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教聖典（道友篇）

關世謙居士譯

人的本分

生活的指南

建立佛的國土

道友篇

第一章 人的本分

第一節 出家生活

（一）想要做我的弟子，必須捨離家庭、捨離世間、捨離財富。必須捨棄所有的一切，纔能做我的繼承者，亦稱為出家僧。

——巴利本本事經一○○‧中部一‧三‧法嗣經

譬如說，有人扯著我的衣襟，跟隨在後面，踩著我的腳印，亦步亦趨，但是心被欲望所迷亂，這樣的人離我很遠。又如雖具出家僧的形象，但他從未聽過教法；未見過教法之人，亦從未見過我。

譬如離開我何止幾千里，其心平正而安靜，且又遠離欲望，這樣的人，猶如在我身邊。何以故？因為他已接觸到教法；接觸到教法的人，就等於見到了我。

——巴利本本事經九二

（二）出家弟子，必須以下列四項條件作為生活基準：

一者，必須用舊布縫綴起來做衣服。二者，必須靠托缽得來的食物過活。三者，必須以樹下或石上作住宿。四者，須用腐尿藥來作藥。

手持盛食物的容器，去挨戶乞討，稱為乞食行。這樣做並非被人所脅迫，亦非出於別人的誘騙或欺凌，祇相信這是為了免於社會上的一切苦惱，而遠離迷惑的教法之一。

能如此地出家，但不能遠離欲望，心被瞋恨所擾亂，也守不住五官的門戶，那確實是沒志氣的人。

——巴利本律藏大品一‧三○

（三）相信自己出了家，如或經人問起，自己也答說出了家，這樣的人必須做到下述事實：

「我必須遵守出家人所應做的一切。謹以此出家的誠意，凡是布施與我的人，必將獲致大的幸福，同時也達成我自身出家的目的。」

究竟出家人必須應做的事體是甚麼呢？那是：具有慚和愧，使身、口、意三種行為的生活清淨化。嚴守五官的大門，勿使心被享樂所挾制。此外，不可以稱讚自己而譭罵別人，更不可以懈怠得總想睡懶覺。

日落黃昏之際，須靜坐或步行；夜半時分，右脅在下而臥，兩腳重疊，靜靜地思慮白晝所做的一切，安祥地入眠。拂曉即起，靜坐或步行。

在行住坐臥中，經常處心必須正當。選擇一個寧靜之處設座，身心均須正直，心中遠離貪婪、瞋恨、愚癡、睡眠、心神不定、悔恨、疑惑，致心於清淨之境。

在這種情況下，心意使之集中而得定功，卓越的智慧由之而起，斷除一切煩惱，專心一意趨向覺悟。

——巴利本中部四‧三九‧馬邑大經

（四）如果以出家之身，仍然不捨貪婪，不離瞋恨、怨怒、嫉妒、自大傲慢、欺騙等，一干過失都覆藏起來而又不停止，就像衣襟裏包藏著兩刃之劍一樣的危險。

穿著僧衣，還不能算是出家，托缽也不能就算出家，誦經也不能算是出家；那祇能說是具有出家的形象罷了，事實不過如此而已！

祇把外形整理妥當，還不能祛除煩惱，就像給嬰兒穿上僧衣，依然不能稱他是出家人。

能具有血可涸、骨可碎的決心，加倍努力，不達目的絕不罷休，奮發精進，最後終於達到了出家目的。如此作為，纔能成就出家的清高行持。

——巴利本中部四‧四○‧馬邑小經

（五）出家之道，另外還有一項，就是傳播教法。向一切人演說教法，能使沉眠的人覺醒起來，使邪見之人觀念正確，不惜身命，去推廣教法。

——法華經第一九‧法師品

但是，演說教法，事亦不易，必須以演說教法為職志，而且又須穿佛之衣、坐佛之座、入佛之室以演說。

穿佛之衣，須具有柔和忍耐心；坐佛之座，須視一切事物當體皆空，不取執著；入佛之室，對一切人，都必狽抱著大慈悲心。

——法華經第一九‧法師品

（六）此外，發心演說教法的人，必須將心注意到下面的四件事：一者，關於此身之所行；二者，關於出言的遣詞用字；三者，關於願望和乞求；四者，關於大悲心。

第一，演說教法的人，處心於忍耐大地，柔和而不粗野，視一切皆空，不起善惡的衡量，亦不應有執著的想法，致心於安穩之境，身之所行，必須溫文有禮。

第二，心中必須作種種的準備，以期因應各種不同的對象及環境。不要接近有權勢或生活靡爛的人，更不可接近異性。找個寧靜的處所修心，思惟由一切因緣所生起的道理，用以安定心意，不欺誑人、不輕蔑人、不講別人的壞話。

第三、經常保持自心的安定，對佛猶作慈父想，對同修道友作師長想，對一切人起平等大悲想，而向他們演說教法。

第四，發揮與佛同等的慈悲心，對不知修道的人們，發願必須使他們都能有聽聞教法的機會，然後依願努力，以求實現。

——華嚴經第一四‧安樂行品

第二節 信徒之道

（一）相信佛教的人，如前所述，就是相信三寶：佛、教法、僧團。因此，信仰佛教的人，對於佛、教法、僧團抱持顛撲不破的信仰，守持教法中制定信徒應守的戒律。

在家人的戒律包括：不取物命、不竊盜、不行邪惡的愛欲、不說謊、不飲酒。

——巴利本相應部五五‧三七

在家人信仰三寶和守持在家的戒律，並且希望別人亦同樣能得到如此的信仰和戒律。努力促成親戚、朋友與相識之間，互為同修的道友。這樣做，期能同浴於佛陀慈悲光中。

——巴利本相應部三‧七五

對三寶深具信仰，守持在家戒律，為求得到覺悟，雖然生活於在家的天倫環境中，亦必須不被情愛所繫縛。

——巴利本相應部五五‧三七

父母至親，到頭來終須一別，家族亦有離散的一天，就連這世界也有消殞之期。不要把心念繫縛在必須分別、必須離去的事物上，要將心寄託在無所別離的涅槃之境上。

——巴利本相應部五五‧五四

（二）聆聽佛的教法，信心深厚，如不退失，自然充滿歡喜與和氣。達到這番境地，任何事體都嶄露曙光，呈現喜悅。

他的心能清淨而柔和，經常忍辱持重，凡事與人無爭、不惱害於人。因為心中以佛、教法、僧團為念，自然欣喜而和氣，到處都能顯露光明。

由信仰而與佛為一體，處事不先作「我」想，當然亦不含「我有」的蓄意，從而日常生活中即無顧慮，自然亦無厭煩於外來的譭謗。

相信可以往生佛國，故而死亦無所畏懼。相信教法的真實與尊貴，縱在人多眾廣的場合出現，都可以從容講述自己信仰的過程，而一無顧忌。

又以慈悲為心之本，故對一切人皆示友善，沒有厭惡想，心正而清淨，進而修學一切善行。

不論處身於順境或逆境，信仰與日俱增，心懷慚愧以尊敬教法。說得出就做得到，做得到的纔說出口，言與行力求一致。以光明的智慧，看清一切，心如泰山般不動不搖，願求覺悟之道，日益進步。

並且，不論遭遇任何變故，都以佛心為自心的嚮導。在濁世中的人類，與被污染的人相交往，竭盡所能，使他們轉向善道。

——華嚴經第二二‧十地品

（三）因此，任何人都必須先求願自己能得聞教法。

任何人都要具有「進入燃燒的火中，以期得到教法」的決心。

進入充滿火焰的世界以聞佛名，纔是真實的救度人類。

如此地自己得到教法，並且遍行布施，尊敬應該敬重的人，服務值得效勞的人，以深切的慈悲心接近人類。自私自利和任性地為所欲為，都不是修道的人所當行。

既然得聞教法、信仰教法，不再羨慕別人，亦不為別人所蠱惑。事不干己，不必去操心，別人的作為也不必擺在心上，萬事都莫如修心最重要。

不信佛的人，祇管憂慮自己的一切，心量狹小，總是小器應事。但是信佛之人，相信潛在力量、潛在的大悲力，因而自然心意開闊，處變不驚。

——大般涅槃經

（四）聆聞教法的人，本應視此身是無常、視為聚苦的根本、視為罪惡的淵藪，故而不執著此身。

但是又須珍重此身，不可絲毫大意，蓋即防範此身貪圖享樂，使令轉趨覺道，進而傳播正教以至永世。

如果不能調身若此，則無法圓滿達成生命本具的旨趨，因而也就無從依教身體力行，更談不到推廣教法以傳後世。

想要渡河的人，一定要看顧好筏子；要想去旅行的人，必須把馬匹照顧好。是故，聆聞教法的人，一定要調身自重。

準此，信佛的人，穿著衣物，應該不以虛榮為目的；但能遮羞防禦寒暑，使命已經算達到了。

攝取食物也不可祇為嗜欲，而是為滋養身體以修持教法，從而得能以之敷演教法。

住家也是同樣情形，不為此身的舒適或炫耀豪華。應該校正的觀念是：為了住覺悟之家、防煩惱之賊、避邪教的風雨。

一切都能如此思考，則萬事都不為自身著想，對人又不作驕傲想，祇一心為覺悟、為教法，一切為別人設想。

職此，即使居家與家人共住，其心又何曾片刻離教？以慈悲心與家人相聚，以種種方式，曉喻他們處世的道理所在。

（五）在佛教教團中的在家者，平時要用種種的心行以侍奉父母、愛護家人、照顧自己，以及供奉於佛。

侍奉父母時，盡一切供養，使其猶如得到永遠的平安；與妻子兒女共聚，必須懷有逃脫牢獄繫縛的想法。

聽音樂時，須作得聞教法之樂的想法；靜居在室時，須有進入賢者之境、離開污穢的想法。

當施惠與人時，作捨盡一切、丟卻貪心的想法。眾人集聚時，作諸佛聚會的想法。當遭遇災變時，求願能得到不為任何事動搖其心。

當歸依佛時，求願與人類同能領會至高的覺道，生起求道的心。

當歸依教法時，求願與人類同能深入教法的寶藏，得到如大海般的智慧。

當歸依僧團時，求願與人類同能領導大眾，祛除一切障礙。

此外，當穿著衣服時，不要忘記是為了善根和慚愧，故而穿用。

當大小便溺時，求願能祛掉心中的貪瞋、愚癡和污穢。

見到一步步升高的道路，應該作礬登無上覺道、超脫迷惘世界的想法。

看見走入低下的路途，求願能安祥謙遜地進入教法的深處。

當見到橋樑時，求願以教法作橋樑，救度人類。

見到憂愁悲傷的人，就該生起世事一切都是變遷無常的心。

見到沉湎於欲樂中的人，求願趕快離開如幻的生活，得到真實的覺悟。

一旦得到美味的食物，求願應知節儉，能少欲而遠離執著。如果得到的是粗劣食物，亦當求願永久遠離世間的欲樂。

當盛夏酷暑時，須求願遠離煩惱之熱，尋味洧涼的覺悟；當嚴冬酷寒時，求願能得到佛陀的大悲溫暖。

當誦經時，須求願護持一切教法，永不忘記。

思佛、念佛，尤願得到如佛的智慧眼。

當夜眠時，求願身口意停止作為，心得清淨；清晨覺醒，求願覺悟一切，任何事省察不爽。

——華嚴經第七‧淨行品

（六）信佛的人，了解一切事物本體皆空的教法，對於社會和人際間種種事體，不予輕視，當體都能接受，而求達覺悟之路。

人世間的事體是迷惘而乏味的，覺悟的世界是殊勝的，兩者並不各自分開。其實，世間的一切變故中，都具有覺悟的意味在內。

被無明矇蔽的眼，所見的世間是乏味而顛倒的；但光明智慧之眼所見的，當下就是覺悟的世界。

事物的乏味和具有意義，並不是兩碼事，善與惡亦非不同的別體，硬把它一分為二的，則是人們的心機罷了。

撇開心機用事，以智慧之光照注事物，一切都具有殊勝的意義在其中。

——佛昇忉利天為母說法經

（七）信佛之人，必須如此地信奉於佛。並以信仰心體驗世事的鄭重，亦以同樣的心情謙虛此身，以幫助別人。

因此，信仰佛教的人必須心無驕傲、心懷謙虛，發心幫助別人。既如大地之運載萬物，而心中卻了無助人之想；內心忍受一切苦趣，而又無驕傲之意，從而興起惠施一切苦惱大眾以慈善的心意。

以憐憫一切苦惱大眾的心，培養能對待一切人均如母親般的慈心，從而敬重一切人猶如父母。尊崇信仰佛教的人，假如想惹起千百人的怨恨、敵視乃至蓄意加害，都無法如願以遂。這正如再劇烈的毒素，投之入海，都無法將大海的水污染。

——華嚴經第二一‧金剛幢菩薩十迴向品

（八）信仰佛教的人，當你回顧已往，方自慶喜這顆信佛的心，乃由佛力所成，更應該感謝佛陀所恩賜。

我們曉得在煩惱的泥淖中，雖然找不出信心的種子，但泥淖中如果種下佛的慈悲，生出信佛之心，該是極明顯的事。

一如前述，按道理在耶爛陀林中，是發不出栴檀木的樹芽；一如在煩惱的胸懷中，信佛的種子不會生芽的道理一樣。

但是，我們要知道：在煩惱的胸中，目前已經發了芽，而且開出歡喜之花，可是它的根卻滋生在佛的胸懷中。

信佛之人，如果也湧現「我」的想法時，將由貪、瞋、愚癡的心中去嫉妒別人、憤恨別人、憎惡別人、甚至損害別人。但是一旦歸依了佛，仍如上述情形以事奉佛，誠可謂之不可思議。

——大般涅槃經

第二章 生活的指南

第一節 幸福的家庭

（一）人不知災禍的發生是由內在的，如果認為是從東、西各處而來者，那是愚癡的。不曉得修持內行，一心祇顧迴避於外來的災禍，這是錯誤的。

清晨早起、漱口、洗臉，然後禮拜東西南北上下六方，認為已經封住災禍的來路，進而求願整天的平安，這是一般世俗人的作為。

但是，在佛的教法上，卻與此不同，面對正當真理的六方，表示尊敬；行持高尚的道德，便可防止災禍。

守護六方，首先必須祛除四種污垢的行為、遏止四種惡心、堵塞傾家蕩產的六種出路。

四種污垢的行為是：殺生、偷盜、邪惡的愛慾和虛謊。

四種惡心是：貪、瞋、愚癡和恐懼。

六種傾家蕩產的來路是：酗酒而不誠實、深夜冶遊、沉迷音樂和戲劇、嗜賭、結交惡友，以及怠忽職守。

把這四種污垢的行為祛除，遏止了四種惡心，堵塞住傾家蕩產的六種出路，纔是真實的禮拜六方。

真正的六方道理是甚麼呢？東是父子之道、南是師徒之道、西是夫妻之道、北是朋友之道、下是主僕之道、上是信仰佛法者的道理。

首先，須守持東方的父子之道。兒女對待父母，有五件事要遵行：侍候父母、助理家事、尊重門風、守護產業、父母歿後須虔誠祭祀。

針對上項事實，父母對於兒女，亦復五事是期：止惡、進善、施教、主持婚嫁、善理家業。相互之間如能遵守五項事體，家庭自然和諧，相處融洽。

其次，南方是師生之道。弟子對師長應該：起座相迎，好自服侍，率直從命，供養不怠，謹慎受教。

與此相對，為師者對待弟子亦必須：自身正，然後以教弟子，盡一己所學傾囊相傳授，言詞要正當，教誨須正派，時而稱名嘉獎以示鼓勵，護念其行止起居。

師生之間，如能在這種原則下相互體念，必致和睦相處。

再次，西方是夫妻之道。丈夫對妻子須以尊重、忠誠、體諒相對待，把家事付託給她，並須適時給予相當的裝飾。妻對丈夫，則應該把家務治理得井然有序，對待傭人亦應適當量力差遣，守婦道，不浪費丈夫辛苦賺來的金錢，家事不勞丈夫操心。如此夫婦生活纔能敦睦盡倫，不起任何爭執。

復次，北方是朋友之道。對方或有需要，儘量相助使其稱意，講話態度要誠懇，斟酌利益行事，經常以溫和的言詞體諒對方。

同時尚須留意於朋友，不可任其墮落惡流之中。萬一見有不軌的傾向，應積極設法為其確保資產，並在他憂心時，作為他談話的對象。當他一旦發生不幸，即應適時伸出援助之手，必要時並可為其代養妻子以盡義行。朋友間能如此信守美德，相互雙方都有幸福。

又次，下方是主僕之道。僱主對傭人須守持下述五項：衡量他的力量委以職事、給與較厚的報酬、患病時懇切予以照顧、偶爾亦以禮物相饋贈、時常給予休息的機會。

針對這些，傭人對僱主，亦須以五種心相奉侍：清晨須比主人早起、夜晚要比主人晚睡、凡事均須真誠相待、善盡職責、留心於不可損傷主人的名譽。這樣一來，主僕之間纔不致產生糾葛，常保和氣。

信仰佛教者所必當走的路徑，必須使佛的教法進入任何家庭，並且讓接受教法的人對於法師都須身口意情意殷切，誠懇地迎請。領會到的教誨，必須信守，而且要供養無缺。

針對這些，特別是演說佛法的法師，必須深解教義，遠離惡行，進修善業，經常演說道法，與人相處尤須和氣敦睦。這樣做纔能成為家庭的教養中心，進而保持成長。

明瞭禮拜六方的道理，並不是狹義的禮拜六方的方位，期以避免外來的災禍；而是積極地堅守為人的六方，先自遏止發生於內部的災禍。

（二）為人必須審慎地辨明：值得親近的朋友和不可接近的朋友。

不可接近的朋友是：貪心重的人、巧言令色的人、阿諛諂媚的人、揮霍無度的人。

值得親近的朋友是：真正可以相扶持的人、苦樂與共的人、不吝惜忠告的人、同情心深厚的人。

給與誠摯的關切，暗中寄以懷念，災難時相慰藉，緊急時挺身相助，不揭發隱私，經常引導走向正當的途徑，這纔是值得親近的朋友。

雖說結交這樣的朋友不太容易，但是，自己居心必須成為這樣的友人。善良的人，由於行為所致，其在世間亦如太陽般的輝煌。

——六方禮經

（三）父母的深恩，任你再努力都無法盡報。譬如：在百年之間，右肩擔父、左肩擔母而行，總也無法報答。

又如在百年中間，日夜以香水為父母洗浴身體，盡心於一切孝養，即使讓父母昇上王位，甚至再奮勉努力，讓父母樂享榮華富貴，依然還是報答不了如山的重恩。

但是，如果能引導父母信仰佛的教法，捨邪而趨向正道、摒除貪心而好樂惠施，這纔是真正報答父母的恩德，況且還有更超脫的收穫。

孝敬父母，使家庭充滿和樂，就是佛菩薩投宿之家。

——巴利本增支部二‧四

（四）家庭是心與心接觸最相近的地方，如能和睦相親，無可諱言，將有如花園的美勝。但是，心與心一旦失去調和，軒然大波登時湧起，因而導致家庭破裂亦屬常事。

這樣情形，姑且不談別人的種種，首先必須堅守自心，步向應行的正道。

——巴利本增支部三‧三一

（五）從前，有位信仰深厚的青年，父親早逝，母子倆相依為命地過活，後來娶了新媳婦後，就成了三個人的家庭。

剛開始還能過著和睦相處的美滿生活，後來由於一點偶發的小事，婆媳之間便發生齟齬，於是家庭起了風波，而不得收場，終於母親離開了小倆口易地而居。

在與母親分居之後不久，年輕媳婦生下一個男孩。「跟婆婆在一起，她每天喋喋不休地囉嗦，總也沒有甚麼吉慶事，如今分居了，所以吉慶事也發生了。」媳婦的這番閒言，很快便傳聞到孤寂獨居的婆婆耳裏。

婆婆登時震怒叫屈：「真是世界上沒有真理了！把母親趕出門，還說是吉慶事，世界莫非是顛倒了。」

婆婆嚷喊著：「現在還不為正義舉喪，更待何時！」說著，氣吁吁像瘋狂似地奔向墓場。

有位天神曉得了這件事，現身在這婆婆的面前，問明緣由，多方勸解，但是總是無法平息她的怨憤。

神決然說：「既然妳沒辦法釋懷於心，那麼這樣好了：我索性把這可恨的媳婦和孫子一起燒死，總行了吧！」。

神的話使她驟然吃驚，愧疚於自心的過失而萌起歉意，轉而乞求饒赦孫兒和媳婦的性命。兒子和媳婦亦於此時，為以往的誤會而深具悔省，乃去探望母親，在走向墓場的中途相遇。神為她們婆媳和解，終於恢復了家庭的和諧。

自身不失於正，教法就永久不滅。教法的毀滅，並不是教法消失，而是人心失之於正的關係。

心與心的不能溝通一致，確實會帶來可怕的不幸。即使是一點小誤會，也會導致大的災禍，尤其是在家庭生活上，更須特別注意。

——巴利本本生經四一七‧迦栴延本生

（六）任何人對於家庭的生計，必須像螞蟻般的勤勉、蜜蜂般的辛勞。不能仰賴別人的力量，更不可坐待布施。

由勤勉所得到的財富，也不可認為就該屬於己有，或留待自己享用，應該撥出幾分給別人，更應該儲蓄幾分以備不時之需。又必須以歡欣之心，量力為國家、為社會、為教法所用。

——六方禮經

「身體」，也不是屬「我所有」的東西，一切事物都靠因緣而來，充其量，不過暫時寄存於此罷了。

（七）當優陀延那 Udayana 王妃沙摩婆帝 Syamavati 向阿難供養五百套衣服時，阿難馬上就接受了。

王者聽到這件事，懷疑阿難或是出於貪心纔接受這麼多的大供養，於是去探詢阿難，問明所以：

「尊者，您一次接受這麼多衣服，怎麼穿呢？」

「大王！很多比丘穿的衣服都破了，把這些衣服分給他們換舊。」

「那麼，他們那些破衣服怎麼辦呢？」

「破衣服用來做床單啊！」

「那麼舊床單呢？」

「做枕頭套子啊！」

「那麼舊枕頭套子呢？」

「做褥墊啊！」

「那麼舊褥墊呢？」

「做擦腳布啊！」

「那麼舊擦腳布呢？」

「做拖把布啊！」

「那麼舊拖把布呢？」

「大王！我們大家共同把拖把布撕得細碎，和進泥土，蓋房子時，把它抹進牆壁裏。」

一切物品，必須珍視它，以物盡其用，而且要注意靈活地運用。這不是屬於「我有」之物，而是寄存於世間之物的用法。

——法句譬喻經四

第二節 女性的生活方式

（一）世界上有四種類型的女人：第一種婦女，芝麻小事就發脾氣，心情浮動、貪欲心重，見到別人幸福就嫉妒，不知道施惠與人。

第二種婦女，好生氣、反覆無常、欲望心重，不羨慕別人也不嫉妒幸福，還算曉得同情於人。

第三種婦女，心量寬大、不亂發脾氣，也不會忽三忽四，知道抑制欲望，但羨慕別人，心不嫉妒，卻不知道發布施心。

第四種婦女，心量寬大、從不發怒，能控制欲望心而穩重，不羨慕別人，且又知道布施。

——巴利本增支部四‧一九七

（二）少女當結婚的時候，下面的幾件事必須牢記在心，不可忘記：好好侍奉丈夫的雙親，並以禮尊敬。公婆與我們應謀共同利益，親情深厚。應做感恩的侍奉，時時以能為雙親服務為榮。

丈夫的法師把尊貴的教法相傳授，自己亦應珍視與尊敬。因為，人如果沒有心之導師是生存不了的。

丈夫的事業，必須悉心地全盤理解，必要時給予適當地協助。丈夫的事業，不可認為那是他自己的事，因為這是不負責任的想法。

丈夫家裏的傭人或經常來往的人，對他們的性格、行為、喜好等，必須深切了解，予以誠懇對待。又必須把丈夫的收入儲存起來，絕不為裝飾自己作浪費的花用。

——巴利本增支部五‧三三

（三）夫婦相處之道，並不是由於情勢所趨而生活在一起，也不是肉體上共住一處，就算盡了責任。必須是夫婦共同接受同一種教法，彼此作心性上的修養。

一對足可譽為模範夫妻的老倆口，來到世尊的住處，對佛說：「世尊！我們倆自幼即已相識，後來結為夫婦，從來在我們心靈深處沒有貞操的污點存在，這一輩子，我們倆就這樣地過了一生。請教世尊！可有機緣，後世再做夫妻嗎？」

世尊答覆說：「兩個人一起有相同信仰，很好！接受同一教法，同樣修養心性，同樣作布施，智慧亦相同，到了後世，也可以同一心意生存。」

——緬甸佛傳

（四）給孤獨 Anathapindada 長者的兒子娶了玉耶女 Sujata 為妻，她性格驕慢，不知尊敬長上，也不聽從父母和丈夫的話，經常都是家中發生勃谿的根源。

有一天，釋尊來到長者的家裏，目睹這種情形，就把年輕的玉耶女叫到跟前教誨她說：

「玉耶女！世界上做妻子的有七種類型：

第一，像凶手般的妻子。以污穢心對待丈夫，從不知敬愛，時而移心向別的男人；竟有這類的妻子。

第二，像盜賊般的妻子。對丈夫的事業完全不理解，一心祇想滿足自己的虛榮心，為了口腹之欲，浪費丈夫的金錢，等於是向丈夫偷竊；也有這類的妻子。

第三，像主人般的妻子。不料理家務事，本身懶惰，奔走於口腹之欲，經常出言粗暴，申斥丈夫；也有這類的妻子。

第四，像母親般的妻子。對待丈夫，體貼恩愛，像母親對兒子一樣的守護，珍惜丈夫的金錢入息；也有這類的妻子。

第五，像姐妹般的妻子。侍候丈夫盡心誠意，以姐妹般的情愛對待，心懷感激對待丈夫；也有這類的妻子。

第六，像朋友般的妻子。通常見到丈夫，心懷歡喜，好像遇見久別重逢的朋友，並且舉止端莊，敬重丈夫；也有這類的妻子。

第七，像女傭般的妻子。殷勤地侍侯丈夫、敬重丈夫，丈夫的任何行為都能逆來順受，不懷怨恨，經常都關切丈夫的生活；也有這類的妻子。」

佛陀分析過妻子的類型，然後問道：「玉耶女啊！妳在這中間，想做那一類的妻子呢？」

聽完佛的教誨，玉耶女深為自身的行為感到慚愧，從而甚表懺悔。從此以後，她轉變得像女傭般的妻子，協助丈夫，並且發誓要共同修行覺道。

——巴利本增支部七‧五九‧玉耶經

（五）菴婆波利 Amrapali 是毘舍離 Vaisali 地方出了名的娼婦，自己是擁有眾多娼妓的鴇母。有個時期，想要聽聽好的教法，於是去拜謁佛陀。

佛對這女人教示說：「菴婆波利啊！女人的心是極易迷亂的，行為很會錯誤的。因為欲望深，素住吝惜，所以嫉妒心很強，與男人相比，必須說是她們的障礙很多。

因此，女人在道業的精進上比較困難，何況年輕貌美，更是如此；惟其能戰勝財和色，纔可以奮勉道業。

菴婆波利啊！對女人來說，具有強烈誘惑的財與色，不是絕對永久的寶物，祇有覺悟之道纔是永久不壞的寶貝。強壯的人被疾病所侵犯，年輕為老衰所侵蝕，生存被死亡所威脅。還有：心中所喜愛的，偏要分離；心中所怨恨的，偏又常處一起；所希求的事物，總是不如理想，這就是世間的常情。

因此，在這中間，妳必須守持的祇有覺悟之道，所以，趕緊去乞求吧！」

這女人聽了佛的教誨，當下就做了佛弟子，並向僧團捐贈了一座美麗的庭園。

——長阿含經第二‧遊行經

（六）在覺悟的路上，是沒有男女的區別。女人如能發起求道心，也同樣可以稱為「求覺悟者」。

波斯匿 Prasenajit 王的女兒，阿踰闍 Ayodhya 國王的妃子勝鬘 Mallika 夫人，就是乞求這覺道者，虔誠歸依了世尊的教法，並在世尊座前發了以下的十大誓願：

「世尊！我從現在開始直到覺悟為止，努力於：

（1）所受之戒，永不毀犯。

（2）不侮辱長上。

（3）不惹一切人類惱怒。

（4）對別人的姿色、形態或持有物不起嫉妒心。

（5）在心意和事物上，不作貪愛想。

（6）不為自己儲藏財物，收到的東西，都分贈給窮人作為幸福的奉獻。

（7）布施溫和的言詞和助人的行為，為別人設想，不為自己打算，不做污穢的行為，不為惡，用無障礙心包容一切人類。

（8）面對孤獨的人、身繫牢獄的人、為病痛所苦的人，見了這些種種苦楚的人類，馬上給他們以安樂，演說道理給他們聽，替他們解除痛苦。

（9）如果見到捕捉生物、玩弄牠，乃至毀犯種種戒律的人，必盡己力之所及，應該告誡的告誡他；應該曉諭的曉諭他；使他們的惡行立即得以遏止。

（10）不忘求得正敦；忘卻正教的人，離開普及一切的正教，就無法去到覺悟的彼岸。

我還為了救度那些不幸和值得憐憫的人們，再立三個誓願：

（1）我以此誠實的願力，給一切人以安定；然後再以此善根，不論受生為何，都能得到佛教正法的智慧。

（2）既得佛教的正法，不做惡事，說法給一切人類聽，但願都能聽到。

（3）得到的佛教正法，即使捨棄身體、生命和財產，決心守持到底。」

家庭的真實意義是互相提攜以進覺道。雖然是婦女，一經發起精進道業的心，像勝鬘夫人所立的大願力，堪稱為傑出的佛弟子。

——勝鬘經

第三節 服務人群

（一）關於興盛國家，這裏有七條教法：

第一，民眾須經常聚會以討論政治，國防須嚴密地自己來守禦。

第二，上下團結一心，共同議論國事。

第三，尊重國體，不可任意更改。注重禮節，尊敬仁義。

第四，男女之別以正為準，遵守長幼的秩序，善自保持社會和家庭的純潔和諧。

第五，孝順父母，奉侍師長。

第六，追薦祖先的祭奠，祭祀禮儀必須恭謹。

第七，尊敬道業，崇尚德行，仰慕道德高尚的師長，供養豐富。

任何國家如能嚴守這七項教法而不毀破，其國家的興盛殆可預期，更不致於受外國的侵略。

——長阿含經第二‧遊行經

（二）從前，有位大光王，他說明了自己的治國之道是：

治理國家的道理，先要調御自己，培養自己的慈心。以此慈心來統轄民眾，教導眾人祛除心中污垢，使身心調和，以能得到佛教正法的喜悅，勝於世間的享樂。

其次，窮困的民眾到來時，打開倉庫，儘量地施捨給他們。以此為橋樑，教誡他們遠離一切惡行。

人類各以其心為本，所見各自不同，同是城中的民眾，有人見此都市是美麗，也有人所見是污穢。這都是各人以其本心，針對環境所使然。

尊敬教法，心正而直率的人，縱使是木是石，亦見其燦放琉璃之光；但欲心深重而又不知修行者，即使如宮殿般輝煌，亦看不出壯麗的所在。

國民的生活、萬事，亦復如斯，以心為本，把治理國家的大根本，置於使民眾先修其身心。

——華嚴經第三四‧入法界品

（三）如大光王所說，政治之道的大根本，是使民眾都能各自先修其心。

修心就是直進覺悟之道，因此從政者，必須先信服於佛教。

如果執政者信仰佛、信仰教法、敬重慈悲深厚及道德高尚的人，並供養他們，自會化伏敞人，消滅仇恨，必定將促成國家的繁榮無疑。

那麼，國家既已繁榮，自然不致於去侵略別的國家，從而作為侵略工具的武器亦將派不上用場。

而且，國民都心滿意足，安享樂利，上下和睦，增善積德，敬愛歡悅，寒暑調順，日月星辰不失正常的秩序，風雨亦能按時興止，人們終於都能得到安樂，自然亦都得免於各種天災人禍。

——金光明經第一二‧四天王護國品

（四）為王者是人民的父母，要能勤政愛民，更能以佛的教法護念民眾。化育民眾就如父母之養育嬰兒，不待嬰兒的呼喚，父母就自動地把濕尿布給他換上乾的，經常都以施與幸福和祛除苦惱的愛心化育他。仁德的王者，要以民眾為國家之寶，這樣纔能安撫民眾，建立政道。

因此，為王者關切國民的心意無時或忘，親身體察民眾的苦樂，為民眾的富裕而盡心。為此，經常去了解水、風、雨等的實際情況，了解收成的好壞，了解乾旱的程度，了解民眾的喜好或厭惡，了解犯罪的情形，和政績的成效，賞罰之道更要嚴明。

如此了解民心，必須適時地造福民眾。必須徵收的，衡量情形收取，不要與民眾爭奪利益，儘可能採取輕稅政策以利民生。

王者是憑力量與權威以保衛民眾，這樣做纔能得到民心，而被稱為善護民眾之王。

（五）世間的王中之王，稱為轉輪王。轉輪王必須是家世正當、行止孚眾望、統轄四方，同時也護持教法的王者。

轉輪王所到之處，沒有戰爭、沒有怨恨，善能依據教法施政，民眾都能得到安樂而遠離邪惡。

轉輪王必須又是不殺生、不偷盜、不犯邪惡的愛欲，不說虛謊、惡口、挑撥離間、巧言的話語，不貪婪、不瞋恨、不愚癡。以此十種善行，作為祛除民眾十惡的準則。

因為以教法引導政治，故而能使天下達到理想境界，所行之處沒有怨恨，大家互不侵犯，民間從而得以安和，國家平定，民生趨向樂利，所以纔稱之為護持教法之王。

轉輪王既稱王中之王，四方諸王都稱讚他的德行，遵從他的教化準則，以治理各自的國家。

這樣的轉輪王，領導諸王把各自的國家治理完善，纔算達成在正教下王者的任務。

（六）復次，王者之於審判罪行，必須以慈悲為本，以聰明的智慧去觀察事實，根據五項原則妥為處置。這五項原則是：

（1）根據事實，不憑虛偽。先要查明事實，以事實再來論斷罪行的成立與否。

（2）依時不依非時。時，亦即王者的權威顯赫之時；否則，權威不彰，就是非時。王者的權威正盛，施以處罰自然有效；否則，權威不顯時施以處罰，徒自造成混亂而已。因此，必須創造機運賞罰以時。

（3）依動機不依結果。這是深入了解犯罪者的心態，明辨他的行為是否出於故意？如非故意，是值得同情的。

（4）依親切語不依粗暴語。根據罪行，公正判定應該科以何項法律，不施以本罪以上的處罰。又須以溫和的言語曉諭他的不當，不以粗暴的語言，而使其有所省覺。

（5）依慈悲心不依瞋恨心。我們是憎惡罪行，但不憎惡其人。以慈悲心為本，對待犯罪人，使其悔改罪過。

（七）作為國王的重臣，如不以國家大事為慮，祇求個人私利，收取賄賂，歪曲政道，敗壞民間的風氣；使民眾相互欺詐，強者欺凌弱小、尊貴卑視平民、富豪欺負貧窮，以邪惡道理歪曲正義，終將增長災禍的發生。

如此一來，忠誠的賢臣自動隱退，熱心人士懍於危害，遂告沉默。結果祇是諂娟者當政，然後濫用公權以利自己，於一般貧民很少做到體恤。

這樣下去，政令不能下達，政道完全失之於正。

在這種情形下，壞人蓄意奪取民眾的幸福，遂搖身一變而為盜賊。對國家而言，這是更大的惡賊，因為他們欺上亂下，是全國災禍的根本。所以，王者必須對這一類人處以嚴厲的制裁。

生存在以教法施政的王國，如果不遵守教法行為，不懷念父母養育之恩，一心祇留意妻子的享樂而忽視父母的孝養，甚至謀奪父母所有，這也算是大惡之中的一分子。

為甚麼呢？因為父母的恩德確實深重，縱使有生之年悉心孝養，也無法報答親恩於少分。

對於國家不夠忠實，對雙親不盡孝道，這是極大的罪人，必須接受嚴厲的制裁。

生存在以教法施政的王國，如果對佛、教法和僧團這三者沒有信心，毀壞寺院，燬滅佛經，緝捕僧人，或妄加驅使等破壞教法的行為，那是罪大惡極的人。

何以致此呢？因為一切善行根本的民眾信心，至此已完全崩潰，這些人的善根都被銷毀淨盡，等於自己挖掘了墓穴。

這三種罪都很重，因之必須施以嚴厲的懲罰。至於其他的罪行，與此相比較，可謂尚屬輕微。

（八）衛護正教。國土的內部如興起叛逆之賊，或是遭遇到外國的侵略時，正教之王必須具備下列三種考慮：

第一，不論叛逆或外寇，他們的暴行對象是傷害人民或塗炭百姓，對此必須訴諸武力以解救民眾的苦厄。

第二，運用策略，最好不動兵刃就能討平叛逆或外寇。

第三，制敵之道，儘可能採用誘降或生擒的方式，以不事殺戮為上，藉以削弱其勢力。

王者的心中具此三種想法，然後部署戰略，下達命令，開始對敵。

這樣的決策，戰士們自然會敬服於國王的威德，百姓亦同懷感恩，均將深自體解戰爭的本質而效命國家，一方面慶幸王者的慈悲而免於後顧之憂；另一方面為報國恩所從事的戰爭，不祇是求得戰爭的勝利，亦能體驗到戰爭也是一種功德。

——大薩遮尼犍子所說經

第三章 建立佛的國土

第一節 和睦的道友

（一）一片廣闊而黑暗的原野，沒有一點光明，無數的生物都在那裏蠕動，由於黑暗，相互之間不知道你我的存在。各自孤獨的每個人，生活中百無聊賴地竟自有些顫抖，神色中顯得十分的哀憐。

忽然間，一道光明照注下來，無意中出現了一位偉人，手裏擎著大火炬高舉過頂，原本一片黑暗的原野，頓時變成了光明的大地。

原本在荒野暗中摸索蠢動的生物，立刻站了起來，舉目瞭望附近，這纔發現四週很多都是自己的同類，驚喜之餘，齊聲歡呼、相互圍攏擁抱，一陣欣喜的細語，顯得熱鬧異常。

如今這稱作原野的是人生；所謂黑暗，就是缺乏智慧之光。人們相處在一起，心中如果不具智慧之光，縱使廝守終日，亦如陌生的人不知和合。獨自生來又獨自死去，都是孑然一身，整天都是那些機械式的動作週而復始；淒涼得發抖，想來亦屬當然。

偉人擎著火炬出現，是指佛陀舉起智慧之光，照示了人生的方向。

在智慧光的照耀下，人們纔開始體會到自己的存在，同時也發現了別人，相互驚喜，大家都生逢在這和合的國土。

百千萬人共住一起，如非相互結識，就不能成為社會。

社會該是純真智慧的發揚，大家互相了解而信任，纔算是和合團體的典型。

誠然是和合的社會，團體的生命具有其實質的意義在裏面。

——大般涅槃經

（二）在此世界中，有三種不同的團體：

第一，具備權勢和財力，為了領導而集合的團體。

第二，祇是在某種情況之下結合，對有利於自己的這一方，不須爭執而仍能繼續存在的團體。

第三，以教法為中心，以和合為生命的團體。

其實，在這三種團體之中，真具實質意義的團體就是第三種。這種團體的生活是以一條心為心，從而生出種種功德；其中有和平、有喜悅、有滿足、有幸福。

就像雨水降落在山巔流瀉下來，成為谷川，漸漸匯入大江運河，終於歸向大海。

遭遇到種種境遇的人類，接受同一教法之雨的滋潤，從一個小團體漸漸流向社會，終於流入到同一滋味的覺悟之海。

每顆心，像水乳般交融，一個完美的團體從之而生。

因此，正教的法，實際上就是製造完美團體的根本力量。一如先前所述，在發現互相存在的智慧光照耀下，把人類心中的凹凸予以敉平，使之顯現和合共存。這個真實的團體，是以教法為其根本力量，故亦稱之為教團。

人們都以這種心思維護教法。教團的內涵，雖然包含了大地上一切人類，事實上，則是同一信仰的團體。

——巴利本增支部三‧一一八

（三）以上述事實形成的僧團，演說教法施惠給在家人，從而得到了衣食的布施。兩者相輔相成，僧團因而得以維持和擴張，孜孜努力於教法的傳播，直到永世。

僧團中的成員既以和合為宗旨，每個人都念念於達成僧團的使命。其中的僧眾熱心教導在家人，從而在家人得以接受教法，進一步信仰教法，彼此得以和合地共存下去。

互相和睦無爭，甚至在同一信仰之下共住，感覺到無限欣喜與慶幸，互相慈悲交往，大眾一條心精進道業。

——巴利本相應部

（四）僧團中的和合有六項原則：一、以慈悲的語言敘話；二、一切行為都出於慈悲；三、堅守慈悲心志；四、所接受到的物品，互相均分；五、共同守持清淨的戒律；六、彼此的見解都屬正確。

在此六項原則中以正確的見解為中心，涵蓋了其他的五項。

——巴利本律藏大品一○‧一‧二

另外，還有促使僧團興盛的兩項七原則：

1、經常聚會，討論教法。

2、上下互相尊敬和合。

3、尊崇教法，不得擅自妄論改革。

4、長幼的交往，保持禮貌。

5、守護自心，以誠實敬業為宗旨。

6、置身於幽靜，行為清淨；讓人為先，自己處身於後，循道而行。

7、愛護任何人，凡來者均以熱誠相待，對待病患悉心照顧。

大家都能遵守這七項原則，僧團定然不衰。

其次的七個原則是：（一）守持清淨心，不求雜事繁多；（二）決心祛除欲望而不貪婪；（三）守持忍辱，不與人爭執；（四）保持沉默，不多言語；（五）心懷教法，不起驕傲；（六）守持正教致一，不務其他教法；（七）堅持節約，衣食僕素。如得嚴守這七項原則，教法決不致於衰敗。

——長阿含經第二‧遊行經

（五）如前所述，僧團是以和合為其生命；僧團若不和合，就不能稱之為僧團。僧團中的成員，務須共同努力，使在僧團中不和合的情事不致發生。萬一發生不和，即應從速找出不和的原因，將之消滅於無形。

血，不能再用血將之洗淨；恨，不能再以恨來施予報復；祇有忘記恨，纔能息恨於無形。

（六）古時，有一稱為長災的國王，國家被性喜侵略的梵摩達多 Brahmadatta 王所奪取，王妃與太子都在逃難中為敵人所緝獲，僅有王子一人幸運地得以逃生。國王被綁刑場，臨刑之日，王子伺機想救父命，但是苦無機會，在哀泣與追悔中，祇有遠遠地注視著父親的身影。

國王也在人群中，看到了王子，喃喃自語著：「不能長時追究，也不能急促報復，仇恨祇有靠忘記怨恨，纔能趨於平靜。」

此後的王子，專心一意尋求復仇之道。後來，得到一個機會應徵來到皇家，努力邀寵漸次接近國王，並且獲得了信任。

有一天，國王出外狩獵，王子心想，今天必將達成我的宿願。暗中安排把主軍的勢力遣離王者，祇賸下他自己緊隨國王在山中馳騁。終於國王疲憊已極，停下來暫且以這親信青年的大腿作枕頭，小睡片刻。

現在時機已到，王子連忙拔刀加在王者的脖子上；剎那間，想起父親臨終的言語，幾次執刀欲刺又止，就在這一刻，國王睜開眼睛醒了，自語著說：「剛纔做了一個可怕的惡夢，夢見長災王的王子拿刀想刺我的脖子。」

王子這時按住國王舉起刀子，同時自己報上名字說：「現在總可一報殺父之仇了！」話雖這樣說，轉念間，王子卻丟下刀子，委身跪在國王面前，哭訴先王臨終的經過。

國王聽了長災王的遺囑以後，大為感動。於是，也對自己以往的罪行深表歉意，彼此同獲諒解，並把原來的國家還給王子，其後兩國間敦睦永世。

這裏所謂的「不能長時追究」，說的是仇怨不要繼續增長；至於說「不能急促報復」，說的是不可莽撞從事而破壞了情誼。

仇恨，若再報之以仇恨，則永無止息之日；必須忘記仇恨，纔能趨於平息之境。

在和合的僧團中，常常尋思這故事的精神所在，是非常必要的。

不但僧團如此，在一般世俗生活上，亦有其同樣的道理。

——巴利本律藏大品一○‧一‧二

第二節 佛之國土

（一）僧團以和合為主的精神，已如前述。尤應將宣揚教法的使命，永遠銘記在心，而且須漸次擴大僧團的範團，以推廣教法。

這裏所謂推廣教法，就是能使修養心性的人一天天地增多。使以往在這世界上掌控制權的魔王——無明和愛欲，率領他的魔軍——貪、瞋、癡從此潰退。自今爾後，讓智慧、光明、信仰、歡喜掌握大權，支配一切。

魔軍的領土就是欲望，它是昏闇的，是爭執的；是劍、是血、是戰爭、亦是嫉、妒、憎恨、欺詐、諂媚、阿諛、隱瞞和譭謗。

如今得以智慧的燦爛，慈悲的滋潤，信仰的紮根，綻放出歡喜的花朵，惡魔的領土轉瞬間就是佛的國土。

——巴利本相應部

和煦的微風，一朵盛開的鮮花，都像在向大家宣告春天已經來臨。一個人如果一旦開啟覺悟，草木國土、山河大地，一切都成了佛的國土。

——中陰經

何以致此呢？因為心如清淨，其所及之處，也都是清淨的。

（二）教法中所說的世界，人心是那麼純真。這是由於無惡的大悲接觸到經常照護人類的佛心，使令污穢之心轉為清淨。

這顆純真的心，是深厚心、致道心、惠施心、守戒心、忍耐心、精進心、安靜心、智慧心和慈悲心。巧妙地施以方便，發心使人類都能得到覺道，進一步則奠定了一個莊嚴的佛土。

有妻子共處的家庭，也是佛的堂皇住處；乃至有差別社會的國家，無非都是佛陀修心的王國。

由染污欲望的人所建立的宮殿，並不是佛的住處。雖然祇是一間夜漏月光的小茅屋，祇要純真的心能做得主人，那就是佛的住宿之所。

佛陀之國奠立在一個人的心上，呼籲同一信仰的人，使人數愈益增加，在家庭、在村莊、在城鎮、在都市、在國家，漸次擴散開去。

推廣教法，除了普遍地擴張佛土之外，沒有其他方法。

——維摩經

（三）我們這個世界，從另一方面看，是惡魔的領土、是欲望的世界、是血肉戰場。但世界上信仰佛道的人，把世界的污血化為乳水，以慈悲代替欲望，從惡魔手中奪取過來，成為佛的國土。

用一隻杓，想把海水舀乾，談何容易？但若立志生生世世不達目的誓不罷休，這纔是信佛人的心願。

佛站在彼岸等著我們。彼岸就是覺悟的世界，是永遠沒有貪、瞋、愚癡、痛苦、煩惱之國。那裏智慧之光燦爛，慈悲之雨靜靜地滋潤著一切。

世界上苦惱的人、痛苦的人，以及宣揚教法而疲憊的人，統統都可以進去休憩的國度。

——大般涅槃經

這個國度，光輝是無盡際的，壽命沒有終了之時，也不會復陷迷惑；是佛的國度。

這個國度充滿了覺悟之樂，花香處處，散發著智慧；鳥鳴鶯囀都是在演說教法，這個國度，實在是一切人類最後的歸宿。

——阿彌陀經

（四）但是，這個國土雖是一個極樂之處，卻並非閒逸之地，即使那蓮華的座臺，也不是隨便可以躺臥的地方，那是以真實修行所獲致的成果，將之儲存於此的地方。

佛的工作是永遠也不知有所終盡，祇要有人類生存、祇要生物繼續存在、祇要種種生物之心繼續製造出種種世界，就沒有停止的片刻。

如今憑著佛力到達彼岸淨土的佛子們，紛紛再度回歸到各自有緣的世界，參與了佛的度生工作。

——無量壽經

點著一支燈火，漸次就會引燃到其他無數的燈火，直到無盡際。佛心中的明燈，一個個點燃了所有人類的燈火，直到永遠。

佛子們繼承佛的工作，勤勉從事，永無停止，以淨化一切人類的心靈，莊嚴佛的國土。

——維摩經

第三節 佛國的衛道者

（一）優陀延那 Udayana 王的妃子沙摩婆帝 Syamavati 是皈依釋尊的虔誠弟子。王妃深居後宮很少出門，身邊的一名侍女——鬱多羅 Uttara 是個駝背，記憶力很強，經常前往釋尊的講經法座，聆聽釋尊的教法，然後，原原本本地轉誦給王妃，由此使得王妃的信心愈形深刻。

——巴利本法句經註一

另一名妃子摩犍提 Magandiya ，嫉妒沙摩婆帝王妃，蓄意將她謀殺。於是接連不斷地向優陀延那王中傷她。終於，心為所動的王者興念要將沙摩婆帝處死。

這時候，沙摩婆帝王妃安祥地站在國王面前，她那充滿慈悲的風度感動了國王，使舉弓在手的國王無法放箭，終於釋心於懷，並以自己粗暴的作為向王妃表示歉意。

摩犍提王妃越發怨怒倍增，趁國王出門的時候，與惡棍們密謀，潛往沙摩婆帝的後宮放起火來。王妃用教法勉勵驚惶失措的侍女們，不要驚恐畏懼，世尊的教法永遠是長生的，然後從容地殉了道，駝背侍女鬱多羅亦一併被燒死在火中。

後世讚揚世尊的在家弟子中，以沙摩婆帝為慈心第一，鬱多羅是多聞第一。

——增一阿含經三四‧二

（二）釋迦族的王者摩訶那摩是世尊的堂兄弟，深刻的信仰世尊的教法，竭誠歸依而為佛弟子。

拘薩羅 Kosala 國凶惡的毘琉璃王 Virudaka 在攻滅釋迦族的時候，摩訶那摩王出城去會見他，要求能救出城中的百姓，凶惡之王沒有輕易答應。轉而祇好乞求至少允許讓自己沉入池中的剎那時間，打開城門好讓百姓逃生。

毘琉璃王心想，一個人沉入水中的一刻畢竟是一點點的時間，因而也就答應了。

摩訶那摩王果真沉入池中，城門打開，人民高興地逃脫了。但是佇候良久，依然不見摩訶那摩浮上水面。原來他跳進水中解開頭髮，拴在柳樹根上，是以自殺來解救城中的百姓。

——增一阿含經三四‧二、巴利本法句經註

（三）蓮華色 Utpalavarna 是神通第一的比丘尼，足可以和目犍連 Mahamaudgalyayana 相倫比，經常帶領很多比丘尼到處去宣化，在比丘尼中是一位傑出的教導者。

——增一阿含經五‧一

提婆達多 Devadatta 唆使阿闍世 Ajatasatru 王，企圖對世尊反叛，後來王者歸依了世尊，從而不再理他。提婆達多有一次想去見王，來到城門被擋了駕而沒法進去，祇好停留在城外。正在這時候，眼看蓮華色走出門來，登時大怒，用盡所有的力量舉拳向她的頭頂打下。

蓮華色強忍疼痛回到僧寮，佛弟子們驚異而悲傷地安慰她：「姐妹！人命本是無可計量的，世間上一切事物都是無常的、無我的，祇有覺悟的世界是安定的、是可以投靠之處，努力奮勉地修道吧！」終於靜靜地死去。

——有部律破僧事一○

（四）曾經是殺人魔王，謀殺過很多人的性命，後來被世尊所度化，成為佛弟子的指鬘 Augulimalya ，因為出家前的種種罪行，所以，在托缽的途中經常受到人們的迫害。

有一天，進城去托缽，被痛恨他的人打得遍體鱗傷，血淋淋的回到僧寮，頂禮佛足，很歡喜的說：

「世尊！我本來名叫無害的，由於愚癡，曾傷害過很多人的生命，並剁取一指；為了收集這些洗不乾淨的血指，所以得名叫指鬘。

一般人駕御牛隻和馬匹要用鞭子和繩索，世尊並未使用鞭子、繩索和鉤子，卻馴伏了我的心。

如今歸依了三寶，得到了覺悟的智慧；今天的我，接受我應得的報應，既不貪生、亦不怕死，靜靜地等候因緣的到來。」

——鴦掘摩經

（五）目犍連 Maudgalyayana 與舍利弗 Sariputra 並稱為世尊的二大弟子之一，善能體會世尊的教法，像水一般的浸潤人心。異教人為此而興念嫉妒，從而施以種種騷擾與迫害。

但是，再怎麼障礙，都無法阻止真實教法的推廣，異教徒門想擰下世尊的手和腳以施報復，所以目標先指向目犍連。

一次、兩次，目犍連都躲開了來自真教徒的攻擊，第三次被大群的外道人眾所包圍，終於遭到了慘害。

目犍連的血肉模糊，靜靜地忍受著暴徒們的無情蹂躪，專心於覺道的心志卻毫無退縮。他那安祥而平和的心意，一直到生命終了。

——增一阿含經二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