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佛伽陀弁言

倓虛大師宣講

讀倓公恩師淨土文敬序

念佛伽陀弁言

——讀倓公恩師淨土文敬序

曉雲

佛教在中國特有的宗門，而且是最早開創的念佛靜坐。同時更有深義的研究般若妙法與念佛法門，就是東晉慧遠大師在廬山般若雲臺，當時文人學士十八賢中劉懷民......還有藝術家宗炳等，這一風尚正是賢群畢至，嗣後遺風所及，影響了我國佛法之發揚，稱廬山慧遠大師之法緣，為南方佛教之中樞。於今時歷一千六百多年（西元三百七十年之間）的今日，我們也想佛法歷久常新之大義，亦須揭古論今之要義；般若與淨土，念佛之境界與佛法修持，禪行工夫；「心無妄念是禪」（大珠禪師法語）念佛，就是對治妄念的最方便法門，所謂「淨水珠投於濁水，水不能不清」。淨水珠就是這六字洪名——南無阿彌陀佛。水不能不清，是心海澄瑩，更是「寒潭月色」，般若淨盡虛融的「妙湛」。一千七百多年慧遠大師的研修，般若念佛坐禪，於今如何能揭古論今，今之時學佛人如何研、如何修，能否想及思古賢、參妙義，作我們今後佛門真修實學之引擎。是則不能以念佛為迷信，更不能謂念佛為修禪障礙，甚至「念一句佛，漱口三天」，外行人之譏諷。

恩師倓公湛山老人，天台宗宿四十四代，說法講經，時有驚人之啟迪。記得香江得蒙法乳，恭聽楞嚴經之夜，聞獅子吼，一句平常話，令人耳聾三日。楞嚴乃破執破相之法要：「那裏無相，你有你的相，我有我的老翁相......」聲如洪鐘，向大眾吼聲，當眾個個向他老人注視，真如經中說「目不暫捨」。稍靜些時，老人才慢條斯理解釋，無著於心，無攀於境，則「境風吹來識浪不興，六根運用湛然清淨」。念佛伽陀弁言分析如來說法有三：一方便說；二譬喻說；三因緣說。方便說者又二：（一）觀機方便，觀機逗教者是，如參禪上根利智之人。（二）異方便，與觀機方便不同，有固定之方法，乃方便中之方便，即是萬德洪名，阿彌陀佛聖號也。此「異方便」法門，釋迦如來愍念眾生於娑婆世界，八苦交煎，未易參修佛典深義，以求解脫，故於人天長夜之世界中，告訴舍利弗及大眾；「過十萬億佛土，有世界名曰極樂，其土有佛，號阿彌陀」的教義解釋，此佛名字「譯言無量壽覺。......即吾人人之覺性，永世常在，歷劫不磨。」即是涅槃經所言之「三德秘藏」（法身、般若、解脫之三德）。若吾人能常念不忘本具無量壽覺：「以此萬德洪名，作眾生心中萬德妙法，能攝六根，轉穢成淨，破除三障，惑業苦空。故吾人念一聲阿彌陀佛，則無始劫來業識種子，皆為撼動。何以故？乃對治之故耳。」念佛乃精神統一，制心一處，六根不為六塵緣彰所動，易修正定，易體妙心。故「天台教觀空假中者，亦是觀此根、塵、識......皆無自體」。即悟了般若實相，因知天台止觀亦通念佛之境。而此「念佛伽陀」早在民國六十三年，刊於倓虛大師法彙第三篇論文（全），第二五五頁至二六○頁。後於六十九年大乘文化新書第七類，第三十一頁至三十五頁，由大乘文化出版印行。今再抽印壹千本，以對現世學佛人於淨土法門更有知津近岸。

天台智者大師之一色一香無非中道，契般若與念佛之旨趣，則知一色一香之假空中，亦知念佛聲聲之假空中，更悟菩薩行門之空假中，以「異方便」趣入第一義諦。恩師倓公湛山老人：「逢人便勸念佛，以略盡區區愚誠耳！」敬讀念佛文，深感禪淨雙修，即天台法要行門，盡源三藏法典，方便說、異方便在法華經亦可尋源得止，旨哉斯文也！

丁丑仲乎法嗣能淨曉雲拜識于精進軒

念佛伽陀弁言

倓虛

如來說法有三：一、方便說，二、譬喻說，三、因緣說。方便說者又二：

（一）觀機方便。為上根利智，機緣成熟，觀機逗教者是。如法華會上說不可說法，俾舍利弗開悟。又如拈花示旨，不說之說法，俾迦葉續佛正法眼藏，為西天初祖。其下如東土二祖請安心。初祖達磨云：將心來與汝安。二祖云：覓心了不可得。初祖云：與汝安心竟。言下大悟。又如臨濟參大愚，愚云：若認當下便是，思索不得。亦言下大悟。諸如此類者，皆是觀機之方便說法也，並無固定之語言文字，是因機乘隙，迎鋒而入，破其無明，故稱不立文字，直指本心。識得本心，立地成佛，豈是完全推倒文字？而有一般參禪者，多指定講經言教為文字障，不能識心成佛。執定參禪為不立文字，方得識心成佛。若果不立文字，如何又講開示？所集語錄，汗牛充棟。又初祖以楞伽經為二祖印心，作為參禪之證，竟不知開口說不立文字時，已早墮言說文字矣！而記若干佛經語錄中之了義極談，作為傳佛心印，逢人便鬥機鋒。或坐禪久之，陰境現前，以為證得，皆是宗門之通病，豈只文字障耶？應知參禪者，要言外思義；講教者，要教外明宗，而語言文字何妨？然觀機之方便說法者，若非宗匠作家及教眼圓明者，焉能啐啄同時，師資道合？而今以觀機之方便說法授受者，廖廖久矣。

（二）異方便。與此觀機方便不同，有固定之方法，乃方便中之方便，雖婦人孺子，皆可授受。縱等覺菩薩，亦奉之為圭臬。任十方諸佛，亦放廣長舌，齊聲讚歎。何者？即是萬行洪名，阿彌陀佛聖號也。也因緣解之，阿彌陀佛，於因地為法藏比丘，願力宏深。愍眾生沈淪之苦，於娑婆不易修行，故發大願，施異方便。若有眾生持我成佛之名號，臨命終時，我必接引，往生極樂世界，離苦得樂，永不退轉，至成佛而後已。此金口所宣，當無疑議。按凡夫有願必償，佛之宏願，其信可知。

復約教解之。阿彌陀佛，譯言無量壽覺。阿者，大而無外之義；彌者，量徹十方之義；陀者，壽量無邊之義；佛者，覺得圓滿之義。即吾人人之覺性，永世常在，歷劫不磨。量等十虛，超倫絕待。超倫絕待者體大，即法身德。量等十虛者相大，即般若德。歷劫不磨者用大，即解脫德。此三德祕藏，由三障轉成，故佛於因地，以萬德莊嚴之妙色，招此萬德洪名。以此萬德洪名，作眾生心中萬德妙法，能攝六根，轉穢成淨，破除三障，惑業苦空。故吾人念一聲阿彌陀佛，則無始劫來業識種子，皆為撼動。何以故？乃對治之故耳。佛法本無佛法，唯以六塵為佛法。六塵者，色、聲、香、味、觸、法也。於佛用之，皆成妙法，以不執故。眾生用之，皆成染法，以執著故。故佛以已成就之妙法，對治眾生已成就之六塵染法，未有無效者也。何以故？以心轉為篤信佛號之所熏故。即以世法考之，如精誠所至者、精神統一者、制心一處者、聚精會神者，種種感應成效，舉不勝舉。況佛法中，有諸佛菩薩加被者乎？而念佛之效果，豈業識凡夫之妄想思量，可擬議者哉？

復以本跡解之，阿彌陀佛，因中為法藏比丘，乃至成佛，於今有十大劫之久，皆是釋迦如來所說示跡之事。若論本源來由，非眾生知見所能知能信，唯佛與佛，乃能究竟了知也。

復以觀心解之。說因緣，約教義，追本跡，無非導人觀心。云何為心？以三界為心，以萬法為心。一心一切心，心外無非心。無非心對心，而心之名字亦不可得，況三界萬法之名相乎？即法法，即非法法。於是乃知眾生之心，即諸佛之心，即諸佛之本源。以如是之覺悟，而眾生安知？縱聞之而亦不信，故曰：不能徹知諸佛之本，唯佛與佛，乃能知之。

阿彌陀佛之名號，亦屬聲塵（出聲念者）、法塵（默而念者），豈出三界萬法之外；不亦唯心乎？故淨土偈云：「一聲佛號一聲心（口念、耳聞、心思，即是觀心之法），山自高兮水自深（念佛時，雖心不著三界萬法，而山河仍是山河）。不落宮商閒曲調（脫離名習氣），鍾期未必是知音（調鍾期僅能知世間凡夫之音，不能知出世成佛之音也。以世間之技能，只可求於世間，而念佛則不然）。」再考二十五種三昧之成就，毫無異法。唯以六根、六塵、六識、七大之二十五法，任舉一法，作平等任持觀，為是心是佛而已。故譯此三昧，名等持。如是法法觀成，皆是自心自佛，充滿法界。既充滿法界，欲偏不仔謂之正，欲動不得謂之定，故又譯之名正定。如是妙心，享受十方無罣無礙之清淨依正，不似三界人天，享受偏小之依正二報，故又譯之名正受。天台教觀空假中者，亦是觀此根、塵、識、大二十五法，以對治之。執之為有者，與之詳諸法生起緣因，皆無自體，歸了無所得為真締。

再破其著有之固執習慣、教修空觀。以諸法當體即空為止，故曰體真止。又為對治誤會於偏空真諦者，仍詳諸法生起因緣，雖無自體，名相不泯。有世俗理諦所在，皆是假借而有，雖有不可為真，故教修假觀。若身若心，無非假借而有，況其他諸法乎？故教化眾生，雖歷三界二十五有之境，皆可方便隨緣止也（即隨遇而安也）。又為執空有二邊，迷於分別者，仍詳諸法生起因緣，非有非空，皆不可心思口議。何以故？空借有而立名，乃緣生無性。有假空而成相，是無性緣生。空在有中，有在空中；空中假有，假中有空。空有即非空有，是名空有。故曰不可思議，強名之曰中諦理。以此不可思議之中諦理，緣起不可思議之心；以此不可思議之心，觀諸不可思議之境，是修中觀，故息二邊分別止。此皆不得已而言之。說此諸法生起因緣，為信根淺者。若信根較深者，為說諸佛示跡因緣，即能起信解修證之心，何須此亂葛藤為？所謂因緣說，亦分為二者是也。又所謂譬喻說者，亦分為二：一譬喻說，二例喻說。

譬喻說者，舉其易知之不同者以曉之。例喻說者，舉其易知之同類者以曉之。見於諸經，無須多言。此是佛三種說法，唯以方便說，為對最上機。今淨土法門，為方便中之方便，故曰異方便。三根普被，九界同收，乃諸佛之最上大法，為正法輪。而一般學教者，多有記若干經論之名相，妄作分別，當不明佛不得已說諸法緣起，乃究竟用途，原為下根觀心以了生死者，及以是所記之名相分別逞能，竟敢毀謗念佛之正法。可惜學佛一場，未了生死，造下無間罪業，以瞎人天眼目，自害害人，如來稱為可憐憫者。余偶閱徹悟大師所撰念佛伽陀，深有所感。足見大師宗教圓明，承佛心印，悲智雙運，作念佛頌，為宗教兩家，各頌百首，以警後學。護正法輪，作人天眼。倓虛不揣鄙陋無文，竟以俚言解之，為念佛者勸：莫信偽佛學，發心念彌陀，決定了生死，圓證三不退。故不惜脣焦舌敝，逢人便勸念佛，以略盡區區愚誠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