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底峽尊者傳

法尊法師譯

阿底峽尊者傳 卷一

阿底峽尊者傳 卷二

阿底峽尊者傳 卷三

阿底峽尊者傳 卷四

阿底峽尊者傳 卷五

附錄：阿底峽尊者的佛學思想與其對西藏佛教的影響

阿底峽尊者傳（卷一）

敬禮焚燒諸戲論，圓證深廣二種身；事業光明流十方，末世法王然燈智。

正法有無，依於受持宏演之行者；有諸行者正法住世，無諸行者正法隱沒。俱舍云：「佛正法有二：謂教證為體；有持說行者，此便住世間。」受持講說修行，亦依有傳承者為言，若不爾者，則邪正爁矣。西藏佛法，大宏於持松德尊王朝，三傳至朗達瑪王朝，大滅佛法，未久朗達瑪遭變，佛法重興。然當一切時憶度邪徒，隨自聰辯，不依師承，濫傳教法，數百年中，真偽莫辨（至今尚存餘習）。俟有王名哦日（原地名）出家號曰智光，智遊綸言，聖意莫決，參訪諸師，疑情尤甚。遂集智童，遣送天竺，遍學顯密諸宗，訪迎宏法彥德，凡經兩代（智光後有菩提光續之，下文廣述）殷勤訪學，始阿底峽尊者至藏，破邪顯正，重樹法幢。是為西藏佛法中興之時代也（阿底峽尊者所傳者，曰迦當派，宗喀巴大師，大宏此派之宗義，即今之所謂黃教派其實亦名修行派，又稱新迦當派。又依俱善寺為名，稱俱善派等）。阿底峽者，教證德圓，非以少智而能測，僅依傳記所載，隨自勝解，略錄少分，以供國內之有緣云爾。 譯者識

第一章：自身所具廣大功德

第一段 在家時代

第一節 受用圓滿

中天竺金剛座之東方，有國曰伽邦羅。國內大都，曰薩訶囉，有二十七億戶。城中王宮，平潔高廣，有無量金幢宜飾，故名金幢宮，受用圓滿可見一斑耳。譯者按：鍾敦仁波卿所造傳謂：東印度地名薩訶囉，都名邦伽羅，宮名金幢。有居戶一億，遊園七百二十，浴地二萬五千，多羅樹五萬六千株，圍繞城邑，城有七重垣牆，城中有橋三百六十架，金幢二萬五千，王宮金頂凡有十三。受用富樂，可與香城比，正法熾盛，等同法上菩薩而無有異。

第二節 種姓圓滿

王曰善勝（或曰善吉祥，善德），正法代世，妃曰勝光（或吉祥光，婆羅門種），德同女寶。王有三子，長曰蓮華藏，次曰月藏，三曰勝藏（或曰吉祥藏）。長紹王位，納王妃生九子，棄素披緇，世稱為大善巧達那寶利密多羅（譯曰米勝友）；勝藏出家，號精進月，善巧密法，獲得生起次第三摩地，能化現壇場，傳法灌頂（譯者按：後來藏朝尊者，時尊者已圓寂，遂往阿喀朵壟等處宏法，聖跡可考）。其月藏王子者，即尊者阿底峽是也。

第三節 俱生功德圓滿

尊者初生，天雨寶花，五色霞光密覆宮上，諸天音樂，時眾悉聞，如是瑞相，其類非一（譯者按：尊者誕於宋太宗七年，歲次壬午）。一日臥於宮殿上層寶床之上，忽聞尊者寶床所對宮頂，發大響聲，若梁崩裂。其母觀之，見有數蠍，若落螫尊者之狀。尊者全無懼色，遂即散去（譯者按：後謂此為非人欲作災害所化，尊者未懼而去也）。又一日聲響如前，其母觀之，見青蓮一束，尊者則見度母現身。自此以後，尊者凡有所疑，則設供於度母像前，祈禱所懷，雖不現身說法，而疑能任運自解也（現身時甚多，下文可知。）。尊者凡十八月未出宮門，有八乳母，將護一切。次宮之北有聚落曰比紮摩羅。王妃臣庶，乘車五百，童女嚴飾，樂師歌贊，持無量供具，往供如來。當時尊者，雖僅年半，量似三載，相好端殊，觀者無厭。首著天冠，身衣天服，父王抱持，處寶車上，時諸觀者，咸共贊云：「初生之日雨天花，日照霞彩聞妙聲，常顧何時得瞻視？今日見矣甚希有。」時王子問父母曰：「此諸眾生，為誰所有？」父母告曰：「是汝所屬。」時王子發願云：「願此諸人，悉皆如我，常生王家，富樂自在」云云。

未幾至紮摩羅道場，王子禮三寶已，以和雅贊誦而發願云：「我得暇滿人王身，諸根無過隨三寶，常敬頂載三寶尊，自今永為歸依處。」時諸會眾，咸生希有。次父母眷屬，供養已畢，發願云：「惟願我等生生世中，恒常供養三寶尊，承事僧眾宣正法，除煩惱言得自在。」王子聞已，顧其父母而發願云：「世世不被家法縛，處僧伽中獲法樂，無慢供養三寶尊，悲心觀照諸有情。」時諸眾會愈生甚奇希有之想也。

尊者三歲，算是字書，一切學畢。至六歲時，能辨內外正邪之法。於十歲內，常時歸依佛法僧寶，守持齋戒，饋施貧乏；讀誦經論，祈禱本尊，尋求正法；恭敬父母，迎愛法侶，悲愍眷屬，護恤無怙。無量善士，一切勝行，悉能擔荷而無遺缺。

第二段 學法時代

尊者十一歲時諸餘王臣，供獻童女二十一人，歡娛王子。尊者一日王命莊飾十三寶車，無量臣庶前後圍繞，幢幡寶蓋，奏諸音樂，歡遊街衢，苑囿聚落，作十五日廣大歡會。他方國來觀王子者，謂持福王女、持輞王女、持水主王女、持猛王女……等，凡有二十五王女至會。各乘寶車，七女侍從，眾寶嚴飾，奏諸美樂，一一皆與天女無別。王子見已，眼根難捨，貪念頓萌，身毛驟豎。爾時有一空行母，化作一紺色童女，以歌贊而助云：「莫貪莫貪善根者，如象沈溺蘆葦圍，勇識溺此欲泯中，清淨戒衣豈不沒？五百五十二生中，恒受奔勤（譯大善巧）苾芻身，猶如鵝王遊蓮池，汝於此世當出離。城邑淨妙諸童女，是魔使女奪戒顏，現似歡喜而誑惑，妙相王子願當知。如月明淨印海中，身相明淨無濁垢，具足五髻天莊嚴，殊妙奪諸有情意（此一頌是贊王子相好。）。得此難得暇滿寶身時，當以聞思修三盡人世，增上緣謂無盡善知識，為斷短故惟願極依止。」王子聞已，

笑言答之（頌文恐繁不錄，義謂釋尊捐棄王位六萬妃女，成等正覺轉正法輪，為天人師，稱讚供養，我今何因不捨王位增此貪染，我今已知世事如幻，欲境欺誑，謹當依教依知識修學正法）。

時諸眾會，聞王子語，雖生希有，然恐出離。彩妃聞已，急告父母，重增女樂，戀惑其情。如是漸次，將返城邑，王子與百二十騎俱作武裝飾，至一山林，見勝敵婆羅門（內道者），獨居靜處，修出離法。王子觀其德相，即騎問云：「獨居靜處，行諸難行，以梵淨法，清淨存活，捐除欲塵，習仙人道，為得何等勝功德耶？」時婆羅門，目不顧視，答曰：「我見諸行無常，無有真實，生時雖具王樂，死已為業自在，引向惡趣，見此義故，獨居靜處。又見惡劣，諸眾生等，行同畜類，死後恐生不靜垢中，故我行此難行之行，住此林藪。又於幻財，見無真實，思後世故，頂受仙法……」云云。王子聞已，為觀實否，重作是言：「諸沙門者，慢重餘人，見王至前，何為不起？」婆盧門答云：「我無資財，依林安樂，身命仇敵，唯有死主，我無慢故，棄捨喧雜，汝為何王？復自何至？我無親怨，不相識故……」云云。

王子即曰：「我自金幢宮中而來，我是善勝王（又號虛空自在）之太子，今來林藪，誰敢與比？汝不識主，有違戒法！」婆羅門曰：」我已出人群，超越諸律則，無官亦無奴，復無所護恤，王趣後世時，無馬亦無伴，獨自徒步行，無衣亦無食，獨自趣中有，無地亦無國，遠遊無知處，王子亦非常，故我依林藪，王來不起迎！」王子聞已，急從騎下，供上三輪（三輪謂弓箭劍），恭敬合掌而作是言：「為觀善巧勝德故，現似慢相發憍語，我亦晝夜六時中，思生死患悉出離，欲捨王位趣解脫，願婆羅門哀攝受！」時婆羅門，以三寶加持，傳「發心法」。王子後將車馬，一同供獻，婆羅門為使王子資糧圓故，暫為收領，並說教言：「現世圓滿，魔鬼亦求，專行自利，鷂狼悉知，雖諸獨覺，何成無上？唯求飽滿，奴僕亦食，一切生中，非皆為王。惟願王子，發大精進，捨棄王位，急趣解脫……」云云。王子更請云：「我居王宮如繫牢獄！祈垂加持，不被王逼。」婆羅門曰：「種姓是三有之縛索，王位同不淨之污泥，國王為魔王之代名詞，臣宰係魔羅之親里人。汝今不久定遭羈逼，今莫居此，當往阿蘭陀寺，彼處有汝多生師長，名曰菩提跋陀羅，從彼請受「發心教法」，彼大善巧，能饒益汝。」說已，還其車乘供具，更告之曰：「出王宮時，重當來此，有多教授，當傳於汝」云云。

第三段 留學阿蘭陀寺

王子回宮，取金銀寶偕諸眷屬，直趣中印度阿蘭陀寺。時阿蘭陀王（護寺之國王）聞知，嚴備四兵，遠迎郊外。問云：「大王從何來？欲摧何怨敵耶？」答曰：「我自東方薩訶而來，我為摧伏三有怨敵及死主怨敵來，非為他來也！」王贊善哉！復問：「國王安否？汝國境內比紮摩羅，有無量聖眾，何故至此？」王子曰：「我受勝敵婆羅門所記，來阿蘭陀，參菩提賢論師。」時阿蘭陀王，聞已，先迎於宮中，承事供養，次送往阿蘭陀寺菩提賢論師前。王子見論師已，極生歡喜。論師歡喜，出諸言外，從座起立，互問訊已，論師曰：「王子請坐！何緣至此？」王子遂恭敬頂禮，供諸珍寶，白言：「我恐為王位所欺，陷溺生死污泥，故攜隨從，往遊林藪，見勝敵婆羅門，請求慈悲攝受。彼云：「可往阿蘭陀寺，有汝多生師長，菩提賢論師，當從請受發心之法。」我依彼命，急回宮中，持諸供物，速至師前。惟願哀愍攝受，授我發心、教授之法……」云云。白已落坐。時菩提賢論師，住「三摩地」加持王子三業清淨授與無量發心教授。復說：「五欲欺誑，王位虛幻，後世境現，追恨何及！當發大精進，尋求佛正法。阿蘭陀北，有明了杜梋菩薩，具清淨戒，無礙神通，獲得中觀正見遠離八邊戲論（即生滅常斷來去一異之八），盡其生壽，住寂靜處，彼是汝無始生中師長，當往彼前，請諸深旨」云云。

王子受教，顧戀論師，含悲而去。至菩薩前，禮敬供養白云：「我自東方薩訶羅來，我是薩伽羅王太子，初至阿蘭陀寺，菩提賢論師前，請諸教授。師云「此北靜處，有汝無始生中師長，可依彼處，請發心法。「謹奉師命，來至尊前，惟願慈悲攝受教授，使我不為父王所逼。」爾時菩薩深生歡喜，慰問加持，授與發心教授，並講緣起性空之深義。王子得教授已，即於本座，證「加行道」獲得「勇健三摩地門」，將自所證啟白菩薩曰：「我今住定，見諸法性，光明澄淨，無諸濁染，猶如虛空離諸雲翳。次從定起見諸法現，雖見顯現，而不執實，亦能任運憶緣有情（譯者按：悲心菩提心俱攝在此）。雖見諸法虛假，然於極微細業，獲不放逸。如是空有，豈無謬耶？」菩薩贊云：「善哉王子，集聚福德，定中雖達性空，定起運大悲緣諸有情，二諦教授，是我教授中尊。今欲出離王宮苦者，可往黑山之南，彼有我師阿縛都帝，亦是汝往昔師長，當往依彼，請「發心教授」，並求「出離教授」等法……」云云。王子聞教，愛戀難捨，為求法故，含悲而去。

時阿蘭陀王，供養無量珍財，及諸眷屬，送三踰繕那而返。如是漸次，至黑山南遙見阿縛都帝，於一黑岩石下，著毛衣，躆皮墊，體粗腹大，目赤色青，離諸分別，半跏而坐。王子急從騎下與諸眷屬頂禮足已，坐於座旁。爾時阿縛都帝，啟目視之，問從何來？王子合掌白言：「從東方邦伽羅，金幢宮來。初至明了菩薩處，求歸依救護，彼教至此。惟願慈悲，哀愍攝受。」是時阿縛都帝聞已告言：「王子！我亦生於王家，深怖惑業，捐棄王位，如同涕唾。汝今能修阿縛都帝行否（譯者按：阿縛都帝，是人身中「中脈」之名，又具「取」「畏」「慚」「斷」四義，是無上瑜伽之行法。）？王位圓滿，猶如毒液，略飲少分，能斷命根。王位圓滿，猶如火坑，略為越度，生無量苦。汝今當還王宮，觀察家室過患，然後速來！」王子聞教，恭敬供養已，急還本國。到其國已，一切人民，見王子歸，歡歌供養，無量欣樂。及至宮中，父母喜甚，問至何所，今歸善哉。

王子恭對父母，啟白一切，願許出離。父母告云：「汝厭生死者，應當攝受王位，供養三寶，建立伽藍，承事僧眾。於諸有情，修大悲心，惠施匱乏，安樂一切。何用他為，而必出離？」王子答以「王位過患，五欲虛偽，如實哀愍，願垂聽許，修諸佛法，不為宜兒作諸留難」。爾時父母聞子所說，無言可答，遂暫許之。王子既蒙父母許，持諸飲食及諸供具，與一千騎俱，趣依阿縛都帝，求請教授。到已，恭敬供養，合掌禮足。阿縛都帝，乃為傳「發心等法」。教云：「汝今應往黑山寺，親近修歡喜金剛及閻曼迦瑜伽者羅侯羅笈多，於彼座前請受發心、灌頂等一切教授，彼亦是汝往生師長……」云云。王子依教，與千勇士，趣黑山寺。爾時歡喜金剛瑜伽者，於無量瑜伽男女會中，宣演密法，遙見王子，將至其所，為顯王子勝德，除眾會疑，生希有心故，以大悲心，降大霹靂，擊王子上，時其霹靂不擊王子，遙擊外道黑塔山。諸大眾會，見此事已，咸生希有，問云：「今此王軍，從何而至？」歡喜金剛瑜伽者，即告眾曰：「此人前於五百五十二生，恒為清淨苾芻，得大善巧。今生邦伽羅，為善勝王子，於如是殊勝眷屬及以王位，毫無貪著，捐棄一切，行諸難行。阿縛都帝教來此處，因具勝德，現此境界，為希有否？」時諸大眾，同聲贊曰：「希有！」急從座起，遙為迎接。王子見眾來迎，與其從侍，下馬而行。到師面前，恭敬頂禮，白言：「師長存念！我雖久願棄家，茲因種姓高貴，終遭羈縛。前已親近勝敵，覺賢，明了杜梋，阿縛都帝，諸得成就之師長，然至現在，猶未能脫。今阿縛都帝師教來此，願賜大乘發心灌頂等一切教授，決定加持令得解脫！」爾時羅侯羅笈多，作觀察已，獨引王子入於密壇，為灌「歡喜金剛」頂，密號智密金剛，晝夜相續，傳諸教授，凡十三日灌頂圓滿。十三日中，眷屬千人，悉來眠息，唯念王子何時當出也。十三日已，王子作「勝樂輪相」而去，顧諸眷屬，唱無常歌。

時羅侯羅笈多，更遣成就瑜伽者八人，前後擁護返邦伽羅，變國王心，絕其貪戀，令送與阿縛都帝，獨修難行之勝等。王子受教已，作瑜伽者相，騎馬而返，千人圍繞，漸至王宮。父母親屬，咸來觀見，生大畏怖，懼其出離，凡經三月，防範不捨。王子及諸同來瑜伽者，遍城遊歷，作瘋狂相，侵眷臣庶，見是事已，知王太子決不能留，各自涕泣，悲惜不已！父王泣曰：「噫唏！王子初誕之時，瑞相無量，意為能紹王位，心生歡喜。何故今者，欲依林藪，豈不令吾大失所望？夫復何言！」王子聞父悲語，即安慰曰：「父王！請聽兒言，倘我今者，攝持王位，雖能暫時相聚，而不捨離，暫時不能何能期？又非一切生中，悉成父子，何能生生相聚，永享快樂耶？兒今捐捨王位，行菩提道，一切生中，定能歡聚。故願父王慈悲聽許，不作留難。」其父無言，而母哀曰：「雖甚愛顧，於事何益？一切眾生，業力為主，今可放捨，任樂是從，願後生生永為眷屬共相歡聚。」是時王子蒙開許已，心大歡喜，得未曾有。即與同來瑜伽男女，次晨往詣阿縛都帝，修諸難行，舉中觀論，學中觀法，聞思修三，一座並行。從十二歲至十八歲。唯依止阿縛都帝修學，未嘗捨離（譯者按：有傳謂依止九年，或謂依止十二年者。）。

總之，尊者之修習密法，多從羅侯羅笈多（又名蓮華鎧）求得。然羅侯羅笈多初是習唯識學，其見解為一切法唯識幻義，尊者初習中觀，其見解為一切法性空義。故羅侯羅笈多師不喜語云：「汝生於是見解，全是往業所致。」後依密修法，獲大成就時，見諸法性，同尊者所許，喜曰：諸法本性，如汝所說。尊者對於中觀之見解，係依阿縛都帝修學獲得。雖為瑜伽中觀派（譯者按：西藏中觀派總分佛護月稱派、清辯派、靜命派，初二派許外境，後一不許，故名瑜伽。然復不許依他圓成以勝義自性，故曰中觀。後二派若依勝義，不許自性，依世俗則許之。第一派世諦亦不許，故成三派差別。但此義深幽，非少文而能盡述），然其實許，則為月稱派之正見。尊者自云：「我待此派義，是受喇嘛阿縛都帝所教。然我於月稱論師派，具極大之信心」云云。尊者又依喇嘛乞食者，請求密宗智慧之灌頂、加持、教授等故，入於大海（譯者按：尊者入海三次，此為一也。）。又尊者住比迦摩尸羅聚落時，見一裸形婦人，時哭時笑，竊念此婦人定具希有功德，遂以意想頂禮（即觀想禮）供養，請諸教授。時彼婦人答曰：「教授我實有。」說已向東而去。尊者隨逐，見住一大尸林中，及至彼所，婦人問曰：「汝見我有功德耶？」尊者答曰：「我實見有功德。」曰：「知我哭笑意否？」答曰：「不知。」告曰：「哭者，見諸有情，未通達時，流轉生死，受種種苦，故我慟哭；若通達時，現前即佛，故我歡笑。」彼婦人作此語已即現金剛瑜伽母之本身，灌頂加持。爾時尊者見金剛瑜伽母身已，即頂禮供養請諸教授，罄無遺餘。爾時邦伽羅境內，外道與內道辯諍，內不抵外，是故內教道場，多失於外道。

時有一上座，於意不安，心欲摧伏諸惡外道復我內教，乃遍訪堪破外道之大善巧師及瑜伽師，久而未獲，無量憂愁。尊者適住彼城，一日有一女人，見尊者身有光明，疑其殊勝功德，急詣上座，告其所見。上座聞已往觀，述其因緣，白其所請。尊者許之。大破一切邪見外道，取回所失寺院僧侶，復將外道徒眾感化歸向，建立佛法中。上座深生歡喜，竊念如是勝士現乞丐相，甚為可惜，若出家者，定能饒益聖教。遂勸請出家，未蒙允許，請常住聚樂，亦未許之，未幾盡去。

尊者自邦伽羅西返，途中念云：今一切密法之加持、教授、堪能、知解，莫越於我者。一夜於睡夢中，見諸空行母，示諸未曾聞見之密典，摧伏慢意。又於一日度母現身問云：「汝是密乘之善巧者耶？」尊者答曰：「是。」「若爾知某某修法否？」尊者曰：「彼等昔未曾見。」度母曰：「若爾則汝之慢大矣。」又云：「汝人間如一毛端許之一切密典，多在空行母等手中。」說已不現。尊者慢意，從此永摧！

第四段 出家及其菩薩行

第一節 出家

初者，尊者依諸師長專修之時，一夜夢中，見勝樂輪，住虛空中，教曰：「善男子！僅修阿縛都帝行，無其所至（謂不能證聖位）。汝當出家。汝出家已，汝之弟子出家多也。」又一夜夢中，見釋迦世尊與無量大苾芻僧共坐受齋，自己亦坐邊座，見釋尊顧尊者謂眾曰：「彼人有何所貪而不出家耶？」又尊者初欲專以阿縛都帝行證見諦時，遇一自性瑜伽母（從父母生已即成瑜伽母，不加新修，名自性瑜伽，猶云俱生瑜伽者，然此多屬化現）告尊者曰：「汝莫修阿縛都帝行，縱今生所修亦不能見諦，返起障難。今當出家，則能利益於佛陀之聖教也。」一日尊者又於夢中，見一道場，中敷大座，有一上座，坐彼座前，尊者欲入，上座告云：「此是出家地，汝在家莫前。」（彼上座者有謂是慈氏菩薩示現）醒已念云：「我今定須出家矣。」

尊者二十九歲時，至阿蘭陀寺問一善巧者云：「我當於何部出家？」彼反詰曰：「汝之密行為捨不捨耶？」答曰：「不捨。」（捨則何部皆可）告云：「若爾，須於大眾部中，佛智論師派出家（佛智派即說出世部）。」尊者受教，往證大菩提金剛座處，摩底毗訶羅寺，依說出世部證大乘位，持律上座戒鎧論師（或譯戒護），請為親教，出家正諱，名勝然燈智，入正僧教，恐怖魔軍，慰悅人天。

下明如何修心者分三，一、修習五明學處，二、教學之傳承，三、修已所證之功德。

第二節 廣修菩薩之行

第一目 修習五明學處

尊者善巧聲明因明，前文可見一斑。出家後，依其親教師住。親教師與一外道辯論，辯論未竟，親教忽病，尊者繼其事，外道墮負。問云：「此善巧者我初未聞，其德何似耶？」告曰：「非善巧者（謂俱達五明之善巧者），此人僅習聲明而已矣。」外道聞已，極為畏敬。次依親教師廣習五明。後住大菩提寺，修慈悲及菩提心。金剛座處，每年內外聚會，興大辯諍，隨其勝者，法改歸從（寺院及人，悉改為勝者之所有，是其常規。）。一次南方外道師，持十三傘（傘多者，多次勝相）謂尊者曰：「汝今是佛教之主，我是外教之主，我二人辯論，隨其勝者，改入其教，尊意云何？」尊者許諾，以國王等為證者。尊者未勞少力，即折外道師，傘供尊者，頂禮出家，所有徒眾，皆改為內。次歲又一持七傘之外道師，降伏如前。又一年有一持五傘極善聲因二明之外道師，邀尊者辯論，許之。午食畢，設辯場，內外分左右兩側，國王居中，無量有情，悉來聚會。

初辯論時，一切善巧悉領解，次僅有三十餘人能領解，次僅二十，次十五，次十，次五，全極深細之時，唯彼二人而已。最後外師，恐難取勝，遂以聲明中一頌義見質，尊者未能即答，告云稍坐，遂起入寺（辯時許便利等故，尊者亦現此方便相）。於度母前供一壇供，殷誠祈禱，承度母加持力故，忽然瞭解，出而應釋，外師墮負，供傘出家與前無異（如是等事尚繁）。總之，尊者於二十一歲以內，內外二教之聲明因明，及六十四種藝術，觀察日光、鳥語、地界、珍寶、寶劍、馬、象、男、女等，悉得極善巧矣。

工巧明者，謂一切工藝美術如製衣畫像等。尊者能善通達龍猛菩薩所造之說因論等，及一切內教工巧諸論。又能通達大天響迦所造之摩訶羅等一切外教工巧諸論。並庶種事業邊際論、楞那迦婆羅門所造之世間軌論、□那迦國王所造之□那迦論等，全部善巧。後尊者來西藏時，曾云：「西藏中無工巧論故，工巧度量決無一定，我天竺國有工巧論故，有決定量，無錯亂失。」

醫方明者，一切有情不可缺少之主要明論，為人象馬三，依此治方，有無量種。尊者善巧如來所說醫童請問住醫方益他經、觸本經、命食經，善得大師所造善得藥論，龍猛菩薩所造四支論、馬嗚八支論等，皆善通達。尊者亦自造醫明論、曰命藏。尊者臨赴藏時，念云：「藏地無藥，此醫方明，恐當隱沒！」時度母化為翠綠鸚鵡至尊者前告曰：「汝勿憂，藥由我指示，請赴藏可也。」尊者至藏，度母示與山藥及平原藥等，尊者云：「印度之藥，藏地皆有之，較其藥之能力，藏藥猶強也。」

內明分大小二乘。小乘四部之見行等，近護阿羅漢所造之毗婆沙藏論，三百卷中總述（此論或即中國所譯之大毗婆沙論）。尊者在具飛聚落從法鎧論師聽學，餘人須十二年方訖，尊者以精進力故，七年學竟（種敦仁波卿謂以獲得成就力故，悉是夢中所學，非實學也。七年亦是方便說耳。）。其大眾部之三藏固不在言，即上座、正量、一切有部之三藏，亦善巧而無餘。下至十八部之受食法、淨水法、緣起法、戒體之得捨等，互相差別，悉皆明達毫髮而不紊。

大乘分顯密之別。顯又分三：初之四諦門趣入者，依據三杖鬘等經、馬鳴所造之經莊嚴等論、依婆沙見而修菩提心，是從法鎧論師所傳也。二謂其餘一切經藏趣入大乘。三趣入大乘般若此又分唯識與中觀。初唯識傳響底跋論師派，次為師子賢派，次傳中觀月稱派，及文殊所傳靜天論師派，慈尊傳無著派等，則依金洲法稱論師（又號護法）及明了杜梋論師所得也。

密教可分七部（初）所作部。謂蘇悉地經、妙臂問經、准提佛母經、文殊根本教王經等，善達四千種。（二）行部。謂毗盧如來現證菩提經、金剛手灌頂經等，通了八千種。（三）分別部，謂度母出生經、建立三種三昧耶王經等明了四千種。（四）二俱部。謂幻網經、蓮花舞自在經等，共六千種，皆能明達。（五）瑜伽部，謂勝三世經、勝瑜伽經、金剛頂經等，無量數種，一切通達。（六）大瑜伽部，謂集密經、月密經、黑色閻曼德迦，調伏不空，智金剛集等，略有一萬二千種，廣則無量。（七）無上瑜伽部，謂等虛空，勝樂輪，大幻術金刪四座等，一萬二千種，若廣分別，亦復無量。尊者善巧如是經藏，非僅白日所能盡。故尊者前起慢心之時，曾於一夜夢中，至海密寺（或曰海護），從語自在稱論師，聽聞一億零四百五十五種密經，醒後末忘一字，其中專明究竟勝義者凡有六種。此為一例。尊者從種比跋受加持派的密傳，亦屬夢得，下文廣述。尊者云：「較小乘律藏，經藏為多；較彼二藏，大乘經多；較前三種，大乘論多；較彼一切，密乘所作部經多；較彼等，而瑜伽部多；較彼等，其母部為多；較比一切總集，而智慧部之經尤為甚多，人間僅存少分耳。」

尊者之慢心，為本尊及空行母摧伏已，後起是念：人間所有者，我可為善巧之至也。後至藏時，住桑耶寺（蓮華生大師所造，紅教根本道場，在拉薩南）開一存庫藏，參閱梵本，前未見聞者甚富，曰此定係大師自天龍等處請來者也（意為非人間所有）。

第二目 教學傳承與依止傳承之師長

為正法不惜身命，是一切諸佛菩薩之定則，尊者為求法故，五印度諸國之法將固不在言，即海中洲島，亦三次往參一切大善知識（一、金洲，下文廣述，二、赤銅洲，三、森林洲（傳僅列名，未見詳記），又於西印度鄔僅（蓮花生大師之生處）處親近無量證得成就之大善知識（傳未詳列）。今總攝述，可分二乘傳承，與唯大乘傳承。

初謂文殊菩薩現身授與佛智足論師，次傳燃燈賢，次傳字者，次傳迦那跋，次傳智勝友論師（或譯勝智友），尊者依之承受。

大乘傳承分五：（一）密咒傳承。又分五：（1）一切密咒之總傳承。謂龍猛菩薩，次聖天菩薩，次摩底□羅，次得羅瑜格，次□底跋羅，次妙吉祥賢、薄底跋陀羅、響底跋，次傳尊者。又一派謂佛智、佛密、佛靜、大谷蘇爐、小谷蘇爐，次傳尊者。（2）集密之傳承。謂世尊在世時，西印度鄔僅王，號因陀羅薄底者，居十三層樓上，見有黃色形如飛鳥者，午前南去，午後北還，問大臣勝賢為何？啟曰不知。次問城中市人，報曰：「非鳥也。此乃淨飯王太子，出家成佛之徒眾。諸阿羅漢，以神通力故，乞食往返也。」王聞起信，至誠祈禱，釋尊降臨，承事供養已，王白言：「大德世尊，惟願示我解脫生老病死之方便。」世尊教曰：「可捨國出家。」白言：「我不能捨國，願說不捨家國成佛之方便。」世尊現金剛持身，為王及眷屬，灌集密頂，王及眷屬依集密經及教授，悉得大印（空性之別名）成就，鄔僅為之一空。

王將經及教授，傳龍女瑜伽母，次傳薩囉訶（譯曰箭），次傳龍猛，次尊格囉底，次精進慈，次左毗跋羅達，次遊戲金剛，次蓋地足，次響底跋，次傳尊者。又一派謂龍猛傳月稱，次明杜梋（有傳作理杜梋者），次小谷蘇爐（有傳作谷薩黎者，釋曰有善，或具善），次傳尊者。又一派謂大佛智足（佛智足有前後二人，前者加大字），次傳蓮花者，次傳因陀羅薄底王，次傳王妹善孰，次頂生王，次傳妙吉祥知識，次佛智，次剛跋羅，次遊戲金剛，次蓋地足，次響底跋，次傳尊者。集密三派，尊者皆得。（3）母部之傳承。謂龍地，次擋格縛，次達日迦跋，次勝敵婆羅門，次傳尊者（此勝樂輪之傳承也）。（4）格瑜之傳承。謂佛智、佛靜、佛密、大谷蘇爐、小谷蘇爐，次傳尊者。（5）閻曼德迦之傳承。謂蓮華凱傳黑足，次傳尊者。尊者云：「此諸師長皆證成就，具足無量功德，雖云善巧密乘，非不善巧顯教也。」（諸師之功德，尊者亦自許具足而無餘）

（二）顯密傳承。分清淨見及清淨行之二派。淨見之傳承：謂龍猛菩薩、月稱論師、明杜梋論師，阿縛都帝大者、小者，次傳尊者。尊者亦直從明杜梋承授（尊者初依響底跋——譯寂靜或清淨等多義，學唯識見。次捨棄唯識見受持中觀見時，響底跋深生不悅曰：「言弟子者，是須續持其見者也。」後響底跋為尊者講八千頌時，極力破斥中觀，成立唯織，尊者自云：非但不能破除其見，返助起決定云。）。此派雖但云淨見，非簡謂無行也。

淨行之傳承：又有慈尊傳承及文殊傳承之兩派。慈尊傳承者謂慈尊、無著、世親、聖解脫軍（證地者）、大德解脫軍（加行道者）、勝軍、調伏軍，得成就具聖德之毗盧遮那跋陀羅（有云此即與蓮華生大師同時之靜命論師是），師子賢寶、寶軍（此二師即大小二谷蘇爐也），金洲大師，次傳尊者。此派諸師，有得上品成就，有得共成就者，雖僅云行，非無正見者也。文殊菩薩傳承者：謂菩薩傳無盡慧（即靜天菩薩——造集菩薩學論者，此師總有六號，具顯教五種功德，密教八種功德，復具七希有事傳），次傳藹羅達底（此師功德與前師等，次傳勇猛金剛，次傳摩訶寶利囉那菩薩，次傳金洲大師，次傳尊者。是謂修菩提心之一大學派也。

（三）共顯密之傳承者。謂龍猛、提婆、月稱、得羅瑜格、明杜梋、智菩提、妙吉祥賢、響底跋，次傳尊者。又一派謂龍猛、提婆、摩底支多、得羅瑜格、□底跋賢、妙吉祥賢、菩提賢、響底跋，次傳尊者。此諸論師顯密俱極者也。

（四）證得成就之傳承。有二：（1）謂妙吉祥賢傳響底跋。（2）謂金剛手傳蓮華者，次因陀羅薄底王，次王妹，次智菩提，次左毗跋羅，次金剛菩提，次妙吉祥賢、響底跋以至尊者。以上諸師悉得上品成就。

（五）加持之傳承。有二：（1）謂金剛持加持住地菩薩慧賢（即得羅跋），次加持拏熱跋（諱智成就，以十二種大苦承侍師長，為印度西藏依止善知識之模範），次加持種比跋，次傳尊者。尊者聞種比跋之勝德，欲往參未遂，唯遙作觀想供養，殷誠祈禱。一夕夢中，見一苾芻，持一人臂，漸食而來，尊者念云：「出家者不宜食人肉也！」來者問曰：「佛亦有錯誤乎？」尊者含愧。又曰：「汝亦欲食耶？」答曰：「願食。」遂授一無名指，食訖，獲得加持。次日早晨，任運而入無分別三摩地。尊者念云：「此為佛菩薩之加持耶，抑種比跋之加持？不得了知。」後時有一持咒者，請求種比跋加持，告曰：「汝與我無緣。」問曰：「與誰有耶？」告曰：「毗迦摩尸羅寺中，有一王種出家苾芻號勝然燈智者，我於某時夢中現某相加持訖，汝當請彼也。」次持咒者至尊者處，廣述種比跋所記，尊者始知前夢為種比跋也。

其持咒者，日日供壇供，殷求加持，一日白言，已蒙恩施足矣！尊者問曰：「見何事耶？」白云：「見勝樂圓滿壇場。」尊者謂是證見諦。次持咒者，售其衣食供養僧眾，入諸林藪，但尊者欲見立刻即至。後時尊者臨赴藏時，念云：「今我弟子在何處耶？」時露形體，帶諸骨嚴，忽然至前，尊者曰：「何為耶？」白言：「師念我也。」（2）為佛護、佛智、佛靜、佛密、大谷蘇爐、小谷蘇爐，次傳尊者。此派諸師，皆具勝妙三摩地，無礙神通，此等功德尊者亦具足無減也。

又有四種傳承，謂性相之傳承（講經論之法相也），發心之傳承、宗派之傳承，種種教授之傳承。

一、性相之傳承。自法稱傳者，依法稱受。自師子賢傳者，從響底跋受。自龍猛菩薩傳者，從明杜梋受。又為聽龍德站薩之傳承者故，越大海從阿蘭若者（未知本諱）受也（此為三次入海之一）。

二、發心之傳承。有三：（初）教依無垢稱經、理依菩薩地、見依唯識而行，從金洲大師請受。傳承諸師，謂慈尊、無著、世親、堅慧、大小二谷蘇爐、金洲、尊者。（二）教依虛空藏經、理依集菩薩學論及入菩薩行論，見依經部而行，從慈瑜伽者請受。（三）教依三杖鬘經、理依馬鳴之經藏嚴論、見依婆沙而行，從法鎧論師請受也（法鎧與慈瑜伽者，修菩提心之傳記尚繁。）。

三、宗派之傳承。從文殊菩薩現身之阿縛都帝跋，及至響底跋，共八師，傳至尊者凡為九傳（是總能分別一切內外大小宗派之義），尊者分辨宗派善巧至極。前有一通達五明者號地藏，時為內時為外，自云內外無別，一日遇尊者，尊者為其詳辨內外差別，地藏遂起信心，請為弟子，次為詳辨內外之大善巧者。尊者至藏後聞響底跋圓寂，歎曰：「能善別內外者，為金洲大師及響底跋二人，並我為三，加我弟子地藏為四。但印之決議及請問處，則唯我及師長響底跋二人。今師長去世，我復來藏，印度亦敗矣！」又聞法鎧大師圓寂，歎曰：「今師長去世，我復來藏，印度敗矣！」那熱跋圓寂時亦曾云：「師長已去世，我今赴藏，印度敗矣！」依此觀之，無論何派何法，尊者為重要之教主可知也。

四、種種教授傳承者。謂由龍猛、龍智、行者、毗舍佉、響底跋，而及尊者。又一派謂由龍猛、月稱、明杜梋、阿縛都帝、金洲大師，而及尊者。又一派謂由龍猛、提婆、月稱、得羅瑜洲、摩底薩提囉、智菩提，而及尊者。諸師教授，尊者具足。諸師功德，尊者亦具足（未能列舉之師長尚多，難為盡錄。）。於此無量師長之中，常時依止者為金洲、響底跋、菩提賢、勝敵尊者等，而恩德無倫之師長，厥為大師一人也。尊者如何參依金洲大師及金洲大師傳記，略錄少分。

金洲者，非四大洲八小洲之數，另為一近贍部之寶洲（傳為今之印尼蘇門答臘）。大師降誕於王家，初誕即云：「悉那悉那。」口稱三寶（悉那或譯三寶）。彼洲原係純粹外道，只以王子福力，無一人敢為禁止佛法者，又無一人而不許王子之學佛也。王子漸長遊諸山岩，得一釋迦牟尼佛像（鑄像）持回宮中，廣興供養，其洲豐稔，七倍常時，復減饑疫病患之災，洲為吉祥之極地。以是因緣，洲人悉信佛教，共議請王子赴贍部求法。王子甚喜，遂隨商人至贍部金剛座證菩提處，適逄供養羅義法會（未詳此法會之起源），五天竺諸國大善知識皆聚於彼。爾時已得壽命成就之大阿闍梨摩訶寶利囉那（譯大勝寶）亦來會所（特為攝受王子而來）。王子於諸餘者，未起信念，於大阿闍梨，任運發起不共信解，極大敬重。隨逐七日，忽失蹤跡。時王子大呼，呼亦不應不見，亟尋覓之，亦無所見，問諸餘人亦無所知者。不得已，王子遍覓於劫毗囉國降生圍囿、泥連河側行苦行處、波羅尼斯轉法輪林等一切勝地，蹤跡仍無，況相見耶！

次王子疲極，睡夢之中，見二童子口唱歌云：「捨自境眷（境為國土，眷為親眷）及受用，尋求一願未獲得，為遠失耶抑速失，種姓賢善然少慧。」王子醒已，急往金剛座處，一無所有，心中悲不自勝，遂欲返國。忽見前面有二童女歌云：「於眷屬親友，境舍及大財，飲食諸受用，是應生憂惱，是應遠離法。」王子念云：「此譏我也。」忽然不見。王子喜曰：「此定是護法母也。」遂住贍部七載，親近知識，遍學內明。次往金剛座，行供養已，念欲與前次之護法母相遇，見一老母唱云：「以晝夜度越，盡滅諸人壽，如導水乾地（速乾也），愚莫謂有暇。」說已不現。王子於是專念作意摩訶寶利囉那阿闍黎，一夜夢中見阿闍黎教曰：「王位下劣，非為勝善，遠離勝善，能攝持法王位否？」如是三問，王子三答曰：「能。」誓受已畢，忽從夢醒，見阿闍黎，實坐其前，喜不自勝。

於是阿闍黎，施與加持，顯示一切諸法自相共相，授與佛經、一切教授，特講多種依菩提心法。王子亦如一器注一器，瞭解無遺，立諱曰金剛法稱。又以慈心重故，亦曰彌勒。（時彌勒共有三：（1）為都史慈尊。（2）為教主慈氏，住止迦止羅寺。因私藏酒違寺規故，時阿底峽尊者為寺中糾察，擯出之。慈氏被擯，現神境力穿牆而去，阿底峽尊者見是事已，知是不可思議之菩薩欲悔過愆，向於度母，度母曰：「須赴藏弘法，每日印塔七七枚不可間缺，其罪可除」此是勸尊者赴藏也。尊者又問伽伽跋羅大師，告曰：「汝以護僧之好心所作無罪，然應赴藏，弘法利生。」此是後傳，今預述訖。（3）為金洲彌勒也。）王子次返金洲，盡除一切外道宗派，安立如來正法燈幢，金洲法稱，名義符矣！身住金洲，德號遍覆贍部。響底跋、寶稱、智勝友及尊者，為金洲高足弟子之四傑。總之釋尊涅槃，法囑迦葉，次為阿難，如是漸次，一切教授盡傳於大谷蘇爐，慈尊傳來之教授，亦俱傳至大谷蘇爐，其密乘集密經之教授，自龍猛傳佛智，佛智傳因陀羅薄底王，王傳尊者，故亦盡在大谷蘇爐。總之，能仁一切教授，總集於大谷蘇爐一人。完具如來功德教授，則盡傳於小谷蘇爐，小谷蘇爐盡傳於金洲大師，金洲大師則盡傳於阿底峽尊者。（小谷蘇爐與前文之寶軍、摩訶寶利囉那原是一師之異名。）

尊者見金洲大師名遍贍部，更聞為依慈悲說法要者，又是往昔多生師長，是故引生無極信心，遂決意參依，與一百二十五位高足俱，海行凡十三月之久始抵金洲。初五月時，大自在天欲為尊者作發心之留難故，化為極大摩羯陀魚，阻其去路，復興逆風，降諸霹靂。尊者住慈悲心，狂風頓息，霹靂亦停。因風擊海水，

波浪狂騰，舟中諸人，驚慌戰悚，時地藏急請尊者願速降伏。尊者住紅色閻曼德迦瑜伽，摧伏大魚。時大自在急化為瘦劣童子身帶青色，上船悔罪，聲浪俱止。爾時聖不動尊，現高大身，膝下海內，首達雲際，雙手持船，如壯士擎木而立。二十一尊度母亦現身，並告地藏曰：「具壽，汝自取此空花（霹靂異名），遙擊娑跋那他（外道聚落名），皈依發心我等負責。」謂以此擊外道聚落所有煩惱有情等，違犯皈依及菩提心之罪，我等擔負也。地藏依教，手結恐怖印，取諸霹靂，擊諸外道聚落及廟，並外道王等，諸黑品邪神，悉驚散逃散矣！次順風前進月半之後，又有逆風飆起，急祈禱三寶、空行、護法，逆風雖息，順風亦無，停半月之久，次方安達彼岸。

既升岸已，在西藏王所建（王為誰、以何緣、於何時所建，未詳）善逝金塔之前，有金洲大師之弟子，修靜慮苾芻六人住處，住十四日，請問金洲大師之傳記，心中所許之次第，根據何教，受持幾許經論，為若干教理教授之主，修行證有幾許功德及分齊等。時諸靜慮者，實言相對，不加增益損減之言，尊者起大歡喜，如登初地雲（凡訪師、依止必須先察其德行，既依止之後，則當一意作佛之想，大小顯密，依師次第，佛制皆爾。若夫初不觀察，造次依止，歡顏半日，後返謗毀者，既違如來聖制，死後惡趣難逃，況求即身成佛乎？故密乘深法，雖造五逆十惡之人，皆有成就之望，然諸經師不住佛想之輩則無也，諸依師者幸早如此。）。諸靜慮者，亦於地藏等前，問尊者之傳記。地藏等亦將尊者棄捨王位出家，親近無量知識，為印度佛教之主，具諸廣大殊勝功德等等，告諸靜慮者。諸靜慮者曰：「若爾者，問云印度住持有號勝然燈智者，豈非此善巧者乎？」地藏答是。諸靜慮者，急忙叩問旅途疲勞，謝不知待慢之罪，頂禮稱讚。尊者亦還禮。

次諸靜慮者，問其降臨之意，尊者告之，請彼等速代啟白。諸靜慮者急往金剛大師前，白言：「最勝師長請聽，今印度住持勝然燈智與弟子百二十五人俱已抵本洲，於大海中經十三月，降伏魔羅及外道大自在天，身語意三，悉無損減。至我等處，住十四日，議論法義，使我等身心歡喜充滿。今之正意，來參大善巧師長座前，為聽受出生三世一切佛母（指現觀莊嚴論），學習願行二菩提心。復欲晝夜，受用師長之教誨（謂願遍學一切也），惟願大悲垂許。」大師聞已贊云：「地主今善來，人王子善來，眾生主善來，大勇猛善來，俱眷屬善來。行大艱苦善，降黑自在善，揚美旛甚善（謂美如旛蓋，遍顯揚於十方也），無災得至善。苾芻著法衣，當迎彼勝者！」時一切苾芻，著同色三衣，悉持軍持錫杖，威儀端嚴，如諸羅漢，引生信心，五百三十五苾芻，大師前行有六十二名沙彌，共五百九十七人，自遠來迎。尊者見已，宛如世尊在世，羅漢圍繞，引起信心，歡喜至極。

爾時尊者，將諸順緣，載二大象，命四近事，持諸供具，在象前行。諸善巧三藏，洞達五明之苾芻（如大眾部所贊），俱端著紅花所染三衣，托大量鐵缽，無諸穿漏，赤銅軍持，量容升水，並持如來所贊鳴錫，端著善巧之帽，每人擎一白拂，所謂行賢、法親、善生、勇猛金剛、天慧、日密、地藏、智藏、語自在、米勝友、慧賢、月賢、普賢、密賢、無邊慧、海潮浪、須彌王、勇遊戲等諸大善巧者。復有善巧三藏苾芻（大善巧達五明，非僅內明之三藏），智賢等一百八人。復有十三沙彌，四大苾芻，共一百二十五人隨尊者後，不疏不密，中容一人之量齊，宛如五彩霞幢。漸至金洲大師住處，有諸天散花供養。大師雖係尊者多生師長，然於今世尚未請益，並見尊者隨眾見行合和，具足戒律一切功德。尊者及諸眷屬，頂禮大師。金洲大師及五百九十七眾皆不堪尊者等百餘人之威德，一切還禮，狀如傾壁。次尊者供一寶瓶，滿中珍寶，諸餘徒眾各供純金一錢之金花為初禮也。次師徒互問安訖，同至僧園，有一長老在座說法，尊者頂禮，長老未酬。次至金洲大師住處金頂宮殿，入座定已，彼長老亦講學完畢，來尊者前，如法酬禮，並白言：「聞勝士至此，未迎然非慢，思勝士所樂，為作正法過。」尊者深生隨喜。次大師傳尊者現觀莊嚴論，十五座善釋圓滿。次往銀頂宮殿，廣以聞思修三，而度時日云云。

尊者朝金洲大師事跡，餘傳有云：尊者初至已，問金洲法稱大師，現住何處？有一苾芻告曰：「師長七日前，亦曾問云：「贍部洲大德今往何處？」」師徒雖互相傳問，然許久未會。時金洲諸人，俱聞有贍部之大善巧者來也。後於一時，有人問曰：「尋覓金洲法稱者是汝耶？」答曰：「然。」告曰：「隨我來，當示之。」豈知是一名同大師之癡人耳。時尊者悶坐，意甚不快。有金洲大師之沙彌問曰：「汝是贍部人耶？」曰：「是。」「為求法耶抑求財耶？」答曰：「求法。」遂互相談論法義，尊者請其見示，彼告曰：「師長原見一切人，今不與汝見者是觀汝之器也；然師長亦在問汝，是定有相見之時也。」尊者自是心安。然經十二月，未能相見；後於一供養會所相遇，茲因多生因緣，雖無人告，彼此一見相識，五體投地，如大樹倒。次大師手置尊者頂，誦多吉祥頌已。問曰：「能學慈悲菩提心耶？能空住此十二年耶？」尊者一切許諾。次將釋迦佛金像（幼時拾得者）授與尊者，謂是扶尊者為教主之緣起云云。

次十二年中，連枕同居，一切大乘深法盡學無餘，特學現觀莊嚴論一切教授，並集菩薩學論，入菩薩行論等諸不共教授。其以清淨增上意樂，修自他換世俗菩提心之不共教授，亦從金洲大師獲得；故謂金洲大師，為恩無等者，乃至現今迦當派之清淨修法，皆出金洲大師。如是十二年中，盡學一切教授已，結贍部商人同伴而返。後時尊者至藏時，凡稱金洲大師之名，或聞人言，必合掌頂上，以四句頌贊，後方稱名。餘人請曰：「餘師之名不爾者何耶？師長之德有差降乎？」尊者曰：「我諸師長，悉是成就之人，德無差降，然我此少分善心（指菩提心）唯依大師恩澤獲得，恩有別也。」尊者又勸勉學人云：「汝等毫無苦難，而能獲得心要妙義，極為福大，當須至誠修行也。」（如來正法，重在師承之教授，譬如現觀莊嚴初三智、次四行、後一果，若無師傳則絕不知如何修行。真有傳承者，則尊者之道炬論，宗喀巴大師之菩提道次論，迦當派諸大善知識之道次教授等等，莫不根源於現觀莊嚴一書，余今覺無師承之講譯，味同齧蠟。）

阿底峽尊者傳卷一終

阿底峽尊者傳（卷二）

第三目 尊者所證功德

修已所證功德，類攝為三：（初）殷重修持（二）本尊現身（三）證諸神通。（初）大小顯密一切修持，悉不出戒定慧三學；定慧以止觀攝納，止觀後有世出世別，密乘攝入二種次，是諸功德恐繁且止。戒為一切善法基礎，尊者自云：別解脫戒，曾未少犯；菩提戒及密宗三昧耶，諸微小者，時或有違，然悉即日悔除，未曾與罪同宿云云。有問尊者出家以來，曾趣入人法處否（謂親近俗人，往俗人談論世法之處）？對曰：彼不喜我，我亦不喜彼，從未曾去。又問親里曾有來尊者處者否？曰曾來一次，我勸彼往學功德，不聽而去，餘未曾也。又問凡諸女人什物，尊者曾未手受，如是持律精嚴，故身具戒香，遙至即聞也。尊者深以慈悲潤澤身心，菩提心、增上心，清淨堅固，六度四攝，是其常法，於諸弟子，亦唯以菩提心教授而教授之，故徒眾依菩提心得成就及神通者，不可勝數。曾有弟子住止迦摩羅尸羅寺，時諸僧眾，皆受施請，唯餘彼年少苾芻在寺。有一近事，欲請彼供養，見彼苾芻於窗戶中，東觀西望，見無餘人，遂以神足勝空，往北俱盧，取衣滿缽而回。彼居士見之，欲告尊者未果，明年又見如前，告尊者知。尊者遂問其事？弟子答曰：實爾。問以何力？答是菩提心力。尊者喜曰：實也，任比何法，唯菩提心功德最大云云。

尊者又有一弟子，任其如何修行，終不成就。尊者告曰：可修慈悲及菩提心。彼依教修，立得悉地（菩提地中說菩提心功德，悉皆同此）。又有一修明王法者，口目皆圓，成忿怒相，人若視之，被視者即死。尊者教修慈悲及菩提心，後視之不至死。尊者臨赴藏時，謂口目漸復原也。尊者至藏後，專教後學修菩提心，曰若無菩提心，雖聽聞多法，思擇修習，生次、滿次、中觀、念誦等，悉皆無益；菩提未攝持之善行，及防害菩提心之善行，悉屬魔業；菩提未攝持之一切身語善行，多為無明緣生諸行，多屬集諦云云（此數語似稍寬泛，但若將菩提心之因果眷屬攝入其中，言亦無過。或約障礙成佛者為魔業，凡非能證無住涅槃法，皆非大乘道諦為言，亦無過失）。種敦仁波卿等諸大善知識，皆依尊者之菩提心教授修行，見多本尊，證廣大神境，獲得諸品成就。至今藏中修菩提心法，悉依尊者傳承為主也。

見本尊之功德者，尊者所見諸佛菩薩不可量計，曾依如來百字教授，見十方佛，其常現身者，則有建立三三昧耶王、聖觀自在、聖救度母、聖不動尊、勝樂輪、喜金剛之六。尊者在印度時，每念三昧耶王滿千遍時，定一現身，至藏之後，每日一現（是尊者自述）。聖觀自在及度母，隨念即現，凡有所為，悉為記別。不動尊者亦然。其餘二尊，為尊者密部之本尊，現身亦為常事。尊者神通事跡甚繁，傳中亦遍佈，故不特錄也。

第二章 宏法利生廣大事業

第一段 住大菩提寺

宏法利生事業分任金剛座大菩提寺、住止迦摩羅尸羅寺、受大德菩提光請赴藏宏法利生之三：（初）尊者自金洲返贍部已，住大菩提寺專修。寺中有觀自在聖像，時有無嗣之老夫婦二人，修廣大供養。一夜老夫於夢中有菩薩告曰：莫供我，此處有勝然燈智苾芻可供養彼，福德極大。次早老夫至四根本部中問之，悉答無其人。後有說一切有部之長老告曰：昨來一客苾芻，現住客室，可問是否。答曰是。若爾願受我食為我供處，尊者受許，遂住金剛座寺。爾時尊者，作如是念：今從諸師，學法已訖，亦見多本尊，後得多種成就，亦現見多數密咒壇輪（謂見本尊宮殿眷屬等圓滿之曼陀羅）。今當專住一心，速證正覺也。尊者起此念已，前住里山寺之羅侯羅笈多金剛，以通力降臨，告尊者曰：僅見本尊壇輪，得其成就、三摩地等，全無所至。仍當專修慈悲及菩提心，大悲是悲心菩薩故，當依之為本尊，乃至未空以來，利益有情，修行正法云云。尊者前依金洲大師獲得決定，今猶決定。尊者繞金剛座時，於繞道處，有諸泥像，一像起立，問餘像云：欲速證等正覺，當學何法？彼像答曰：欲速證等正覺者，應學菩提心也。又問云：菩提心當如何修？答：如是修遂說一依顯教修菩提心之善方便門。尊者住而聽之，悉能瞭解。尊者自云：彼二像是真化身，為使心見決定，假作問答，非彼不知故問也。又於異日繞金剛座時，見金剛座南方空中有二童女，勝出人身，相同天女。其一問云：願速證等正覺，當學何法？一答曰：應學菩提心也。又問曰：如何修？遂說一依咒軌菩提心之善妙方便。尊者住聽亦悉解了，如器注器。彼二童女亦非不知故問，尊者自謂是度母與怒相母也。

尊者又繞降魔窣都彼時，亦依二婦人聞菩提心法（是空行母），又見度母殿前有老幼二婦人，亦問答如前。又繞金剛座寺時，寺簷下之佛像，繞龍猛菩薩所建之金剛須彌時，象牙釋迦牟尼佛像等，皆囑令修菩提心法（如是等類尚繁）。尊者受諸佛菩薩瑜伽男女，師長慈誨，獲得無量教授教誡，作是念云：為欲圓滿一切諸佛菩薩意念，隨順一切師長言教，成辦自他圓滿利樂，除菩提心，更無餘法，今唯當依大悲為本尊，修菩提心而無他也。次住金剛座西阿彌陀殿，修慈心時，大悲觀自在現身慰曰：善士善哉善哉！作所應作，三世一切諸佛密藏，汝今了知。此之北方有我國土，天女度母，亦在彼處，作有情事，汝所化者亦多在彼，當往北方也。又往金剛座摩底寺，朝度母殿時，適逄殿主鎖門他去，尊者住於慈心待之，殿中一切悉見無餘，後殿主至啟戶觀之，與定中見者一無所異。尊者依慈定力，獲得諸三摩地，廣大神通，見無量諸佛菩薩饒益無邊有情。時摩羯陀一切道場，及無量出家在家，瑜伽男女，大善巧者，悉頂戴尊者如如意摩尼，立正破邪，俱著名於此時也。

第二段 住止迦摩羅尸羅寺

次住止迦摩羅尸羅寺者（有譯戒香寺，有謂彼是藥叉之名，建寺鎮壓，應名鎮藥叉寺。有謂比劄摩羅譯映蔽，尸羅譯戒，應名戒映蔽寺等等）。此寺初為護法王所建（建寺因緣恐繁且止），常供四部大德，每部二十七人，共百八數。又有客苾芻位十二，以備遊謁聖跡者住止。另有學習聲明因明等院，共約二百僧侶，悉是三藏法師，五明俊彥。其最著名於當時者，五十有七也，彼皆恭敬頂戴者，則為阿底峽尊者耳。

尊者住金剛座寺，盛名遠覆五天，時止迦摩羅尸羅（前文之止迦摩尸羅是略去羅字，亦作比劄摩羅尸羅）主，護法王后號大護王者，殷勤至誠請為供處。時止迦摩尸羅殿之前壁，右畫龍猛菩薩，左畫尊者，意謂德等龍猛。殿之左右二壁，分畫通達五明之善巧者，及得成就者，尊者兩壁俱畫，意表雙具二德也。爾時印度寺規，以大善巧，掌寺鑰匙，尊者持十有八。宏法利生固不待言。（擯教主慈氏，即在此時，後臨赴藏時，鑰匙有百八）

第三段 赴藏宏法

第一節 略述藏王之系統

走藏宏法分三：謂略述藏王系統與佛法興衰及迎尊者因緣、尊者途中宏法事業、至藏後以至圓寂。（初）藏王之始，謂娘持贊（近尊音讀）薄（傳謂自印度來，藏人奉以為主也）次傳二十八代，至拉托托日甯贊王（傳謂藥師佛代身）略有正法之名。又五傳至松贊崗薄王（是觀音代身，能傳可考）迎中國文成公主及尼帕爾公主為妃，廣建正法，安立有情於十善業道。次五傳（有謂四傳）至持松得贊王，延請靜命菩薩，蓮花生大師等大善巧者一百餘人，廣譯顯密經論，度眾出家，建立桑耶等諸大寺院，所有梵本盡存桑耶。後尊者至藏閱時，稱讚宏教之盛，實為印度所希有。王傳位太子雷金允，彼有三子，謂藏瑪、達瑪、惹跋僅也。惹跋僅為王，敬重聖教，承事三寶，尤非前王之可比。時有逆臣害王，扶達瑪立，拆寺焚經，殺逐僧侶，佛正法為之一滅。王有二子，曰光護、母固。光護有子曰勝輪實，彼有二子，曰勝吉祥積、安樂日依。時因朝中不和，日依赴哦日，哦日民眾迎立為主。王有三子，曰劄喜□、跋給□、得祖□，遂劃哦日為三處，補讓與劄喜□，漾溶與跋給□，芒盂與得祖□。劄喜□有二子，曰智光（係出家諱）、松得。智光有二子，名天王、龍王。松得有一子曰拉得。拉得有三子曰啊得、靜光、菩提光也。初為智光攝持王位，後見先王盛業，志在紹繼（欲宏法也），遂傳位於侄拉得，自與二子，俱隨學能仁捨貴出家矣。前達瑪滅法時，有極明等三苾芻，住勝河山修行，聞滅法事，急將所有典籍，載於犛牛，逃避青海等處，度密意極顯出家近圓（近圓有漢僧二人助伴），極顯遍學顯密三藏，漸傳法於藏地，正法枯芽自是重萌也。

第二節 初次迎請

又滅法時，有諸在家，慢謂住持密教，邪解密法，見諸不順自所許者，輒彼咒殺，諍辯沖起，延數百年。更有一類，謂唯修空性一門，即能成佛，施等福德資糧，徒自勞苦而已。如是邪知妄解，非僅一二，故智光見而生悲，不忍坐視墮落而不救。又見顯密大小，言辭違反，為一是一非，抑言乖義符，終含二意，難取一決，唯有重遊天竺，更明聖意始可也。遂召集哦日三地十歲以上之童子，定其字數，限以時間，考諸根器，得上智者七人，俱令其學經出家，各給使童二人，遣往迦濕密羅求學。並屬云：須將慶喜藏法，一切調伏，二種集攝而還，若能請得東印度護法者莫惜金財，若能請得迦濕密羅寶金剛者亦莫惜金，並須訪問有何大德，能饒益藏地之有情者。諸人依教學法，十九人為熱病殞命，唯餘寶賢譯師善慧譯師二人而已（寶賢生於周世宗五年，歲次戊午，長尊者二十二歲，壽九十八）。二人遍學顯密，斷諸疑懷已，議曰：今或請能饒益藏人，或問知而歸。遂賞諸貧人，請其代訪，未得堪請之人。

次至止迦摩羅尸羅寺，問有能饒益藏人者否？大人答曰：此有王種出家者，號勝然燈智，一切佛教徒之頂嚴，末法五百年之第二遍智，然汝等不能請，更無餘人能饒益藏地也。二人雖知尊者功德威重，然未敢言請，遂歸藏地，將印度諸時俊所許，啟白王知：佛因眾生，根性利鈍，福智厚薄，修與未修，種種別故，施設大小顯密種種次第，義實無違也。能饒益藏人者，印度遍覓未得，唯於止迦摩羅尸羅寺，有王種出家苾芻，為一切佛教徒之頂嚴，是大護王自金剛座寺請至者，若能請來實能饒藏地有情，寺中諸善巧者，皆為授記矣。

王聞言已，餘疑盡除，更聞尊者之德，深起信敬，必須迎請也。遂重請譯師，號精進師子者，授與真金一整錠重拾陸兩，更加散碎無數，眷屬百許，遣往印度迎請尊者。譯師奉教，至止迦摩羅尸羅，將金供上，白以迎請之意。尊者曰：我赴藏者，總有二因：一謂求金故行，然我於金無所用。二謂具有捨自愛他之菩提心而行，是我亦無，故我不行也。仍將金還主。譯師牽衣涕泣，再三祈禱，終不蒙聽許。爾時譯師眷屬，多為熱致死，散金亦將盡。尊者曰：汝藏人實可悲也。次譯師回藏，白其不堪迎請尊者之任。王曰：譯師願不辭艱苦，棄捨身命，尊者未能請者亦無餘法，今於尊者以下之大德，可請之也。譯師承命，俱五六眷屬，重赴印度。

第三節 第二次迎請

時智光法王，為籌迎請之順緣故，至於邊境，被迦羅外道王所執，繫閉牢獄。時拉尊跋菩提光（尊跋譯大德是芯芻尊稱，拉譯天，是王種之尊稱）聞之，急整兵往救，因外道之兵眾未遂。欲重徵兵，唯恐有情塗炭，惡趣難逃，更恐自有不測，請尊者之事廢，故另設方便，以金易人。遂面會外道王，彼曰汝若廢止迎請尊者之事，建我教法，非但不須金易，我猶當重賞，若不爾者，則須金與王自相等方放也。拉尊跋等遍集藏人資財，得金身量，尚久頭許未足，外道王仍不放捨。時拉尊跋往見智光，白云：今我更覓頭許來易。智光笑曰：汝心亦足矣（謂汝愛我之心，我已知矣，不須以金易也）。然我所想者，是非整理藏地法律不可也。我今年已衰老，自無始以來，未曾為法捨身，今為法死者，甚善。此罪惡王，一金莫給，所有金財，皆持往印度奉迎尊者。並將我言白尊者知，謂我專望尊者及佛聖教故，今施身命於惡王之手，願一切生中，慈悲攝受。我心所望者，惟願尊者來藏宏法不違所請，更願慈悲，加持來生定遇尊者。汝今心放捨我專思聖教云云。

拉尊跋回國欲更覓金，聞智光已去世，遂止其事，專謀迎請尊者之法。遂請地公塘（公塘有二，此是哦日公塘也）姓那錯、諱戒勝之持律苾芻，（生於宋真宗十四年歲次辛亥）恭敬供養已。謂曰：「今請於大律師者（不斥其號），謂我祖代王臣，諸大菩薩，或得佛教少許，次立正規，次廣宏揚，但於今世，佛教低微，魔種熾盛，宣揚邪法，深生悲愍。我叔侄二人（實為祖孫，藏人隔倫皆曰叔侄）遍求愛顧佛教之人，至少授以百金，遣迎尊者，祇因聖教事大故，雖未能請至，然心猶未死。大天（指智光）往跋盂邊境（尼帕爾）覓奉尊者所須之金故，被迦羅惡王所執……（廣述上緣），乃至我雖欲覓金重往，聞叔已死，汝可具白尊者。又應白言：我藏地邊方無明所覆之有情，尚有如是心力，汝（指尊者）一切眾生所邊依處、大悲心者，又應何似耶？今有純金七百兩，供上尊者。更當代我白言：我藏地如同餓鬼城市，雖一粒金，貴為大寶，今此是我等一切人財畢集也。今尊者仍不赴藏，則汝善士悲心如此，我亦只好任意而行也（謂更無他術整頓佛法）。」拉尊跋隨說隨哭，戒勝譯師，亦唯有對注，全無言答。更念彼貴為人王，尚如是珍重聖教，不惜身命，我安享苾芻，於心何已也。遂又不顧道途艱辛身命危險，應拉尊跋之教（是時譯師有云二十七者，年應為丁丑。但依余算應在丙子，因彼傳自許譯師依尊者十九年，尊者圓寂於甲午年故。亦有云尊者圓寂於己未年者）。拉尊跋遣百人隨從，譯師云甚多，遂僅與六人俱，（有云其五人者），攜金趣程。時拉尊跋送行，又囑云：汝等為我作事故，今雖艱辛然須拚捨身命前去，回時我當酬報深恩也。又囑云：萬望祈禱大悲尊者而行也。

次行跋薄（尼帕爾）地界，遇一空行人，彼告曰：汝等似遠往他方求辦大事者，可誦言而行，事能成辦。敬禮三寶尊，願雪山國內，一切勝本源，正法得增廣（此文含種敦仁波卿之諱「法增」及號「勝本」在內）。如是口誦而行，途中無諸災難也。問云：汝為誰耶？對曰：漸次當知。次行至跋薄邊地，於民間借宿，住於竹廬，彼知有金，欲焚殺之。譯師主伴俱疲，復加熱度逼急，不覺睡去。次來一白衣人啟戶而入，喚云：莫睡莫睡宜速起！莫逸今當起趣途，若睡當失寶及命，我是藏地總本尊（藏地是觀音化土也）。譯師等急起逃去，至天曉時，與跋薄小王赴印度者相遇，結伴並進。

漸至恒河，日已西沒，船少人多，王勢大先行。譯師念今日不得渡河，即將金埋於沙中，異處眠臥，見一船夫身著白衣，徐搖槳而至，譯師問云：汝名為誰，欲何所往耶？對曰：是迎主伴眷屬來，大心有情至此時，聖若不現船及師，恐怖之時不迎送，具惑有情何能辦，七百無餘持上此，徐徐度至迦摩羅。譯師等遂取金登船，疑而問之為誰？對曰：具壽，初共時不違識（謂不造次相交）正共時不少愧（謂交人時，不作可愧之事）後共時不情短（謂非久交反仇也），無能時饒益，必須時即至，久共者必不可必少（此三語，言救諸緩急），漸次可知也。少時度已，告云：今已中夜，恐有毒蛇盜賊之災，可直往比劄摩羅（即前文之止迦摩羅寺之異譯）門下睡。說已他去。譯師至彼寺下，時精進師子在門房上問云（此是化身，非實精進師子）：汝等為何處來者？曰：我是哦日來者。彼曰：若爾有一守門童子，可將汝等財物寄彼而安眠。遂將金財交付童子，彼取金置內，告曰：寄財如寄怨（寄以害事也），寄子如寄心，然能為心依者即是勝伴，（謂無欺者也），汝等可安心睡也。時譯師念云：如是少年能出此語，定非常人，遂安然而睡。次晨寺門初開，內出一童子，口作藏地牧場之語，問曰：汝等何處來者？途中無怖耶？對曰：我是哦日來者，路途平安，汝為誰耶？彼答曰：我亦是藏人。然我等藏人，言多心緩，要言不知秘，但諸大事須隱密而為，在藏人總室，問之可知。未說而去。譯師主伴，行至長衢，遇一老仙，發須色黃長垂，目赤肉乾，持一芭蕉枝，問曰：汝等何來？何往？欲作何事？對曰：我等自哦日來迎請阿底峽尊者，精進師子居室何在？彼急依枝回視，告曰：今早兒童所說者為實，藏人無喉結（喉上筋結也），下至於巷中遊人前亦泄露實情，汝尚望成辦其事耶？幸對我言無過，今後除阿底峽前，切莫出口，精進師子前少說亦可，我示住處。

時老仙緩行，譯師等疾行而不及，深生希有。彼先至室門坐待，復告曰：成辦大事，緩即是速，欲情莫急，山可徐登，是此房。譯師入內，見精進師子，閱梵文經典而住，頂禮已，供金少多。彼問曰：汝自何來耶？遂將上緣詳告，彼曰：今後莫言迎請尊者，只說是求學。此處有上座囉那啊迦囉，具大勢力，亦是阿底峽尊者之主，須依彼聽經，攝護彼心，切不得使彼覺知。今可供金半兩，言是來求學，不請善巧者，但願依止座下，學成與善巧者相等，願慈悲攝受也。事亦莫急，心莫不安，當求學休息，我等可漸設方便，待尊者至此處而申請也。

次譯師為察精進師子之意故，假做是言：倘若不能請尊者，可請彼下位之大德耶？彼曰：莫出此言，若其如是，則我前數年中，縱請二十餘位，已請訖。然我藏地有情之性行，汝寧不知乎？除阿底峽尊者外，更無餘人能調伏者。尊者具有不共增上意樂，今仍勵力，唯請尊者方可也。又問曰：若爾更有如何之大德？對曰：大善巧者密如星宿，所謂明了杜梋，那熱跋，種比跋，然燈賢，阿縛都帝，菩提賢，響底跋，寶賢，清淨頂珠，山賢，月珠，普賢，天慧，智覺，語在自稱，那薄跋，勝敵，海無邊，須彌積，伽伽河流，星王，遊戲金剛，地蓋足，智密，蓮化戒，法親，龍自在王，雲勢，不思讓慧，除熱惱，戒自在等五十二位，各具希有不可思議之勝德。然除阿底峽尊者外，無能饒益我等者也。曰：若爾頗示我尊者阿底峽。對曰：我藏人如此無勢，猶引他人疑論，汝自明朝，可往僧園觀看。於一千八百餘僧中，威德晃耀，勝出一切，任何方觀，殊勝難比，任居何位，端嚴無倫者，即是阿底峽尊者，汝可晝夜祈禱也。

次二人往參上座囉那阿迦囉，頂禮畢，供金五錢，如精進師子所教而啟白，請為依止。上座慰曰：所言甚善，具壽，我不放尊者去藏者，並非有吝於人也，然此處若無阿底峽者，諸餘善巧未能調伏有情。印度是佛教本源，此若空虛，則一切有情之安樂俱壞，以是因緣，故印度一切道場之鑰匙，皆在阿底峽手中掌持。倘若非爾者，我亦悲愍藏地有情，特為阿底峽一人之故，致令藏王人財皆空，實覺顏赤也。汝若思念佛教，可發大精進、遍學一切，我亦盡力導之。汝藏人能代我印度人如是想者，甚希有也云云。次晨，上座引譯師至僧園食處，安置於學者位中。譯師想尊者為一切大德所恭敬，定居座首也無疑。時見座首，明了杜梋，年邁德高，見者生信，問左右人曰：此是阿底峽否？對曰：具壽何言，此是明了杜梋，月稱論師之高足，善巧成就，知否是阿底峽之師長也。如是見響底跋，那熱跋等年邁耆德，一一指而問云：此是阿底峽否？何言，此是響底跋大善巧得成就，亦是阿底峽之師長。此是那熱跋，現代無人倫比，亦是阿底峽之師長也。如是遍問，未見尊者何在，懷悶而坐。爾時有比劄摩羅王（是寺之主，故以寺名代之）踞寶座上，諸餘大德過其前時，曾不暫起。次僧眾畢集，尊者方至，相好莊嚴，觀之無厭，印度人觀，如印度人，藏人觀之，猶如藏人，乃至諸天觀之，宛如天人，威德尊重，顏帶笑容，多數小鑰，繫掛腰間，少年苾芻，擎香前導。遙見其來，王急站起，因王起故，一切僧眾悉皆起，尊者至大眾間，空位而住。時譯師念云：一切眾人如是恭敬起立，然座不見高，此或是此王種，或是餘大德，或是阿底峽。遂又問云：此是阿底峽耶？對曰何言，此是笑勇金剛，行住無定處之大善巧者也。若爾：此人功德何似耶？對曰：此功德量，非我能測。次譯師於殿門前，誦讀心經，至無色無受等之無字，梵文原為「阿」字，譯者讀聲為「訶」，諸餘大德過其前時，曾不一言，次尊者至時，含笑教曰：具壽，汝是俗音，應讀色「阿」受「阿」也。譯師答云：此是一具足大悲心者，德高無慢，引發信心，隨餘方人，亦以餘言教誨，倘談尊者而不隨，定請此人也。次早，譯師讀色阿等，聲仍不便，尊者笑曰：具壽澀滯，觀自在之言（指藏語）亦無所惡，直讀無色無受等可也。譯師聞教，信猶倍前，隨其後，見尊者惠施貧乏。問諸貧人曰：此是阿底峽否？彼曰：何言，不遣阿底峽赴藏，我等孤獨不斷腹兮（下至乞丐，皆密尊者而不告，可見印度不捨之心）此非阿底峽，彼在餘處住也。

又一日尊者施食時，少一貧童之分，彼貧童隨尊者後呼云：阿底峽、跋羅訶、跋達聞。 譯師聞之，知是尊者，不覺悲從心起，痛哭而隨逐。次尊者住而慰曰：藹摩（譯為希有，是贊詞，亦作悲歎詞用）具壽，汝真實心也（謂汝傷心為實也）。莫哭！我實獲過於汝藏地王民，但我年已衰老，復掌持如是多數鑰匙，汝等今尚未捨，可祈禱三寶也。次一日請尊者至精進師子之房，七百兩金，供壇輪上，將藏王為請尊者，耗費之人財，法王叔侄之痛苦，藏地現時之邪法，智光等請尊者之言詞，一切奉白。又白云：今此具壽亦為請尊者而遣來，我二人經如是苦難，然所求終歸無果，我藏地有情豈不可愍耶？此公塘跋當此少年，唯在聞思之時，未至辦事之期，豈不猶可哀愍耶？今尊者惟願慈悲而行也云云。尊者曰：汝等之言實爾，今藏王人財俱盡，實為可恥，我亦非悲心小也！然聖教事大，我今管八百寺之鎖鑰，並有許多法事未圓，年復衰老，恐難成辦。然我當使藏王叔侄之苦難，汝等之辛苦絕不虛費，今汝暫收其金，莫言我欲赴藏，可善學翻譯之事也。是晚尊者，供養度母，祈問三事：謂赴藏與佛教有無利益、能滿否藏王菩薩之願心、身命有無留難也。白已眠臥，夢中告云：某外道城中有一內教神堂，彼處住一瑜伽母，明日可往彼問之。

次日尊者持貝子一握，至其處設一壇供，忽來一瑜伽母，發長垂地。供貝子已，言以藏來迎請之事。告云：赴藏有大利益，藏王心願亦滿，特依一近事，利益猶大，但壽滅少也。問減幾許？曰：不赴藏者壽九十二，赴藏者壽七十二也。尊者念云：但能利益藏人，壽短也短之（不顧壽數，此乃捨自愛他之菩提心），次尊者謂譯師云：可往金剛座處。至已見一童子，手持弓箭，白尊者曰：今請依怙赴藏，此藏諸具壽，悉可悲也。說已頂禮而去。時譯師問為誰？住何處？尊者曰：明日金剛座北方，有一瑜伽母，舞躍而來，可問彼也。次晨，坐而待之，見一瑜伽母，著鹿皮裙，發披肩背，手執小鼓，舞躍而至，譯師問昨日之事，答曰：汝藏人反問我印度人耶？說已他去。

次隨尊者，往阿蘭陀寺。尊者坐大菩提前，右有前見之童子，左有一紺色童女，彼二人將肘置尊者膝上，互相笑視。譯師念云：此男女被世法所惱互相顧視，尊者何故住其間耶？時童女曰：「勝前勝子號賢護，住勝地已現勝行，究竟勝行眾生依，勝者父子我頂禮。」童子曰：「若於何處護勝事，童女汝亦來我家，增子受用及富樂，歡喜共住除災難。」「呵呵今尊者當赴藏矣！」說已他去。譯師念云：此二亦是化現。遂問尊者：前於途中所遇，乃至今日所見者為誰，惟願速疾赴藏？尊者曰：比劄摩宮南門，有一織布童女，可往問之。譯師依教往問，童女略笑曰：汝藏中近事，有善名稱者為誰耶？答曰：有號法增者。問云：何姓？曰種。童女作曲唱云：初於北方示降誕，豈非阿底峽弟子，汝知姓名及生處，莫為欺誑反問我，是彼常時現化身云云。

譯師聞已大悟，初所遇之空行、次竹室之救者、渡河船師、守門童子、門上精進師子、門內之藏童、長衢之老仙、乞食之貧兒、持弓之童子、昨日之子女，皆是種敦一人所化。初僅遙聞，未起信心，彼實觀音示現，倘若早知，往彼祈禱，何致經此大苦耶！今知得信，惟願一切時中慈悲觀照也。譯師知請尊者有種敦仁波卿，翻譯有精進師子，自實不須勞苦心為之一安也。又一時尊者師長號都訶囉者，授尊者觀地之幻鏡一面曰：汝今將赴藏地，有一勝地，北有依山，南有平原，林木茂盛，汝之徒眾，建多寺院，集諸僧侶，宏揚正法，彼時須此也。又於一時，修曼陀羅內供，有一瑜伽母，詳為記別，赴藏宏法盛業。尊者後漸次請問法鎧、種比跋、阿縛都帝、谷蘇爐、明杜梋，及諸本尊，一一皆蒙授記勸勉。尊者只因佛教事大，又恐為上座囉那阿迦囉等所知，國王等為作留難，遂遊禮聖跡行住無定也。

阿底峽尊者傳卷二終

阿底峽尊者傳（卷三）

第四節 赴藏途中宏揚聖教

第一目 起行之前

途中宏法事跡者。謂次於一時，尊者至金剛座處，二位譯師，頂禮足下，面為淚洗，重將前緣，一一廣陳。尊者應許，遂將一切寺院職任，方便交卸，所有法事悉皆圓滿，決定赴藏，作遊禮聖跡而行。但若多備行裝，又恐上座覺察，若不設備，則三十一馱經像等物，無由遷運，譯師亦甚焦愁。忽於一晚，有父子二人，逐犛牛三十一頭至寺，尊者經像，盡載無遺，中夜過已，逐牛而去（亦是種敦化現）。

次日尊者往上座前辭去，曰：我引此藏地諸寺具壽，朝諸勝處，略行供養，於未回時，願安樂住。上座曰：如是甚善，我亦欲往朝禮，可追隨數日也。遂同至金剛座。行供養已，尊者告諸眷屬曰：印度邊國支那帝黎，有一大臣欲建僧寺，請我加地基，我前年無暇未去，今當赴彼，汝等可回也。餘眾多返，上座等六十餘人，仍隨其後。如是漸次禮諸聖跡，後為彼臣定地基已，尊者謂上座曰：長老，我今往朝密多羅寺，路途遙遠，汝不辭勞苦耶？上座知尊者是赴藏，遂告那錯戒勝譯師曰：具壽，汝謂我是來學，我今知已，汝是藏王遣來盜我大德之人也。前次來請，是我未放，今放不放，我亦自在。然今尊者意樂清淨欲行，若不放者，則成利他之障難。具壽亦必不喜，汝是我弟子故，不喜則違三昧耶。

又汝藏王實可悲愍，令其人財俱盡而無結果，我亦羞恥，今借與汝三年，次須送回，不爾者則我二人無三昧耶也。譯師念云：印度西藏相隔懸遠，往返途程，三年可盡，即就專住藏而言，三年亦難令藏人生諸功德。三年後若仍送還者，則請去亦無大益，若不還者，則違三昧耶，今當如何？自於無人處涕泣而住。時見一童子，乘馬持杖，遙來至前，問曰：汝形已出家何事如是痛苦耶？告其所以，童子曰：「世間少學利，信受猶為稀」，我今教汝一事能依行耶？譯師念云：昔於此類未曾頂禮，今須頂禮而問。遂為頂禮。彼曰：「戒衣任何惡（謂任何惡劣，但著如來法衣），不應禮俗身」，且莫頂禮。今所教者，謂今汝不壞三昧耶，而能使阿底峽乃至壽存，皆可住藏。汝明日臨行時，可頂禮長老足已，請其慈悲攝念，並請以足摩頂，白云：乃至未見願安樂住。

時長老定作是言：如昨日所言，三年後須送還，三年之中，速學功德，願汝師徒，皆無病難，安抵比劄摩羅，汝亦可續前所學也。長老教訖，可如是白：謹依師教，但有三事啟請，二請師前，一是我辦也。謂我當請問聖觀自在及佛教主，師長如是教，藏地又如是，為當送還印度，抑留住耶？爾時勝者父子（指佛與觀者）若云送還者，我即送回印度，若云留住藏者，則請其住藏；倘若勝者父子不授記者，我亦當送還印度。此事願垂聽許。爾時即入具壽之手也。譯師受授，歡喜無量。次早如教啟白，長老曰：具壽實如是，須請禱於佛菩薩也。佛菩薩必無顛倒，佛菩薩云送還者，即當送還，云住即可住，若不記別亦當送還。具壽，若無阿底峽者，印度悉皆黑暗，以是故，僧眾多，寺院空虛，故願汝師徒無諸損惱，利益有情也云云。時尊者教譯師，將金分四份，一供諸師長，一供金剛座，一以長老為首供止迦摩之僧侶，一份交付國王，供一切僧眾。悉交長老帶回，發願而分離也。（自印度動身之年，有謂戊寅壽五十七者，有謂庚辰者，有謂壬午者之三說。今取其中者，以傳說譯師住印度三整年計前往後近共住五年故）

第二目 途中降魔

次尊者主伴二十五人，精進師子主伴三人，戒勝譯師主伴七人，共三十五人，朝密多羅寺已，漸至邊界。時外道聞知，恐尊者至藏興隆佛法，欲作留難。有十八無慚裸形外道，以通力趕至，尊者知其惡心，以度母生起次第縛劫賊法而縛之，悉同泥塑無諸覺感。次至跋薄界內，尊者歎曰：魔羅外道，以諸惡心，徒自衰損！以解咒於沙礫，交付商人告曰：途中有十八外道，無所覺感，可以此沙撒其身上，爾時起立，汝等勿懼，是我見其惡心而縛之也。次商人依教撒之，外道突起，問商人曰：我等如何耶？商人告曰：汝等欲為阿底峽尊者作留難，尊者暫為羈縛耳，今以悲心放釋也。外道聞之遂返。次於跋薄邊界行時，有一散王見尊者之旃檀小床，乞之，尊者曰：此是持藏送人者。未與。

次日王遣盜人於途劫之。尊者以咒咒地，超出其前，並縛其盜客，後復釋之。次至帕跋響□，拉尊跋菩提光遣迎者六人亦至。於多羅樹蔭，設廣大座，尊者居上，右以精進師子為首，坐諸藏人，左以精進月為首坐印度諸師，於二列中間向尊者座設西印度王位（另有緣起茲不繁錄）。哦日迎者，以價值五兩純金之磁杯，滿注酥茶供奉，又奉白色寶馬，眾寶嚴飾，六人又各供白綢一匹，尊者甚喜。次跋薄王迎尊者至宮，廣申供養。至第三日夜供三寶時，精進師子，白尊者及眾人曰：今有鄔波索迦，我回自性界也。是夜現重病，明日圓寂。時眾人驚怖，尊者亦示現憂惱，謂我今赴藏亦無益，無舌故，藏人無令精進師子不死之福也。次往跋薄平原遊觀，尊者將所騎大象（名曰見願）授與跋薄王無邊稱，告曰：大王！我此大象，若騎至藏，藏必不能活，今授與汝。我欲於此建一毗訶囉寺，寺所需之土木等物，可用其駝負，亦可載運如來等物，莫用載諸餘物，及乘騎鬥戰等。大王汝僅養此象王，諸餘怨敵，自然消散。但此寺所需一切乃至未峻工以前，並印度及藏僧住止所需，皆願王惠給。除此之外，吾亦不作此象值，願王知之。

國王聞教，深生歡喜，禮尊者足一切應允，並將王子蓮花光供與尊者，是尊者來藏攝受之最初弟子。尊者後將王子，交寶賢譯師，學梵藏譯經等事，後又依戒勝譯師，學尊者之功德，次為跋薄毗訶囉之住持，諱曰天王（或天帝天增上，天自在皆可）至藏宏法者，如是住跋薄一載，將諸有緣立於正法已，次尊者赴跋薄邊界，跋薄王臣共百餘騎護送。拉尊跋遣四位大臣領三百騎來迎，衣馬莊嚴，悉為白色，幢幡音樂，悅耳歡目。時諸迎者異口同音，稱揚贊賀，慰問疲勞（文繁不錄）。尊者亦歡喜贊曰：如是鮮白嚴飾，說正法語依此諸臣觀之，則法王拉尊跋，實與帝釋天王而無異也。

次大臣天自在供一觀音聖像，尊者甚喜，立刻開光，贊云：「觀音自在三世依，為利他故被進鎧，大悲自性無垢輪，除眾生苦我頂禮，我今來汝世界中，惟願悲護利眾生。」諸餘臣眾，各供白布一匹，時尊者答眾人返問曰：「我今來至此世界，生死林中雖無樂，遙途四大獲平順，法王眷數安樂否？（初一句一事，次二句一事，後一句反問）」諸臣齊聲答曰：大天（指智光）然今承三寶所庇，拉尊跋及諸眷屬，悉皆吉祥也。次至無能勝池岸，彼處牧民供養甚盛住七日。時尊者至池岸，緣於池水，施甘露水，譯師隨至，見池中間，有觀音像，掌中有白色紇哩字，從字流諸甘露，有無兩餓鬼，圍繞飲用，除意熱惱（學施水法等）。

次大臣天慧與十騎先返，啟拉尊跋曰：一切智（稱尊者）至跋薄時，跋薄王臣承事供養，歌贊伎樂，遙迎遠送，昔佛在世，未聞有如是者也。跋薄王子出家，諱曰天王，王及王子俱馬百騎，護送尊者。尊者大象，留於跋薄，修毗訶囉，備充梵藏一切僧眾所需。其王亦以王子為首，將一切受用悉供養於尊者。今已至無能勝池岸，一切智之眷屬有三大巧者，及公塘譯師等，更有西印度國王亦來護送（係送妙吉祥金剛像來）。總之，迎送共計四百二十五人，現在無能勝池岸，饒益有情，不久即至金殿，願心歡喜也。

菩提光聞之，喜超言外，急遣人馬，往金殿嚴淨道途，莊飾住所，並通報四方，聚諸有情，歡迎尊者。時諸有情悉作是念：拉尊跋二代殷勤難行請來，有何希有，今須觀也。次尊者至金殿時，四方來者，堵塞道衢，遙見跋薄王等，如三十三天，公塘跋等三藏法師三十三騎如天覆地，作大善巧之裝飾，前後圍繞。特有利他賢大善巧者，住尊者右，精進月處左，智炬及西印度王桑迦，處於前後。

總之，共四百餘騎圍繞中間，尊者騎於見願風翅馬上，超馬一肘，身處虛空，猶如日輪，光明晃耀，相好莊嚴，觀者無厭。雖前無信，任運令生信根，有者固不待言也。見是希有，同聲呼云：我今歸依，佛薄伽梵、印度法王、五十二大善巧之頂珠、依怙阿底峽、佛聖教主（此五句是尊稱尊者），惟願慈悲觀照我等藏地惡業有情，喇嘛佛寶願成熟我等，度脫我等云云。尊者喜曰：藏地有情，於我有如是大信，皆是大信種性，希有三寶，願慈悲攝受我之所化。說已普觀眾會而加持之。時有智光之妹出家者，曰法億，取項上所帶之松兒石，價值五十兩金，供上尊者。合掌請曰：依怙阿底峽願受此寶，少垂聽允，我見智光為追祖王之法規，宏益濁世之佛教，捨諸身命受用，不幸遭惡人手，今請尊者為除諸惡有情，惡邪見故，久住藏地。又拉尊跋叔侄二人，為益聖教，迎請尊者，用盡無量人財，經歷無量眾苦，藏地諸惡有情未知作何譭謗，願念自他久住藏地，使藏地佛日增輝云云。尊者慰曰：善天女（天女是尊者王女），於今濁世稱為三界法王阿底峽者，即我是也！善天女，我今來藏若不建立佛教基礎，於印度百八寺院實覺慚愧（謂難回印度也），法王（指智光）虛死，未能酬報也！善天女，汝等一切所願，我須當成辦也。

次赴蓮花洲，尊者告跋薄王曰：大王今請歸國，速建毗訶囉寺，務使高大寬廣，更當立如來八歲像，木刻度母像、不動明王像，香泥塑觀自在像，及無垢頂髻像等，盡力為之。又前存王宮之五十餘聖像，皆請入寺。如是一切，務於九月圓滿，開光等事，祈告我知云云。時王受教與三位大善巧者將辭歸國。大臣天自在，急奉信拉尊跋曰：依怙阿底峽現至蓮花洲，跋薄王將與三大善巧者，回國建寺，惟願速來迎接尊者，敬謝跋薄王等。拉尊跋聞知，急與五百五十騎並請樂師，迎於蓮花洲，請問安泰，並謝戒勝譯師之勞（文繁不錄）。又以無量供養敬謝於王，並供良馬三十二匹。跋薄王深生歡喜，將純金二百兩，注一盤中，使王子天王捧持，奉與拉尊跋，並將王子付之，留藏地求學（文亦甚繁）。

第三目 說深奇法大轉法輪

王及三大善巧去時，拉尊跋送一踰繕那，臨別時，供三大善巧各純金一兩之金花，請於建寺完時重相拜謁。次迎者約九百人，並諸幢蓋音樂，迎尊者至王自住寺，請曰：於此藏地，與其以深深奇奇之法攝受，願以業果之法攝受也。尊者喜曰：所謂深法，唯有業果，較諸見本尊者，能於業果得決定信為上也。昔有一閻曼德迦瑜伽者，見本尊身，竊自念云：我以此小事不致墮落，稍染僧眾資具，以是因緣，生餓鬼中，形同閻曼德迦。又止迦摩羅尸羅寺，有一執事人，將僧今日供養，改作明日，以是因緣，即於彼夜生餓鬼中。又一僧中上座，於僧眾中，有大勢力，私用僧米半升，生餓鬼中，極少勢力。說此多緣已，許諾以業果，教化藏人，廣為拉尊跋等傳授多法。

爾時藏地諸三藏法師，依佛聖教抉擇眾疑，並問尊者，許何宗見？尊者返問：汝何所許？彼若答謂或中觀或唯識等，尊者亦云：我亦許彼。並廣說彼見所依之教理，極善成立。時有號慧明者，請尊者曰：尊者何故不說自見？唯順他說耶？告曰：我亦是隨佛學之苾芻，故順所化之意樂而答也。又有號德慧者，請曰：若＝爾尊者自許為何？告曰：我無所許。請曰：就勝義雖無所許，然依世俗如何許耶？尊者曰：如具翳者所見毛輪，此一切法皆如是住（謂世俗幻現。菩提道次中廣抉擇此義）。又有問云：現境為遣不遣？尊者曰：如無翳見飯（此喻下文當釋）汝可自己觀察也。又問云：於理智前，有法顯縣否？答曰：不現。然不現有二，一無故不現（如兔角等）二非彼境故不現（如眼識不見聲等），此是非境不現（有法指世俗諦，理智為緣勝義之心，故非其境也）。又有聞云：佛地有智無智？（猶如問佛位有淨識否？蓋有一派，許佛位唯有勝義，不許世俗諦法，智慧是世諦故不許。然佛所現之色身及語業等，則唯屬有情自識善根所現，如如意珠，雖無作意；能滿眾願也）。尊者戲曰：我不曾成佛，不知也。又曰：如諸幻師迷諸愚蒙，汝可自觀。時諸人無語。尊者曰：汝藏人況言「中觀」，即說「唯識」亦不堪也（猶云非汝等所能解）。尊者又問曰：汝所許之「中觀」，如何取幻喻？藏人曰：如咒石木現似象馬。尊者不喜曰：藏人敗矣！是「唯識」以下之軌也。請問云：若爾「中觀」當如何許？告曰：如咒虛空，象馬亂現（許有木石等依，則許顯現所依為有，如小乘之「極微」，唯識之「依他起性」。），如是顯現（指現前一切世俗法）亦唯有種種現相而已，若此所依之實法（如小乘宗「瓶」所依之「極微」，唯識宗「遍計」所依之「依他起」），雖就世俗亦不許有也（此謂一方面為幻有，一方面為性空，二諦成立，若夫非幻非空之實法，則不許為有也。）。尊者未至藏前，藏人各許為「中觀」，見尊者後，則無一人，能真達「中觀」之見者。

爾時有重請者曰：前所說之翳喻，如何許耶？尊者告曰：印度有一老母，其子事之至孝，後因行商他去，告其妻曰：乃至我未回，當好事老母。其妻依教，極善敬事，老母因飲食過潤，致減目明，見飯中有發，疑食至腹，遂覺腹中有病，恨其妻。子歸，母告之，子責其妻，妻曰：我實敬事，母自目亂，汝可自授其食也。子遂煮美食以奉母，母見如前，呵曰：婦如是作，汝亦爾耶？子曰：是母自誤，可收此食（請母暫存也）。遂延善醫，外洗內服，目明如前，自見食中無發，腹病自然而愈（亦如中國杯弓蛇影之喻）。三藏教法治其外，師長教授醫其內，慧目發明，幻發俱遣也。藏人聞教，辯才塞結，深生希有，疑情盡除也。

又於爾時，寶賢譯師，建有三重密殿，自覺學高時彥，德超群賢，顯密諸法，自己善巧，雖阿底峽至，亦無可請之法。但我係藏地大人，彼係印度善巧，又是拉尊跋叔侄二人殷勤請來，必須歡迎方好也。是夜夢中，見一白人，告曰：我作眾生事理應起慢，然為迎請尊者猶受無量苦難。汝今不知，應請問者尚多，總合印度西藏一切功德，不滿阿底峽之功德，藏人未能得一切教授也云云。未及返問而化。譯師醒後念云：定是一有大悲心者，夢甚善。次日遙迎，見尊者身行，忘諸厭足。漸至住處下層殿時，是層專供小乘聖像，尊者以梵語，先作七支讚頌，次於一聖像作一贊，任運而成，不假思索。如是中層，專供顯教大乘聖像，上層專供密像，尊者亦依各各經教及儀軌，各供一贊。譯師聞此，知其詩詞善巧，顯密通達，實為教主也。捨諸慢心，殷重供養，詳問印度歷史，尊者不為增益損減，應答如流。又請問云：善巧何德？尊者曰：為問共者抑不共者？譯師曰：共者固甚善巧。謂問不共者耶？曰然也。尊者曰：吾此及此等善巧也。譯師未曾聞名者甚多，慢心至此時甚寂也。次尊者依律藏經藏論藏並諸密典，問曰：此解耶？此解耶？譯師皆答善巧。尊者喜曰：有如汝者，我實無須來藏也。

是夜住其殿中，譯師初中後夜，於下中上層，分三處修，尊者知彼未能融化一切。次日問答多法已，尊者反詰曰：譯師法見廣大，然彼諸法，攝於一座當如何修？對曰：依各各儀軌所說而修也。尊者不喜曰：養者腐矣，藏地仍須我來也。譯師請問尊者如何修，尊者曰：任住何處，與誰共，何威儀，皆須以戒律為基礎，修一切有情是母，一切所現惟密輪，諸尊悉無生，若不能總合，必不得心要云云（廣說修行之法恐繁故止）。譯師聞教深生歡喜，贊云：善巧天中天，淨勝身戒嚴，二利圓財富，願導我解脫；我以教理炬，照見汝密德，昔與言教違，今當如教修。遂供金七兩請勝樂輪次第，及度母加持。得加持時，心生賢善證得。復以金八百兩為首，除經像不應供養者外，盡諸所有供養無遺。譯師先雖善達經論，然修行之教授，謂依尊者始得也。爾時尊者造有攝三昧耶論，譯師譯之極盡善巧。尊者曰：今須隨我翻譯也。譯師示其首白曰：我頭白至此矣，願稍修也！尊者復教其莫放逸等，譯師奉教，釘其戶於門楣書云：「若於此室中，起凡愚分別，願諸護法，裂頭百瓣。」如是專一修行，致本尊現身等云云。

次戒勝譯師，謂拉尊跋等曰：尊者住藏僅可一載，諸請法者，宜急請之。拉尊跋供金三百兩請曰：今藏地有情，以無善知識所攝受故，於甚深廣大義理，依自虛妄分別，互相諍論，願除彼疑。後依共乘二問，顯教二問，密教三問，願將慈尊及龍猛傳來教授，一切大乘深義，文少義豐，如師長自所修習，作一善論。又願將佛智足傳來集密之教授，造一曼陀羅主觀音修行儀軌，尊者曰：藏地已有龍猛菩薩之寶鬘論，較彼好者不可得也。然依所請，造菩提道炬，盡釋時疑。又造觀音儀軌。（此時譯經亦甚眾不錄）爾時拉得王亦出家（菩提光之父）。又將一切出家眾安立於戒律，一切密咒士，安立於三昧耶，一切居家，安立於齋戒，聖像未開光者開光，頹壞者修茸，一切善業，建樹無餘。拉尊跋見觀音身，上座金海依尊者教授得大神通，如是獲益有情難盡錄也。

阿底峽尊者傳卷三終

阿底峽尊者傳（卷四）

第四目 請赴拉薩

尊者住王寺六月零二十五日，滿足拉尊跋之心願已，時跋薄王及三大善巧，建寺圓滿，請尊者開光，尊者遂至金殿寺。時戒勝譯師欲送尊者回印度，但此時未見本尊及師長所授記之鄔波索迦，念云；豈非瑜伽母有所欺耶？

其大善知識種敦仁波卿，勝本者，誕生北方，姓氏曰種，歲次甲辰（宋真宗七年）。其母先過，又娶續室。一日續母構乳，童子打牛，牛走乳傾，母痛打之。童子雖幼，心力殊特，念云：與此諍鬧，不若他往為樂。遂離家，往他處食覓食，自供以求學。次依賈（地名在前藏）漾勤波受五戒。十五歲時，有康地大德諱菩提童子（有傳作自在童子）欲赴印度者，見已生信。次大德西至跋薄，住一載而返，又會於玉如（地在前藏），請隨其後。大德告曰：汝明年可隨康地商來，若今引去，恐他人謗為竊誘童子也。次歲年十七，隨商人至康，依大德十九年，善巧顥密諸法。初依師時，承事師長，與常涕無異，唯未賣髓而已。凡大德之馬牛豬羊（他人供者），晝則牧於山野，夜則持弓箭利劍，乘一善馬，遊行防範。後於一日，與諸學談論法義，智勝一切，法增鄔波索迦之名，遂遍聞於康藏。

爾時

種敦仁波卿念云：得此難得有暇圓滿（暇有八，滿有十，如聲聞地說）之人身，必須修一真實佛法。但現所學者，為足不足，須請問印度之大善巧者，請問須能自言不待譯者，方善。遂依印度三藏法師聲刺（即念智法師之異名，此師功德甚重，恐繁不錄）學梵文語。次年三十有八，大德菩提童子告曰：今可與父相會（授記尊者也）。賜與經書馬匹，遂辭師西上。聞傳云：哦日拉尊跋請阿底峽尊者來藏，不久仍回印度也。種敦仁波卿，聞而生信，自北路行。至前藏場喀梭曲，以法教化彼處之官（呼為筆穹，未知正諱），彼供與惹真阿蘭若，請留供養。種敦曰：汝可改此惡行，建設宏法處所，明年有善慧譯師至，請彼宏法。我今無暇，須急往哦日謁大善巧者，待我回時，當受汝施，更當於惹真建寺也。次往朝賈之漾勤薄，又往謁藏王出家之菩提王，啟曰：今哦日拉尊跋迎尊者來藏，我今請其來此，願大德歡迎也云云。次謂迦瓦（姓）釋迦自在曰：我請來時當奉函座前，爾時請勸勉藏人，往拉朵（哦日附近地名）迎接。迦瓦曰：汝可盡力迎請，我當勸眾往迎也。次回家與父相見。次依北路西上，至三叉路未知所往，忽有一苾芻至，示其正路而。去次又迷路，忽有一鹿行其前，隨之，得大道。

爾時尊者住於補讓地，度母告曰：今過三夜至第四日，鄔波索迦當到，可加持之。尊者設備灌頂瓶等，至日遣人俟迎，午前未至，尊者往村中受請。去後種至，諸人曰：稍待即回。種曰：謁大乘師長，雖剎那前後宜擇前者。遂赴村中，遇於長衢，急急頂禮。尊者手摩種頂，說多吉祥願頌，次返住處，灌頂加持，授與妙吉詳金剛聖像（此像最有加持，西印度王送來者）。時種仁波卿以三事請問：謂印度有如何大德？以前所學，可入道否？若依尊者當如何學？尊者告曰：印度善巧者甚多，即我來藏時，東印度邦伽羅每日出一得成就者；汝以前所學，未能入道，唯承事師長入道；今汝當依我住，汝是我本尊度母等授記之弟子，我此傳承有加十持也云云（是歲壬午，種年三十九，尊者六十一也。）。

是日尊者之施主，供種酥油一塊，種化而注為通宵燈，供尊者前。自是以往，乃至尊者圓寂，靈骨供於惹真，酥燈曾未間缺也。次依大眾部律，隔幔與未近圓者同室宿無犯之軌則，是夜與尊者同室，學諸教授。尊者預約三日後起程返印度，種雖申請赴前藏事，未蒙允許。譯師因前與囉那阿

迦囉上座有誓，亦欲送還，拉尊跋雖願尊者住藏，但亦未敢申請，種亦不能太過。然種仁波卿智力殊特，另設方便，對尊者前稱讚前藏拉薩、桑葉等殊勝道場，如來等聖像，並僧眾之盛多。並請白云：彼等皆願尊者來藏也。尊者聞之甚喜曰：如是盛多之僧眾，任何處亦難得，世尊授記有阿羅漢住，定有而無疑也。遙向藏地頂禮。又曰：彼若皆願我去者，我亦有誓，不違僧教。種聞之遂重請赴藏，尊者許諾。譯師急止之曰：我不能赴地獄（猶云我不敢墮地獄），我與阿闍黎上座有誓也。種無奈何，遂函告前藏（信是十九頌文）迦瓦，詳述尊者有赴藏意，宜速來迎，自己隨尊者赴跋薄開光。

時譯師總想急行，種則總想遲延，尊者之經像等物，不放隨去。隨尊者謂種仁波卿、戒勝譯師、西印度王等共二十餘人。至跋薄已，又建四座縛外道之黑塔，種仁波卿建一大白塔曰吉祥塔，譯師繪尊者及種仁波卿像，種則塑拉尊跋及譯師像並尊者大像，並繪跋薄王送哦日迎接眾會圖，如是開光凡經二十二日始畢。次回金殿寺，為諸有情說法而住。前譯師於跋薄欲送尊者返印度，適值薩門得三處兵亂，不能遂願，心甚憂惱。尊者慰曰：心不必憂，無能辦者無罪也。譯師喜曰：則今請赴藏也。爾時尊者謂譯師曰：那熱跋弟子智生善巧者，有龍猛菩薩派中所須之一法，未能請得，意甚悔也。譯師記其事。尊者住芒盂一年，建立白寺，專待藏人來迎。

爾時迦瓦釋迦自在，奉種仁波卿信已，依信中所列之人數，一一猗請集議接尊者之事。信中未列枯敦尊主永仲，然枯敦為蘆梅（在拉薩南）一切僧眾之上座，極善對法俱舍等論，學冠當世，名與善慧譯師種仁波卿相等，時人共稱枯我（我是善慧譯師姓）種三也。枯見信未列及，深生不樂，欲先往迎接（種為補之，或云忘記，或曰謝罪），遂別眾先行。眾見枯敦先去，未散久延，亦即起程（枯之勢力可見一斑），先後並至。尊者甚喜，時枯敦問種曰：汝信中何不將我名列入眾數耶？種曰：大善巧清淨，美稱善慧等（是信之頌文）等中已有之。枯曰：我是等字中之人乎！愈為不喜，恨念起於此也。

第五目 拉薩途中

爾時藏人，請發心法，尊者令設供。藏人設花一盤，多購糌粑，自以為供設富盛，尊者觀之曰：供太惡劣，心不能發，全無利益。遂白曰：宜重設。次戒勝譯師另設妙供方傳發心也。

次趣程赴前藏，行至跋摩跋塘時，有格喜阿蘭若者（此是後時之稱）生於康地，諱自在幢（宋真宗十九年歲次丙辰生，神宗十五年壬戌歲圓寂於惹真寺，壽六十有七也。），欲往跋薄朝龐停跋謹，途遇尊者，頂禮供養。請曰：我欲往喇嘛龐停跋謹前，惟願加持，途中無諸留難。尊者曰：災難有之，莫行，我與汝法食可住此。白曰：乃至我此諸受用未盡不敢受食，惟願請法。尊者曰：食我食有法，不食亦無法。遂將資具盡供尊者，任香燈職，不入眾聽法，唯專學修行之教授。次至拉朵絳時，供敦永仲、迦格瓦、賈之格瓦勤薄、迦瓦釋迦自在、枯敦尊主永仲、善慧譯師六人共議五事，請決於尊者。謂方便及慧，隨以一支（或單有方便，或單有慧）成不成佛？菩薩律儀所依，須不須別解脫戒（謂受菩薩戒須先受別解脫戒否。）？未得金剛阿闍黎之灌頂，可講說密乘經否？未得灌頂，可否行密咒之行？尊者曰：汝等不具心力（無智也）較彼尚多，拉尊跋途已問訖，盡載於菩提道炬論中，汝等所問者亦有之。諸人取論觀之，抉擇已訖，辯才遂窮也（途中事記甚繁，今悉從略）。漸至甯錯，三月安居，眾中講現觀莊嚴論，別為格喜悅兄弟等講密乘所作部之修法、觀音之修法等。格喜悅法自在（悅是姓，下三字是名，上二字譯善知識）修持六月，十一面觀音現身。

次請觀音忿相修法（馬頭明王等法也）並請甚深守護，尊者傳六字明，請曰尚不足，遂傳不動尊。種仁波卿請易修而有大加持者，尊者傳十一面觀音。戒勝譯師請有勢力者，傳閻曼德迦。又請近成就者傳度母。爾時格喜瑜伽者，生於康地，姓永，名菩提（諱菩提寶，誕於宋真宗十八年，歲次乙卯。神宗十一年戊午圓寂於惹真，壽六十有四也）。後漸長，母告曰：我生汝惟令出家也，今可出家。謹依母教出家近圓，住親教處，諸事繁雜無暇修行。母又教曰：住此無益，可往藏中求學。與諸珍帛，送三日程，臨別時發願曰：「願兒入藏遇善知識，願遇已攝受，願攝受已講諸教授教誡，教已願如理修行教授教誡之法，修時願我亦生汝前，母子同修一切種智之道。」說已而回。次西上，遇尊者，尊者知是法器，見已無間，傳建立三昧耶王，念至一千八百片遍現身，自此為尊者近住之弟子也尊者住後藏一載，利生不可勝計。

次行至根巴絳塘時，尊者問曰：拉薩山上，樹有旗等之處，有何也？藏人詳述拉薩之事跡，尊者曰：彼處之上，罩三層霞光，眾多天子，供養無間也，我等亦趣彼行（此是天眼）。次行至聞荼那時，尊者以衣覆首而行，問其故？曰：此

山純以五寶所成，見生貪心。次至欽如時，有一新婦，見已起信，盡摘首飾供養，回家時，家人起諍，新婦投河而死。尊者行容時，聞知其事，歎曰：我女可悲也？遂住五夜，為彼女故，建淨惡趣曼陀羅印塔甚多，曰我女心已滿足矣！又在欽如時，有號德勝者，供酥一包，尊者見彼手有輪相，傳大悲念誦法，未久現身。次至朵地，住於北崗，尊者曰：此處出一具希有妙相之菩薩。

次住桑耶寺，爾時眾會圍繞，尊者思盥漱，瑜伽觀其面輪而知，急下馬取水以進，餘人盡笑：菩提康呆子，無餘可供而供水。對曰：菩提似呆實有大慧。尊者甚喜曰：阿梅（是瑜伽者之別號），唯類一印度人也。次至桑耶，住北迦洲（寺之異名）爾時拉尊菩提王為施主，造次第儀軌等。次赴迦曲，枯、我二人請講中觀六論，密乘諸不共教授多傳種仁波卿，餘人請法尚眾。爾時有二童年苾芻，至尊者前，一曰：欲看水遍處三摩地否？尊者曰：欲。自眉間化水，漸次全身俱化。一曰：欲看白色遍處三摩地否？尊者曰：欲。亦自眉間現白，漸次遍白，次從定起仍漸收於眉間。尊者贊曰：三摩地善。次往欽朴時，彼二後至，一曰：欲觀如幻像耶？答曰：欲。見一像上，有三世諸佛現十二相。一曰：欲觀如幻三摩地耶？如前答。見一度母像，顯現如真。時尊者前，唯一求寂。次早僧食時，求寂遍觀眾中未見彼二人，白尊者曰：此二人何往？尊者曰：彼等不入眾食，是地神樹神等供養也。又尊者於上層殿繞行，有一老尼見尊者行於虛空，言於瑜伽者，瑜伽者告善慧譯師，譯師請問尊者，尊者曰：尼目誤也。

又一中夜，尊者及種敦瑜伽者住時，尊者曰：聞否？白言何事？曰：我印度弟子祈禱搖鈴之聲。時種敦用手擎發聽之，未能聞也。又有多人，聚桑耶北迦洲，請發心法。是晚諸善知識賀曰：今日成多菩薩。尊者曰：若云發心，則一人亦未能發也。請其故，曰：無三寶供故。白云：若爾可不傳也。尊者曰：不傳，藏人當譏議。次藏中諸善知識，欲請講現觀莊嚴論與二萬頌合釋，時枯敦欲迎尊者赴雅瓏（地名）遂稱讚地方功德，利生事大，夏住拉頂（寺名）冬住塘摩伽（平原之住處或寺名）。尊者許諾，枯敦遂於眾中唱云：今請尊者赴雅瓏，欲聽二萬頌者，可來雅瓏也。時種敦知枯敦慢盛，必無上妙承事供養，遂私謂藏地諸善知識曰：汝等可請尊者赴聶塘，今雖去雅瓏，然枯敦慢大，未必能好承事供養，爾時我設方便請回桑耶，汝等可以馬上來迎也。藏地知識悉皆允許。

次尊者赴雅瓏，住塘摩伽，枯敦供雜金百兩（純金僅數兩），請講現觀莊嚴與二萬頌合釋，及辨法法性論等諸顯教，並請閻曼德迦修行方便等諸密法。次枯敦自住拉頂，果不殷重承事，並嫉恨種敦，譭謗瑜伽者。時瑜伽白尊者曰：今枯敦亦見毀，願不為近住（不當傳者也）尊者不許。再三辭之，爾時尊者年越六十，其發皆白，去其帽置首於瑜伽者之臂告曰：我生於印度東方，汝生於康地，是以往生之業而相遇，今我頭亦如是，汝能放置而不顧，近住自可不為也。瑜伽者泣曰：若爾者則願乃至住世而為近住也。尊者謂種曰：鄔陂索迦，能有如是好心之人也！

時枯敦有千人，尊者師徒不滿三百，所有供事悉是微劣。尊者曰枯敦如輪王，我如黎庶，枯敦受用如叨利，我如餓鬼城也。種敦白曰：枯敦有所不喜，我可自回藏耶？尊者曰：近事去我亦去，近事住我亦住。未許種去。種又白曰：枯敦必不放尊者去，須善設方便始可，倘若見放，可往聶塘，山有林木，地有青草，雖至嚴冬，百花開敷，欲請赴彼也。尊者笑曰：我有令枯敦不覺之善巧方便，今可即行。是夜師徒，料理行裝，未曉起程。時尊者遣人曰：汝可往枯敦處，告云阿底峽已赴藏矣。尊者復畫地以定力加持之。其人奉尊者教，往拉頂，上已復墜，未能登山。餘人聞之，欲告枯敦，是日枯敦有事，不欲開門，其人曰：汝今閉戶而住，尊者已被種敦盜去矣。枯敦聞言大驚，急往牽馬。馬名黑烏，先時聞枯之聲即至其前，是日偏不受牽，久之方畢。師徒眾人急往追趕，枯告眾曰：拿住種敦可重打之。

時尊者至聞之渡口，禮應師在前行，今恐枯敦作不利益，種敦遂先去。次尊者亦登舟入河，枯敦一人追至，急呼曰：何故內弟子亦不見告，豈不念我耶？尊者答曰：何不念我耶？枯敦馬勢太猛，一躍入水，枯敦幾死。枯敦又報怨瑜伽者，不預告聞。重請尊者返，尊者曰：大善巧者莫作是語。枯曰：若爾願賜供處。尊者摘帽，遙擲之。枯敦無計，遂請帽供養而返。

是夜種敦住迦曲，尊者住聞地。次赴桑耶，閱梵文經論，尊者曰：印度三遭火滅，印度無者，此多有之。並抄明顯中觀論、華嚴經等，寄回印度。住桑耶時，有阿喀格喜為施主，講八千頌。爾時場喀筆穹遣人來迎種敦，種敦告曰：我今無暇，尊者住世，承事為最要，我須與尊者死別（謂尊者圓寂之後方可他去），是後若無壽難．當受汝供。並寫信三十六頌寄往，又寄與妙吉祥金剛像，防彼不信也。

次有榜敦，以馬二百匹，迎尊者赴拉薩。時尊者牛馬之屬甚多，世人謗為大欲。諸弟子請曰：此等何不賣之？尊者曰：汝等不知，父母豈可賣耶？次行至桑耶之山間住一夜，尊者曰：老馬可悲也！次往觀之，有一老馬前足陷入亂石。次至賈皮（寺名）住半月。次善慧譯師請往拉薩，時大悲尊出迎，化一俗人贊曰：善來大善巧。說已而去。尊者急下馬，彼已遠去。眾人問其故，尊者曰：汝等見彼人耶？答曰：見為誰耶？尊者曰：彼是本尊大悲，欲為頂禮未及也。次至大招寺，朝釋尊聖像，尊者曰：此是真實化身也。命印度畫師，繪釋尊像，繪已，尊者觀之曰：不同。毀之重繪，重繪七次，尊者曰：今仿矣。遂隨身供養，本意寄回印度未遂，後存聶塘。時尊者住歡喜光耀洲（今室已廢），為四方來會之知識，講顯密無量法教。又善慧譯師為首，請講中觀心論清辨論師自釋，譯師錄其教授，為廣略二種，呈視瑜伽者。瑜伽者曰：如私教我者（尊者曾專為瑜伽者一人講），未免太深也。

第六目 卓錫拉薩轉大法輪

尊者住拉薩，見希有相甚多。復朝遇無量瑜伽母，亦見一大阿羅漢，並謂拉薩是一大尸林，特為修密法之殊勝處。時尊者歡喜幻現（大招寺）心無厭足，日月旋繞，住中修行。

時善慧譯師，記前在桑耶虛空旋繞之事，今特留意觀之，實見尊者虛空旋繞，足不至地。白尊者曰：前桑耶老尼，所見清淨，尊者實於空中旋繞。尊者曰：印度亦作是說。時種敦為首，藏地諸善知識，請問繞佛之教授。尊者曰：諸有為善根，更無餘大於旋繞者。並廣說印度有繞大城得成就；繞寺院得成就；繞觀音聖殿得成就等歷史，廣說旋繞之教授。又旋繞時，忽念云：法王菩薩如何建立此寺，何能得一史記耶（殿是藏王松贊崗薄所建）？見一瘋狂貧婦著一破衣，時現大欲無足，時隨他欲而施，謂尊者曰：願至屏處見告。至屏處已謂曰：欲得法王建此寺之史耶？尊者知彼是自性瑜伽母，遂觀想頂禮供養，答曰：實所願也。告曰：若爾者可自瓶相柱處，量兩工半有之，莫告他人也。

次尊者欲開取時，彼有一大勢守護藏神，謂尊者曰：若唯於今日抄寫則容取，不爾則不與也。尊者允許，遂取出。是日瑜伽者及種敦等，四人極力抄之，大半完畢，稍未全時因筆墨不便，故字多不清。是書交瑜伽者收存，今第五世達賴喇嘛所著之大招志，即依據於此書也。又一晨，尊者謂瑜伽者曰：有一瑜伽母行也。白云：何故得知？曰：諸天於虛空來迎。請曰：瑜伽母為誰？曰：時哭時笑之貧婦是。瑜伽者急往觀之，彼人已去矣。尊者住拉薩一冬，次歲菩提本請赴耶跋。時菩提本為首，有七知識，廣請密法。

次有漾尊阿廓跋，承事供養，請求教授，尊者曰：善男子，汝壽量短促，所知繁多（所知，猶云法）汝可修也，修能多知，聞僅少解云云。又有一尼，承事尊者，是日去世。尊者告瑜伽者曰：彼尼已死。白曰：昨日尚來供養，今日豈死耶？尊者曰：死已生天，今來謝恩供養也。

爾時種敦，往覓供具，得財甚多，供養尊者，純金一百八兩（以九錢為一兩計）馬二十一為首，一切供物亦共計百八數。尊者自來藏地，一日之供養，未越於此者。爾時種敦請問尊者之功德，記錄成傳，並造頌文贊之。尊者曰：我豈唯爾許德耶？遂自略述苦行求法，專一修行等事。教曰：汝等不勞難行，而得深法，有大利益，當善行之。又略說薩陀波侖、法上菩薩、善財童子等事跡，謂曰：諸承事師長者，師長雖無所欲，然有大因緣也。（圓滿自己之資糧故）。

次迦瓦釋迦自在，請尊者赴楞跋（地名）住一月。時住彼講時，尊者忽下座，種請曰：何事？尊者口念「南無佛陀耶，南無達摩耶，南無僧迦耶」，謂種曰：近事，有一極大之「非人」在此，須降伏也！爾時有「非人」名診迦，欲害尊者未遂，尊者修馬頭明王法，降伏之。次回耶跋。後受榜敦所請赴聶塘。時藏地諸大人，悉至聶塘請法，斷諸疑惑，一切居家住於齋戒，一切密士住三昧耶。總之，將一切道俗悉安立於三歸，時稱尊者為「三歸依者」。（尊者昔稱「菩提心者」，次至哦日廣說業果法類稱「業果者」，今稱「歸依敦」。其法派曰「迦當」者，是後時之稱也。）

爾時又有漾那穹敦等四善知識，請講宗派，時尊者略述根本數語，告曰：彼皆是分別，於此短壽，分別數之不盡，當攝集心要也。請曰：心要如何攝？曰：當以悲心，遍於五趣一切有情，不忍其苦故當發菩提心；為成辦彼故當圓滿二種資糧；從彼所生善根，當回向共同一切有情；次當修內外一切法，如夢如幻，當如是攝一切心要也。爾時有名寶師者，請問尊者，不加修行成佛之方便。尊者曰：我亦願也，然不圓滿二種資糧之佛非我所知。時藏地知識欲請教授，漾那穹曰：任請何法，尊者唯教修菩提心而已。尊者聞知曰：漾那穹，實爾，印度亦有一如汝之歡喜教授，不歡喜修者，彼亦不信菩提心云云。

又種敦將自己所瞭解月稱派正義，啟白尊者，尊者向東方合掌曰：現在印度東方唯持此見，藏地有如汝之大有情，福實不薄，我無須來藏也。說已並傳教授（「教授」時至方傳，尊者之見為月稱派，至此始明。）。忽於一日，尊者問種曰：汝云有花本冬日亦開花，今花何在耶？種敦遂請尊者至平原暖處，取小花草以應前言。尊者喜曰：汝可為方便之極，僅不成妄語耳。爾時廣說供花之福德，然有毒之花不得供養三寶。又說地嚴花，是青蓮之類，唯以風大不能開放。尊者又曰：汝既如是愛花，當加持此地令花開放也。（以尊者加持力故，聶塘之花，多非餘處所有。）。

又一日尊者曰：我今日不與人會，莫放人來。是日有一人謂是印度送供者，收其供物，時彼之背中，忽出一鐵爪，直趣尊者，握尊者之背壁，未能傷害。尊者謂此係印度外道，恐尊者宏揚藏地佛法故作留難，然未能果也。又一日有印度二小乘苾芻，具十二種杜多功德，來參尊者，請問法義。尊者為講「補特伽羅無我」時聽受，為講「法無我」時，彼二人急覆耳白曰：阿底峽莫說！恐怖！恐怖！尊者歎曰：未能集聚殊勝資糧，不堪學「真空」之義，但以護戒清淨無所至也（證小乘果亦須通達「法空」，是月稱派之深義，菩提道次論中廣說。）。次尊者印度之弟子等遣使送供者至，尊者問印度有何希奇新事？彼云：餘無所聞，有一瑜伽者於大城建一小室，修十二年得大成就，現在化身無量，依慈悲而說法。又有一瑜伽母供五曼陀羅，從曼陀羅出生蓮花，花開七日不萎云云。

爾時格喜阿蘭若者，住仰迦摩修法，忽於一夜發大聲音，聲後見一大蠍，自下而螫，急祈禱於尊者，蠍忽不見。次早尊者至問曰：夜來何故呼我？俱白上事，尊者遂將守護瑜伽行者，不動明王之教授，盡傳於阿蘭若者（此後傳法譯經等事甚繁從略不錄）。次戒勝譯師請假專修，翻譯等事，以種敦代之。三月後有絨敦格瓦等諸善知識請顯密諸法，種敦即函請譯師來共譯之。是講集菩薩學論、集經論、入行論、道炬論等。次譯師請上中下三根等法，尊者曰：彼等諸法汝自善巧。遂未更傳。此後住藏中七年五月，未講經論，設有說法，皆以歌詞代之。

依顯教者，有法界歌、出離流轉歌、六樂歌、菩提心歌等。夜分多於空行母之會中依密乘深義為歌，有見金剛歌、行金剛歌、修金剛歌、金剛法歌等，譯師蒙許譯之。次譯師仍請假專修。時尊者稍現病現，供養本尊，本尊現身，病患悉愈。總之，尊者住聶塘時，本尊現身不可數計，曾於一月十五夜，三世諸佛菩薩現身，自是以往，每夜初分，必現無缺。又於一夜夢中聞有婦女莊嚴之聲，尊者念云：此不可視，遂閉目不視。彼曰：是汝母親，汝亦不視耶？尊者曰：我母不在此。告曰：母親度母亦不視耶？尊者忽醒，見聖度母住虛空中，以種種珍寶莊嚴其身。

又一日瑜伽者進食時，見尊者仰面虛空，口呼彌勒！彌勒！未能奉食而退。次進時見尊者如前而退。時格喜種敦曰：阿梅莫使尊者飯冷，尊者見慈氏身，我等未能見也。次食將至冷時，尊者告曰：持我食來。請問前緣，尊者曰：今日，文殊及慈尊，來虛空中，議論大乘法義，金剛手防護魔難，諸天子記錄，今須畫彼圖也。尊者自定墨範，次鉤召東印度之大善巧者來繪色彩，此像後存聶塘。爾時尊者曰：諸佛之身悉是金色。請曰：若爾何故各別耶？曰：為調伏彼彼有情，所現各別也。

阿底峽尊者傳卷四終

阿底峽尊者傳（卷五）

第五節 尊者之圓寂

第一目 圓寂前相

次尊者謂種敦曰：一切大乘經義，龍猛無著等法規，三世諸佛菩薩之大車軌道，今付於汝。種曰：傳諸餘人，大乘密咒種種教授，如何故將此而授我耶？告曰：除汝之外未得傳付之所也。一日種敦閉尊者之戶而去，尊者亦出外曰：時已至矣。種曰：阿底峽於牆壁無礙著耶？告曰：印度亦作是說。又尊者臨圓寂時，凡有行止，離地一肘，時眾共見。

次尊者曰：諸天供我奏音樂聞否？種敦注聽未聞（希見尚多）。又於一日，尊者曰：我諸師長自都史來迎，我今亦往都史多天也。種敦聞言不樂，急奉函譯師，譯師至。爾時適值那熱跋弟子號智生者至跋薄，不久仍返印度，譯師聞之，啟尊者曰：前於跋薄，言那熱跋弟子智生，有聖者（指龍猛）教授，未能請得，今未忘耶？尊者曰：念之。白曰：若爾彼善巧者今在跋薄。尊者曰：雖然如是，我今已老，無聽聞力，次當有來喚汝者，爾時當去。此中間共住，我今過十月許，亦往都史多天慈尊座前聽聞教授教誡。然無始來，唯自無伴，我等亦不能常時共住，汝必須往請。譯師聞言涕泣，次白言：恩師是我請來住此，受學一切顯密法要，今去不應理，我不去也。尊者曰：汝送我來此，我一切法，汝悉通達，汝去雖不應理，然大乘密教，多諸留難，汝必須去。於此中間（未行以來）可供養莫間，祈禱於我。譯師廣設供養，殷重祈禱，經一月許，有號達瑪菩提及釋迦慧者至，述前說之善巧者，現住跋薄，唯願速去，彼將仍返印度也。譯師白尊者，尊者曰：我亦當往都史多天號虛空無垢天子，汝當善畫我像，我自都史來此加持，汝當常時供養祈禱。今一月中，尚可現前供養也。譯師晝夜供養又經月半，爾時尊者之弟子，吸皆會集。共相議曰：今師長將不住世，我等之中誰當任持師長之教軌耶？餘人未能答，譯師應曰：一切教中，皆說功德由師長生，承事師長，我等諸人，無如種者，任持尊者法軌，亦唯種耳。時一切人多不喜種，於譯師言故亦不悅。時枯敦曰：如種敦者，何能任持尊者教軌？阿底峽之教軌，還是枯敦我任持而已。其實所許，都如譯師所說也。時瑜伽者竊自念云：以少福故，唯事師長未能修行。尊者知其所念，誨曰：若以身語意三，承事師長，不須另求所修也。後時格喜阿蘭若者曰：種敦阿闍黎為譯師，瑜伽阿闍黎為用人，唯我專修，然所證功德彼二人高上。

爾時譯師恐彼善巧速返印度，又恐尊者速般涅槃，二苦逼切，形容焦焠。尊者告曰：今可去矣。譯師含悲祈禱而去。時藏中知識有譏譯師忍置尊者而去之語，種敦返呵之曰：於藏地恩大者，尚有誰能越於譯師之上云云。

第二目 涅槃勝樂

尊者臨圓寂時，隨諸弟子根器品類各留一遺囑。時瑜伽者及阿蘭若者，欲望誨令自居閉靜，請曰：此後當如何耶？尊者曰：心捨世間（謂心放捨現世八法也），於此壽末莫離種敦。彼二聞教心稍稍不安，白曰：同依師請法何故使依彼耶？尊者曰：是我加持也。次尊者尚有餘金，欲遣瑜伽者送往印度（前已送數次），說頌曰：「無病為勝樂，喜施為勝施，涅槃為勝樂，心依為勝伴。」瑜伽者聞即領悟，私謂種敦曰：尊者今欲遣我送金印度，然尊者去世恐難相見，願不差遣。種敦曰：我當為請之。次於言論之間，種敦白曰：瑜伽者我等尚須作事，惟願此次莫遣！尊者曰：彼意樂賢善，事能成辦，故須彼去。種敦謂瑜伽者曰：尊者必須使去，惟願依尊者教。遂擇吉日起身，於未起身之前夜，自念必無重見尊者之分，通宵涕泣祈禱，雙目俱腫。臨行者，尊者加持金囊，告曰：莫觸此金，途中雖有災難，必不能侵。

瑜伽者依教，結商而行，途中暗被他盜置於屏處，於食時，有犬銜來歸主。次為賊人所覺，河岸待劫，瑜伽者至，賊皆昏睡未見而脫。次至跋薄住宿民舍，聞尊者圓寂噩耗。時跋薄軌則，有舍其舍者，財歸舍主所得。彼等聞尊者圓寂，知瑜伽者是尊者所使，必持有財寶，恐瑜伽者私去，遂夜圍其室。瑜伽者悲彼愚人，奪三寶財物，遂於通夜祈禱尊者。次早臨行，將金藏與衣袖，故棄布帛而出。彼等取布帛時，瑜伽者已脫去。次遇印度王使，交彼帶印度而返（印度國法嚴正，王使依教奉行無誤也）。次種敦白尊者曰：我當依誰耶？尊者曰：未見有汝之善知識，當以經藏為善知識。乃至未得神通以來，如盲射箭，莫作他事業，唯作利益佛教之事。聖教在於僧眾，僧眾在於持律，當廣造持律之人也（宏律即造僧，有僧即利教，教住則有情獲益，故無通之菩薩，倘欲饒欲有情，必須從律著手。若非爾者，則如盲人射箭之喻也明矣）。又令種敦建立寺等云云。種敦祈願後世相遇，尊者曰：此生之後不能相見，然總有相會之時也。

尊者雖證金剛勝位永離分斷變易二死，然為化度時機，依惑亂有情之現見，於甲午年九月十八（宋仁宗三十二年也，有僧謂乙未八月十八者）棄置色身於聶塘，受化身於知足矣。

時諸知識，皆問種敦，尊者遺體如何安至？種曰：當如大聖涅槃。遂以火化（希有傳記甚眾茲從略）。眾人食時，枯敦念曰：今種敦持去，我全無自在。遂持鐵鉗取骨少許，印小塔數枚。次種敦於牛乳注以香水，取靈骨一一略浸水中而收斂之。種敦念云：若能得尊者靈骨及經書，並少分聖像足矣。餘人欲諍，種敦心雖不樂，然智深量宏，未現不喜之相。夢中度母告曰：汝之所求者，我當為辦也。次第四日，迦瓦釋迦自在，乘一白騾涕泣而至，種知己意能遂，遂將鑰匙付迦瓦手。迦瓦是枯我種三人共信許處，彼有所教，餘無所諍。迦瓦依種意為之，當大眾中，謂種敦曰：父骨子收，尊者之靈骨，應歸汝收也。梵經理歸譯師（此譯師二字指種），故亦應汝存。又將金洲大師像，尊者最珍重者亦與種敦。次將金洲大師所惠之金釋迦佛像，授與枯敦，枯敦意在此像正符其意以為種敦所贈，深生歡喜。將六字明王像留與瑜伽者。將不動尊像與阿蘭若者。將八座聖塔等，與善慧譯師（餘事尚繁）。

次乙未年，種敦講八千頌一遍。餘諸知識亦就各自所善，講一經論。又為尊者建立殿堂供養處所。

第三章 事業流傳教法增廣

事業流傳者，尊者之高足遍彌於印度、鄔僅、跋薄、哦日、前後藏地，各具殊勝功德，宏揚尊者聖教；然最要者，則為種敦一人。住聶塘時，尊者將一百五十七師所傳之經論教授，應誦傳者誦傳，應講授者講授，應密傳者密傳。首題梵名者，總有六千四百七十五種，前後所學者尚眾。種敦亦以三業至誠，事師如佛，尊者亦教法遇主，瓶瀉無遺。一一經論，皆具不斷之傳承，教理之依止，有加持、有成就，非憶造、非分別，故此派之教授，可謂清淨吉詳之極矣。

又種敦前住耶拔時，自念末世有情，濁情深厚，今師長在世，必須請一永利有情之教授也。遂日日中，請問法義，結以總頌之，漸次集蘊成論，曰問答摩尼曼（全論以問答為體，純是教授之精華，內分二十三品，譯可十卷以上）總攝頌文譯供有緣云爾。

菩提薩埵 摩泥鬟，敬禮大悲尊，敬禮諸尊長，敬禮所信天（天指佛菩薩等，非世間天神）。應斷一切疑，應殷重修行。斷惛睡懈怠，應常勵精進。念知不放逸，常護諸根門，晝夜三時中（各三時也），應數觀心體。應揚己過惡，莫求他誤犯，應密己功德，餘人德應顯。斷利養恭敬，高舉稱常斷，應少欲知足，酬報諸恩德。應修慈悲心，菩提心應固，應斷十不善，信應常堅固。應摧伏忿慢，應具低下心，應斷諸邪命，應法命存活。應斷諸財物，以聖財莊嚴。應斷諸猥雜，應住阿蘭若，應斷諸綺語，應常防語言。見尊長親教，應恭敬承事，於具法眼人，及諸初業者，應起大師想，見諸有情時，起父母子想。應斷罪惡友，應依善知識，斷瞋不樂心，應趣安樂處。悉斷諸貪著，應住無貪處，貪不得樂趣，斬斷解脫命。若見安樂法，應常勵力辦，何者應先作，即應先成辦，如是悉完善，不爾俱無成。常離罪歡喜，若生高心時，爾時慢應摧，憶尊長教授，若生沈心時，應慶慰歡心，二應修空性。貪瞋境生時，應觀如幻化，聞諸惡名時，應觀如谷響，身生損惱時，應觀為昔業。住邊際閑靜，如死鹿屍體，應自隱其身，應無貪而住。應常住志願，懈惰心生時，爾時應自呵，念戒禁心要。若見餘人時，應靜和正言，斷怒顏攝容，常應含笑住。恒見餘人時，應無慳樂施，斷一切嫉妒，為護他心故。應斷一切諍，常應住忍辱，無面喜新交（當面歡喜，背後毀訾，初見便交，日久返疏），常應自安住。斷輕毀餘人，應以敬重住，教授他人時，應具悲饒益。莫謗於正法，隨勝解樂欲，十法行門中，勵力無晝夜。三世所集善，回無上菩提，福施諸有情，應常時發起，七支廣大願。如是當圓滿，福智二資糧，二障當永盡，不空得人身，證無上菩提。信財與戒財，捨財及聞財，有愧知慚才，慧財共為七，此諸最勝利，是七無盡財，莫為非人說（非法器之人）。眾中觀語言，獨居觀心念。印度鄔波馱耶，勝然燈賢智藏所造，菩提薩埵摩尼鬟圓滿。

種敦請問法時，善慧譯師，住桑樸寺，為五百弟子演說法義。一夜獨居桑樸靜林，文殊菩薩現身教曰：汝雖善巧一切所知，然未獲得至極扼要，可將徒眾，安於聞思，自往耶跋聽聞深義；現今法王及種敦，觀照無邊生死大海，晝夜時中造問答摩尼曼論，猶如金鬘無價珍寶。遂將全論俱述告知剎那不見。譯師見是希有，復聞法音（聞已不忘一字），深生歡喜，如登初地，身雖無力，心欲起飛。遂入眾中，教授教誡。告云：汝等可自精進聞思，我今欲往耶跋，二三月中請問法義，如有要事，今日抉擇。此後乃至未回，不可造次多事，往喚求見，增加散亂。我今年老，希求後世，如有信敬當依我教。今當唯攜慧幢獨往，一切所須，由彼運送。如我未還，倘以欺誑，妄言有事求見等等，此是魔業，必當制罰（原為頌，恐繁不錄）。時五百賢俊，悉生疑念，往日心性慈和，曾不降責，昨日獨居靜林，今日忽示猛教，言既決斷，勢難勸留，唯當依教而已。

次日日照西山，一牛載物，自乘一牛，唯有慧幢事隨。行出山口，村人見之，悉生疑曰：往日出行騎駿馬，五百隨行，不減一人，此為何事，以至如此？急入桑朴，傳告餘眾。譯師漸至耶跋，啟白文殊教誡，來此之因緣。依摩尼鬟頌，請問種敦往昔本生、如何斷除無疑、如何殷重修行等。「應觀為昔業句」得二十生因緣。次問「住邊際閑靜」等四句因緣時，有迦瓦釋迦自在，戒勝譯師，並種敦之施主，霞滾等在會。爾時上至尊者，異口稱讚種敦功德，歎責枯敦，於殊勝境，作非理罪。種敦返贊枯敦功德，止諸人語。時戒勝譯師謂迦瓦曰：汝可勸彼悔罪，彼受汝語。迦瓦自辭不堪其任，返請戒勝譯師往勸。譯師亦辭不堪，仍當種敦自己慈悲方便教誨云云（廣述種敦化身等事）。

爾時霞滾，作商人狀，赴塘摩佉，傳述種敦之勝德，毀訾枯敦之非理。時枯敦聞知，喚入寺內，詳問種敦現住耶跋，善慧譯師等恭敬請法之實情。時霞滾亦揚不識，廣述一切，善巧方便，折伏枯敦之高慢。枯敦深生敬信，追悔前失欲往耶跋，悔罪聞法。次日入眾，假曰閉關專修，不許謁見，倘有違者，重罪不恕。並廣述教授。徒眾聞之，亦唯有依教而已。次早未曉，攜一隨從，一驢載物，徒步而行。悔謝前愆，並善慧譯師請問之餘，請問往昔，與種同生，廣作非理因緣等事（如是等希有傳記譯可數卷）。茲不繁錄。

次尊者圓寂經一載已，種敦欲他行時，善慧譯師欲請尊者靈骨少分。種敦告曰，尊者靈骨，我二人可各建一銀塔供養，汝塔成時，可遣淨戒苾芻，來請靈骨，我當分與，今當暫存我處。次種敦引尊者之三犬（尊者前在跋薄途中，見三小犬，無人養育，悲心攜持至藏。尊者圓寂後，種敦養之）持黑白二牛毛帳，赴桀摩壟。瑜伽者送金返，依種共住。次受場喀比穹所請，赴惹真阿蘭若，建立寺院，請印度善巧□鍜師，立尊者之銀塔，外為塔形，內為曼陀羅。善慧譯師，依種敦銀塔為範，立一銀塔，遣一淨戒苾芻，請尊者舍利供內。枯敦聞之，亦建檟銀鍍金，供金銀二像（餘人建塔等事尚繁不錄）。後時餘多損壞，唯惹真者獨存，為藏地有情之總供養處也。

種敦住持惹真共九載（七整年），利益無邊有情。高足五十餘人，其中最主要者，謂朴穹瓦童幢、博朵瓦寶明、謹哦瓦戒然稱三兄弟。宏揚聖法，遍於全藏。至今藏地教授，唯以迦當為盛，故曰「有持說行者，此便住世間」耳。

謹依廣傳略錄少分，若有樂廣之士，自當參閱迦當雷邦（譯可六七十卷）、迦當宗派源流等，阿底峽尊者共不共之勝德，藏地佛法中興之事跡，或可全窺矣。

阿底峽尊者傳卷五終

法海深淵非我境，文義誤失當悔除，

福施無邊諸有情，速證無上微妙智。

附錄：阿底峽的佛學思想及其對西藏佛教的影響

胡繼歐

阿底峽尊者於西元九八二年出生於劄戶羅國（今孟加拉國達卡地區），是迦爾耶那師利國王的第二子，幼名月藏。出生十八個月就能讀誦「贊佛」文句。十五歲時，能以所學正理滴論的道理降伏外道。年滿二十一歲及通達一切明處，尊者幼年不貪王位，專事遊歷，遍經諸國，訪師學法，所依止的名師中得成就者有十二人。他依止黑山寺羅侯羅笈多受大灌頂並學一切修行教授。又依止已得成就之阿哇都底大師七年，修明禁行，得三摩地。後來由於師長的勸勉及在夢中得到釋迦如來的策勵，遂於二十九歲時依金剛寺大眾部上座戒護律師出家，法名吉祥然燈智。阿底峽意為「殊勝」，是他到西藏以後，阿里藏王對他的尊稱。出家以後遍學三藏教典，依止法護論師十二年，學習大毗婆沙論，成為十八部共同崇敬的上座律師。以後又到金洲（今蘇門答臘）地區參訪金洲大師，修學空有兩派所傳修菩提心教授。回國以後，住持毗劄瑪尸羅寺，兼任十八個廟的住持。

阿底峽的佛學思想

阿底峽尊者的佛學思想可分三個方面：

一、中觀正見。尊者是宗於中觀系統月稱一派的見解的。印度佛護、清辨、月稱、靜命等諸大論師都是繼承龍樹、提婆的中觀學說，但關於名言中許不許有自性或有外境，觀點不同，因而產生不同派別。清辨論師破唯識論，於名言中建立許有外境之宗，此派名「經部行中觀師」。靜命論師於名言中說無外境，此派名「瑜伽行中觀師」。月稱論師則認為中觀論諸解釋中，唯佛護論師解釋聖父子（龍樹、提婆）意趣最為殊勝，所以月稱宗佛護論師的中觀見。以後中觀師多隨順佛護、月稱之說，後來西藏佛教的薩嘉派、迦舉派、格魯派也都宗月稱論師的中觀見，同時安立了中觀應成派和自續派的名稱。月稱論師的中觀見為應成派。此派隨其所應，破論敵所許，而自己不另外立宗，唯在破他中顯自正理，成立自宗。如破「自性實有」並安立生死涅槃。這就是所謂的「性空緣起」。尊者所著入二諦論、中觀教授論等均闡述此說。

二、修菩薩行。大乘修行首重菩提心，尊者特依金洲大師所傳菩提心二種修法，即修七種因果和寂天論師著述中所說「自他相換」修菩提心教授，由願菩提心引導行心，受學菩薩廣大妙行，隨學菩薩所有學處。這些教授具見尊者所著攝行論、道炬論、發菩提心論等論。

三、見行並重。阿底峽尊者認為三藏、四部都可以組織成為一補特伽羅修行成佛的次第。佛所說法，重在修行。尊者將佛法總攝為三士道，即下士、中士、上士。下士道又名共下士道，即不貪著現世安樂，念死無常，畏惡趣苦，行十善業，皈依三寶，希求後世生於善趣，屬於人天乘。中士道又名共中士道，即厭患三有，發出離心，觀四諦十二因緣，流轉諸苦，還滅為樂，希求自利，得寂滅樂，這屬於聲聞乘。上士道，即發菩提心，為利有情願成佛，學習六度四攝諸菩薩行，希求佛果。大乘菩薩雖然不希求人天福報、二乘聖果。但從修行的次第來說，也應當在修習下、中士道的基礎上發菩提願心，引發行心，行六度四攝，循序漸進，然後由顯入密，直至成佛。這就是在一補特伽羅身中修習成佛之次第。尊者在所著菩提道炬論中闡發此義。此論是阿底峽思想的精華，總攝顯密教義，備具深廣兩派師資教授，以調心為主，達到成就佛果的圓滿次第，對西藏後弘期佛教影響甚巨。

西藏迦當派的產生

尊者一○三七年受藏王耶喜哦（智光）、絳曲哦（菩提光）迎請入藏，一○四○年離印，一○四二年到藏。當時西藏處在朗達瑪滅法之後百餘年，佛教情況，極為混亂。在家出家都不重視修行次第。有的只修密乘而輕視顯教；有的只重戒律而毀訾密法。顯密二派形同水火。尊者由後藏至唐薄伽、桑耶、聶塘、拉薩、耶巴、盆宇等處，對沒有佛化的地方廣事弘宣，對有佛化的地方則多加整理；對一些邪說旁論，疑惑諸垢，都以正理喜滌令淨；尤其對當時邪行密法輕毀因果之流，特別宣說業果，令捨邪說，皈依三寶，入於正道。當時人們稱尊者為「業果喇嘛」或「皈依喇嘛」。中國西藏後弘期佛教得以正確地發展，尊者的功績是不可磨滅的。

尊者在西藏的傑出的弟子很多，但最負盛名的當推種敦巴．賈瓦君內。傳說尊者在被迎請到西藏弘法的前夕，曾啟請聖度母，以觀徵兆。度母指示去請問空行母，空行母說：「若往西藏當有益於正法，特由一優婆塞得獲利益。」種敦巴正是菩薩指示的一位居士（優婆塞），他追隨尊者十五年，尊者把所有一切顯密教授傳給他以後，於一○五四年圓寂於西藏聶塘（世壽七十三歲）。尊者圓寂後門人都依止種敦居士。種敦居士偕門人於一○五六年在党巴地區創建熱振寺，是迦當派的根本道場。迦當派遵循阿底峽之教授，其後因傳授的方式不同形成教典派、教授派與教誡派。

教典派由種敦巴的四大弟子之一博朵瓦傳出。此派繼承阿底峽尊者「一切都是一補特伽羅成佛方便」的思想，因此一切教典都是此派所依。

教授派又有三小派，即由種蹲巴的弟子僅哦瓦所傳的名四諦教授，撲瓊瓦所傳的名十二緣起教授，由阿底峽的弟子大瑜伽師所傳的名二諦教授。大瑜伽師密傳給卓龍巴與僅哦瓦。僅哦瓦又密傳給朵龍巴與賈宇瓦，由朵龍巴普遍弘揚並寫成文字，主要講述尊者所宗月稱論師的中觀見。此派雖說遍依大乘一切經典，但以華嚴經，龍樹寶曼論，寂天論師集學論、入行論等為主。法護論師之修心劍論、孔雀化毒論，慈瑜伽師之金剛歌，金洲大師菩薩次第、除分別論等（上三人均為阿底峽之師）也為此派所依據。金洲大師還將七義修菩提心教授傳給阿底峽，阿底峽傳種敦巴，種敦巴傳博朵瓦等三人，數傳以後到伽喀巴。先是自修，後來又分成七科為大眾宣講，遂成為著名的七義修菩提心教授。

教誡派所傳教授名恒住五念：一念師長為皈依，二念自身為本尊，三念語言為持誦，四念眾生為父母，五念心性為本空。其主要本尊有四：釋迦佛、觀世音菩薩、度母、不動明王，屬於佛寶；教誡派所尊法寶就是「三藏」。四尊三藏名為「迦當七寶」。尊者密傳給種敦居士，歷代都是單傳，一直到根敦珠才廣弘於前後藏。

有人以為迦當派沒有密乘教授，這是不對的。尊者傳授密法極為謹嚴，從不在眾會普傳密法，但對種敦卻盡傳了密乘四部續教授和成就心要類教授，種敦成了顯密雙備的傳人。所以尊者不是不傳密法，迦當派也非沒有密乘教授。尊者名著菩提道炬論中有「由顯入密」的教導，說明迦當派是顯密並重的。

迦當派對西藏其他教派的影響

薩迦派的絳樣薩班也從內烏素巴的弟子兒窩泰巴聽聞迦當法類。他的著述中所說共大乘道一切修法，完全是依據迦當派教法而說的。

迦舉派的創始人羅紮瑪巴譯師最後一次到印度，曾謁見尊者，從尊者聽了教授。迦舉派另一位大師達波拉傑最初從南覺巴的弟子賈宇瓦聽迦當派的教法，南覺巴是尊者的親傳弟子。達波拉傑以後從彌拉日巴大師聽大印，他著有道次第解脫妝嚴論闡明迦當與大印的混合修法。達波的弟子卓貢．帕磨珠巴從格西朵巴聽迦當教授，也著了道次第論。自是以後迦舉派的大德很多都聽受迦當教授，一切行持也是尊照迦當派的教法。

格魯派創始人宗喀巴從南喀堅贊和曲賈桑布兩位學迦當派道次第，寫成菩提道次第廣論和略論。這部論的內容以文殊菩薩所傳「至要三道」（出離心、菩提心、真空見）為基礎，以阿底峽所傳三士道教授為修行次第。可見宗喀巴的這部名著的內容是與阿底峽的思想一脈相承的。難怪有些佛教學者認為，格丹派（格魯派）是迦當新派。那措譯師用一棵樹的枝條和主幹作比喻，說明格魯派與迦當派的關係是非常恰當的。因為樹的枝條只有依附主幹才能發育充實，而主幹又必須依賴枝條才能發展壯大。

在西藏講說顯教大論的傳統也是由阿底峽師弟的倡導而形成的。哦譯師內比喜饒不但是他的親傳弟子，而且是他在耶巴拉日傳授極密法迦當函的心傳弟子。在哦譯師的法嗣中就有許多通達中觀、瑜伽、因明諸論的大善知識。如哦譯師的再傳弟子卓龍巴．羅卓君內精通一切經論；枳欽波．喜饒巴精通現觀莊嚴論；崗巴寫烏精通因明；瓊．仁卿劄精通中觀。由他們和他們的弟子建立了許多寺廟，宣講大論，恒常不斷。宗喀巴大師的弟子中學貫三藏，行通三學，虔修三士道與二次第，學行兼優的大善知識也很多。

由此可知，中國西藏地區後弘期佛教的顯密法派，大都是直接間接地在阿底峽尊者所傳佛學思想的影響下建立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