楞嚴經通議卷四

明‧憨山大師著

大佛頂如來密因修證了義諸菩薩萬行首楞嚴經通議卷四

唐天竺沙門般剌密帝譯

烏萇國沙門彌伽釋迦譯語

菩薩戒弟子清河房融筆受

明南嶽沙門憨山釋德清述

二開不空如來藏以示假觀之體，分三：初當機疑請：

爾時，富樓那彌多羅尼子在大眾中即從座起，偏袒右肩，右膝著地，合掌恭敬而白佛言：大威德世尊！善為眾生敷演如來第一義諦！世尊常推說法人中我為第一，今聞如來微妙法音，猶如聾人於百步外聆於蚊蚋，本所不見，何況得聞！佛雖宣明令我除惑，今猶未詳斯義究竟無疑惑地。世尊！如阿難輩雖則開悟，習漏未除，我等會中登無漏者雖盡諸漏，今聞如來所說法音尚紆疑悔。

議曰：將顯不空藏性，滿慈示疑以請，深窮生起之由，故有忽生之問，此先敘疑也！阿難以多聞無功，故發啟斯教，從前開示業已了悟法身，自信成佛無疑矣！而滿慈素推說法第一，既同聞開示尚未至無疑之地，足見此法非口耳所能入也！

二正述疑情，分二：初疑真不容妄：

世尊！若復世間一切根塵陰處界等皆如來藏清淨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諸有為相，次第遷流終而復始？

二疑四大相陵：

又如來說地、水、火、風本性圓融，周遍法界，湛然常住。世尊！若地性遍，云何容水？水性周遍，火則不生，復云何明水、火二性俱遍虛空不相陵滅？世尊！地性障礙，空性虛通，云何二俱周遍法界？而我不知是義攸往；惟願如來宣流大慈！開我迷雲及諸大眾！作是語已，五體投地，欽渴如來無上慈誨。

議曰：此呈疑致問也！滿慈因前佛說根、塵、識界既皆如來藏性清淨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諸有為相耶？是不知世界眾生生起之由也！又聞七大遍周而地水火風齊遍法界，且水、火相陵，地、空相奪，云何一一周遍耶？是不悟性真圓融之理也！此問徹底窮源，非如來一切種智何以能究本始之因哉？

三世尊窾啟，分五：初許說誡聽：

爾時，世尊告富樓那及諸會中漏盡無學諸阿羅漢：如來今日普為此會宣勝義中真勝義性，令汝會中定性聲聞及諸一切未得二空迴向上乘阿羅漢等，皆獲一乘寂滅場地真阿練若正修行處；汝今諦聽！當為汝說！富樓那等欽佛法音，默然承聽。

議曰：此許說也！勝義中真勝義性，成識論勝義有四：一世間勝義：謂蘊處界等；二道理勝義：謂四諦法；三證得勝義：謂二空真如；四勝義勝義：謂一真法界。此後正窮法界源起，故說勝義中真勝義性也！阿練若：此云寂滅處；華嚴說菩提場為阿蘭若處，是所謂一乘寂滅場也！以法界性為本修因，故是正修行處。下顯不空、空不空二種如來藏性，帶顯圓融法界，故佛許說，意有所歸也！

二示妄依真起，分五：初立一心為迷悟之本：

佛言：富樓那！如汝所言！清淨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汝常不聞如來宣說性覺妙明，本覺明妙？富樓那言：唯然！世尊！我常聞佛宣說斯義！

二雙詰二門為生起之因：

佛言：汝稱覺明，為復性明稱名為覺？【詰心真如門】為覺不明稱為明覺？【詰心生滅門】

議曰：此兩詰妄源以示生起之由也！滿慈問如來藏既清淨本然，則了無諸相矣！云何於清淨界中忽生此物耶？忽生：謂無故而起也！此推車拄壁之問最難措口，若在宗門只消一棒一喝便徹疑情，今教海窮源不得不溯推其始，故世尊婆心乃窾啟之；將明妄依真起，故先立一真法界之源以為迷悟之本，特拈常談性覺妙明、本覺明妙二語，雙啟二門以詰滿慈。謂汝稱曰覺曰明，為是覺性本明，不假明而明之稱為覺耶？此詰真如門；為是覺性不明，要將明以明之稱為明覺耶？此詰生滅門；此世尊立定雙關，要引滿慈所明一語以為造妄之端耳！佛性有三：謂正因、緣因、了因。天然妙性本自圓成，不借功勛，故名正因。要假知識師緣開發，所謂佛種從緣起，故名緣因。修而後悟，故名了因。此中性覺妙明：正因佛性也！本覺明妙：了因佛性也！以借始覺之功而顯本有，蓋屬修而後成者也！此二佛性總會一心，故雙舉以立宗本。

三認妄失真：

富樓那言：若此不明名為覺者，則無所明。

議曰：佛意要引滿慈所明一語以啟迷妄之端，而滿慈果認生滅之覺；謂若不假明以明此覺者，則但有其明而無所明之覺矣！意要必有所明方為明覺也！

四生滅門中依無明不覺生三細：

佛言：若無所明則無明覺，有所非覺，無所非明，無明又非覺湛明性；【先縱奪遣妨】性覺必明，【覺義】妄為明覺，【不覺義】覺非所明，【業相】因明立所，【現相】所既妄立，生汝妄能；【轉相】

議曰：此示生妄之始也！若無所明則無明覺，此縱辭也！意牒無所明一語，謂若果無所明則無明覺之妄矣！豈不幸哉？下奪之曰：爭奈有所則非真覺，無所乃非妄明，若絕無本明又非覺湛明性之真體矣！性覺必明者：謂性覺必定妙明，不須更以明明之；此是本然佛性，當論覺義也！妄為明覺者：謂纔動所明之一念，則將本然覺性妙明失之矣！當論不覺義也！覺非所明：若有所明則屬無明；此當論三細之『業相』也！以因此妄明之無明，迷覆絕待之真心，遂形對待之所相；此一所字則虛空、世界、眾生之相已兆於此，故曰：因明立所；當『現相』也！然所相既已妄立，則對待是形，故將本然寂照妙明之智光轉為能見之妄見，故曰：所既妄立，生汝妄能；當『轉相』也！三細之相明見於此。

五境界為緣長六粗，分三：初總顯六粗：

無同異中熾然成異，【明全真起妄】異彼所異，因異立同，同異發明，因此復立無同無異，【上總出妄相，下正明六粗】如是擾亂相待生勞，【智相】勞久發塵，【相續相】自相渾濁，【執取、計名字相】由是引起塵勞煩惱，【起業、繫苦相，下總結妄相】起為世界，靜成虛空，虛空為同，世界為異，彼無同異真有為法。

議曰：此原倒妄之由以顯六粗相也！無同異中熾然成異者：謂一真法界常住真心本無同異之相，以一念妄動則真如隨緣而有生滅，遂為不覺成阿賴耶識，由此即有微細三相而六粗已兆，則世界、眾生種種差別之相炳然現於藏識之中，是則本無同異而今有之，法爾齊現，故曰：熾然。異彼所異下四句從一所字以揀迷中之同異，將顯六粗之相也！所異：即熾然成異，謂無明為能異，世界等為所異；今就異中揀有一法不同所異之世界，乃虛空也！所謂迷妄有虛空。因世界種種差別之異而立虛空為同，以恆一故；以虛空靜而世界動，動、靜發明則又立一法為無同無異，乃眾生也！以眾生有色相不同虛空，有知覺不同世界，此則迷中從三細『現相』而有虛空、世界、眾生之異相，所謂依空立世界，知覺乃眾生；此一念圓具故，下文佛自釋之也！如是擾亂下明六粗相也！謂一真法界妙圓心中湛然常寂，今既迷妄而有世界、眾生，於虛空中動、靜相待，擾亂生勞，勞則妄生分別，當粗中『智相』也！勞久則發塵：勞久當『相續相』也！自相渾濁：所謂自心取自心，當『執取』、『計名字相』也！由是引起塵勞煩惱：業起而苦必隨之，當『業』、『繫苦相』也！蓋因動念一所字，故於本然清淨界中妄有山河大地有為遷流之相由是而生起也！起為世界下釋上迷中同異之所以：謂上所言同異者，以起而動者為世界，一而靜者為虛空，則彼無同異恐濫於真，乃指之曰真有為法是眾生也！此上總明由一迷妄遂有三細六粗，以成世界、眾生業果之相。下示輪迴不斷之義，故別說三種相續之所因，四大互生之所以也！

二別示相續，分三：初世界相續：

覺明空昧，相待成搖，故有風輪執持世界；因空生搖，堅明立礙，彼金寶者明覺立堅，故有金輪保持國土；堅覺寶成，搖明風出，風金相摩，故有火光為變化性；寶明生潤，火光上蒸，故有水輪含十方界；火騰水降，交發立堅，溼為巨海，乾為洲潬，以是義故彼大海中火光常起，彼洲潬中江河常注；水勢劣火，結為高山，是故山石擊則成燄、融則成水；土勢劣水，抽為草木，是故林藪遇燒成土、因絞成水；交妄發生遞相為種，以是因緣世界相續。

議曰：此明世界相續之因也！初言因明立所，以所字當『現相』，指世界、眾生等；今言世界乃唯識所變之相分，始因迷妄有虛空，依空立世界，故推覺明之無明以對頑然之虛空，而為世界生起之本；以空晦暗中，結暗為色，此正結色之始也！以世界乃四大種，正儒家所推先天之五行，謂由無明而成四大之世界，則天地以之而位，由四大而為五行，以生成故，萬物以之而育，然世界即吾人所居之天地，非別有一世界也！說者但於經中約文字以作解，從來未有發明於目前者，故因經文乃設問以明之，不但決二氏之疑，而吾徒亦知唯識之旨矣，幸無厭其煩！

問：云何而有風輪執持世界耶？答：經云覺明空昧等：謂由迷一真法界妙明真心而為覺明之無明，遂變靈明寂滅之真空而為無知暗昧之頑空，能所相待，明暗相傾既久而成妄想，此想鼓動心體，積虛成氣充滿空中遂有風相，如虛室生風，又如鼓扇生風也！積想不休而風力愈大，故曰一切世界風力所持。又一切世間境界皆依無明妄心而得住持，故有風輪執持世界，此風大種也！（老氏指覺明之無明為道體，故曰杳杳冥冥，其中有精。又以空體為虛無大道，指此風相為沖氣，故專氣致柔。又曰天地之間其猶橐籥乎！此老氏之道源也！儒氏以識神為天命之性，指空大為太極，指此風大為混元一氣，由一氣以生成萬物；是皆不知唯識所變也！故太極圖黑白相參，然白即覺性，黑即無明，正不生滅與生滅和合成阿賴耶識，為生萬法之始，以此識有三分，而虛空、世界乃『相分』耳！）

問：云何世界而以金寶為體耶？答：經云因空生搖等：謂由頑空體中而生搖動妄想之風，返吹藏識體中無知之明覺，一動一靜生滅不停，相摩相盪，摩盪既久而明體愈堅遂結為色，即成『相分』無知之外色，故曰：結暗為色。彼金寶者乃明覺所成之堅，故寶有光明，以得堅覺之性也！由是故有金輪保持國土，此性色為地大種，指體而言故曰金寶，以須彌已下地底為金剛際。（此儒家所言一陰一陽之謂道，以為生天生地之本也！此中空：靜也！暗：幽也！故為陰。搖：動也！覺：明也！故為陽。故曰動靜有常，剛柔斷矣！此由動靜以成金輪為地大種，即天地初成之始也！以動為乾體，靜為坤體，故形而上者為天，形而下者為地，所謂乾坤成列而易位乎其中矣！斯則陰陽未形而動靜剛柔已具，所所先天之易也！）

問：云何而有火光為變化性耶？答：經云堅覺寶成等：謂由前堅覺之寶既成，搖明之風既出，二者相對，一剛一柔，相摩相盪，故有火光為變化性，此火大種也！（此易所言剛柔相摩而成變化，以形而上者在天成象為日，乃太陽之火精也！形而下者在地成形為火，乃變化性，謂變生為熟、化有為無，且後天五行巽為風為木，故鑽木取火以得先天之性也！此四象中日也！）

問：云何而有水輪含十方界耶？答：經云寶明生潤等：此句文倒，應云火光上蒸，寶明生潤；謂由火光上燄而蒸堅覺之寶，寶被火蒸故生潤而水出，故有水輪含十方界也！此句經義極難理會，且寶為地體，何以火蒸而為空中雨露之水耶？以金寶為地體，須彌山亦名金剛山；大論云須彌山四寶所成，山頂帝釋所居三十二天，是則上界宜乎金剛為地體也！況須彌山形如細腰鼓，是則上界地而覆於下者亦相若；日月行於山腰，照臨一四天下，足知仰視蒼蒼而碧色者，皆上界寶地之體也！而為下方眾生業火所蒸而生潤，即空中雨露霜雪之類，皆寶所生之水也！是則眾生常居寶界之中，而寶中有水，豈非水輪含十方界耶？（此即易所謂形而上者在天成象為月，太陰之精為星辰，形而下者為江河湖海流注之狀，此四象具矣！）

此前因覺明空昧相待而有風、金二大，因風、金相摩而有火大，因火蒸寶潤而有水大，是則因四大而成天地、陰陽、日月、星辰之四象，此正易經所說太極生兩儀，兩儀生四象，以為八卦之體，故曰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卑高以陳，貴賤位矣！動靜有常，剛柔斷矣！在天成象，在地成形，變化見矣！此上且說天地生成之相，後方說萬物本末之由，以此而推，世界從覺明唯識所變皎然不爽。予昔遇一梵宿，謂予楞嚴經談五行之妙極精，故刻意而推之，吾徒不可不知也！

問：云何而有江河湖海、洲潬乾溼流注之狀耶？答：經云火騰水降等：前言乾坤已成，陰陽既分，而天地位矣！由四大種而為後天之五行以生成萬物，此火、金生水，水、火生土也！謂由火光上蒸，寶明生潤，故火光上炎，水勢下降，交合於半空之中，水火既濟，陰陽和而生子，故水火俱堅實而成形，其本源溼性流為四大海水，其本源火性遂結成土，大者為洲、小者為潬，故有四大部洲諸小洲等；以是義故，水含父之性，故海中火光常起，土得母之性，故洲潬中江河常注也！以水火乃稱性之水火，故在天成象有日月星辰，在地成形有江河湖海、四大部洲之狀，故云變化見矣！此交發立堅以水、火相敵，乃水、火既濟，謂相生也！下水勢劣火，故有山石草木，乃相剋以成物也！

問：云何而有山川高下不平耶？答：經云水勢劣火等：以前水、火既濟而勢相敵，故為洲為海；今水、火未濟，水勢劣火勢不相敵，而火上炎遂結為高山巨石，以其受父之性故山石擊則成燄，得母之性故融則成水；即今石中有火、山頂有水、石根多潤，類可見矣！此猶屬先天性火，但性不相敵，故成有形之山石耳！

問：云何而有草木之類耶？答：經云土勢劣水等：此五行水、土生木也！以其受父之氣分，故林藪遇燒成土也！以其受母之氣分，故草木遇絞成水也！由覺明空昧二妄而為四大之種，遂成天地日月、四大部洲、江河湖海、山川草木，而一氣流行，陰陽錯綜，五行相生、八卦流變至六十四，故易卦始於乾坤而終於既濟未濟也！故曰：交妄發生遞相為種，以是因緣世界相續也！昔大慧禪師云：楞嚴世界相續說五行極詳。舉此示眾，但未細分別耳！

二明眾生相續：

復次，富樓那！明妄非他，覺明為咎，所妄既立，明理不踰，以是因緣聽不出聲、見不超色，色香味觸六妄成就，由是分開見聞覺知。同業相纏，合離成化，見明色發，明見想成，異見成憎，同想成愛，流愛為種，納想為胎，交遘發生吸引同業，故有因緣生羯羅藍、遏蒲曇等，胎、卵、溼、化隨其所應；卵唯想生、胎因情有、溼以合感、化以離應，情想合離更相變易，所有受業逐其飛沉，以是因緣眾生相續。

議曰：此明眾生相續之因也！明妄非他乃至合離成化等者：蓋言四生受形之因，而身為苦本也！清淨界中本無眾生，但因無始一念妄動而有無明，遂為眾生之本，故曰：明妄非他，覺明為咎。覺明：指無明也！因此無明遂形四大之所相，吸攬四大以為身，故使真明之理不能踰越於色身，復取外色所造之六塵而為受用之境，以是因緣故聽不出聲、見不超色；因色香味觸六種妄塵既就，則根塵和合而發六識，圓湛之體由是分為見聞覺知。根、境、識三和合造業為因，而四生之苦果隨具；故同業相纏而有胎卵之形，合離成應而有溼化之類，此四生眾生始因一念無明而有也！見明色發以至遏蒲曇等者：此言投胎之狀也！六道升沉不一，此就人道而言；謂眾生既造妄業，死後得中陰身，所謂遊魂也！鬼無色身而有五通，眼見最遠，以愛染習氣必尋所愛之境，極其見而求之，雖數千里外而可愛之境遂現，故曰：見明色發。既見其境而識神必趨其所，以明見可愛而想形之，故曰：明見想成。當其男女交遘之際而識神守之，若本是男則愛母而憎父，若本是女則愛父而憎母，故曰：異見成憎，同想成愛。乘其交遘而渴愛隨之，吸愛涎而流入母胎，而為受形之種子，故曰：流愛為種。想攬父母一點精血納想於中，遂執為我，故曰：納想為胎。此入胎受形之始，蓋從交遘發生也！若其男女之辨，又因憎愛吸引同業而有別也！由愛業為因、愛境為緣，而胎胎一七日而為羯羅藍，〔此云凝滑〕遏蒲曇，〔此云皰，二七之狀〕蔽尸，〔此云軟肉，三七之狀〕健南，〔此云堅肉，四七之狀〕缽羅奢，〔此云形位，謂六根方具，五七之狀也〕上言投胎之所以也！至若胎、卵、溼、化四生之不一者，特隨其所造之業而應之，所謂當業流轉也！卵唯想生、胎因情有、溼以合感、化以離應：想輕舉而情重濁，由想而愛隨之，故卵為首；附合溼氣而生曰溼生，轉脫易形曰化生；由情想合離故更相變易，隨因感果，所有受業逐其飛沉耳！以是因緣眾生相續也！

三明業果相續：

富樓那！想愛同結，愛不能離，則諸世間父母子孫相生不斷，是等則以欲貪為本；貪愛同滋，貪不能止，則諸世間卵、化、溼、胎隨力強弱遞相吞食，是等則以殺貪為本；以人食羊，羊死為人、人死為羊，如是乃至十生之類死死生生互來相噉，惡業俱生窮未來際，是等則以盜貪為本；汝負我命，我還汝債，以是因緣經百千劫常在生死；汝愛我心，我憐汝色，以是因緣經百千劫常在纏縛；唯殺盜淫三為根本，以是因緣業果相續。

議曰：此明業果相續之因也！想愛同結，愛不能離，父母子孫相生不斷：此言眾生所以不能出生死而受輪迴之苦果者，欲貪為本也！貪愛同滋，貪不能止：謂貪眾生身分血肉取以為食，滋養己身，故曰同滋；以強陵弱，取而食之，故曰殺貪為本也！以人食羊等為盜貪者：以本不與而取之，強殺其命而食其肉，故為盜也！汝負我命：殺貪也！我還汝債：盜貪也！汝愛我心，我憐汝色：欲貪也！故此歷劫牽纏三業為本，以是因緣業果相續也！

三結顯妄相：

富樓那！如是三種顛倒相續，皆是覺明明了知性，因了發相，從妄見生，山河大地諸有為相次第遷流，因此虛妄終而復始。

議曰：此結三種妄元也！謂三種顛倒之相本來不有，但因無始一念妄動而有無明，故曰：覺明。由此無明而生妄見，故曰：明了知性。因無明而發所相，是從無明而生山河大地諸有為相也！是知初言因明立所，只一所字而三種之相已具其中矣！以妄見不泯則輪迴不息，故終而復始也！

上約迷以示妄依真起竟。

三示本無生滅，分二：初執妄疑真：

富樓那言：若此妙覺本妙覺明與如來心不增不減，無狀忽生山河大地諸有為相，如來今得妙空明覺，山河大地有為習漏何當復生？

議曰：滿慈已蒙開示從悟至迷因依妙覺明心迷妄而生山河大地，遂疑如來已證妙空明覺，而山河大地何當復生耶？要顯覺不生迷，本無生滅之義，故興此問！

二示本無生滅：

佛告富樓那：譬如迷人於一聚落惑南為北，此迷為復因迷而有？因悟而出？富樓那言：如是迷人亦不因迷又不因悟，何以故？迷本無根，云何因迷？悟非生迷，云何因悟？佛言：彼之迷人正在迷時，倏有悟人指示令悟，富樓那！於意云何？此人縱迷，於此聚落更生迷不？不也！世尊！富樓那！十方如來亦復如是！此迷無本，性畢竟空，昔本無迷，似有迷覺，覺迷迷滅，覺不生迷；亦如翳人見空中華，翳病若除，華於空滅，忽有愚人於彼空華所滅空地待華更生，汝觀是人為愚？為慧？富樓那言：空元無華，妄見生滅，見華滅空已是顛倒，敕令更出斯實狂癡，云何更名如是狂人為愚、為慧？佛言：如汝所解！云何問言諸佛如來妙覺明空何當更出山河大地？又如金礦雜於精金，其金一純更不成雜，如木成灰不重為木，諸佛如來菩提涅槃亦復如是！

議曰：滿慈此問要顯迷悟同源，本無生滅，故如來連以四喻答之。迷方一喻：使知昔本不迷，今亦無悟。空華一喻：使知真元無妄，悟不生迷。金喻覺性不變，灰喻果德無生。

上答云何忽生，下答四大相陵。

四顯理事無礙：

富樓那！又汝問言地、水、火、風本性圓融周遍法界，疑水、火性不相陵滅，又徵虛空及諸大地俱遍法界不合相容。富樓那！譬如虛空體非群相，而不拒彼諸相發揮，所以者何？富樓那！彼太虛空日照則明、雲屯則暗、風搖則動、霽澄則清、氣凝則濁、土積成霾、水澄成映，於意云何？如是殊方諸有為相，為因彼生？為復空有？若彼所生，富樓那！且日照時既是日明，十方世界同為日色，云何空中更見圓日？若是空明，空應自照，云何中宵雲霧之時不生光耀？當知是明非日、非空，不異空日，觀相元妄無可指陳，猶邀空華結為空果，云何詰其相陵滅義？觀性元真唯妙覺明，妙覺明心先非水、火，云何復問不相容者？真妙覺明亦復如是！汝以空明則有空現，地、水、火、風各各發明則各各現，若俱發明則有俱現。云何俱現？富樓那！如一水中現於日影，兩人同觀水中之日，東西各行則各有日隨二人去，一東一西先無準的，不應難言此日是一，云何各行？各日既雙，云何現一？宛轉虛妄無可憑據。

議曰：此下喻顯事理無礙以示不空藏性也！滿慈疑水、火性不相陵滅，又疑虛空、大地本不相容，如來舉虛空之喻以顯事理無礙，故曰：譬如虛空體非群相，而不拒彼諸相發揮；以喻妙覺性空，體絕諸妄，而不妨隨業發現也！且空中明、暗等相本非虛空而不異虛空，是知妙覺明心發現諸相本非妙明而不異妙明，此則不空之義顯矣！觀相元妄，觀性元真，唯一妙心，元非水火，云何復問不相容者：蓋真妙覺心具有廣大業用，故循業發現，而地、水、火、風各各發明則各各現，若俱發明則一時俱現。然俱現者，如水中日影隨人東西各行，不可作『一』、『異』會也！知此，四大各遍之疑泮然冰釋矣！上喻顯理事無礙。

五顯迷悟同源以結事理無礙：

富樓那！汝以色空相傾相奪於如來藏，而如來藏隨為色空周遍法界，是故於中風動、空澄、日明、雲暗，眾生迷悶，背覺合塵，故發塵勞有世間相；我以妙明不滅不生合如來藏，而如來藏唯妙覺明圓照法界，是故於中一為無量、無量為一，小中現大、大中現小，不動道場遍十方界，身含十方無盡虛空，於一毛端現寶王剎，坐微塵裏轉大法輪，滅塵合覺，故發真如妙覺明性。

議曰：此結顯事理無礙帶顯事事無礙也！謂如來藏性本圓周遍，若以色空傾奪，則隨色空周遍法界，且事遍即理遍也！但眾生迷悶不悟，背覺合塵，故發塵勞有世間相；以顯事理無礙也！我以妙明不生不滅合如來藏，而如來藏唯妙覺明圓照法界，故能一多相含、小大攝入，毛端現剎，塵裏轉輪，良以滅塵合覺，故發真如妙覺明性；此帶顯事事無礙也！

上示不空藏性竟。

三開空不空如來藏示中道觀體，分四：初約遮照以顯圓，分四：初約雙遮以顯圓：

而如來藏本妙圓心，非心、非空、非地、非水、非風、非火、非眼、非耳鼻舌身意、非色、非聲香味觸法、非眼識界，如是乃至非意識界，非明無明、明無明盡，如是乃至非老、非死、非老死盡，非苦、非集、非滅、非道、非智、非得、非檀那、非尸羅、非毗梨耶、非羼提、非禪那、非般剌若、非波羅蜜多，如是乃至非怛闥阿竭、【此云如來】非阿羅訶、【此云應供】三耶三菩，【此云正遍知】非大涅槃、非常、非樂、非我、非淨，

二約雙照以顯圓：

以是俱非世出世故。即如來藏元明心妙，即心、即空、即地、即水、即風、即火、即眼、即耳鼻舌身意、即色、即聲香味觸法、即眼識界，如是乃至即意識界，即明無明、明無明盡，如是乃至即老、即死、即老死盡，即苦、即集、即滅、即道、即智、即得、即檀那、即尸羅、即毗梨耶、即羼提、即禪那、即般剌若、即波羅蜜多，如是乃至即怛闥阿竭、即阿羅訶、三耶三菩，即大涅槃、即常、即樂、即我、即淨，

三約同時以顯妙：

以是俱即世出世故。即如來藏妙明心元，離即、離非，是即、非即。

四結示離言：

如何世間三有眾生及出世間聲聞、緣覺，以所知心測度如來無上菩提，用世語言入佛知見？譬如琴瑟、箜篌、琵琶雖有妙音，若無妙指終不能發；汝與眾生亦復如是！寶覺真心各各圓滿，如我按指海印發光，汝暫舉心塵勞先起，由不勤求無上覺道，愛念小乘得少為足。

議曰：此約遮照以顯圓也！而如來藏清淨本然，纖塵不立，離一切法，十法界相了不可得；此約雙遮以顯圓也！以是俱非世出世故。而如來藏即一切法，世出世間一法不捨；此約雙照以顯圓也！若言非、言即猶是遮照，未極一心，必離即、離非，是即、非即，遮照同時，心言路絕，方顯一心之妙耳！此則圓融果海，妙絕言思，安可以所知妄心而能測度，用世語言而入之哉？是須圓悟圓修方契一心之妙耳！故譬琴瑟雖具妙音，若無妙指終不能發；妙指喻觀行也！然汝與眾生寶覺真心各各圓滿與我無異，如我按指則海印發光，汝暫舉心則塵勞先起者，何也？良由愛念小乘，不肯勤求，得少為足耳！上開空不空如來藏為中道觀體竟。從初卷至此通開三種藏性為三觀體。

二示一心以顯頓悟頓得：

富樓那言：我與如來寶覺圓明真妙淨心無二圓滿，而我昔遭無始妄想久在輪迴，今得聖乘猶未究竟。世尊！諸妄一切圓滅，獨妙真常，敢問如來一切眾生何因有妄，自蔽妙明受此淪溺？佛告富樓那：汝雖除疑，餘惑未盡，吾以世間現前諸事今復問汝！汝豈不聞室羅城中演若達多忽於晨朝以鏡照面，愛鏡中頭眉目可見，瞋責己頭不見面目，以為魑魅無狀狂走，於意云何？此人何因無故狂走？富樓那言：是人心狂更無他故！佛言：妙覺明圓，本圓明妙，既稱為妄，云何有因？若有所因，云何名妄？自諸妄想展轉相因，從迷積迷以歷塵劫，雖佛發明猶不能返；如是迷因因迷自有，識迷無因，妄無所依，尚無有生，欲何為滅？得菩提者如寤時人說夢中事，心縱精明，欲何因緣取夢中物？況復無因本無所有！如彼城中演若達多豈有因緣自怖頭走？忽然狂歇頭非外得，縱未歇狂亦何遺失？富樓那！妄性如是，因何為在？汝但不隨分別世間、業果、眾生三種相續，三緣斷故，三因不生，則汝心中演若達多狂性自歇，歇即菩提，勝淨明心本周法界，不從人得，何藉劬勞肯綮修證？譬如有人於自衣中繫如意珠不自覺知，窮露他方，乞食馳走，雖實貧窮，珠不曾失，忽有智者指示其珠，所願從心，致大饒富，方悟神珠非從外得。

議曰：前已開示三種藏性雖為三觀之體，然且猶屬修證不無漸次，故滿慈復問何因有妄，要明妄元無因，以顯頓悟頓得，方見天然妙性本自圓成，不借功勛，非從外得耳！滿慈何因有妄一問最為徹底窮源，學人日用但將此句時時參究，莫謂教中無祖師意也！世尊難以措口，聊借演若迷頭之事發明，以示妄元無因，亦見頭非外得；以妙覺明心本來無妄，既稱為妄，云何有因？有因則不名妄，但自諸妄想相因，從迷積迷耳！如是迷因乃因迷自有，若知迷無因則妄無所依，尚無有生，云何有滅？如寤時人說夢中事耳！妄性如此，因何為在？汝但不隨分別三種相續，三緣斷故則三因不生矣！三緣：即殺、盜、淫。三因：乃發業、潤生二種無明，為三緣之因。謂若了三緣本空，而根本無明當下不生，則妙覺明心本來不迷，一旦頓得，正若演若狂心若歇，頭非外得也！又何藉劬勞修證乎？故如貧子衣珠元不曾失，非從外得也！頓悟之旨於茲見矣！上直指一心以顯頓得竟。

三示真妄雙絕以顯妙，分二：初當機執迷猶疑因緣自然：

即時，阿難在大眾中頂禮佛足，起立白佛：世尊現說殺、盜、淫業三緣斷故，三因不生，心中達多狂性自歇，歇即菩提，不從人得，斯則因緣皎然明白，云何如來頓棄因緣？我從因緣，心得開悟。世尊！此義何獨我等年少有學聲聞！今此會中大目犍連及舍利弗、須菩提等，從老梵志聞佛因緣，發心開悟，得成無漏；今說菩提不從因緣，則王舍城拘舍梨等所說自然成第一義！惟垂大悲開發迷悶！

議曰：阿難聞說妙心頓得，不假修行，猶躡因緣之疑以啟自然之問也！向以佛性借因緣而顯，今則本有，不修自得，是說佛性自然，則彼外道神我自然成第一義矣！此約佛性不假功勛為自然，非前妄見分別之自然也！

二世尊曲借旁通即事以顯真心絕待，分六：初總顯迷悟俱非：

佛告阿難：即如城中演若達多狂性因緣若得滅除，則不狂性自然而出，因緣、自然理窮於是。

二顯真妄雙絕，分二：初例真絕，分二：初絕自然：

阿難！演若達多頭本自然，本自其然，無然非自，何因緣故怖頭狂走？

次絕因緣：

若自然頭因緣故狂，何不自然因緣故失？本頭不失，狂怖妄出，曾無變易，何藉因緣？

二例妄絕，分二：初絕自然：

本狂自然，本有狂怖，未狂之際，狂何所潛？

次絕因緣：

不狂自然，頭本無妄，何為狂走？

三結妙絕言思：

若悟本頭，識知狂走，因緣、自然俱為戲論。

四遣妄緣：

是故我言三緣斷故即菩提心，菩提心生，生滅心滅，此但生滅，

五觀智雙泯：

滅生俱盡，無功用道；若有自然，如是則明自然心生，生滅心滅，此亦生滅，無生滅者名為自然。猶如世間諸相雜和成一體者名和合性，非和合者稱本然性；本然非然，和合非合，合然俱離，

六泯同果海：

離合俱非，此句方名無戲論法。

四結責勸修以發行：

菩提涅槃尚在遙遠，非汝歷劫辛勤修證，雖復憶持十方如來十二部經清淨妙理如恆河沙，祇益戲論；汝雖談說因緣、自然決定明了，人間稱汝多聞第一，以此積劫多聞熏習不能免離摩登伽難，何須待我佛頂神咒，摩登伽心淫火頓歇，得阿那含，於我法中成精進林，愛河乾枯令汝解脫？是故阿難！汝雖歷劫憶持如來秘密妙嚴，不如一日修無漏業，遠離世間憎愛二苦；如摩登伽宿為淫女，由神咒力銷其愛欲，法中今名性比丘尼，與羅侯母耶輸陀羅同悟宿因，知歷世因貪愛為苦，一念熏修無漏善故，或得出纏、或蒙授記，如何自欺尚留觀聽？

議曰：此即事例顯真心絕待也！阿難向執因緣、自然之見，特常情耳！安可以入絕待真心哉？故世尊以演若迷頭之事責之曰：即演若迷頭之事，若狂性因緣滅時，則有自然頭之見，但觀未狂已前何有因緣、自然哉？故曰：理窮於是。下示本無因緣、自然，故雙辯其相：謂汝以離諸因緣便為自然者，且如演若頭本自然，則畢竟自然，又何因緣故怖頭狂走？則非自然矣！此絕自然也！若自然頭以因緣故狂，何以不自然頭假因緣而失耶？雖狂而頭本不失，乃狂怖妄出耳！縱狂而頭無變改，何藉因緣耶？此絕因緣也！上辯頭不因自然、因緣而有得失，足知真性不屬因緣、自然也！下辯狂：謂不但頭不屬因緣、自然，即狂亦無因緣、自然；若狂是自然，於未狂之先，狂何所潛耶？此狂非自然也！若狂不自然而頭本無妄，何為狂走？此狂亦非因緣也！足知妄亦不屬因緣、自然矣！

總而言之，凡因緣、自然之說皆妄計名言習氣，但未一悟本頭耳！若悟本頭，識知狂走，則因緣、自然俱為戲論矣！以此而觀，則知天然妙性不屬因緣、自然明矣！故下合顯果海妙絕言思。是故我言三緣斷故即菩提心者：此但妄緣斷而覺性生，但是生滅邊事，若此滅生俱盡，至於無功用道，此雖觀智而對待未亡；若有自然則名自然心生，生滅心滅，此猶屬生滅邊收；又指無生滅者名為自然豈非妄見耶？智雖泯而理未忘，宗門到此但名法身邊事，未是法身向上事，猶如世間調和成味，而指非和合者稱本然性耳！此非絕待真心也！必若本然非本然，和合非和合，和合本然一切俱離，離合俱非；至此則觀智俱泯，心境兩忘，聖凡情盡，迷悟雙祛，不墮法身，泯同果海，迥出言思，此句方名無戲論法也！前阿難陳悟謂不歷僧祇獲法身矣！至此又以因緣、自然為疑，正是多聞名言習氣未忘，豈可以戲論名言取菩提涅槃哉？

故如來大慈結責勸修曰：菩提涅槃尚在遙遠，非汝歷劫勤修無以取證，縱汝憶持十二部經，祇益戲論耳！且汝多聞乃積劫熏習，何以不免摩登伽難，只須待我神咒令汝解脫耶？是故汝雖歷劫憶持，不如一日修無漏業。且摩登：淫女也！耶輸：婦人也！祇一念熏修無漏善故，或得出纏、或蒙授記，而汝丈夫何不勇猛熏修，而返留滯於見聞觀聽之跡耶？

上開三種藏性以為三觀之體，末後切勸修持，故下請行。

二詳陳眾行以示三觀之相，分二：初特請行門：

阿難及諸大眾聞佛示誨，疑惑銷除，心悟實相，身意輕安得未曾有，重復悲淚，頂禮佛足，長跪合掌而白佛言：無上大悲清淨寶王！善開我心！能以如是種種因緣方便提獎，引諸沉冥出於苦海。世尊！我今雖承如是法音，知如來藏妙覺明心遍十方界，含育如來十方國土清淨寶嚴妙覺王剎，如來復責多聞無功，不逮修習，我今猶如旅泊之人忽蒙天王賜與華屋，雖獲大宅要因門入；惟願如來不捨大悲！示我在會諸蒙暗者捐捨小乘，畢獲如來無餘涅槃本發心路，令有學者從何攝伏疇昔攀緣，得陀羅尼，入佛知見！作是語已，五體投地，在會一心，佇佛慈旨。

議曰：此當機請行也！古德判為修道分，愚判此為示觀相，以阿難初請三觀，前但約所顯理以為觀體，今阿難發心修行，遠取菩提，非觀行不能入；以觀妄相為行，故向下十方如來同聲說偈正示觀相，而二十五聖圓通乃示各人隨宜觀相之方便耳！阿難蒙佛開示，已悟法身真體，自信妙覺明心本圓周遍，含育十方諸佛剎土矣！如來現今結責謂菩提涅槃尚在遙遠，非歷劫修行而不能證，殊非多聞可得，此則譬如天王賜與華屋要因門入，故此請行；以三觀乃入法界之門，今剋約本經旨趣，故為示觀相。

二世尊委示行相，分二：初示自利妙圓理行，分四：初通示迷悟之根，分四：初總示發覺初心：

爾時，世尊哀愍會中緣覺、聲聞於菩提心未自在者，及為當來佛滅度後末法眾生發菩提心，開無上乘妙修行路，宣示阿難及諸大眾：汝等決定發菩提心，於佛如來妙三摩提不生疲倦，應當先明發覺初心二決定義。

二別示二決定義，分二：初以不生滅心為本修因，分三：初示能觀之心：

云何初心二義決定？阿難！第一義者：汝等若欲捐捨聲聞，修菩薩乘，入佛知見，應當審觀因地發心與果地覺為同？為異？阿難！若於因地以生滅心為本修因，而求佛乘不生不滅，無有是處！以是義故，汝當照明諸器世間可作之法皆從變滅。阿難！汝觀世間可作之法誰為不壞？然終不聞爛壞虛空，何以故？空非可作，由是始終無壞滅故。

二示所觀之境，分三：初示生滅源：

則汝身中堅相為地、潤溼為水、煖觸為火、動搖為風，由此四纏分汝湛圓妙覺明心為視、為聽、為覺、為察，從始入終五疊渾濁。

二喻生滅相：

云何為濁？阿難！譬如清水清潔本然，即彼塵土灰沙之倫本質留礙，二體法爾性不相循，有世間人取彼土塵投於淨水，土失留礙、水亡清潔，容貌汩然名之為濁，汝濁五重亦復如是！

議曰：此下正示生滅之元，先立二決定義為發覺初心也！將示不生滅心為本修因，先示五濁生滅之相，意在即生滅以證無生、即五蘊以證法身也！眾生所以迷倒者，良由迷一心而為業識，依見、相而為色心，依色心而成五蘊，由是妄分根、塵、識界，唯以五蘊為生死之本也！今將返妄歸真，若離此五蘊身心更無可修之地，故以觀五蘊為入道之門，若因地倒，還因地起也！前徵心辯見以破者，破此五蘊身心是妄耳！會歸藏性必從五蘊為首也！眾生相續則以五蘊為苦本也！故今修行必觀五蘊妄相以發軔也！即末後開示陰魔，蓋由觀五蘊不得其妙，故墮魔屬也！結會總示五蘊邊際使知歸宿也！此佛出世說法之本意，專為打破眾生五蘊身心耳！獨於此經周備，故使觀者必先得其要，則若理若觀皆有所歸矣！世尊許說之初乃曰於佛如來妙三摩提不生疲倦者，以最初許曰有三摩提名大佛頂首楞嚴王，今先誡令於此大定勿生疲倦耳！以此證之，則前顯理為觀體，今說行門為觀相無疑矣！二決定義：謂決定而不可易者，一審因地發心、二審煩惱根本；意謂若生滅入照則當下真常，若煩惱知根則迎刃而解矣！修行之要莫切於此，故令審觀因地發心與果地覺為同為異，意使以果地覺為本因心，殆非生滅心可契不生滅果也！故令照明世間諸生滅法皆可壞相，獨虛空不壞者，以無作故，此則的指無作妙行為根本也！且不生滅者：即圓湛妙明清淨真心也！祇因最初一念妄動而為無明，遂形所相而成四大之妄色，因起妄見摶取四大而為身，因此四纏即將圓明妙心分為見聞覺知，而成五蘊之眾生；譬如清冷之水投之以灰沙塵土，渾濁不分，此五蘊穢濁之因從此而有也！

三別明生滅：

阿難！汝見虛空遍十方界，空見不分，有空無體、有見無覺，相織妄成，是第一重名為劫濁。汝身現摶四大為體，見聞覺知壅令留礙、水火風土旋令覺知，相織妄成，是第二重名為見濁。又汝心中憶識誦習，性發知見，容現六塵，離塵無相、離覺無性，相織妄成，是第三重名煩惱濁。又汝朝夕生滅不停，知見每欲留於世間、業運每常遷於國土，相織妄成，是第四重名眾生濁。汝等見聞元無異性，眾塵隔越無狀異生，性中相知、用中相背，同異失準，相織妄成，是第五重名為命濁。

議曰：上總顯五濁生滅之元，下別示五濁生滅之相。然五濁依五蘊而立者：意謂清淨界中本無眾生，何有劫、見、煩惱、眾生、命濁等事？只因迷本元明結為色心，而為五蘊之眾生，即渾濁真心，故有五種之妄相也！見空相織為劫濁者：此約色蘊以明劫濁也！劫者：梵語劫波，此云時分，長時之稱也！且此明依色蘊，應云四大相纏，今以空見而言者，以迷妄最初有虛空而為色體，乃妄見先所攬者，故因頑空以渾濁真心而成妄見，此見吸取空相，久結為色而成色心，由此蓋覆真心，故約空以明色蘊也！此中相織，約義而言但取綿密相纏不分，蓋約生滅不停有織成義，非若世之經緯為織也！空見不分者：謂迷妙空而為頑空，則空本遍也！迷妙明而為妄見，則見亦遍也！二妄混合而為一，故云：不分。且空本是真如之實體，見本是圓明之妙覺，今既迷而混為一，正似投灰土於清水，則兩失之矣！故但有空而無真體，但有見而無真覺，由此二妄生滅相纏乃有色心，故為色蘊之始也！

名劫濁者：以清淨界中本無有時，今由色心初集之時便為長時之本，故依色蘊名為劫濁。汝身現摶四大等為見濁者：指受蘊為見濁也！此見乃五識執受之妄見也！指四大六根而為見濁者：蓋妄認四大為自身相，為妄見也！意謂汝之色身本非有也！乃現摶取四大以為體，遂將圓明妙心壅令留礙，分為見聞覺知隔越而不通；且彼四大本無知覺，今壅識心於內，旋無知而令有知，遂執受為我，以無知投於知見之內，知覺融貫於無知之中，自相渾濁，生滅不停，妄見執此為受用根，以於清淨心中妄見有此執受之色根，故依受蘊名為見濁。又汝心中憶識誦習等名煩惱濁者：此依想蘊而立也！

想：乃六識之妄想，煩惱性空，此妄想本非有也！由汝心中尋常誦習慣熟之往事，習氣內鼓，忽然起念，欲有所知所見之境，引起宿習，故曰：性發知見。隨其妄想而所念之塵境即分明形容於妄想心中，此所謂妄認六塵緣影為自心相，故曰：容現六塵。然此妄想緣塵而有，離塵則無實體，離覺則了無自性，以此妄想生滅不停，擾亂於清淨心中，故依想蘊名煩惱濁。又汝心中朝夕不停等名眾生濁者：此依行蘊而立也！謂此眾生本非有也！由汝妄想生滅不停，知見每欲留於世間，故念念造業，而善惡業力念念流變於十二類生，以去留生滅為眾生本，渾濁真心，故依行蘊名眾生濁。

汝等見聞元無異性等名命濁者：此依識蘊而立也！然此命根本非有也！由汝元一妙圓真心本無同異之相，良由四大壅分識性而為見聞覺知，則眾塵隔越故無狀異生，性中本為一體故相知，用中六根割據故相背，故同無一定之同，異無各各之異，兩失其準，此識連持色心而為命根，同異渾濁，相織妄成，故依此識蘊名為命濁。原此五濁於妙圓心中本無所有，但由五蘊生滅，渾濁真心，故為濁耳！是皆迷妄之源也！故此下約返妄歸真以示觀行。

三示觀行之因，分三：初明因真果正：

阿難！汝今欲令見聞覺知遠契如來常樂我淨，應當先擇死生根本，依不生滅圓湛性成，以湛旋其虛妄滅生，復還元覺，得元明覺無生滅性為因地心，然後圓成果地修證。

二喻斷惑淺深，分二：初喻漸斷：

如澄濁水貯於靜器，靜深不動沙土自沉，清水現前，名為初伏客塵煩惱；

二喻頓斷：

去泥純水，名為永斷根本無明；

三結真窮惑盡：

明相精純，一切變現不為煩惱，皆合涅槃清淨妙德。

議曰：此略示觀行之相也！意謂欲令渾濁之覺遠契涅槃清淨之妙德，應先擇死生之根本。擇：猶摘也！專依不生滅性以旋生滅。旋：猶漩也！如水之漩澓也！謂念念漩妄以歸真也！復還元覺，得元明覺為因地心，如此方能圓成果地修證；故如澄濁水，清水現前，名為初伏客塵煩惱；此漸斷也！去泥純水，名為永斷根本無明；此頓斷也！當等覺後心將入妙矣！真窮惑盡則合涅槃清淨妙德矣！斯由不生滅心觀行之功也！

二審煩惱根本意擇圓根，分六：初敕令詳審：

第二義者：汝等必欲發菩提心，於菩薩乘生大勇猛，決定棄捐諸有為相，應當審詳煩惱根本，此無始來發業、潤生誰作？誰受？阿難！汝修菩提，若不審觀煩惱根本，則不能知虛妄根塵何處顛倒，處尚不知，云何降伏取如來位？

二正指結根：

阿難！汝觀世間解結之人不見所結，云何知解？不聞虛空被汝隳裂，何以故？空無形相，無結解故。則汝現前眼、耳、鼻、舌及與身、心，六為賊媒自劫家寶，由此無始眾生世界生纏縛故，於器世間不能超越。

議曰：此審煩惱根本也！發業是根本無明，潤生是愛、取二惑，生死實由此二而有，通名煩惱。然此二種依根而辯者：謂此二法元無實體，但依六識妄想為用，故於六根門頭緣塵取境，純是無明用事以資愛、取，故念念愛取，處處貪著，生死結於根塵之中，故令審知虛妄根塵何處顛倒，以根塵相交結處即顛倒處，乃生死結根之所在也！若欲解結當就結根而解之，故審六根優劣，意取圓根虛而易解，所以用其選擇耳！將選圓根先示六根之優劣，欲令知所選耳！

三顯根因妄織：

阿難！云何名為眾生世界？世為遷流，界為方位，汝今當知東、西、南、北、東南、西南、東北、西北、上、下為界，過去、未來、現在為世，方位有十，流數有三，一切眾生織妄相成，身中貿遷，世界相涉，而此界性設雖十方，定位可明；世間祇目東、西、南、北，上、下無位，中無定方，四數必明與世相涉，三四四三宛轉十二，流變三疊一十百千，總括始終六根之中各各功德有千二百。

四顯力用不齊，分六：初眼根：

阿難！汝復於中克定優劣，如眼觀見後暗前明，前方全明，後方全暗，左右旁觀三分之二，統論所作功德不全，三分言功，一分無德，當知眼唯八百功德。

二耳根：

如耳周聽十方無遺，動若邇遙，靜無邊際，當知耳根圓滿一千二百功德。

三鼻根：

如鼻嗅聞通出入息，有出有入而闕中交，驗於鼻根三分闕一，當知鼻唯八百功德。

四舌根：

如舌宣揚盡諸世間出世間智，言有方分，理無窮盡，當知舌根圓滿一千二百功德。

五身根：

如身覺觸識於違順，合時能覺，離中不知，離一合雙，驗於身根三分闕一，當知身唯八百功德。

六意根：

如意默容十方三世一切世間出世間法，唯聖與凡無不包容盡其涯際，當知意根圓滿一千二百功德。

五誡選圓根：

阿難！汝今欲逆生死欲流，返窮流根至不生滅，當驗此等六受用根誰合？誰離？誰深？誰淺？誰為圓通？誰不圓滿？若能於此悟圓通根，逆彼無始織妄業流，得循圓通，與不圓根日劫相倍；我今備顯六湛圓明本所功德數量如是，隨汝詳擇其可入者，吾當發明令汝增進！

六使一門深入：

十方如來於十八界一一修行，皆得圓滿無上菩提，於其中間亦無優劣，但汝下劣，未能於中圓自在慧，故我宣揚，令汝但於一門深入，入一無妄，彼六知根一時清淨。

議曰：此示六根優劣也！上云由此眾生世界生纏縛故，於器世間不能超越，故知眾生世界但就正報之身而言。所云世界者：世約妄念遷流，界約一身而有左右前後，故為界也！以一念纔興居然遷流，便有三世；方雖有十，祇言四方，此三世四方只就一身而觀，故曰：身中貿遷。以界與世互相交涉，所謂織妄相成也！三四四三宛轉十二者：謂一念法爾具該三世，全遍於一身，不出於左右前後之四方，則每方各有三世，此三四以成十二也！其四方全被一念之所融貫，則每世皆有四方，此四三以成十二也！以此相織，故曰：宛轉。初則一念為一疊，但有十二耳！妄念重變，前念已滅，後念續生，最極微細，以初起一念無本，即此一念已包三世流於四方，故成十二，此一疊也！第二疊者：即於東方三世，每世各有一根本，共成三十，則四方合一百二十，故曰百，第二疊也！第三疊者：就百二十上各各有十，則成千二百，此三疊也！此以世涉方，其界例此可知。

最初一念不立本者：以從無住本立一切法故。然生滅妄念微細流注，謂一念中有九十剎那，一剎那中有九百生滅，其實剎那剎那窮劫不盡。今但以三疊而言者：謂約生滅一念，法爾遷流，具該三世，雖窮劫亦只言三世耳！故就生滅根身以明六根之業用，各各本該一千二百之功能，但約遍不遍處、圓不圓根定其力用優劣耳！若眼根見前不能見後，約功能不到處則三分闕一，只具八百；耳則圓聞十方，故全具千二；鼻則約出入息闕於中交，亦只八百；舌則宣揚妙理，圓滿千二；身以離合，離則不知，亦只八百；意則默容十方三世無不周遍，故千二百；此全約功能以論也！六根優劣已示於此。眾生顛倒於生死之中而不能超越者，但依六根緣塵取境，無明發業，愛取潤生，起惑造業，結成生死之根，故長劫沉淪；今若逆生死流，返妄歸真，只就此六根門頭返窮流根至不生滅地耳！不必捨此別求也！以此六根本是妙明真心中所現之物，故根根塵塵皆可還源，今但就圓根取其易入，功用易成，故須選擇令於一門深入，果能入一無妄，則六知根一時清淨矣！

三略示妄盡還源，分二：初當機疑請：

阿難白佛言：世尊！云何逆流深入一門，能令六根一時清淨？

二世尊的示，分十：初總明機淺法深：

佛告阿難：汝今已得須陀洹果，已滅三界眾生世間見所斷惑，然猶未知根中積生無始虛習，彼習要因修所斷得，何況此中生住異滅分齊頭數！

二令觀六一虛妄：

今汝且觀現前六根為一？為六？阿難！若言一者，耳何不見？目何不聞？頭奚不履？足奚無語？若此六根決定成六，如我今會與汝宣揚微妙法門，汝之六根誰來領受？阿難言：我用耳聞！佛言：汝耳自聞，何關身口？口來問義，身起欽承；是故應知非一終六、非六終一，終不汝根元一元六。

三的示真妄兩忘：

阿難！當知是根非一、非六，由無始來顛倒淪替，故於圓湛一六義生。

四責迷執一：

汝須陀洹雖得六銷，猶未亡一；

五喻出形名：

如太虛空參合群器，由器形異名之異空，除器觀空說空為一，彼太虛空云何為汝成同、不同？何況更名是一、非一！則汝了知六受用根亦復如是！

六別示妄源，分二：初別顯妄源，分六：初眼根：

由明、暗等二種相形，於妙圓中黏湛發見，見精映色，結色成根，根元目為清淨四大，因名眼體，如蒲萄朵，浮根四塵流逸奔色。

二耳根：

由動、靜等二種相擊，於妙圓中黏湛發聽，聽精映聲，卷聲成根，根元目為清淨四大，因名耳體，如新卷葉，浮根四塵流逸奔聲。

三鼻根：

由通、塞等二種相發，於妙圓中黏湛發嗅，嗅精映香，納香成根，根元目為清淨四大，因名鼻體，如雙垂爪，浮根四塵流逸奔香。

四舌根：

由恬、變等二種相參，於妙圓中黏湛發嘗，嘗精映味，絞味成根，根元目為清淨四大，因名舌體，如初偃月，浮根四塵流逸奔味。

五身根：

由離、合等二種相摩，於妙圓中黏湛發覺，覺精映觸，摶觸成根，根元目為清淨四大，因名身體，如腰鼓顙，浮根四塵流逸奔觸。

六意根：

由生、滅等二種相續，於妙圓中黏湛發知，知精映法，攬法成根，根元目為清淨四大，因名意思，如幽室見，浮根四塵流逸奔法。

二總結虛妄：

阿難！如是六根由彼覺明有明明覺，失彼精了，黏妄發光，是以汝今離暗、離明無有見體，離動、離靜元無聽質，無通、無塞嗅性不生，非變、非恬嘗無所出，不離、不合覺觸本無，無滅、無生了知安寄。

七指歸觀心：

汝但不循動、靜、合、離、恬、變、通、塞、生、滅、明、暗如是十二諸有為相，隨拔一根脫黏內伏，

八智起惑忘：

伏歸元真，發本明耀，耀性發明，諸餘五黏應拔圓脫，不由前塵所起知見；

九略顯大用：

明不循根，寄根明發，由是六根互相為用。阿難！汝豈不知今此會中阿那律陀無目而見、跋難陀龍無耳而聽、殑伽神女非鼻聞香、驕梵缽提異舌知味，舜若多神無身覺觸，如來光中映令暫現，既為風質其體元無；諸滅盡定得寂聲聞如此會中摩訶迦葉久滅意根，圓明了知不因心念。

十顯妄盡還源：

阿難！今汝諸根若圓拔已，內瑩發光，如是浮塵及器世間諸變化相如湯消冰，應念化成無上知覺。阿難！如彼世人聚見於眼，若令急合暗相現前，六根黯然頭足相類，彼人以手循體外繞，彼雖不見頭足一辨，知覺是同，緣見因明，暗成無見，不明自發，則諸暗相永不能昏，根塵既銷，云何覺明不成圓妙？

議曰：此略示妄盡還源也！阿難聞入一無妄，六根一時清淨之說未悟，故興此問，以啟本無一六之談，因示六妄本源以明所歸之地耳！故世尊先審此根為一為六者，意顯此本元非一六義也！但由無始顛倒，於圓湛體中一六義生，故譬虛空參合群器遂名為異，除器觀空又說空為一，且虛空豈因器以成同異？同尚強名，云何更說是一非一耶？了知此義，則六受用根如此而已，不可作一六解也！

問：六根本是妙湛圓明之真心，何以成此六根之妄想耶？答：由明暗等下正示初成六根之妄相，以示六妄之源也！由明暗等者：意顯六根本非有也！但由迷妙圓之真心妄成阿賴耶識，謂之識精，以因明立所遂有四大之妄塵，由明、暗相形以擊湛明之真體，因此黏湛而發妄見，見精映色久而取著，故結色成根，而根初成之時乃四大之淨色，以籠識精及粗而為浮塵根於外，故識精從此流逸而奔於色等塵，此眼根之所以成也！由動、靜二塵以發耳根，由通、塞二塵以發鼻根，由恬、變二塵以發舌根，由離、合二塵以發身根，由生、滅二塵以發意根，皆例如眼根，此六根之所以成也！

意根屬心無形而根元亦名清淨四大者：謂初由妄見吸取父母之精血，而識栖託於中，及五根既就，而初結肉團居中名肉團心，故此屬四大名浮塵根，而有一竅識精從此以奔法塵乃無明殼，最初所結清淨四大名勝義根以裹藏識，意根處此杳冥之中故如幽室見，聖人之心有七竅言其虛而明耳！以上通示六根生起之妄源，故總結之曰：如是六根由彼覺明妄有明明之覺，故失彼真精，黏妄而發其精光耳！皆以緣塵而有，離塵則無體矣！故曰：無滅、無生了知安寄。初以不知是妄，故認無明為主宰，愛取為受用，故依之而造業也！下示觀心：故曰：汝今若欲返妄歸真，但不循六塵，隨拔一根脫黏內伏，伏歸元真，則本有真心光明一旦發耀，若從一根耀性發明，則五黏隨脫，不隨前塵所起知見，盡是真光獨露耳！

由此真明則不循六根之妄，但寄根以明發，由是六根開通互相為用，此所以令汝速證安樂妙常亦汝六根，更非他物也！下引不循六根之人豈不信哉？阿難下正示還源：謂今汝諸根若圓拔已，則內瑩發光，如是浮塵根身及器世間如湯消冰，應念化成無上知覺矣！如水成冰、冰還成水，豈假於外哉？且妄知妄見皆借前塵，今不由前塵，不因明而自然開發本有之真見，則諸暗相永不能昏矣！所以障蔽妙明者，根、塵之過也！若根、塵既銷，云何覺明之無明不成圓明之妙覺哉？是知真妄還源總不出六根之外也！

上略顯妄盡還源。

四密示最初方便，分二：初當機重疑斷滅，分二：初以真疑妄：

阿難白佛言：世尊！如佛說言因地覺心欲求常住，要與果位名目相應。世尊！如果位中菩提、涅槃、真如、佛性、菴摩羅識、空如來藏、大圓鏡智，是七種名稱謂雖別，清淨圓滿體性堅凝，如金剛王常住不壞，若此見聽離於明、暗、動、靜、通、塞畢竟無體，猶如念心離於前塵本無所有，云何將此畢竟斷滅以為修因，欲獲如來七常住果？

二以妄疑真：

世尊！若離明、暗，見畢竟空，如無前塵，念自性滅，進退循環，微細推求，本無我心及我心所，將誰立因求無上覺？如來先說湛精圓常，違越誠言終成戲論，云何如來真實語者？惟垂大慈開我蒙吝！

議曰：此將示聞性真常，以密揀耳根為最初方便，故當機先設斷滅之疑也！阿難聞說六根離塵無體遂疑為斷滅，故問佛果七種皆是常住，若果念心離於前塵本無所有則斷滅矣！云何將此畢竟斷滅以為修因，欲獲如來七常住果耶？故進退循環求而不知，遂起如來自語相違之疑。

二巧示真常，分五：初責許除疑：

佛告阿難：汝學多聞未盡諸漏，心中徒知顛倒所因，真倒現前實未能識，恐汝誠心猶未信伏，吾今試將塵俗諸事當除汝疑！

二擊鐘以驗：

即時，如來敕羅侯羅擊鐘一聲，問阿難言：汝今聞不？阿難大眾俱言：我聞！鐘歇無聲，佛又問言：汝今聞不？阿難大眾俱言：不聞！時，羅侯羅又擊一聲，佛又問言：汝今聞不？阿難大眾又言：俱聞！佛問阿難：汝云何聞？云何不聞？阿難大眾俱白佛言：鐘聲若擊則我得聞，擊久聲銷音響雙絕則名無聞。如來又敕羅侯擊鐘，問阿難言：爾今聲不？阿難大眾俱言：有聲！少選聲銷，佛又問言：爾今聲不？阿難大眾答言：無聲！有頃，羅侯更來撞鐘，佛又問言：爾今聲不？阿難大眾俱言：有聲！佛問阿難：汝云何聲？云何無聲？阿難大眾俱白佛言：鐘聲若擊則名有聲，擊久聲銷音響雙絕則名無聲。

三正顯真常，分五：初揀定：

佛語阿難及諸大眾：汝今云何自語矯亂？大眾阿難俱時問佛：我今云何名為矯亂？佛言：我問汝聞，汝則言聞，又問汝聲，汝則言聲，唯聞與聲報答無定，如是云何不名矯亂？阿難！聲銷無響，汝說無聞，若實無聞，聞性已滅同於枯木，鐘聲更擊，汝云何知？知有知無自是聲塵或無或有，豈彼聞性為汝有無？聞實云無，誰知無者？

二正示：

是故阿難！聲於聞中自有生滅，非為汝聞聲生聲滅令汝聞性為有為無；

三責迷：

汝尚顛倒惑聲為聞，何怪昏迷以常為斷，終不應言離諸動、靜、閉、塞、開、通說聞無性。

四喻顯：

如重睡人眠熟床枕，其家有人於彼睡時擣練舂米，其人夢中聞舂擣聲別作他物，或為擊鼓、或為撞鐘，即於夢時自怪其鐘為木石響，於時忽寤遄知杵音，自告家人：我正夢時惑此舂音將為鼓響！阿難！是人夢中豈憶靜、搖、開、閉、通、塞？其形雖寐，聞性不昏；

五顯結：

縱汝形銷命光遷謝，此性云何為汝銷滅？

四總結顛倒：

以諸眾生從無始來循諸色聲，逐念流轉，曾不開悟性淨妙常，不循所常，逐諸生滅，由是生生雜染流轉。

五指歸觀心，分三：初滅塵同覺：

若棄生滅，守於真常，

二智起惑亡：

常光現前，根、塵、識心應時銷落，

三塵銷覺淨：

想相為塵，識情為垢，二俱遠離，則汝法眼應時清明，云何不成無上知覺？

議曰：此下世尊巧示真常也！阿難因疑此心離塵無體將為斷滅，世尊試將俗事以驗令其除疑，故令羅侯擊鐘以驗。初擊鐘時問曰聞不，意在驗聞性也！如來又敕羅侯擊鐘乃問聲不，是約聲塵以驗也！先已報言無聞矣！次又擊時再問而報有聲，若聞性果無則隨時已滅，不應又聞此聲矣！故責之曰：報答無定。以知有知無自是聲塵或有或無耳！豈彼聞性為汝有無哉？若實無聞，誰知無者？以此足徵聞性真常也！乃正示之曰：聲於聞中自有生滅，非汝聞性為有為無。乃責之曰：汝尚惑聲為聞，何怪以常為斷，故不應言離彼動靜前塵便說聞無性也！故說睡夢之人形寐而聞性不昏，以此足知縱汝形銷命光遷謝，此性云何為汝銷滅耶？此結顯真常之義也！下示顛倒：以諸眾生循諸色聲，逐念流轉，不循所常，逐諸生滅，故生生雜染流轉。下指歸觀心：若棄生滅，守於真常，一旦常光現前，則根塵識心應時銷落矣！想相、識情二俱遠離，則根塵頓銷，而汝法眼應時清明，云何不成無上知覺耶？此已巧示真常，意顯耳根可為最初方便。次下指結根元，將明下手工夫耳！

上總示迷悟之根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