道源老法师纪念文集
白圣老法师等著述
道源老法师纪念集编辑委员会编辑
维传净土宗海会寺开山上道下源老和尚,以世缘圆满,于国历四月十六日即夏历三月一日下午七时许,安详舍报,示寂于基隆八堵正道山海会寺。噩讯传出,教界震动,伤耆德之西逝也。各方长老法师、护法居士、四众弟子人等,闻讯云集于海会堂上,或为伸吊唁之忱,或为诉哀恸之情,而大众同音称念佛号之声,盈于山谷,日夜无间,响彻霄汉,悲怆情怀化为恳切祈愿之诚,尤所罕见!盖由于源公长老生平之德化所感乃尔也,爰简述长老出家以来生平行谊之事略,用志追思云尔。
源公长老,法名能信,又名腾钦,别号中轮,生平以道源之字行,光绪廿六年十月初五日诞生于河南省商水县周口镇,俗姓王,父讳德馨,母陶氏,长老生而资禀颖慧,幼即入塾读书。不幸年方九岁,即生母去世,二十岁时,相依为命之胞姊及婶母亦先后亡故,因之顿感人生无常,油然萌出世志,盖以慧根宿具,遂投本镇之普静堂,礼隆品上人为师而披剃出家焉。民国十二年,赴汉阳归元寺依觉清律师,圆受具戒,从此之后,迈向参学佛法之大道,精进无间,敦励志行,历七十载如一日,以上弘下化为职志,绍隆圣教为素衷,盖亦大权菩萨乘愿再来,为度众生而示现者乎!
长老为河南人,故于早岁参学、弘法之机宜,亦多在北方,曾参学于常熟虞山兴福寺之慈舟大师,苏州灵岩山寺印光大师,故于二老所弘之律、净二门,聆益熏修者独深厚,于平生之自行与化他,亦以此为素志而不踰也。虽然三十岁时曾至武昌佛学院,亲近当时领导革新运动之佛教泰斗 太虚大师,然不久即离院,而迳往洪山宝通寺闭关潜修,盖因机教所异,抑志趣使然耶?
自三十四岁以后,为长老踏向教学弘法历程时段。先应开封铁塔寺净严长老之聘任为佛学院教师;民国二十五年,受慈舟长老教命,南下福州代理法海寺之法界学苑教务,四十一岁以还,历任北平宏慈佛学院、八敬学院,及广化寺佛学院等主座讲席,长老曾于三十九岁时受聘任河北上方山兜率寺住持,即倡导举办僧众结夏安居,讲解律仪;并从此后,约十年间,曾六次任戒坛教授,每次必主讲三坛戒本,倡弘律制,开千百年来提倡敷演毗尼之弘范,长老在教学弘法之余,为仰慕佛教圣迹,尝朝礼四大名山之三——观音菩萨灵场之普陀山、地藏菩萨灵场之九华山、及文殊菩萨灵场之五台山,所过或随缘应请讲律、弘法,广结善缘。且自早岁,即曾辅佐慈舟长老在北平净莲寺开讲华严大经,尔后即时常应请至各地敷讲经律,我国佛教,自唐朝末叶武宗灭法之后,教运即衰颓不振,历千余年来,讲经弘法者略无其人,偶或有之,传统成习,不出“四部头”而已!而源公长老虽师承传统佛教,然生平不仅致力演扬经律,且所敷讲经典,扩及大涅槃经、仁王护国经、华严经、净土三经、梵网经、遗教三经,般若心经,及大乘起信论、净土往生论等,多所阐扬,虽云十九为真常心系之经论,然以向为中国佛教传统所重者,长老倾注心力发而宜讲弘扬之,盖亦难能希有之事,故每有敷讲,必座无虚席,概见法缘之胜也。
民国三十八年,神州变色,先于是年三月,江南局势已趋混乱,源公长老,因得挚友同参白圣长老之劝,遂结束大陆之弘化事业,联袂瓢然来台,初驻锡于台北十普寺,嗣于基隆宝明寺讲经之缘,得修果、绍愿师徒之助,于民国四十年四月,即开山创建海会寺于八堵桥头之正道山,自尔以还,长老之弘法活动,展开了新页,其足迹遍及于全省各地,或应请敷讲经律,或主持传戒,或出长教会,或开办学院作育僧才,弘法宣化之勤,为法为人之诚,不倦不厌,亦不知老之垂暮矣。古德有云为“大法忘身”、为“圣教亡躯”之者,源公长老实当之无愧也,虽云扼于时局形势,然以盛德所被,能不局于台湾海岛,不仅频应香港教界之请,前往讲经、传戒;且亦时应海外侨界之请,远至南洋星、马、泰、印各地;或领团前往日、韩、美等国,弘法游化。四十年来,源公长老之弘化业绩,有目共睹,亦为我教界所同景仰。
学出舟、光二老之门,以师承有自,因之,长老亦以律净双修为务,平生以此自励与作为化他之宗本,而致力倡弘戒法及念佛行门,老而弥笃!且亦时常主导结七熏修念佛,并出有“佛堂讲话”等专书,宣扬净土法门。
源公长老,生而单寒,原本体弱,于来台之初——五十一岁时,即尝一病至于昏迷三日,几至不起!幸得孙章安妮女士曹永德夫妇之悉心延医救护,乃得痊可沉珂。自是吉人天相,抑亦与台疆之因缘有在也。然以不胜之躯,而一生为法为教,又值世局变迁之会,历尽炎暑风霜,劳累不息,竟能克享遐龄至八十九岁,可云奇哉,正所谓‘仁者必寿’乎!以近九十年之岁月,其行历事迹,固非后人所能详悉。幸长老在生之日,曾自述其行年史事,由弟子仁光记述之成‘事略’一书,于长老生平之行谊,叙之颇详,可作为‘年谱’之初稿也。惟于长老出家祖庭及嗣法、传法之事,未及详之。据悉,源公长老之剃度师隆品上人,系承临济宗下,即‘本觉昌隆、能仁圣果’之隆字,源公法名为能信;而长老又曾受法于鼓山涌泉寺复仁老和尚,故嗣曹洞宗法于寿昌下鼓山续派第四十九世,法名腾钦云。
佛言:世间无常,娑婆极苦!源公长老于无常之世克享长寿;于苦迫之地,兴隆三宝,作大佛事,声教广被于华夏,功果庄严于净土。惟今者遽尔西归安养,将此音容永邈,四众悲悼之情,溢于言喻!祈愿长老寂光之灵垂慈,早日乘愿再来,广度众生。
中华民国七十七年五月三日 嗣法门人晴虚(今明)拜挽
白圣
想起基隆道源老 最长道友亦知音 缅怀民国十八年 武汉初会始相亲
我住洪山宝通寺 他在武院研佛经 同戒济禅如兄弟 济禅与我是同参
从此有缘相识后 一直连系到如今 他想觅处能静修 接他洪山去闭关
后来我也发了心 同时闭关在洪山 七间关房同时闭 再找机会恐也难
关主七人如下列 道源普贯及为宽 大鑫济禅并空慧 连我同修七个关
唯有普贯先他去 只剩六人三年圆 他们五人先后满 我是最后始出关
道老志愿在北方 河南东北赐儿山 亲近慈老往北平 从此宏教办学院
后来北方闹土患 被我接到南方来 我在上海兴学业 他来负责当教席
谁知上海遇共难 我又请他到台湾 先住台北十普寺 后来自己开道场
兴建基隆海会寺 到处宏法没休闲 天生一付伶俐嘴 讲起经来人喜听
又能善巧方便说 深入浅出非一般 台湾每年传戒会 我们多半有参加
戒期戒堂老三师 道源白圣及慧三 七七年度传戒会 轮到道老海会寺
自他有病入院后 不忘传戒心难安 我等几人同发愿 为他戒期一肩担
不想三月初一日 下午酉时出牢关 因我正处病态中 大家一律将我瞒
后来被我知道了 众人求我莫悲伤 人生百岁总不免 伤怀无益徒心酸
幸好海会三坛戒 诸师协力功德圆 道老西方破颜笑 我等诸人心安然
白圣口述
悟庄笔录
道老于民国七十七年四月间与其弟子仁光法师相继圆寂,令所有闻者不胜唏嘘。尤其是我,当消息传来时,更是彻夜辗转不能眠。
道老住世八十有九年,为教为法,终生不遗余力,可谓化缘已尽,功成身退,他最后的遗愿——七七年传授护国千佛三坛大戒会,也于十二月中旬圆满结束,道老于常寂光中,必然颔首微笑。至于海会寺的建筑,自有其门下贤弟子完成,老人亦无所挂碍了。现在他的门人将出纪念集,索文于我,为纪念这位菩萨道上的好友,我当义不容辞而援笔疾书的。但是,我要以什么样的文字,方足以舒泄我对他的怀念?!蓦然间,脑海里所印现的,仍然是几十年来相处的情景:从相认、闭关、弘法、办学、来台、传戒、建道场,到他圆寂,一幕一幕,真叫我难以忘怀。我们的友谊自始至终,造次亦如是,颠沛亦如是,虽不必有伯牙、子期之情,却有管仲、鲍叔牙之谊,让我记下这段因缘,作为纪念,并教后昆,得良友之善。
记得,我是在民国十九年认识他的,在我的简历中有一段这样的记载:‘民国十九年,接道源法师到洪山宝通寺闭关。因道源法师在武昌佛学院任教职有年,常到洪山来,与我们谈及他这多年来为教学辛劳,亟欲找个地方静修或闭关。那时,我在宝通寺当班首,并兼知客,我的同参济禅师也在宝通寺任知客,(济禅师与道老是汉阳归元寺,民国十二年的戒兄弟),我们商量,征求常住大众同意,恭请道源法师到洪山宝通寺来闭关。’
就著这个因缘,道老在宝通寺关房闭关了。次年(民国二十年)六月,我也进了关房闭关。当时在关房中的生活非常清苦,有几件值得一提的趣事:我们的饮食是由常住上供应的,常住上并不富有,所以我们几乎有半年是吃冬瓜的,偶有几棵白菜,欢喜得很,即刻和面粉做饺子,(面粉是用人家给我们的供养金去买的),道老会做饺子,我会煮,二人分工合作做饺子吃。关中衣服不够,道老甚至用被单缝制一条裤子,棉袄底布没有了,棉絮松散的掉出来,还是这样穿著。真的,所谓:‘问道不问贫了。’当时一齐闭关的,除了道老与我外,还有普贯、济禅、大鑫、惟宽、空慧等法师,有一次,我与道老病了,身体非常虚弱,普贯法师说,将糯米塞入莲藕孔中蒸熟吃了很好,于是凑钱请人买了莲藕糯米,依样炮制,叫侍者小弟拿去蒸,小弟将它放在小灶上,生火蒸起来,自己却跑出去玩,等他回来时,莲藕已焦黑了,不能吃,大家心里都很不愉快,只见普贯法师拿起焦黑的莲藕说:‘这是我发起的,再烂再黑我都要吃。’吃得苦头苦脸的,弄得大家啼笑皆非。
关中生活是这样清苦,可是大家还是很用功,道老日夜精进用功不懈,甚至过午不食,非但持午,而且还打饿七——七天不吃东西,只有喝开水。常住大众师知道了,都替他担心,劝他不必太过刻苦用功,若是这样刻苦用功的话,难免影响健康,况且他的身体本来就很单薄,再加上七天不吃东西,虚弱的情形,不言可知的。但他意志坚定,不从人劝,所幸饿七顺利圆满了,常住大众师才放心,也为他庆幸。
道老自闭关后,每天规定一小时会客,等我入了关房,他就谢绝见客,不与外人接触,有事由我代表传言。记得太虚大师到关房来看他时,也是由我接待的。虽然,他不接见外客,但我们两人约定每天傍晚时分,即晤谈一次,讨论佛法,交换意见,时常为了一个问题,讨论了好多次还不能解决,诸如:真如与无明的问题;最初一尊佛依何法修行的问题(即佛在先还是法在先的问题);鸡与蛋孰先孰后等难以得到解答的问题。当时我们都有个结论,过了数十年也都忘了,因为当时在关中的笔记都遗失了,真可惜。
道老三年关期圆满,即被净严法师请去河南开封铁塔寺办佛学院。我记得,当他出关时,到我关房门口告假,我们对拜下去,眼泪盈眶,讲不出一句话来,道老是哭著走出去的,我在关房内整整哭了一天。两年多的相处,心志相投,与他交换知识,互相切磋,得益非浅,一旦分离,怎能不依依不舍呢?况佛教中有言:‘同学善知识,胜于一切知识。’因平日交往,有彼此提示,互相警策之功。
道老到了河南之后,先后亲近慈舟老法师、圆瑛老人。追随慈舟老法师到北平办学;随侍圆瑛老人到上海弘法。二十四年秋天,我在九华山,他随圆瑛老人在两湖弘法,写信邀我到湖北汉阳归元寺听圆瑛老人讲圆觉经。经期圆满,他又被体敬法师请去福州办佛学院,之后,住持张家口外赐儿山道场。以后数年,我们没有见面,只有书信往来而已。
我因左手写字,不成体格,不免潦草不清,有一次,他把我写信的字及‘白圣’的名字,剪下来寄还给我,并咨问我:‘这几个字,你认得吗?’我看了不好意思,随即覆信认错。以后写字时就特别注意,可是时间久了,旧习难改,还是乱画一气的。
民国三十六年,他在北平,鉴于时局不靖,要离开北平到上海来,正好我在上海静安寺办佛学院,即请他南来当教务主任。三十八年,上海局势又不安定,他想去广东南华寺亲近虚云老和尚,我坚持他到台湾来,因三十七年我已接住台北十普寺了,他来台湾可以住在十普寺。他接受了我的意见,到台北来了,并住在十普寺。那时十普寺住了很多大陆来的法师,如智光、南亭、戒德、默如、妙然、云霞等诸位法师,生活是清苦了一点,但大家都能安之若素。这几位法师在大陆时多半是弘法利生的法师,所以在十普寺发起讲经法会,由智光、南亭、道源三位法师主讲,并举行念佛净七。后因智光、南亭二老各有道场;十普寺讲经法会,就由道老主持了。
道老来台的第二年,生了一场大病,几几乎要往生西方了,大概化缘未尽,兴建道场之愿未满,不久即告痊愈,所谓:‘大病不死,必有后福。’道老病愈之后,即筹建海会寺道场,及到处讲经说法,曾荣任中国佛教会理事长三年,出席东南亚世界佛教会议,并领团访问美加等国。道老的弘法事业,除了讲经说法外,还弘扬律宗,传授三坛大戒并创办能仁佛学院于海会寺,他的戒子、学生遍海内外。
道老一生汲汲乎弘法度生,终年宣讲佛法不懈,诲人不倦,我常以这位老友作为精神的领导者,他的智慧、他的悲愿,都成了我精神的支柱。而今斯人已萎,不仅是我个人的损失,更是佛教的损失,时逢末法,邪师说法如恒河沙,而法将相背,不更凭添了邪魔的猖狂乎?!叙述至此,悲不能胜,仅以心香一瓣,祈吾友念众生苦,早日倒驾慈航,是所至祷!
民国七十八年一月静养中
印顺
四月十六日,八九高龄的道源长老,久病而终于离开了人间。对中国佛教来说,是一件大事,值得举行追思与赞颂的!
道老曾亲近前辈名德慈舟老法师,并辅助慈公讲经。道老一生弘法,著重在持戒,念佛,应该是有得于慈公老法师的。道老来台湾四十年,在基隆八堵的正道山,建立起庄严的海会寺;曾任中国佛教会理事长,东山佛学院院长等;讲经与传戒,那是次数太多了!晚年,常听说他老有病,又常听说在香港等地讲经。一生为法而尽力,虽说海会寺重修还没有落成,不能主持海会寺今冬的戒会,似乎有愿未尽,其实世间事是从来没有圆满的,尽了能够尽到的责任,应该是无所挂碍了!
民国四十六年五月,我与道老一同出席泰国佛元二千五百年的庆典。我这才知道,也就从此赞说:‘讲经法师中,道源长老第一’!他不但口才好,尤其态度的恳切自然,说真就像是真的,说假就像是假的,真是不可多得!六十年初冬,我在大病中,拒绝了第二次开刀。我自己知道,即使再开刀而好转,体力衰弱,也不能对佛法有什么裨益。但是道老来了,凭他舌灿莲花的口才,说得我非再挨一刀不可。就是这一刀,使我拖到了现在,道老却先离去了!我一直有这样的信念:‘业缘未尽死何难’!一生福薄缘悭,体弱多病而还要活下去,实在乏味!先走一步的长老们,我总是羡慕他们,称赞他们是有福的。道老以八九高龄,功德无量而去,那真是太有福报了!
道源长老应该是愿生西方极乐净土的;不过从佛法衰微,人类苦闷著想,我祝愿道老,还是再来人间吧!
默如
民国十六年,我们还是二十多岁的时候,不期然而然的同在虞山兴福寺法界学院同学。道老比我年长六岁,出家、受戒、当参学,可算是对等的。道老出生河南,出家后,行脚经过常州而到虞山,我是出生在江苏,过江而到常熟,这样的因缘会遇,道老在同学中,他是名列前茅。那时,是研习贤首学,听四分戒。道老的佛学基础,那时已打好了。每次作文,他也写得轻快流利。学长是宽融法师,四川人,后来也拜了兴福的法,惜未能继承,宽融是会写文章的。我和道老在虞山读书,大概是一年时间有余。一年后,寺方改组,道老他去,我仍在虞山读三十颂论。自此:道老到北方去,修学、弘法,当方丈,而我到杭州、闽南,再转到常州。一别二十年,直到政府还都南京,我在常熟继承宝岩法脉时,始知道源法师在上海弘法。因此,我在上海拜访,重温旧谊,一见之下,我问起:‘你是能信法师么’?他说:‘我是能信’,我说,‘那一位是道源法师’?他说:‘我就是道源。此名根据华严经,信为道源功德母’。原来在常熟同学时,以能信出名,二十年后,才知道道老的这个大名。此次相见,不多时日。到了三十八年,我和戒德法师,事前和大醒、慈航二法师联系,要到宝岛来,暂住上海,等候飞机,又巧遇道老,他在上海住久了,熟人多,帮忙我们购票,终能同机飞台;到台第一天,我们同在十普寺挂单。直到今日,道老福德圆满,对于了生脱死的一著,有了相当的把握,捷足先登,抢先一步。由于功夫深,自然要先成佛去了。
我们同住在宝岛,彼此虽不同住一寺,精神上,还是很有关顾的。如印顺法师,要算是同学,(在宝岛的同学,我和戒德、及道老、印老四人,这是仅存的)精神上,也还是相关顾的。好多年前,我们的福德因缘不足,道老、印老都很表示同情,在这里,我特向常寂光中的道老,敬申谢忱!
道老气质刚直,为人爽快,能够成就人,这是一种菩萨行。
其次,他的弘法精神很高,尽管老年体弱,只要有因缘,有人来请求他,他总能体会人意,奋勇无畏的讲经说法,远至国外,不以为劳,旨在负起担荷如来家业的使命。
他的讲经说法,有条理,有次序,有章法,不乱说,不瞎扯。只要听者定下心来听,自然会感到精神上的无比悦乐的收获。口词音调,虽不是一百分的国语,而是明白流利,土话俗语很少,所以耐人爱听,他的修行,步趋慈舟老人,足踏实地的言行合一,行解相应,足资僧界的轨范。
他的身体算是坚强而标准的,毕竟人生是伴著生老病死的。年龄一年一年逝去,七、八、九十岁的人,怎能久而不变呢!他近十多年来,偶有大病小灾,情理中事,幸而他的福德的感召,有好几位大心护法的人,愿意牺牲一切,而来为他效劳、服务、奉献。菩萨发心利人,也得到所利之人的发心来奉献于菩萨的。
七十七年、三月廿二日、法云寺
默如
人皆有他的行事和历程,甚或有他的个性和特点,道源长老是我六十年来的同学,在我意识上简要的分析一下,我觉得他有这样的三类型态是很值得大家一致的学习和仰慕的:
一、不怕浊浪摧击的岩石。
二、荷负忏悔主义的使命。
三、亮起福德光明的灯塔。
一、地球是成住坏空的,人生是生老病死的,没有一个人不死,没有一个地球不灭。只是受时间的冲击,慢慢的来,有一天到来,免不了要消要完的。江山要改,社会也变。如何的改、如何的变,不是我们能推算的事。怎样是好,怎样是不好,也不十分标准的。也有人说:多数人赞成为好,少数不能敌过多数的,这种理论是无可非议。试问:世界上,是作恶者多,还是行善者多,媒体新闻打开来看,社会究竟是会什么事?儒家主张隐恶而扬善,媒体新闻该具道义感吗?我们的道老,在这瞬息万变的社会上,虽然他不参预任何是非的场合,尽管东风吹来,西风吹去,他是安然自得,不能动其心、改其性。举世溷浊的污水恶浪袭击冲拥而来,他是一幢坚牢特挺的岩石在那儿卓立著,能与万浪敌。此所谓三军可夺帅,匹夫不可夺志也矣夫!
二、文明是个美听名词:精神文明,是道德的升华。物质文明,是科技的升华。虽然,精神也有伪善的文明,科技更有残害的文明,因此,精神物质两种文明,都不能真的文明起来了。文明的真价一旦失去,这世界要蒙被上黑暗的阴影。三十日的到临,这个罪恶的帐无法结清。基督教的弥撒,佛教的忏悔应运而生。活的人要拜忏消灾,死的人要拜忏往生,宗教徒有了事做了,由此获利而谋生而弘法利人。虽然,这并非全无济世利人之功的。因为,人的世界,造罪满大地,积恶如恒沙,举足动步,无半造业,人生何其不知苦也。我们的道老,他也在拜忏吗?他不是现在宝岛风行七皇九皇的人,他是怎样荷负忏悔主义的使命的呢?他在这滔滔争夺的世界上,他是不争不夺,静以制动,适时而安,息下人我是非,创造安宁的天地,使得罪念无从得生。这便是古人说的‘罪从心起将心忏、心若灭时罪亦亡,心亡罪灭两俱空,是则名为真忏悔。’对于当前诸般颠倒的纷争中,他能不随风倒,一面倒,而能提起正义感来。在中正的立场上去唤晓大义,开示因果报应。如果言之无效,他也不必强人所能。原来他是荷负忏悔主义的,若如迫人而为,结人以怨,那又不合忏悔主义了。如此,他是能荷负忏悔主义的使命了。
三、一个人,要修德、要积福、要勤学、要利人,而后才能使人敬、使人服、受人恭养、得人资助,获得福果、延续寿命。道老诸缘具足,贤子贤孙满庭芬芳。创办教育、誉满中外,桃李遍天下。荣任中佛会长。正道山上、创建伟大道场。法徙授记,传灯有人。寿命延长,八十有九,强过释尊十年。由其德学利人悲愍深弘之愿,自然而有事业功德之效果啊。真华法师说:‘道老万福具备,似乎作品不多。’其实,言教不及身教的,老子五千言,肇论也不怎样长篇大作,道老何作让焉。
道老悼文,我已有一篇,其令孙函索为文,兹再等从其原则性发之,恕不一一事证。
民国七十八年五月二十二日台北市法云寺
真华
多年前我曾约略统计:从民国三十八年以后,由大陆各地陆续来台的长老、法师,总共不过七十人左右。可是,目前再屈指算算,健在的尚不到三十人。在这尚不到三十人之中,八十岁以上的占五人;七十岁以上及将近八十岁的占四人;六十五岁以上及将近七十岁的占九人;其他有的已过六十岁,有的已到六十岁,有的则已接近六十岁。照此情形看来,过个十年八年,大陆来台长老、法师们,就所存无几了!我说这话并非意味著,没有大陆长老法师的领导,在台湾的中国佛教就会灭亡,而是说现在许多本省青年法师,虽然也能讲能说能写,但在统理大众方面,总觉得好像缺点什么似的,份量和形象,在广大的信众心目中,似乎都显得有些那个。现在大家熟悉而又甚受敬重的道老走了,高僧又弱了一个,言念及此,怎能不令人觉得中国佛教界,愈来愈感到空虚贪乏了呢!
那么,道源长老,究竟是怎样的一位长老?兹就所知,略述如下:
长老名能信别号中轮,道源乃其字也。民前十二年(即公元一八九九年)旧历十月五日,诞生于河南省商水县周口镇。俗家姓王,父讳德馨,母亲陶氏,七岁入塾就读,九岁生母弃养,因不容于庶母,由婶母收养抚育,得以成长。年二十时,不幸相依为命的胞姊及婶母亦相继去世,顿感人生无常,及恩爱别离之苦,遂毅然投本镇普静堂隆品上人座下剃度出家。民国十二年长老二十四岁,赴汉阳归元寺依觉清律师求受三坛大戒,从此迈向参学求法,自他二利的道路。长老生平参学、弘法的事迹虽然甚多,总不外大陆和台湾两个时期。
长老在大陆受戒后参学时期,曾于常熟虞山兴福寺亲近律宗大德慈舟大师,于苏州灵岩山寺亲近印光大师,于武昌佛学院亲近佛教泰斗太虚大师,以及于上海圆明讲堂亲近圆瑛大师,并与历任中国佛教会理事长的白圣长老有同参之谊,一齐闭开于洪山宝通寺。据白老所撰‘恭祝道源老法师八十大寿’一文中说:‘民国十九年,我接道源法师到洪山宝通寺闭关。....道老在关中,非但持午,且打过饿七—七天仅喝开水,不吃任何东西。也不与外人接触,有事由我代表传言。记得太虚大师到关房看他,也是由我接待(按:白老此时也在闭关,二人的关房且仅隔一墙壁。)’从这几句话中,即可以看得出,长老为道牺牲的精神,和守善固执的性格。大家都知道生逢末法时代,出家众‘持午’者尚不多见,况‘打饿七’乎?又,长老亲近太虚大师的时间,并没有多久(据长老自述事略说:三十岁诣武昌佛学院,亲近太虚大师;三十一岁同白圣法师闭关于洪山宝通寺。),竟能够蒙当时教界独一无二的国际级的大师垂青,是何等的荣幸?然而我们的道老,却不因此而破例予以‘接待’,这不正是所谓‘吾爱吾师,尤爱真理’的具体表现吗?
长老于洪山闭关三年后,即应河南省名德净严法师之聘,至开封河南佛学院任教,并利用假期之便,朝礼九华、普陀二大名山以广见闻。民国二十五年,受慈舟老人之命,代理福州法海寺法界学苑教务;翌年该学苑迁往北平净莲寺,复助慈老讲华严经,并提倡‘持戒念佛,解行并重’,一时声誉远播,四众景仰。二十七年长老三十九岁,任河北省上方山兜率寺住持,举行结夏安居,为众讲戒;四十一岁任北平宏慈佛学院(二十年前,因往印度朝圣寂于加尔各答的续明法师,即出身于宏慈佛学院)及八敬学院主讲,同时又兼广化寺佛教学院教授。从此直到离开大陆前夕,长老曾六次连任戒坛教授,每次必讲沙弥律仪,及比丘、菩萨戒本,俾使受戒者,由受戒而学戒;由学戒而持戒;由持戒而弘戒。戒坛中提倡讲戒,实从长老始,因以往传戒师多‘说’而不‘讲’故也。除此之外,又曾任察哈尔佛教会理事长,于朝五台山时,应广济茅蓬寿冶和尚请讲比丘戒,于天津居士林讲圆觉经,于大悲院讲地藏经,于长春般若寺讲金刚经,并于三十七年冬,重游普陀山时,于百子堂讲普门品,及代理上海静安寺佛学院院务等。
民国三十八年,长老五十岁。是年三月,上海已进入备战状况,北方陷入中共地区的难民,潮水般的涌向京沪一带,以致人心惶惶,不可终日,眼看一片大好锦绣河山,即将变成火海!长老在不得已的情势下,只好结束大江南北弘法利生事业,而随白老来到台湾,展开另一将近四十年的弘法活动,显得更积极、更勇猛、更忙碌;忙碌的几乎到了‘食无求饱,居无求安’地步。先是在台北十普寺讲八大人觉经,接著到新竹灵隐寺协助慈(航)老办学。是年九月到十二月之间,又分别应中坜圆光寺及基隆宝明寺之请,讲金刚经与主持佛七。一个半百老人避难初抵宝岛,即如此匆匆的到处奔波弘法,真可说当时长老中的健者!实际上他老却是个体弱多病的人,不然也就不会在三十九年初即大病了一场,几乎不治。可是,病得虽是那么严重,出了医院在宝明寺调养期间,仍计划著,如何创建海会寺弘扬净土法门;如何将中国佛教的优点发扬光大,使深受日本佛教不良影响的台省教胞,在观念上能有所改变。因为他初到台湾就有这种想法和看法。所以在民国五十年,海会寺传授三坛大戒,他以得戒和尚的立场,才慨乎其言的把他的看法很详细的说出。他说:‘台湾的佛教,受了日本统治的影响,有住庙为住持而仍结婚生子,并自以为是出家人者,此是末法时代的衰弱现象!不过,日本佛徒之如此者,可以原谅;台湾僧人之如彼者,则殊为痛心!我们知道:日本僧人娶妻,始于亲鸾上人,因为日皇御妹,逼婚亲鸾,如若不从,整个日本佛教都将遭大劫,所以亲鸾上人权衡轻重,牺牲自己。但于结婚之后,即退出寺院,另组居士佛教的日莲宗以专宏净土,复因得皇族拥助,此宗大展,今之东本愿寺、西本愿寺,便是其支派。日本寺庙,总数约五万,东、西本愿两寺即约占三万,其势力之盛,于此可见!距今六、七十年前,日本‘明治维新’,鉴于人口之不足,便通令青、壮年僧人,一律娶妻,老年僧人则仍保持其净戒。但后来老的日益衰谢,代起之者,均为有妻有子的和尚了,但这都是由于恶王的逼迫所致。台湾的和尚,未受政治的压迫,何以也要学日本和尚娶妻生子?’接著又说:‘民国三十八年以前,台湾的出家人,在社会的地位日渐衰落,人民对佛教的信仰也日益下降,故只有还俗的没有出家的。自三十八年以后,由于大陆来台的大德们,提倡传戒,到目前为止共传十一次,道源本人即参加了八次,所以风气已经好转。....将来本省佛教之兴,全赖出家众,尤其男出家众;因为女众往往化度不如男众,男众是社会中坚之故。然而既然出家受戒,便得持戒清净,不可再去半僧半俗,食肉娶妻了!否则自己破了戒,佛教也无法振兴起来!’
道老这种为法为人的精神,以世俗说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以佛法说是‘念念相续,无有间断;身语意业,无有疲厌’!在大陆时期他老求法弘法的经过,已略如上述,其在台湾将近四十年的弘法过程,大约计算一下,所讲经、律、论,大小部头即有二十八种之多,其中包括:法华经、楞严经、大涅槃经、圆觉经、仁王护国经、净土三经、贤首五教仪、大乘起信论、往生论、以及律典各种戒本等;一种且有讲数次或十数次者。他如:主持佛七,参加传戒,办佛学院等,无一不尽力而为,亦无一不讲不说。记得民国五十三年三月,我随侍印顺导师环岛游化,路经屏东东山寺时,道老正在那里上课。他以院长身份,请导师为学生开示,并要我也请几句。不料这一讲,即与东山佛学院结下了当一年教师,任六年院长之缘,说来这还真要感谢道老!
由于道老讲经时口齿清晰,辩才无碍,引喻说譬,生动精彩,常使听众笑不可仰,或泪流满面。然道老高居法座之上,却如如不动,照讲不误,绝不因为听众之哭笑有所改变,其定力之深,由此可见一斑。同时他讲经时,不管场所大小,一定是座无虚席;有时坐在地上的听众,比坐在椅子上的听众还要多。因此,我觉得:道老实不愧是目前中国佛教界长老中‘说法第一’的长老!
从民国四十一年,台南白河大仙寺第一次传三坛大戒时起,台湾每年都有一次传四众戒的大会(民国四十四年有两次:一是台北十普寺,一是基隆月眉山),除白老外,担任戒坛三师和尚次数最多的就是道老。计有:七次任得戒,三次任羯摩,十二次任教授,一次任尊证;传在家菩萨戒被聘为得戒则多达二十次。道老也曾当选过中国佛教会理事长;于理事长任内不仅曾率团出席在印度召开的第七届世界佛教徒友谊大会,第一届世界华僧大会,也是由他和白老共同主持其事。除此之外,他有十次以上出国或游化纪录,足迹遍及美、加、日、韩、印、泰、星马等国,而香港更是他老经常前往弘法之地,法缘之胜,少有人及。道老七十六岁那年,自己创办能仁佛学院,为了培育僧材,除了每日亲自上课外,并请戒德、显明等法师讲学,我则被聘为挂名‘教务主任’,且讲‘唯识三十颂’及‘广五蕴论’等。忆及此事,仍感到他老人家办学的苦心十分可佩!当时海会寺的设备及其他条件,并不能办学,住处不够,几个男众睡在骨灰塔下;经济不足,每日喝冬瓜汤!我那时住在台北市木栅栖霞山庄,每周到八堵上课,有时需转两次车,坐车的时间比上课的时间还多,为了节省时间,就干脆乘计程车。当道老知道了这件事,就说:‘真华法师!我可是个穷办学的啊,来回坐公车的车马费,我勉强供养得起,坐计程车来上课,我可没办法供养哟’!其实,我压根儿就没准备要他老供养,他老却一定叫仁光一次送我两百元的钟点费(车马费在内,一节课一百元),我也只好恭敬不如从命的收下。不过,每一个月拿到仁光交给我的台币八百元后,待适当的机会我总是以供养老法师为理由退回。所以三年来我不仅是挂名教务主任,也是义务老师。我所以这样做,在公的方面是,他是为佛教培育人才;私的方面说,他是我们河南省唯一在台湾的长老。因为这种关系,民国四十三年我在基隆暖暖山上住茅蓬,即常去海会寺去亲近他,听他开示。那时默如老法师也住在我茅蓬旁边的金山院。一天我陪默老去看道老,中饭的菜肴很丰富。饭后默老问他:‘你平时吃的菜,也跟今天差不多吧?’道老说:‘今天的菜是专为老同学(按:道老与默如是虞山兴福寺同学)来才准备的,平时半个月我也难得吃一块豆腐!’我则插嘴说:‘老法师的戒子满台湾,皈依徒弟也很多,随便供养一点也够你的生活费用了,何必这样刻苦呢?’他说:‘人家供养是求福的,应该用在建寺、印经、救济苦恼众生方面,怎可以用在自己享受方面去。’默老听了眯著眼晴对道老微笑,我也无话可说了!
民国六十五年,美国开国二百年纪念,中国佛教会名义上是组团前往致贺(其实此时美国已与我国没有外交关系),实则是参观访问。道老担任顾问,我为副团长,团长是悟明法师,净心法师则是秘书。因为全团都是素食,旅行社怕麻烦不愿包办,每到一处必须自己设法解决民生问题。有先见之明的团员们,多带有个人可以吃一个月的素菜,住进旅馆有白饭、开水(美国人多饮水生,入境随俗,所以也有喝生水的。)即可就食。道老师徒好像没有此项准备,所以一到吃饭时,大家纷纷供养;如偶尔遇到华人开的菜馆可以买到素菜,各人则把自己带的菜收起,全体出钱,同桌而食,但道老的一份,总是有人争著付账。因此他老不止一次的说:‘大家对我太好了!’其实,全团几乎百分之八十都是他的戒子,有机会能够向他老表示些许敬意,谁不满心欢喜?由以上两件事,即可知道他的物质生活,是如何的清苦了!按常理推断,他生活得应该是很好的。
道老晚年,虽视觉已欠聪,但其心识的反应,讲说的辩才却无稍减。民国六十八年新竹翠壁岩寺传授四众大戒,白老得戒,道老羯磨,我敬陪末座,忝为教授。那时道老体力虽已很差,出入且都需人扶持,然讲起戒来却毫不马虎。不过,由于二千几百度的老近视,戒本上的字必须写成一寸大小,才能勉强看得清楚。尤其是在比丘戒登坛时,因为时间有限,他念得太慢,我替他著急,也替他难过。心想:你老人家这么一大把年纪了,何必再这样子辛苦呢?后来我把心内所想,亲口告诉了他。他说:‘真华法师,我很感谢你!我那想再参加戒期,是不得已呀!这次戒期过后,以后绝不再参加传戒!’可是,三年前台北临济寺传授五十三天的大戒,他老人家又被聘担任教授和尚。当他老人家带著九名新戒,高喊著「汝等随我登坛受戒’后,即由两名侍者先把他老架上坛座时,我坐在尊证位子上看到难过得几乎流出泪来,与我邻座的一位尊证则说了一声:‘残酷’!但我知道他老人家又‘是不得已’的!
大约就在妙通寺传戒后不到两个月吧?确实的日子我已记不得。不吃人间烟火食的广钦老和尚圆寂了!接著又有几位长老、法师,和两位长者居士接踵而逝!我因去临济寺为贤顿法师传供,听说道老住在三军总医院,传了供用饭后,即邀广元、圣严二师同往看他。他的双目那时虽已几乎完全模糊,但大声跟他讲话,尚能分辨出我们三人的声音。我们向他问好,并希望他早日康复出院。看似玩笑他却又很认真的说:‘阿弥陀佛近来正在极乐世界,召开净土大会,广钦和尚,贤顿、煮云二位法师,李炳南、朱镜宙二位居士,他们都参加大会去了!我道源已向阿弥陀佛请假,等到民国七十七年,海会寺传了戒,我再去报到。’可巧今年正是七十七年,但距海会寺传戒的时间却还有半年多!这是因为他老人家假条子上没写明日期呢?抑是阿弥陀佛有重要案子要与他商榷,才提早请去的?然不管怎样,这次海会寺传戒,他老未能亲自主持,的确是一件很遗憾的事!据说在他往生半月以前,仁光也将去世时,对仁光开示说:‘惟一是今年的传戒不能圆满!你不能看到戒场圆满,我也不能,这是我们的福报修得不够!’其实,他老人家的福报是不错的。他生平虽没有什么物质享受,但在教界的德望却是很高。寿命已将近九十,徒弟徒孙无数,戒子信徒更是满台湾;久病住院,有人扶持;一切所需,应有尽有;临命终时,四众助念;有病无苦,安详而逝!最难得的是不久前又收晴虚、宏荣二人为法子,这些那是没福报的人能够拥有?至于不能够亲自主持传戒,不能够亲眼看到海会寺重建落成,听说也已有了妥善安排,老人家也应该心无挂碍了!我觉得道公老人,生平美中不足的只有一点:‘就是讲的经典虽多,留的著作太少’!‘佛堂讲话’虽已出了许多版;‘阿弥陀经讲录’也已问世,如以他老一生对佛法的成就,实在不成比例。希望他老人家讲过的法华、楞严、大涅槃经等,有人保存笔记或录音带。自动献出,请其法眷、学生发心予以整理,一年至三年之间,能够出版流通,才能使他老的‘法身常在而不灭也。’一星期前赞颂会推我给道老写传略,抱病写了两千多字以限时挂号寄去海会寺。前天朱斐居士来电话说,菩提树要为道老出纪念刊,也要我写一篇凑数。只好把早几天写的传略加以补充,题为‘敬悼当代‘说法第一’的道源长老’,这实在不够格作为道老的正传,但将来如有人发心为他老人家写传,多少也许会有点参考价值吧!
大德云亡,人天眼灭;祈我道公,乘愿再来!
七十七年五月十日真华于新竹福严佛学院
净心
民国七十七年冬,在基隆八堵海会寺,参加传戒工作的一个多月中,虽然由于源公得戒和尚已圆寂,而不能再像从前的三坛大戒会中亲聆教诲,却有机会每天在其觉灵座前上香礼拜,聊慰孺慕之情。
在海会寺戒期中,早晨起来,要到大殿或斋堂巡视新戒之前,我都会先到源公得戒和尚纪念堂,向他老人家上一支香,恭恭敬敬的顶礼三拜之后,瞻仰他悬挂在堂上的慈容,良久之后才离去。
每当看到他向净心微笑的慈容,净心的耳朵就会很清楚的听到他老人家再三交代:‘净心啊!你是我的第一戒子,你要负起责任,帮忙我把海会寺这一次的三坛大戒传好!’的这一句话。净心是民国四十三年秋,在狮头山元光寺,禀受三坛大戒的。斯时源公第一次担任得戒和尚之职,而净心被选派为沙弥首,因此,源公常说净心是他的第一戒子。其实他老人家的学德,净心万分之一都还没有学到,怎堪接受第一戒子之赐称。
记得民国七十六年冬,净心在台北圆山临济寺帮忙中佛会传戒工作时,源公住在台北三军总院,曾由宏玄师两次来电话,要净心到三军总院,净心俩次去拜见他老人家,所交代的都是七十七年冬季,海会寺传授三坛大戒之事。当时源公虽然四大违和,但精神却依然非常清朗,从戒会的设备谈到引礼、引赞师的人选问题。他老人家亲自挑选人员,由宏玄师记下来。当时他老人家正在病苦中,却仍这样用心于传戒之事,这种为法忘躯的精神,使净心深为感动!七十七年春节过后,源公要悟明长老与净心一起去看他,于是与悟公三师父相约到三军总院,见面时对传戒之事,又作了一次更详细的交代,并命净心代为向中佛会呈文申请及印通启、聘书等有关资料。同时并交代:到时候如果自己无法参加传戒工作时,三师和尚应该如何重作安排。当时悟公与净心都安慰他老人家,一定能依愿把三坛大戒传圆满,但老人家度生功德已经圆满了,所以戒期未到,就先归西了。当净心站在道公遗像之前,回想这些往事,又连想到佛门长老去了一位,就少了一位,常不觉悲从中来,暗自流泪!
当海会寺正在筹备传戒工作的紧要关头,源公得戒和尚与仁光法师却相继西归,海会寺常住诸师,在一个月中,相继失去了伟大的导师与实际负责人,其悲伤可想而知!可是宏品、宏琳、宏玄诸师,却能化悲痛为力量,坚强起来,积极赶工,筹建戒期所需楼房设施,使戒会能如期举行。这是源公冥中的加被,也是海会寺常住诸师,一年多来忍苦努力得来的成就,是值得令人感动的!
由于源公得戒和尚生前三番五次的交代,须负责把戒传好,而净心亦在他老人家面前,答应尽责而为,所以自从成立‘传戒委员会’,被指派为执行副主任委员以后,就常常与海会寺负责筹备传戒工作的法师们保持联系,向他们提供筹备上的意见,在戒会一个多月中,更是战战兢兢,从事传戒工作。在得戒和尚白公上人的领导,羯摩和尚悟明老法师、教授和尚了中大法师的辅佐,以及戒师寮全体引礼引赞师们的合作,把三坛大戒与在家戒传授圆满,总算对他老人家有所交代。
在这一次传戒会中,很难得的是:一、护法居士们,拥护戒场的热诚,尤其是秩序组的居士们,日夜分班轮流巡逻寺境内外,尤其是大殿,斋堂、戒寮,都严密的守卫,使闲杂人等,无法混入,得以充分保持戒场的清净庄严。当附佛法的外道,要来散发邪书时,只来到山下,就把他们挡回去了,有异教份子要来捣乱,也被制伏赶下山。若不是他们那么热心,大力拥护戒会,可能会重演中佛会传戒时,纠众抗议,或者会发生更严重的扰乱戒场的事件,一个多月的戒会,能够顺利圆满,我很感谢众居士们的护戒。二、是所有出家新戒们,教性坚强,对未来的佛教,有深厚的责任感。他们都关心佛教的前途,纷纷要求我,为他们成立一个组织,继续教导他们,使他们有充实绍隆佛法能力的机会;他们这种为佛教的精神,是很难得的。居士们的热心护戒,新戒们对佛教的热诚,还不都是源公得戒和尚的高德,冥中加护之所致呢!
净心自叹宿根浅薄,不能长时亲近源公得戒和尚,却也有幸,能在历届传戒期间中,短期领受教益,净心自民国四十四年十一月,在台南县关仔岭碧云寺首次担任传戒会引礼师之职,三十多年来,几乎每年都参加传戒工作,而源公得戒和尚,也几乎每年都在三坛大戒中任三师之职。虽然每次才得以亲近短短一个多月,或在家戒会更短的一星期,但其风范,对净心的影响很大,领受的法益也很多,净心都将从长老所得者作为学习的指南;玆举数事,以缅怀其德,并与后学者共勉!
一、责任心深重——每次传戒法会,从戒期开始,进住传戒常住,一直到戒期圆满离开戒常住,一个多月中,他老人家谢绝一切外务与应酬,天天都坐镇在传戒常住中。他老人家说:‘既然答应人家为传戒师,就得把它当作一回事,要认真负责,怎么可以离开工作岗位。’这种做事尽责的精神,真令人钦佩,也值得我们效法!
净心参加传戒工作的前一段很长时间,都是由白公上人、源公得戒和尚与慧三老法师,担任三师和尚——我们把它称谓老三师,他们三位老人家,都坐镇在传戒常住中,由白公上人负责管教新戒,源公讲解戒律,慧老领新戒上殿过斋堂,他们三位老和尚,分工合作,每天都跟新戒菩萨生活在一起,所以对新戒们的感化力也很大,以后这种情形就渐渐的起了变化,也许现在的出家人,善根愈来愈浅薄,所以今后三师和尚都能天天坐镇于传戒常住的情形,恐怕会越来越难得了。
二、事前充分准备,使听者得大法益——源公得戒和尚,在大陆时,曾任河南佛学院教师,代理法界学苑教务,亦担任宏慈佛学院、八敬学院主讲及广化寺佛学院教授,也在广济寺冬季戒期,连任六次教授阿阇黎之职。在大陆已讲过多次比丘戒与沙弥律仪,而在台湾的三坛大戒会,只要他老人家参加三师之职,比丘戒与沙弥律仪,都是由他老人家主讲,对于这两种律仪,已经讲过二、三十遍,而他老人家记性又非常好,就是不看律本,闭著眼睛他都能够一字不漏的讲解下去,但他老人家,在讲解之前,都一定会再仔细的看正文与注解。净心曾向他老人家请问说:‘戒和尚讲解戒律几十遍,都会背了,为什么事先还要先看一遍呢?’他老人家开示说:‘无论讲解经律、通俗演讲,或短短的开示,事先都需要有充分的准备,所讲的内容才能丰富而条理分明。’又开示说:‘你要知道,凡是来听法的人,都是渴望得到法益的。我们如果事先没有充分准备,临时心中没有东西,就会东抓西扯敷衍了事,既空洞又杂乱,让听讲的人,得不到法益而失望,而我们浪费了那么多听法者宝贵的时间,也是有罪过的!’他老人家最后教诫说:‘你以后无论讲经讲律或演讲开示,都得事先有充分的准备,不要以为已经讲熟识了,就大意敷衍了事,切记!’得戒和尚的这一番宝贵开示,让净心受用良多!净心曾于数年前,为了一场二个小时,以‘太空时代的佛法’为题的演讲,到书局购买了十几本参考书,准备将近二十个小时的资料,就是受他老人家这种伟大精神所影响!
三、为护念新戒,祈求三宝加被——源公得戒和尚,每在戒期中,一空下来,就手执念珠,念佛经行,然后到佛前礼拜,尤其是早晨念佛毕,向佛礼拜时,都是口里念念有词。净心会不解的问其故,和尚说:‘末法时代的众生,善根浅薄,业障深重,我怕这些新戒子们,会被宿业所障而不能顺利受戒,所以我每天都念大悲咒与观世音菩萨圣号多遍,虔诚祈求三宝加被,让全体新发心的戒子们,远诸魔障,都能受得清净戒!’老人家护念新戒的心,是何等的慈悲!若不是净心好奇的请教他,又把它公开出来,谁能知道老人家天天为新戒们祈求的这一番大慈悲心呢!一位高僧的德范,是要从平凡之中去注意体会,才能发觉其伟大之处的!
四、提倡讲戒,革新传戒芳范——据三坛传戒正范记载,有‘过毗尼日用’、‘过四分大律’的佛事。所谓‘过’,是由戒师读过一遍,其仪式是新戒集斋后,引礼师带班首迎请戒师,师至戒坛行礼如仪后,全体新戒长跪合掌,师登座高声朗过(高声读过)字句清白,使闻者了然明白。过完后,命新戒起立,师则诫勉各人回堂后,须认真读背学习,切须奉行云。而‘十戒律题’亦只简单开示十戒名目之后,仍是由戒师朗读。由是可以知道,从前的三坛大戒会中,是不详解律仪的。在得戒和尚年谱里,有一段记载是:‘又广济寺每年冬期开坛传戒,师连任六次教授阿阇黎,在戒期中,详解三坛戒律......在近代中,于传戒会内,讲演戒律,当自师始!’
民国十九年,得戒和尚与白公上人,曾在洪山宝通寺同闭关,是志同道合的好同参,他们两位老人家,都主张传戒必须讲解戒律。因此,只要有他们两位担任三师和尚的三坛大戒会,必定都会为出家新戒们讲解沙弥律仪、毗尼日用、比丘(尼)戒、梵网经菩萨戒,为在家新戒们,讲解三皈五戒、在家菩萨戒,使求戒者,知道戒律的内容,而能如律行持。听说最初在大仙寺传授三坛大戒,要讲解戒律时,有人说:‘传戒就传戒,还讲什么戒!’但受戒而不知戒律的内容,怎么能持戒呢?源公得戒和尚与白公上人所建立的芳范我们一定要继承下去!
五、无碍辩才,无与伦比——源公得戒和尚,每次在三坛大戒会中,都是负责讲解沙弥律仪与比丘戒本,而且都是指定仁光法师翻译沙弥律仪,净心翻译比丘戒本。仁光法师是源公上人的随身翻译,对老人家的口音与所要发挥的道理,都了然于心,而且一句一句,很忠实的翻译出来,是一位很难得的翻译专才。
净心自民国四十四年,在碧云寺三坛戒会中,替他老人家翻译比丘戒本以来,只要他老人家担任三师,讲解比丘戒本,都指定净心为翻译。他指定要净心翻译的主要原因是,他老人家讲几句,净心就替池翻出几句,不遗漏不增加,而且有二百五十条戒那么长的比丘戒本,在短短几天就得讲完,讲的时候必须赶快,而净心能够配合他老人家赶时间,所以他老人家就指定非要净心翻译不可了。
源公得戒和尚的辩才无碍,说法时条理分明,深入浅出,普应群机,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他老人家在讲解沙弥律仪时,因为时间充足,所以对于律仪含义,发挥得淋漓尽致,都是配合在沙弥戒正授前两天,讲解过午不食戒,对佛陀当时制订过午不食戒的因缘、含义、持午的利益讲解详尽,使全体新戒,都能发心持不非时食戒!
依律制,没有受过具足戒者,不能看比丘(尼)大律,所以在戒期中,必须登坛受具足戒后,才能开始讲比丘(尼)戒,从比丘戒正授后到菩萨戒正授,中间只有六天空隙,又扣除一天托钵、一天请戒忏摩佛事,就剩下四天,只有八个小时可以讲比丘戒,但翻译扣除一半,所以实际上,要讲解一部二百五十戒条的比丘戒律只有短短四小时,而他老人家,却能充分把握其重点,该解说的还是说得很清楚,而且一部戒本,一定会把它讲完,绝对不会留个尾巴,或者前面漫漫讲,后面用念的。这种伸缩自如,控制分配时间的得当,也是值得弘法讲经的后学所效法!净心为他老人家翻译比丘戒本,近二十遍,而每次都有新的道理的发挥,使净心获益良多!
六、燃烧自己、照亮别人,油尽灯灭而后已——源公得戒和尚,本来身体就不大健壮,但他老人家,无论是讲经或传戒,都一定提起精神撑到底,这种精神真令人感动不已!
记得民国五十七年冬,在基隆市十方大觉寺,三坛大戒会中,有一天讲解沙弥律仪时,净心看他老人家神色不对,讲下来时,净心到戒和尚寮去看他,摸他的额头,非常的烫,于是赶快通知仁光法师找医生来,一量体温,竟是发烧到四十度,净心恳请他老人家要多休息几天,可是第二天退烧了,又坚持上台讲戒了。发高烧后,法体非常虚弱,净心扶他上座,又扶他下来,真是看在眼里,疼在心中!
源公得戒和尚,最后一次参加三坛大戒会,是民国七十四年冬妙通寺的传戒会。那个时候,他老人家一动身就会气喘。他上法座,一定要休息一下,等喘过了才能开讲,讲完下座,回到戒师寮,背靠椅子上,喘了一阵子,才能恢复正常。看到他老人家拚著老命为新戒,净心当开堂,虽然工作繁杂而辛苦,却也不敢叫苦了。
据范进村居士的纪念文写道,源公老人这几年来,虽然法体违和,却还是常为莲友讲经开示。这种‘燃烧自己,照亮别人,油尽灯灭而后已’的精神,不知以后还有几人?
源公得戒和尚的伟大芳范,是叹莫能尽的,以上所列举,只是净心在传戒会亲近时,以凡夫俗眼所见之一少部份而已!其他大德的纪念文章之中,对源公得戒和尚的高德,有更完美的赞叹,因此,净心就只有以这一支秃笔列举数事,以永怀其道范!
这几年来,贤顿、隆道、广钦、慧三诸长老,乃至源公得戒和尚等诸大善知识,都相继入涅槃。诸大善知识,说走就走了,可是要培育出一位善知识,谈何容易?深叹佛教人才凋零之余,祈愿源公得戒和尚与诸先德们,倒驾慈航,乘愿再来,广度众生,同登觉岸!
开证
道源老法师是台湾光复后,关仔岭仙草埔大仙寺第一届传戒大会的三师,是我的教授和尚,老人家的法相庄严,流利的讲经口才,辩才无碍,待人和蔼,法音柔和,令人可亲,是我一向衷心敬仰的一位长老。
我曾经三次礼请老法师在宏法寺讲经弘法,转正法轮,因此老法师和我的法缘也特别深刻。
老法师‘待人接物’很‘谦虚’,叫我都称呼:‘开证和尚!’,在几十年前,我刚受过戒,那个时候我还是没有什么名气的小和尚,但是我已担任了宏法寺的住持,照理讲:老法师是我戒师,我是戒子,戒师叫戒子直称某某名字是合理的。可是,老法师很客气,每一次都称呼我:‘开证和尚!’从这呼唤的声中,令我深深的体会到:老法师的为人慈悲。对下一代的器重、爱惜、提拔和鼓励,并尊重下一代的地位,有如师友之情,至亲至切,不愧为一位长老、善知识的风范。这种风范乃是老人家以身作则的一种身教,教我们学佛应虚心谦卑,才能处处受益,这真是难能可贵的慈悲法门。
源公、白公、慧三公,是众所知识,三位一体的老同参——先觉。慧公勤于持戒自悟,白公擅长于禅机示众,源公即专于教观讲学弘经,广结善缘。又以专修净土,念佛法门作为指归,老人家一生以弘法是愿、净土为归为其平生的轨则,实为末法时代度化众生,最密切而且契机;亦是老法师应世、应机的一片婆心。
‘弘法是家务;利生为事业’是佛弟子的本份,老法师一生忙于讲经弘法,数十年如一日,年以继月的弘法于海内外;并且也担任过佛教领袖——中佛会理事长之席,又为传戒会上之大师,直至临终八十多岁之晚年,不退其利生之本愿,堪称是后学之善知识。老法师的一生,真可以说已经做到了:‘弘法是家务;利生为事业’,尽到了为佛弟子的大任。
‘所作皆办’,化缘已竟。诸佛出现于世,度化众生,必有菩萨化身助教。老法师到了台湾不久,即择地八堵创建海会寺,得弟子仁光为佐助,老法师的讲经弘法,皆由仁光担任翻译台语,常随弘法数十年,功不唐捐。
诸佛住世化度众生,必有其化缘,化缘若尽,即入涅槃,老法师亦复如是。助教的仁光法师先走了,老法师化绿已竟,‘自知时至’,也随即长辞娑婆,入般涅槃。
虽然如是,老法师的遗容及法身永在,留下‘佛堂讲话’、‘观无量寿经讲录’、‘阿弥陀经讲录’、‘金刚经讲录’......等,另有很多讲录、录音带等诸弟子正在整理中,亦将陆续印行,永久住世度化众生,继续老法师生前度生之本愿。另外,老法师还有得法的法子,如晴虚、远悟......等,均一时之俊秀,老法师的衣钵继承有人矣。
老法师还有后顾之忧欤?未竟之愿,唯有传戒之一大事,然亦有其人如嘱进行圆满,老法师可以安息矣!让弟子至心顶礼,念一句——弥陀圣号,祝我的教授和尚,莲登上品,早日乘愿再来。南无阿弥陀佛!
开证作礼敬颂 七十七、八、十五
释广元
四月十七日晨,当我接听到基隆海会寺电话,报告道源长老已于昨日下午七时半,在四众弟子念佛声中,安详舍报示寂在寺中的噩耗,不胜震惊哀痛。因为与他老同住三军总医院的长徒仁光法师,刚刚往生不久,半个月内,师徒竟双双舍寿世间,怎不令佛教界震惊,缁素同悲!十八日上午,我赶到海会寺,瞻礼了长老右胁而卧,安详示寂的遗容,并参加了大殓封棺典礼,暨首次召开的圆寂赞颂筹备委员会议。
长老二十岁出家,为了上求下化,曾随缘参学,辗转大江南北,足迹遍历十数省,吃尽了常人不能吃的苦,忍尽了常人不能忍的气,然道心因之愈坚,佛学因之愈深,声誉也随之愈隆。来台后,经常抱病讲经、传戒、打佛七、四十年如一日,燃烧自己,照亮众生,真正做到了终生以‘弘法是家务,利生为事业’的职志。他的丰功硕德,必将永垂不朽,国家与佛教典制,自有表彰,无庸我多事烦述,谨敬记我亲近长老时的见闻与特殊因缘,以志哀思与孺慕。
长老不仅深入佛法,智慧如海,说法时,辞锋锐利,辩才无碍,见解精辟。就是在世法上的知识,亦见闻多广。我每拜谒,恭聆开示,品尝法乳甘露之余,聊起天来,只听他上下古今,经纬东西,会心处,如电光石火一般,发人深省;他轻描淡写的话中,实蕴含深奥的禅机,往往令我乐而忘返。如少加留意,也无不是睿智题材。连我早期在中央日报副刊发表的‘陈州太昊陵’、‘开封铁塔’等拙文,都是随听随记出来的。他每与我见面,总是要我报告些佛教人事动态与新闻,他说我不属与任何派系,讲话比较客观可信。
长老于民国十九年,发心在洪山宝通寺闭关,先持午,继之打饿七,——七天不吃任何食物,仅能喝白开水。但他每日仍照常大便,难免心起疑惑,第五天再大便后,观察所泻稀水,尽呈黑色。他略加深思,便恍然大悟。原来他在闭关前数年,曾因治肚痛病而吸食些时大烟,虽未成瘾,但日久胃肠内宿烟积膏不消,结成痞块,医师束手的病,竟因打饿七,大量的吃水,冲洗排泻好了。真是一功两德,太不可思议了!
六十四年七月,星云大法师组团赴日、韩访问,电话请我参加,我回报他,道安长老曾请过我,我已婉谢了。星师追问理由,我老实说,现正赶工建新大殿,没有多余的钱出国了。不料星师竟说:‘我请你当副团长,只要你肯屈就,来往机票及食宿所有费用,我全负责’。在盛情殊遇下,我加入了中国佛教日、韩访问第二团的行列。(后闻道安长老对此事甚不谅解,因为早于六十二年七月访日本时,我曾是他团下的副团长。)当时道源长老,亦愿随团游化,星师礼请他委屈为顾问。临上飞机时,仁光法师再三拜托我要多侍护老和尚,我自是义不容辞。每日上下车及行动,我皆扶持著他老。唯到了公开访问或宴会时,他却一反常态,要我走在他前面,坐在他上面,我一礼让,他即板起面孔说教:‘这是公事,你是副团长,必须按职位排班,循序进止,免得惹外国人耻笑。私底下你如何辛苦照顾我,我都生受干领了’。长老谦冲为怀,公私分明,受教之余,永记难忘!
六十六年春,长老发心创办能仁佛学院,当时闻名求学的僧、尼青年,多远来自新加坡、马来西亚、香港、美国等地。承他老聘请我为教授,当时,我已分别在华严专宗学院与妙清佛学院教书了。我每周一,由山佳坐火车到八堵,要一个多小时,下车后步行十几分钟到山下路口,再循级爬山十分钟,方能抵达寺中。八堵冬日多风雨,衣服常被打湿。记得一次课后下山,步行车站途中,遇台风雨,又叫不到车,冒雨苦行了二十分钟,到达车站时,已变成了落汤鸡,狼藉不堪!难免懊恼生退心。返寺后,闻长老已来过两次电话慰问了。感愧之心,不禁油然而生。我为了报答长老垂护提携恩德,发心义务辅教两年,后借故而恳请停课,未全始终,颇感内疚。唯长老慈悲心切,善能俯念下情。过年拜年时,反而下心含笑,软言慰问,使我益增愧感!
长老对律学之深入,当代可说第一。惟对中国比丘、比丘尼二部正受,比丘三人一坛,比丘尼拜男众之制度,究竟出自那部律上?曾嘱我代为查律,我却因循至今,不曾报命。真是罪不可恕!然对长老追根究底的治学精神,却钦佩得五体投地。
七十五年正月,我循例到海会寺与长老拜年,他含笑的说:‘听说你现在有钱了’。我连忙岔言,‘我仅是达到了不化缘、不做经忏、不靠布施而能自力生活的心愿罢了。说有钱,尚谈不上’,他接著说:‘你虽财源无问题,但听说你的两个出家徒弟都往生了,至今尚没有徒弟。我想这与你大殿寮房塔院的地理,似乎有关,致妨害人丁不旺。我有个在家皈依弟子,名唐正一,精通堪舆学,前曾指导曹永德居士的祖坟改向,而得好果。我特别介绍他与你好好看看’。说吧,即找仁光法师抄下唐居士地址与电话。适台北市议长张建邦先生,信某地理师说,如将现安葬在我公墓内的岳父姜绍谟长者的墓向改变,可当到部长,他便叫内弟姜文铭托我请地理师,我趁缘介绍了唐正一居士来山为之勘察改向,顺便也为我寺殿看看,他说好得很,我直接了当告诉他,人丁不旺,他才说出大殿右后山塔院较高,我接受他在大殿正前方做一弧形假山的建议,时至今日,依然故我。我自知少师徒缘,勉求不得也。惟对长老垂护之恩,终身难忘!
长老近数年来,健康每下愈况,及至示寂前,已多次住院。我最后一次看他的病,记得是三月二十一日上午,我进入病房问好后,呈上他要我为海会寺新建的六和楼写的三个大字。及我珍藏张大千居士所书‘藏经楼’真迹的照片,他当即首肯,当面嘱付我代为放大、制匾的工作,并要我到五号病房与仁光法师商议匾额的尺寸。惜仁师病得更重,已不能说话。我当即有:‘说不定他会先长老而往生’的预感,却不幸一念成谶!长老病危中,却仍悬念著海会寺的工程,乃至写字做匾的小事,亦要他想到做到,如是操心劳神,若非具有大悲愿力,焉能承受得了。
‘佛教遽丧长老、净宗痛失导师。’这是我撰书的挽联,悼念一代高僧的示寂。
会性
三月初二上午,海会寺长途电话:‘上道下源老法师,于昨晚七时三十分往生了!’真是晴天霹雳!初三日,匆匆赶上基隆八堵海会寺,瞻仰源公遗容。
回忆我第一次拜见 源公,是在民国三十八年五月。台北十会寺住持白公长老请:智光、南亭、道源三位老法师讲经,要求中坜圆光寺台湾佛学院院长慈航老法师派学生去翻译台语,当时慈公院长即命我去。五月初,偶中时分到十普寺,一进大门,便见 源公在大殿门口经行,我即趋前要向 源公顶礼,源公叫我先到大殿礼佛,我礼佛三拜,然后顶礼 源公。当下问知我是慈航法师派来当翻译的, 源公很高兴,送我到寮房,垂询求学情况。是晚,智光老和尚讲‘释迦如来成道记’,我译台语。成道记十二日才讲完。其次南亭老法师讲‘怡山发愿文’,最后是 源公讲‘八大人觉经’,都没翻译,因学院于六月初一要结业,必须回去。
是年十月,中坜圆光寺请 源公讲金刚经,我有事到中坜,便即往圆光寺听经,这是第一次听到 源公的法音。
民国三十九年六月,圆光寺请 源公讲‘大乘起信论’,我专程到圆光寺参听, 源公要我翻译,以听众多数是客家人,乃为翻译客家语。只听十多天,因事回山,没有听完,觉得很可惜!虽然如此,我已得到很大的法益。有一天,源公在讲起信论时,说:‘当法师讲经说法,要破“三关”,是那三关?一、名关,二、利关,三、恭敬关。’
后来我阅‘寒笳集’,蕅益大师说:
‘倘名关未破,利锁未开,藉言弘法利生,止是眼前活计。一点偷心,万劫缠绕。纵透尽千七百公案,讲尽三藏十二分教,兴崇梵刹如给孤独园,广收徒众如无相好佛;无明业识不断,俱为自诳自欺!’
我把 蕅祖的法语与 源公的开示,奉为座右铭,时时提醒自己,要‘破三关’。这是我听 源公说法,获益最大,受用最多的一次!
民国四十一年冬,台南大仙寺传授三坛大戒, 源公为教授和尚、我是新戒沙弥头,同时为译语,还得做戒常住与戒师间的‘桥梁’,整理新戒名册等。这是台湾光复后,第一次传戒,期间只有半个月,没有时间讲戒, 源公深感遗憾!
民国四十三秋,狮头山元光寺传戒,为光复后第二次传授三坛大戒——论地方,大仙寺传戒,最为适宜,两年来,白公再三劝请大仙寺再传戒,可是大仙寺总是不肯发心。我所住持的元光寺,大殿重建完成,白公长老劝我发心传戒,但我觉得地方小,条件不够,不敢冒然承担;白公说:地方小没关系,只要接受能容纳的范围就可以传。当时我便决定以一百名戒子为限。六月上旬,我到海会寺请 源公为得戒和尚,这时我又想到,台湾光复以来,受戒风气未开,是否有人发心来求戒呢? 源公说:
‘你既发心传戒,无论戒子多少,就是三个人,也是决定要传!因为,传戒是为续佛慧命、住持佛法,不为名闻利养呀!’
是的,传戒是‘为令正法得久住故’,何必顾虑戒子多少?我便积极筹备传戒诸事。
戒期于八月十五开堂,九月十五圆满,除了正受,每日上午讲戒,下午演礼,三十二天,顺利圆满。源公的德望所感,戒子超过预期多多,计出家众一百五十二人(菩萨比丘三十二,菩萨比丘尼一百二十),在家戒七十五人。
玆敬录得戒和尚所撰同戒录如下:
同戒录序
予于三十八年,初识会性法师,见其乃二十余岁之青年,竟能博览教典,精严戒律,笃修净行;叹曰:此台湾佛教之僧宝也!
四十一年冬,台南大仙寺,开光复后第一次戒坛,予以欲讲说戒律,故滥竽教授之职。三师七证,暨引礼诸师,多系外省人,以语言不通,作法办事,诸多困难!会师适来受戒,由其担任译语,辅助事务,大仙寺之戒期,得以顺利完成,会师与有力焉。唯予未能实行讲戒之愿,虚位教授之名,不无遗憾耳!
四十二年春,会师受聘为狮头山元光寺住持。以深知戒法之重要,拟开第二次戒坛。于是增修殿宇,储备斋粮,礼请传戒诸师,奔走诸方,历时年余,方始就绪,其辛劳可知矣。
会师约予任得戒和尚,予以福慧浅薄,戒律生疏,辞不敢就。会师因之往返于敝寺者三。予曰:予之参加戒场,愿为新戒讲戒耳!如不许讲说,徒具虚名,实无甚意思也。会师曰:必请我公者,盖为讲戒耳。予曰:若然,予仍任教授可也。会师曰:此次聘请之三师,有妙果、如净二老人,彼二老皆推我公为得戒和尚;且狮山诸刹,亦一致欢迎!非我一人之意也;且此次戒期,定为三十二日,每日上午讲戒,下午演礼,决不变更!幸勿辞焉。予不得已,勉为承之。但以德薄能鲜,妄居十师之首,衷心甚为惭愧!无时不战战兢兢如临深履薄焉!于此戒期之中,能将沙弥、比丘、菩萨之戒相,略为解说,使受戒者稍知戒律之名义,是皆会师之知见正确,愿力弘毅,有以致之。
愿诸新戒菩萨:见贤思齐,各发愿行,多开戒坛,多讲戒律,多多成就僧宝,则本省佛法庶几可以中兴矣。
中华民国四十三年岁次甲午秋九月中轮沙门道源序于基隆市正道山净土宗海会寺。
自狮头山传戒之后,台湾的传戒风气渐开。民国四十四年春,台北十普寺、基隆月眉山灵泉寺,先后传授三坛大戒。四十五年起,中国佛教会规定每年传授三坛大戒一次。
台湾佛教,一向有‘神佛不分’、‘僧俗不分’的毛病。由提倡传戒,这种毛病,才渐渐减少。这也是源公注重讲戒成就的功德。
民国五十三年起,我住在屏东乡下。屏东东山寺佛学院请 源公为院长,源公尝亲自到乡下邀我到佛学院讲课,从五十三年的下半年至五十五夏,第一届毕业,两年之间,我在东山讲过华严三品——净行品、贤首品、普贤行愿品,大乘起信论,沩山警策文。 源公每一学期来讲一部或一品经,在这两年中,时得亲近,获益良多!
民国七十二年春,我患眼疾,不能讲学。七十三冬,佳冬慈恩寺传在家菩萨戒,请 源公为得戒和尚,我去慈恩寺拜见 源公,他老人家十分关心我的眼疾,要为我介绍眼科医生。我于七十四年腊月中旬在三总手术白内障,日渐恢复视力。
去年腊月下旬,我到三总看 源公,他老人家闻悉我眼疾已愈,至为欢喜!一再垂询近况。恐源公过于疲劳,话说完即告辞,没想到这就成为最后一次亲聆教诲!
噫!际此末法,群魔乱舞,邪正不分,是非莫辨,正须 源公大吹法螺,高树戒幢之时,源公却于此时舍报生西!我辈薄福,得不到源公多住世以度化众生,而今,只有祈求源公长老,早日乘愿再来!
释广仁
道源长老,为近代有数之高僧,知者识者,莫不赞之誉之。佛门不幸,众生福薄,老人于七十七年四月十六日舍寿生西,佛门缁素,莫不哀悼!
经有云:‘合会有离,生必有死’;儒书亦云:‘生者寄也,死者归也’。生死乃必然事,虽如是云,生离死别,人生大事,有几人无动于衷者?
源公老人之寂也,缁素之流,有几人不痛哭流涕?有几人不哀伤逾恒?良以际此国步方艰,教亦多难之际,实赖源公长老如是高德,撑佛教之津梁,作中流之砥柱,老人一生为佛教讲经、弘法、传戒、办学、主持梵刹,历尽艰辛,备尝苦楚,真可谓六十年来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老人修持有素,其志弥坚,一切时中均在净念相继,无有间断,誓度众生,无有疲倦。老人寂后,各方所送挽联、挽帏、诔词等,不下两百幅之多,菩提树杂志并出专刊,刊出悼念道老之文章亦有数十篇之多,道尽老人一生参学、利生弘法、以及示寂之情景,而海会寺诸师,为永久纪念源公长老一生弘法之丰功伟绩,拟出专集永为纪念,多方征稿,广仁亦被征稿之一,而老人言教身教之德行早被缁素诸德表而出之于前,仁特将老人与仁之关系及琐事写出,亦以见老人之慈悲与伟大处。老人为仁之戒和尚,远在民国四十二年,苗栗县狮头山元光寺传授三坛大戒,仁报名参加受戒,是次戒坛,在台湾而言为第二次,源公长老被聘为戒和尚,白公长老为开堂和尚,续祥老法师为陪堂和尚。戒和尚每日讲解沙弥律仪,二坛正授后,讲比丘戒戒本;佛莹法师读毗尼日用,二坛正授后,讲比丘尼戒戒本。据闻过去大陆戒坛从无讲戒之事,道老讲戒可谓之创举,使新戒子了知戒法止持作持之事,是皆道老之功德也,此后历年戒坛讲戒,均由道老之先例而来。在戒坛中,老人关心戒子饮食起居生活情况,有时携同引礼引赞师,亲自巡视大寮,嘱工作者曰:‘大家要发供养心,饭菜务必软硬相宜,咸淡适口。’并巡视男女两众寮房,训诫新戒曰:‘汝等白天听讲戒,学规矩,很辛苦,休息时间不可讲话,闭目养神恢复体力’等语,此乃引礼引赞之事,而老人此行足证老人视新戒若孩提,因而关心与照顾,而新戒亦深切感念戒和尚,有如父母之爱护婴儿,乃至有感激落泪者。忆二坛正授前二日,举行忏摩时(按此典应由羯摩行之,但戒师均为本省大德,本省以前无传戒之事,不懂各项节目故由戒和尚一人行之)唱诵‘往昔所造诸恶业’忏悔文时,老人首先落泪,忏悔文四句,共唱诵三次计十二句老人台上泣不成声,新戒台下泪流满面,戒和尚台上一片虔心,台下新戒员诚忏悔,致而落泪也,此情此景,今日思之犹自落泪,戒期中一次老人召见仁发心作一件事,命以毛笔字写两份资料,一份为通告,一份为老人简短训话,老人赞仁毛笔字还可以,再勤写岂不更好,老人赠赐两个月饼,戒期圆满全体新戒恭送戒和尚时,均各依依不舍,竟有多人落泪者,戒期圆满未半年,仁晋住台北十普寺,亲近白公上人,而戒和尚常去十普寺,因有机缘向戒和尚请益,而老人有问必答,且不厌其详,因而获益良多,四十六年秋仁离十普寺晋住台北观音山凌云寺,每年正月必去海会寺与老人拜年,四十八年慈航菩萨开缸,肉身不坏,广仁被召至汐止弥勒内院为慈航菩萨永久纪念会,服务作事,但去八堵海会寺拜年之礼节未断,且有时去海会寺礼谒,老人有时留饭,谈及讲经辛苦事,老人以偈曰“百千世界中,满中真金施,不如一法施,随顺见真谛”老人复曰:广仁,你应学习讲经,乃至随便讲开示都可以,必须立意正确,发心真实,其功德不可思议,所说发心真实,是不可为名闻利养而去讲呵,听清楚了吧,切记切记! 聆此开示,获益良深,顶礼辞退,多少年来,老人寿诞,虽不能亲去祝嘏,但必有微礼奉上,七十四年高雄县六龟乡,妙通寺传授三坛大戒,源公长老被聘为羯摩和尚,当老人临戒坛时,仁闻讯立即前去礼座,并奉呈礼金,老人曰:广仁,你来作书记最好,仁请问云:仁来作书记有何好处呵?老人说广仁你下堂当书记不只十次了吧!以新戒来说,可以由你笔下多得些修学的资料。以我而言(老人自称),你可替我写法语,还可代我上堂说法呢。仁答曰:祗要戒和尚吩咐,戒弟子自当依教奉行,真的代老人撰写了六篇法语,以老人年事太高,目力太差了呵,并代老人两次上堂说法,老人深为喜悦仁,也受到老人嘉勉。近两年来,老人法体不适,每次住院多则十天半月,少则三五日,此次住院为时较久,广仁亲去医院探视,并奉供最上品大条高丽人蔘一斤,礼金参仟元整,老人此次住院,缁素多人均各担心,孰意此次老人真个舍寿而去,老人预知时至,前一日即出院回寺,于国历四月十六日安详入灭,戒弟子广仁,几次去海会寺,目睹遗容,目见遗物,无限悲痛,无限哀思,颂以辞曰:
‘中轮沙门,吾师道公,操行高洁,禀性洞明,遍参高德,无所不畅,我师大智,随事启蒙,含英秀发,令众相应,示以正道,导以佛乘,群生景从,见者生敬,世缘已满,预知报谢,不惊不怖,安详示寂,人天眼灭,万众泪倾,馨香祷祝,惟愿吾公,乘愿早来,广度有情。’
释广化
道源老法师为举世公认之当代高僧,自出家以来,为法为教,为众生,付出了一生的辛劳,获得众人共赞。他是我的教授和尚,也是我师父的教授和尚,他待我师徒如亲人,原来里面是有一段特殊因缘的,他老人家是我师公上慈下航老法师的结拜同参,我师公排第五,他老人家排第七,这是他老人家亲口告诉我的,所以对我们师徒特别关照,不胜感激。回忆当年我初出家时,懵懂无知,于修行路上猛闯,跟师父吵著要去闭关修行,师父历经修行路上之关要,怜愍我虽发大心,但不知修行途径,盲修瞎炼。他老人家,以大慈悲心,带我到道老那里请开示入道之门,道老慈悲开示说:‘闭关是养道,你现在连道都没有,你闭什么关,养什么道。初出家的人应该在大众中多磨炼身心。为常住服劳苦的工作,例如打扫厕所,清理水沟,甚至打扫大殿、僧寮;种菜除草(掘地除草,佛制比丘不许作,但是沙弥可做。)等,这样才能替自己培福报,福报多了,修行路上障碍就少。看经典修智慧,亦容易启发,其次在日常生活中,早晚二堂课诵要认真去做,有的人为了偷懒,不做早晚课,因怕人笑他,故意装模作样坐在床上坐禅,岂知有形有像的早晚课,你都修不好,那无形无像的禅功,你还能修得成吗!早课中的楞严咒一定不可缺少。因为楞严咒称为咒中之王,护持行人,修行无诸魔障,修行不要乱闯,盲修瞎炼只是浪费时间与精神而已,惟有靠自己脚踏实地去修福修慧,严持净戒,才能真正获得佛法中的受用。’我经他老人家这样慈悲开示后,如梦方醒,依教奉行,出家以来,在修道途上,确实受到了无量的好处。此恩此德,不知如何去感谢他老人家,亦惟有永铭心腑,徐图报答。而今他老人家谢绝尘寰,往生西方,谨将他老人开示我的这一段话,公开于世,给后来佛门中初出家的人,用作修行参考,多少也提供刚起步的人有个下手处。
至于我为 道老作观经纪录的因缘,谅有人说,在此恕不烦叙。
圣印
道源长老圆寂了,法弱魔强,众生福薄,从此不知何时何日,长老始乘愿再来红尘,度悲苦无依的有情,执笔思之,不禁泫然。
长老人格的高超,德行的卓越,尤其修持的严谨,对净土法门的专精造诣,在本省堪称一代高僧。近几年来,教界内耆宿,先后凋谢的不乏其人,然使我起了莫大的感触的莫过于这次道老的西归,因为目前在台的佛教前辈,已寥寥可数,后起之秀跟上来的却不多,在人才零落的今日,道老的在此时此地凋谢,在整个佛教来说,谁都不能否认是一个重大的损失。
温文尔雅,慈霭亲切
道老平日给人印象,总是那么样的慈祥,那么样的精神奕奕。他老为人崇尚实际,朴实惜福,从不在人天福报上转念头,更不炫耀自己。他洞悉中国佛教之振兴,要在绍隆正法,培植人才,所以传戒以及僧教育乃是使佛教起衰振蔽重要的一环。因此他老不顾上了年纪、也不论风雨寒暑,一年到头,经常到全省各地佛学院讲学,和应邀担任戒坛三师,或得戒、或羯摩、或教授,上山下海,备极辛劳,时至今日,其戒子桃李满天下,誉满宝岛。
由于我蒙各传戒主办单位青睐,时被邀请担任三师之一的教授职,有好几次恰和道老同在某宝刹任三师职位,因有过往。三番两次的亲近,但见他老慈蔼祥和,他是那样温文尔雅,所讲的每一句话莫不含有至高的法门,以及修身必备的金言玉律,言谈之中,更觉老人家待人的亲切,其诚恳,其纯真,令人为之动容。
提倡净土,不遗余力
道老认为当今末法众生业重,上根利智而能修证的人,真是微乎其微,念佛生西法门简捷了当;上上根的人可以修,下下钝智的人也可以修,老太婆可以修,大学生乃至学者博士也一样可以修。这是一个平实易为而又甚深且广的法界。所以几十年来,他提倡净土,在各地念佛道场领导打佛七、说开示,而道老个人,无时无刻不在念佛,从未间断。
法身菩萨未成佛前,也要仰仗佛力,方便固有多门,但念佛如能真切,仗佛慈力,必定往生西方了脱生死。道老以此法界法身示范他人,可说菩萨心肠,契机圆融了。
说法讲戒,很有内涵
道老受聘中国佛教会要职,及诸山名刹教授、住持等职,但不因名望自尊,不为利禄所囿,名闻利养视之若浮云,一生唯以上求下化为己任。
而其待人接物,总是一片慈心。平易近人,绝无门庭之见,对于同修,无论老少,不分贵贱,一视同仁,无所轩轾,令人一望而起崇敬景仰之心。
记得有一次我忝任海会寺传授菩萨戒会尊证时,目睹道老为诸戒子开示,即兴谈到要大家每天供养三宝,吃饭时一定要念供养佛、供养法、供养僧。若存此供养心,佛法僧即常时与你同在。一时听者咸感法喜充满。佛教主张‘一切唯心’,在授戒时启发戒子必须培养供养的心,这实在是又方便、又合情、合理、契合佛法。只此一端,足见道老随顺众生,方便说法,实在处处都很有内涵。
开示扼要,感人至深
道老在海会寺打佛七时讲‘念佛与十大愿王’,其中‘念佛与劝请’一节开头的几句话:
‘我们对于各宗各派的善知识,都要请其转法轮,请其住世。对于专门弘扬净土的善知识,自然请其转法轮,请其住世了。我们对于诸大菩萨,都要请其转法轮,请其住世。对于观世音菩萨,大势至菩萨,自然请其转法轮,请其住世了。我们对于十方三世一切诸佛,都要请其转法轮,请其住世。对于阿弥陀佛,自然请其转法轮,请其住世了。’
我们从这段话,可以发觉他老的讲话多么的铿锵有力、层层推进,自然打动听者的心弦。帮助听者进入渐渐省思领悟的境域。
又他老‘佛堂讲话’里有一段话:
‘凡夫所念的是凡夫事,梦境也离不开贪嗔痴。梦见顺境是贪;梦见逆境是嗔;还有一些糊涂梦,梦中就是糊糊涂涂,醒来还是糊糊涂涂,那就是痴。凡夫的梦,大多是这样的。’
试看轻描淡写几句话,已为浅薄无知沉耽三毒的凡夫俗子勾画出一个可悲可怜的迷失的轮廓。
接下去说:
‘梦见佛的很少。又母亲梦见远游的儿子很容易,如爱子远游,逾期未归,则其倚闾盼望之情,结念成梦。而其子则游兴正浓,早把母亲忘了,绝不会梦见他的母亲。假使有人告知他母亲思念他的情形,他也能一动思亲之念,但还是不曾梦见他的母亲,因为念不切故。倘若游子欲归不得,思亲心切,即能梦寐见之了。这是说梦中见母,尚须深思切念,何况见佛?’
从上述这番话,可以看出他老譬喻说法的功力,使人不由得不感动。
相信凡是亲自聆听而获教益或者只是听过录音带的,要是听过他老所讲的‘佛说八大人觉经’、‘地藏经’的,都有同感,道老无论身教言教,都感人至深,所以凡是他老所到的道场,必然是座无虚席,人人引颈渴待他老的甘露法施。
演弘大成,归命西方
道老在六十二岁时自题诗偈说:
‘世寿六十二,僧腊四十三,
受戒卅八夏,接法廿四年,
初颇有雄心,法运一肩担,
老来一无成,自问恒自惭,
演教与弘律,只是结人缘,
自修惟净土,归命西方莲。’
读之但感道老虚怀若谷,所谓‘老来一无成,自问恒自惭’,其实他老仁慈宽厚,悲愿弘深,一生一世弘法利生的热情,度人无数的事实,是被大众肯定!永远怀念的。所以应说是并非一无所成,而是演弘大成;实足以自慰,又何须‘自惭’呢?
然道老毕生修持净土,今世缘已尽,西生莲邦则理所当然的事。
三国时诸葛孔明为尽忠国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据悉道老在圆寂前夕不久,尚且作狮子吼,弘扬正法,不惜身心俱瘁,其为佛教牺牲之精神实不让孔明先生专美于前了。
诚然,这位当代的法将,佛教的巨星虽已与世长辞,然其在此世留下之谆谆教诲、一言一行,其绽放之光芒,将永远在众生的心上常照。
执笔至此,缅怀先德,我虔诚默祝著,道老其乘愿再来!
圣严
今年四月十六日,道源长老舍寿往生之时,我正在大陆探亲,访问长老的故乡河南省,巡礼禅宗初祖及二祖的遗迹少林寺。当我回到纽约,随即由农禅寺果镜师给我的越洋电话中,获悉长老辞世的消息,使我悲痛不已!
见到由大陆逃难来台的长老法师逐日凋零,实令人感伤莫名,四十年来,台湾佛教虽不能说全因这些长老的贡献,而有今日的局面,至少,他们确是起著导向作用的佛门大德,目前的台湾佛教,已渐渐由本土出身的中青年辈,推动著法轮前进,并确已承袭了大陆佛教的优良传统,一扫日治时代殖民地佛教的色彩。类此,则不能不感谢那些长老们,努力于传戒、讲经、办佛学院、发行佛教书刊、以及领导著中国佛教会的运作之功。而道源长老便是其中的功臣之一。
长老法名能信,字道源,而以中轮沙门自号。民国十二年(西元一九○○)生于河南省商水县周口镇的王氏。二十岁出家,二十四岁(西元一九二三)依汉阳归元寺觉清律师受三坛大戒。先后亲近了慈舟、印光、太虚、圆瑛等耆德。所讲大小经律论有“法华”、“楞严”、“涅槃”、“仁王”、“圆觉”、“地藏”、“金刚”、“阿弥陀”、“无量寿”、“十六观”等经;“起信”、“往生”、“五教仪”等论;“沙弥律仪”、“四分戒本”、“梵网戒本”诸律。
曾任住持、教师、主讲、佛学院、教务主任、察哈尔佛教分会理事、中国佛教会理事长等职,对于传戒工作,贡献尤多;在大陆时代,曾连任六次戒坛教授,民国三十八年(西元一九四九)三月,以五十岁的盛年,随同白圣长老到了台湾之后,担任七次得戒、三度羯磨、六回教授、一届尊证;另于在家戒会,也曾二十番担当得戒,且有数度提倡结夏安居,今年仍在筹划著,将在基隆海会寺第三度传授三坛大戒。长老一生弘扬净土,主持佛七、强调持戒念佛,著有“佛堂讲话”、“阿弥陀经讲录”等书。
我与长老的接触因缘,始于民国三十七年秋,当时我在上海静安寺佛学院做学僧,他来学院担任教师并代理教务主任职,为我们讲授“梵网菩萨戒本”。长老甚少与同学个别接触,唯于课堂点名时,一律称呼我们‘某某法师”,他说:老的是老法师,小的是小法师;有说法之师、学法之师、现在法师、未来法师,既然在佛学院里‘学教’,当然就是法师。他是把我们看作在天台或华严门下,亲近老法师、学习讲小座的小法师了。但他教了一个学期就离开了大陆。
民国三十八年五月,我随军到了台湾,在军中一待就是十年,当时的法师们都过著逃难的生活,同时也怕他对我了无印象,所以从未敢去找过他。到了民国四十九年冬,我在东初老人座下二度出家,五十年秋,便到基隆海会寺求受大戒,这才使我再度亲近长老,且被遴选为沙弥首,兼任戒坛日记的记录。戒期中我无钱打斋,无力供养戒常住,戒期圆满,长老竟还倒赐了我新台币伍佰元,相等于一份书记职的犒劳。一个月的相处,发现他有惊人的记忆,过人的耐力,对我也极慈悲。
戒期中,道源长老自任得戒和尚,亲自讲授比丘戒本,我边听边记,获益良多,但疑点亦不少,由于长老数度提示:‘欲求进一步了解,请于戒期之后,检阅六十卷的四分大律’。这因缘也是使我在往后住山的数年中,专心于律藏的因素之一。
民国五十六年(西元一九六七年)春,我到新竹青草湖的福严精舍参加续明法师骨灰奉安礼时,遇见道源长老,新竹居士林邀请他到新竹讲经,他老见我在旁,便为我作了推荐:‘这位是圣严法师,刚从山中闭关出来,学问、品德都好,尤其精于戒律的研究,你们应该礼请他来贵地弘化。’就这样我便开始了生平第一次的讲经活动,主题是“梵网经菩萨戒本”,因我在上海初吮长老法乳,即是听受此经,乳狮初吼,亦宜饮水思源。新竹讲经之后,自觉学力未充,年事尚轻,故又回到山中的关房。
嗣后,我出国深造,来美弘化,十八年间,每次返国,必定要去海会寺山上,探访长老,这也是遵奉他在戒期中的训示:‘不要忘掉,戒常住是你们的忏悔堂,戒体由此得,比丘身分从此成。’近两年来,长老多在台北的中和净宗莲社修养,故去海会寺,每次都扑空,但能有机会重温受戒时的景物回忆,仍有无限的喜悦。只是海会寺为了迎接本年度的大型传戒法会,殿堂皆已翻新,建筑气象宏伟,旧时的简朴风貌,已不复见。
二年前,我应邀至嘉义香光寺,小住数日,每天为寺众上两小时的“天台小止观”,正好长老也在那里讲授“起信论”,因此又有数天亲近的因缘,他是一位杰出的讲经法师,数十年来,经常于台湾、香港各地,巡回讲出。他的声量宏亮,吐字清晰,善用譬喻,辩才无碍,不论讲经的场所大小,每皆座无虚席,堪称是当代耆宿中的说法第一。
今年农历新春前后,我曾先后由好友真华法师及今能法师陪同,三度前往探访正在台北市三军总医院养病中的长老。当时他病况虽已严重,神智仍极清楚;眼睛虽有深度近视,听觉依旧灵敏,且尚能以洪钟似的声音,喊出我的名字。当时他告诉我们:‘请勿担心,我已向阿弥陀佛请了假,今年还不往生。’想不到这竟是他老人家安慰我们的话呢!
如今长老已去,身为他的学僧及戒子,不知何以为报,谨叙所知所感与亲近的因缘如上,用表追念。
祥云
台湾佛教界耆宿道源老和尚,已于今(七十七)年四月十六日示寂。噩耗传来,四众悲悼,诸方为文追思和尚行谊、颂扬和尚德业者,大有人在,云自惭卑微,无意饶舌,只以受人咐托,又与和尚道谊深重,故不得不略举数事,以叙因缘也。
(一)
民国三十四年八月抗战胜利,国土光复,道源和尚曾去长春般若寺讲金刚经,我在那时就与和尚相识了。当时由于东北时局突变,战乱频仍,交通阻障,以致道源和尚同返北平途中,受了不少艰难。
民国三十九年五月来台以后,不意又与和尚相遇,民国四十几年间,曾在八堵海会寺、高雄宏法寺、屏东东山寺等地,躬逢和尚讲经,随众听讲多次。
(二)
我于民国五十年农历四月佛诞日出家,仲秋八月前往基隆海会寺受戒,道公身为‘得戒和尚’,我竟忝列门墙,成为他的‘戒子’。
在‘戒场’中,我和净朗(仁曦)戒兄,承蒙和尚器重,被选助理‘书记’实务,并承面谕不须参加戒场功课,优遇之情,于此可见。不过我深感‘三坛大戒’,不应幸得,所以仍然自动参加‘课诵、忏摩、过斋、演礼’等行事。
按净朗戒兄乃道公之剃度弟子,在俗时期曾任少将‘参谋长’‘要塞副司令’等官职,腿部曾被战马跌伤。
(三)
民国五十二年八堵海会寺‘结夏安居’,由道公和尚讲解大涅槃经,当时有仁同、见如、净朗、性梵等十余人参加,那些法师和我都是旧识。道公和尚曾亲函催我前往随喜。当时我正在基隆小山中落魄隐居,因为心情沉闷,又恐道公命我‘记录’讲词,所以竟未赴命。
(四)
今年(民国七十七年)五月十三日上午,假台北市圆山临济寺举行‘道源老和尚圆寂追思传供大典’,我被邀为‘追思赞诵委员’及‘传供法师’,而我又是和尚‘戒子’,所以理应肃躬前往,祭奠遗容。当日参加‘追思法会’之僧俗道侣,不下一万余众,具见和尚道业巍巍,法缘特盛也!
在报告道源老和尚在生‘行状’时,白圣长老曾说:
‘我和道源法师,已经有五十多年的交情了,他的生平事迹,我很清楚,我们看到今天有这么多人来祭奠他,应该知道:这是他几十年来精进办道,所得来的身后哀荣!
我记得:几十年前我和他在洪山一起闭关,山中没有什么好菜可吃,天天吃冬瓜,有一天道源法师想要吃饺子,可是关房里没有菜料,好不容易弄到一棵大白菜,又没有菜刀来切,只得用剪刀来剪,然后把一大块面粉,用手揉捏一番,摊成一个大饼,再把白菜包卷进去,用锅煮熟了后,我们两个人就用手捧著去啃,——那时候过著那样的生活,我们还觉得满足了。
还有一件事:道源法师他身体瘦弱怕冷,经常穿著一件小棉袄。那件小棉袄,穿来穿去,穿了七、八年,早把“里布”穿光了。所以他上半身总是粘著一层碎棉花。
他在关房里兼修“拜佛”法门,拜来拜去,把裤腿(裤管)拜碎了、破光了。手头没有钱,山里也没有布,两条腿又怕著凉,想来想去有办法了,他把“被里”拆下来,用剪刀剪一剪,就用针缝起来了。大家都知道,道源法师是有名的三千度“近视眼”,把裤子缝得七扭八歪,也只好将就穿了,可是他再盖用那条“棉被”,因为没有“里布”,弄得他满身都是棉花。
各位法师居士!当时我们过著那样的生活,道源法师还是意志高昂,勇猛精进!这都是仰仗一念坚贞的道心,而得以维系他一生的道业!后来他终于能够宏教利生,大兴法化,这就是所谓的“不吃苦中苦,难为人上人”的榜样!反观今天的出家生活,衣食丰饶,堂房富丽,交际应酬,车来车去,如此养尊处优,松散懈怠,道心如何能发?道业何年可立?’
在场大众,听了白圣长老的一番话,深受感动。人人都从内心深处,激起了惭愧与警觉的思绪!
(五)
有一次道源老和尚在讲经席上,提起了他自己的一段往事,他说:
‘想当年在大陆时期,我曾经和几位同道,去朝山西五台山。山上有一个文殊洞,那时年轻好奇,想要进入洞里一看究竟。因为洞口太窄,那几位同道看我身材细瘦,就提议由我先行进去。我当时一想:洞里情况莫测,万一里面藏有毒蛇猛兽,岂不危险?于是我就推让寿冶和尚首先进去。寿冶和尚厚道,他也不考虑自己是个胖子,一侧身就进去了。
我看他进去之后没有事故,我才向里探身。不料上半身进去了,下半身却卡在洞外。这时寿冶和尚在里面拖拉,外面的人就向里推,弄得我进退不得,腹背夹痛,经过三、四分钟才爬进去了。
各位居士!我那时候有一些“小心眼”,其实“小心眼”无济于事,尤其是在佛法中,“小心眼”更是要不得。学佛的人,第一步功夫就是非得养成一个“光风霁月”的胸怀不可’!
(六)
民国五十年农历八月,我在基隆海会寺受戒,戒期中道公和尚曾经升座示范‘诵戒’。其口齿之俐落、声音之洪亮、速度之快捷,令人惊叹不已!
(七)
于今道公化缘已尽,竟然撒手西归,以为:云以道公平日弘扬‘净土’之专,持诵‘佛号’之勤,想必能莲生上品,了却大事,不过南阎浮提,此时此地,邪说炽盛,正法消磨。长老辈相继凋零,实非佛门之福。展望未来,谁为后继?言念及此,不尽令人黯然也。
法振
戒和尚 源公去年圆寂的时候,我正在忙于办理赴大陆探亲的事,除了赶往基隆海会寺参加了一支香的助念并瞻礼遗容,以及到临济寺参加赞颂大会外,其余的未能有所表示,戒和尚生前对我很为爱护和期勉,我自惭资质鲁钝,只能默默地做个老实出家人,对戒和尚常自感惭愧和歉疚,玆闻缁素四众将为戒和尚编印纪念文集,不揣浅陋不文,将我印象中的几件往事写出来,以表达我对戒和尚的追怀和纪念。
一、第一印象
民国二十二年左右,我正客居开封,常于闲暇之日,跑到铁塔寺去玩耍,寺在开封城内东北角,寺内办有一所‘河南佛学院’;寺外西南方约百余公尺远,有一座六角阁亭。亭外为一大片树林,林木深广幽静,游人不多,为佛院师生课余经行论道的好地方;亭内中心处有一尊古老的丈六金身阿弥陀佛立像,佛像周围还有相当宽的空间;书桌书架,依窗靠墙环列其间,桌上架上布满了佛学图书刊物,供人游憩阅览,是一间很理想的阅览室,有数位出家人轮流看管,阅者如有疑问,他们都很亲切详为解答。其中有一位小和尚(应是小沙弥)年龄和我相若,年纪虽轻,佛学似已具有根柢,我的疑问,他几乎都能解答,令我深为佩服,所以一有空闲,就老远地跑去找他玩。老实说,他的确启发我不小的善根。
有一天,浓雾很重,我又跑去和小和尚谈天,忽见窗外冉冉出现两位仙风道骨的法师,他们长衫翩翩,在雾中边走边谈,由隐而显;挺拔的身材,端庄的仪表,风采神韵,宛如天人一般,配合若浓淡参差的垂垂柳枝,构成一幅非常庄严美妙的图画,立刻给我印上了极为深刻的印象。小和尚告诉我:那是两位佛学院的老师,他们常在林间散步论道,或独自经行念佛,自此以后,不管是读到或听到有人赞美出家人,脑际就会浮起当时的美好印象。——以后经证实,其中一位即是 源公戒和尚。
过了几年,中日战争爆发,我也有机会住进了铁塔寺,可惜这时的佛学院,已因时局动荡而停办,所有的师生亦都解散了,没有机会和戒和尚亲近。
数十年后,我漂泊到了台湾,因为当年在铁塔寺种了一点儿善根,每到一地,都喜欢跑寺庙去亲近佛法。民国四十九年,在一个寺院中听人说,有一位最会讲经的道源大法师,北方人,某月某日起将要在屏东东山寺讲楞严经。我想北方人讲经一定容易听懂,我就决定到屏东去,住在东山寺,安心好好的听一部经。从开始到圆满,共三个月,朝夕亲近听讲,——这是我第一次有缘亲近戒和尚。当我头一次见到讲经法师时,就觉得很面熟,当我联想起从前铁塔寺的一幕画面时,就感到因缘很奇妙。于是就找了一个机会向法师求证,果然不出所料,当年的美好印象,就是当前的讲经大法师。
二、辩才无碍
人人都知道我们戒和尚讲经辩才无碍,说法第一。他的口才,究竟是天赋的呢?还是学习成就的呢?据戒和尚说:天赋的成份固然有,但主要的还是要培养磨练。戒和尚曾经讲述他修学口才的一段往事。
在屏东讲经圆满,我和戒和尚等人同车北返,在火车上,源公讲了许多前缘往事,俱都是对后学有教育启发性的,其中有一段是他自己年轻时修学口才的事。 源公年轻时,住在北平某寺,除了与同参共修之外,还时常往天桥跑。北平的天桥一带,是江湖术士杂集之地:说书的、说相声的,卖唱的,耍把戏的......应有尽有,五方杂处非常热闹,源公跑这种地方,并不是去赶热闹,寻刺激。他是去听说书说相声的,研究他们的口才诀窍语言技巧,旁人不知 源公跑天桥的用意,所以也有人不赞成他常跑这种地方, 源公因为已跑出了心得,当然不会理会别人的闲话。
有一天,有十来位同参在一起斗嘴, 源公说出了自己跑天桥的用意和心得,同参们当然不会信服。于是兴起了一场论战。 源公说:你们每人一张嘴,我用手捏住半张嘴,只用半张嘴,由你们出题目辩论,如果你们能取胜,以后我一切完全听你们的。辩论结果,大家一致服输。
孔子说:三人行,必有我师,何况江湖术士,人人都有其特长,不然何能凭一张嘴,走遍天下?不过,要想学他们的特长,也得先俱备智慧的抉择能力和定力,否则,随著他们的情节转了,一点益处也得不到。——道公最后警惕说。
三、大座讲经
人人都晓得 源公辩才无碍、说法第一,却少人晓得戒和尚梵呗唱念也是第一流的。
民国五十一年,海会寺第一次依制结夏,期间戒和尚拟给我们讲戒及法华经,要用大座仪式,但大家对于大座仪式不太熟悉,也有人主张不用大座来扩充讲听时间,戒和尚闻悉有人有这样想法,乃开示大众说:
× × ×
大座仪式实应予以保存不可废弃。须知古德制定大座仪式,深有用意,今人心浮性燥,往往信口批评,认为繁琐,说时代不伺了,工商业发达,工作繁忙,时间紧张了,讲经就讲经好了,何必浪费许多时间......?种种的批评,不知断丧多少优良传统。
古德制订大座讲经有多种意义:
一、一切经法,都以般若为究竟。般若为诸佛之母,一切众生,唯依般若而得成佛。讲经,就是讲般若。但众生根性种种不一,为摄受各种程度众生,乃有浅深权实种种程度的经典,无非以种种方便,以开启众生的般若慧为旨归。般若慧对于学佛最为重要,所以学佛的人,应恭敬尊重一切经法。释尊在因地时,会为求半偈而不惜舍弃身命,就是尊重经法。释尊曾提示我们:尊重经法,要如事父母,如诸天之事奉帝释,不可轻忽。我们要听经闻法,岂可不恭敬尊重?但恭敬尊重心,并非生来本俱,而是今生前世,经依一定的环境、教养、薰陶、培育才有的。
仪轨,是一种礼节,是一种境界,有向善的薰染作用,恭敬、虔诚、尊重,藉仪轨才能表达,同时也能感染培养他人的敬重心。
二、佛教的仪规,多是古德精心制订的,且都是次第条理规范井然,庄严隆重繁简适中,合情合理恰到好处。如大座讲经仪式,即可严肃道场威仪,安定听讲者的身心,表达对法的尊敬,启发后学者的虔诚,意义极为深长。
三、佛法义理深广幽微,心不安静岂能领会深入?常人妄心炽然,心浮气燥,如何听得入微?平复燥妄,莫如仪轨,经过一番礼诵唱念,梵呗悠扬的薰陶,浮燥之气极易消褪。
四、佛法不是空浮的理论,必须行解并进,才容易悟入。善根深厚的人,解行一致,正听经时,就能即义起观、会归自性。所以佛陀说法,座下即时证果者很多;末世众生根薄,讲者固不及佛陀,听者也不如佛世。故于未讲之前,先导之以仪轨,求三宝加被;解行并进,令心归正位,讲的人称性发挥,听的人亦能全心领会,渐趋于悟境。
五、佛教古称‘象教’,修持多不离仪轨。仪轨乃古德依据修持心得及众生根性而订立,故仪规自身即是修持法门,同时又是很好的接引方便,极为契机的宏法方式。
六、有人认为工商业时代,人人忙碌,大座仪式浪费时间,不如废弃,省些时间多讲些经。殊不知人生一直都在忙,不是工商业发达后才忙的。人如果不肯忙里偷闲,永远不会有修行的时间。而今既然要听经,就该把心放下,不要挂虑时间,才能安心听讲。
七、如有特殊情况,时间的确有限,恐怕经讲不完,可以采行从权的办法,只在开经及圆满之日用大座仪式,其余的日子从简。总之,大座仪式应予以保持,不宜完全废弃不用。
八、佛教仪轨,多有梵呗配合,梵呗实为仪轨中一重要部份。对于唱念,不可轻忽,应求其正确熟习;板眼要足够、准确,唱腔要抑扬顿挫字正腔圆,用气要丰厚沉稳,练习要纯熟,才能彰显梵呗的功德。钟声偈第二、四两句末尾引声,都应该是三个半湾子,现在一般的都没有唱够,显得韵味不足,应予注意。道源唱不好,但是我可以教给你们唱。”
× × ×
戒和尚说罢,就唱给我们听,然后又教我们习唱。老腔老板,沉稳厚重,梵味十足,耐听极了。
四、为佛传供
昔年在大陆北方,曾参加过为佛传供的仪式,未见过为老和尚圆寂传供,此因我当时年轻,见闻不广,不足为怪,但到台湾后,曾见过许多次为老和尚圆寂传供,却未闻过为佛菩萨传供之事,心中不免有些奇怪。
我参加佛前传供,是民国二十几年的事。开封的河南佛学社曾举办过一次佛前传供大典,我是被拉去参加演奏‘十供养偈’,敲打一种用十面小锣编组成的法器,名称似乎是叫‘云锣’,每面小锣各有一音,共为十个音,敲法是跟著曲谱、每拍敲两下,用直板一路不停的敲下去,没有快慢,也没有休止。曲调轮回著一直奏,云锣也一直的敲,直到传供的一段结束为止。另外还有风琴、蝴蝶琴......等多种乐器、以及铃、鼓、铛、铪、木鱼、大磐等法器配合,于传供进行时演奏,非常悠扬动听,气氛庄严虔敬而感人。因为当时的印象非常深刻,其曲调至今都还记得,但其词,只记得头一句:‘香花普遍刹尘多’及中间一句:‘要知赵老茶滋味’两句,其余的则已完全忘记了。
在台湾,我曾问过好多位老法师,几乎没有人知道‘佛前传供’的事。后来我问到戒和尚,他说佛前传供之事,久已无人举行过,可说已成绝响了。其供养偈的词句,戒和尚说他也忘记了。戒和尚并说:当年开封的佛前传供,仪式非常庄严隆重,‘海潮音杂志’曾有详细报导,教我查阅民国二十三年左右的海刊,必有所获。其后,我曾打听保存海刊最多的人和寺庙,曾向常觉法师、松山寺(道安老法师将香港陈静涛老居士的遗物海刊统统取来了)、中央图书馆、台中佛教会馆......等处去查询,可惜都没有当时的海刊。
五、绕佛方法
在大陆北方,多数寺庙的大殿,佛像背后都留有通道,也就是本省俗称的‘海岛’,课诵绕佛,每一圈都经过海岛,在佛像四周转圆圈,从开始绕到最后一圈,不论绕多少圈,都一样是这样绕法,人多时,这样绕不开了,则在一排排拜垫中间,作蛇行式转来转去;人不多,则不在拜垫中间蛇行。但有的寺庙,因佛殿不够大,佛像靠后墙安设,像后没有通道,这样的佛殿绕佛时,只能在佛像面前转圈儿。这是从权的绕法,并不合绕佛的意义。这样的绕法,似乎可说是‘绕给佛看’,是不得已的变通绕法,不能算是正规的绕佛法则。
论语上有一句话说:‘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拱之。’北辰,就是北极星,天上的一切星星,都是围绕著北辰而转的。孔子利用北辰和群星的转动现象,以喻有德的人,会受人敬重、围绕、拥戴,是很恰当的。
佛为人中之圣,天中之天,具备万德庄严,较之为政之德,简直不可以道里计。为政之德,尚宜为人恭敬围绕,万德的圣中之圣,当然更宜为一切众坐之围绕了。所以佛经中亦常有佛弟子见佛时,在佛周围绕百千匝的记载,这正和论语上众星绕北辰之喻是同样的意义。所以正规的绕佛礼节,理当是在佛的周围而不是在佛的面前兜圈子。至于在拜垫行间蛇行转圈,原是因地窄人多的权宜办法。若人不多地不窄,而仍一定要在拜垫中间转来转去的蛇行,就毫无意义了。
但在今日本省,一般佛寺,不管佛像后面有无海岛,也不管人多人少,转得下转不下,几乎全是‘绕给佛看’的烧法,并且一律在拜垫中间蛇行,甚至有些新起来的老法师,甚至在人很少时,指导后学一定要在佛面前绕和蛇行。可见一件事情,到了日久积非成是、习焉不察的时候,是如何的积重难返了。
民国七十三年左右,台北佛教净业林,谬受介绍,请我去住,且给我‘导师’名义。该林道场清净,我也欣然前往,该林是一般学佛居士集资新建的道场,建立以来,已有数年历史,一切作法,已形成固定轨则,每日有四堂功课,专修净业。我在该林,平时除自修外,每天也参加一、两堂功课。我惭愧,因法执坚固,于绕佛时每每会引起妄想,深以为累。有一天,我和部份林友谈起绕佛的事,竟有人同意我的看法,并愿意试试以去除执著。我经过一再思索,决定逢我参加念佛时,采取大圆圈旋绕,人不多时不蛇行,别的法师领众念佛时,仍照旧,以免改变了传统,实行以来,大家也都很习惯,这样实行约莫有半年之久,程世俊居士才发觉有异。程居士为该林主要策划人,他对于日常功课、敲打唱念、诸般仪轨都很认真学习。有一天,他来到我寮房和我讨论此事。他的意见约为四点:(1)这种绕法是否合理?(2)别处有否这种绕法?(3)如果答案都是肯定的,本林今后就改此绕法;(4)如果是否定的,希望大家都用老的绕法。
我告诉程居士:我从前在大陆北方所见,都是这样绕法;我认为这样绕法,才合乎绕佛的本义。并把我所持的理由说给他听。他听了以后,仍不能释疑,认为应该再请教大陆来的老法师,听听老法师的意见比较好。于是,就由他去请教老法师。
过了几个小时以后,程居士来说:‘我已用电话请问了上道下源老和尚,老和尚说导师您的绕法不错,说应该这样绕,这样才正确;并说他海会寺就是这样绕的。既然老和尚也说这样对,而且海会寺也是这样绕,则其余的人也就不必再问了。本林今后也一律改为大圆圈绕佛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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释尊说:我所说法,如爪上尘,所未说法,如大地土。又说:诸佛说法,必待因缘,时乃说之。戒和尚源公,从青年时期,早已发菩提心弘扬佛法。一生讲说不辍,所有言说,至为丰盈。以戒和尚德学修养之深,经验阅历之富,其所已说比之其所未说者,亦不啻爪上尘与大地土之天壤云泥也。以上数事,皆为我所亲身阅历,苟无因缘,未必另在别处流露过。虽非大要,然亦有助于对和尚之认识,证明其实为今日之大善知识。因特记之,以为纪念。
宏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