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耳言

（弘護叢書之五）

李炳南老居士講述

臘月三十日大掃除

弘法護法

多文多患

佛生年代縮短

空腹大佛

入佛異趣

知內知外

契機法言

人習善惡之今因

法運興衰由心向背

頂蹴栴檀皆染香氣

盜亦有道

波旬放言

偽君子辯

舍利

佛誕憶妙峰山

未證真如應慎因緣

消極積極辯

不明教相難言空有

迷人破法立執

名之害

發大心

教不可變質

受贊增慢

以德行護法兼用其他

學佛先識大本

斌宗法師儀行

一士諤諤

臘月三十日大掃除

光陰迅速得很，一個年又過去了。區區住在臺中，在年前的近幾天，聽到兩種聲音，是最刺激心情的。雖然是區區的感覺，卻有介紹給大家的必要。

一、是年關這個月，正是農曆十一月，臺中蓮友歷年以來，都是從十一日起，至十七日彌陀聖誕止，結七念佛。恰巧今年圓滿的這天，是國曆臘月三十日。主七師在第六天講開示，有這樣的幾句話：「大家怎麼樣：只剩明日一天了！」聽了這話，我隨著一抬頭，忽看到壁上掛的日曆，書的是十二月二十九，突然觸動起「臘月三十日」那話頭來。回想到佛七中間，毫無所得，不由的大吃一驚。

二、是政府下令，新年舉行大掃除。在通知單上注明：三十日檢查。送通知的人，放下單子，又叮嚀了一句「三十日來檢查。」從此以後，家家戶戶，提水桶，揚掃帚，忙個不休。卻有幾個蓮友，知道區區是沒辦法的，來替幫忙。自然要謙讓推辭，大家說「「明天就是三十日」，若不打掃清淨，是要招麻煩的。」這幾句又觸起那話頭來了。我輩二惑具足，三業未淨，真的「臘月三十日」來臨，怎麼了呢？不免倒抽了一口涼氣。

總算徼倖，糊糊塗塗，年關闖過去了。但是每天晚間，念的警眾偈「是日已過，命亦隨減」試問是年已過，命當如何？還不是將來總有個「臘月三十日」教命過不去。往者難諫，來者可追。在這接迎新歲以後，是要振作一番的。

《受新歲經》中記載，世尊在新歲之日，令擊楗槌集眾，公開檢討自己的過失。有這麼兩句話：「我今欲受新歲，我無過咎於眾人乎？又不犯身口意耶？」世尊何等之人，對於光陰都這樣警惕，德業都這樣精進，我輩生死凡夫，前途一團黑漆，豈可再放逸懈怠，聽憑「臘月三十日」來臨，自招手忙腳亂呢？是應當在新歲開始，重新自己檢討，趁時所作早辦，那纔是真的聰明人。

弘法護法

佛之盛衰，人之盛衰也。道在人弘，非佛法與時合背，而感盛衰。此為明眼人所共認者也。今日佛法景象，豈例外乎？若徒知驚外教之侵凌，或咎魔道之淆混，而不一自反其身，是專務於末矣。假使無外教魔道之來，吾徒所為之種種，便可躊躇滿志耶？恐無外教魔道之來，即此今日之景象，或更下之。古哲云：「無敵國外患者國恆亡。」從知憂患，故不在於外也。

「君子之德風，小人之德草。」亟望真緇真素大德長者，痛吾教之板蕩，各發大心，以擔荷自任，起而直追，亡羊補牢，猶未之晚。

然事雖萬端，舉綱則目自張，宜體察時病，先扼乎其要也。所要維何？一切暫取方嚴而已！弘法必使受弘者知所重，護法必使被護者顯其尊。知重則受持必殷，顯尊則魔外自退。反求諸己，不徇物情，風行草偃，教不勃興者，吾不信也。縱教不即興，亦保存固有之元氣。元氣存，謂教之不衰也，烏乎不可。

儒家孝經有云：「士有爭友，則身不離於令名；父有爭子，則身不陷於不義。」此區區今日之志也。非敢以白衣之卑，而妄發議論，尚希大德長者，共體教艱，憫我赤心，恕我愚誕。

多文多患

修道之人，不事多言，受誣不辯；為自利者，尚矣。然恐損於他方，自不得不甘冒不韙，起而辯之，蓋為消他方之煩惱，且免各方之疑誤也。

有人問曰：汝焚燬某大師之注經乎？初聞甚忽之，繼聞始訝之，三聞無已於言矣。某大師德學皎如日月，余胡為而妄如是。縱為之，是無損於大師，而造罪於己耳，余豈傎乎？或謂余因學派，有慊於大師；余與大師川寧追隨，炙教十載，其私誼之雅，更非外人所能知者矣。是言之來，乃好事者，故作滑稽之舉，或備四月一日逗趣而已。

予為樹刊作卷頭語，實經數人慫恿，而勉寫之。其旨僅對初機，作普通之貢獻，決不敢攻私人！不料竟招是非，甲來責曰：胡為刺我；乙亦曰：刺我似之；丙又起曰：此真刺我矣。噫！余罪障未盡，大事未明，懺悔之不惶，奚暇別刺我哉。然世雖無殺人之曾參，鴆人之羊叔子，以無德而好言，咎過又何辭焉。今後自當隨緣，定行定止，能與管城子絕交，則幸也夫。

黃州說鬼，本可姑聽，然昧之者，信以為真，或致疑於各方大德，則背因果矣。故余曰：「恐損於他，不得不言，不得不辯。」

佛生年代縮短

佛生年代，由來爭執。古主西周昭王，是距今二千九百餘年。歐洲學者，考希臘史及阿育王華表，定佛入滅在西紀元前四八三年。我國學者，又據「眾聖點記」，謂佛滅後九七五年，為南齊永明七年。除古說外。中西學者考證，不無有據，佛生距今均主二千五百數十年。今忽退為二千五百，更為世界佛徒公認，吾陋故疑。

梁任公佛學十八篇，據「眾聖點記」，略謂「佛入滅在周敬王三十五年，即西紀元前四八五年。」按本年為西曆一九五六年，加前四八五，佛世壽八十，是共為二五二一年，是一說也。

考各史及新教育研究會，所編本國史年代表，周敬共四三年，依梁之說，退三五年結至周末，尚有三○四年，秦一五，兩漢新莽共四二五，三國五四，兩晉一五五，南北朝一六九，隋二九，唐二八九，五代五三，宋三一七，元九一，明二七六，清二九八，民今歲四五，加「眾聖點記」九七五，佛世壽八十，是共為二五五三年，是二說也。

再考「眾聖點記」，至齊永明七年，為九七五點，自永明七年，算至本年為一四九九，加佛世壽八十，是共為二五五四年，是三說也

中西學者，所據之「眾聖點記」，阿育王華表，可信乎？不可信乎？如謂可信則歷代年數井然可考，何至佛生退後？謂不可信，一切之斷簡殘篇，應俱在懷疑之例。二千五百年之說，胡能成定論耶？吾陋故疑。

空腹大佛

近年佛教之衰，患不在外，在乎自身之腐也。心未淡泊利名，行故多違務本，知見不正，所以動作乖方也。

往者無論矣，試看今之碧湖山，造一空腹大佛，內設階梯，開放登陟，綠女紅男，衣履穢臭，鑽耳穿眼，踞頂跨肩，嬉笑喧嘩，咳唾侮慢，是以佛身為媟狎之所耶？抑以為玩弄之具耶？二者必居其一焉。

天下事有作者，即有和者，聞彰化八卦山，亦擬仿效。經云：造像有大功德，反之，慢佛當有大罪業。罪以吾言為過乎？請舉事以明之。

國家之旗，可以臀坐乎？家祀木主，可以褲襪加其上乎？古德椅上書佛字，而不敢坐。真修行人，室中供佛，且不袒胸。手捧經時，不向人拜。與出家人同行，必居其後，視其恭敬三寶，果如何耶？興斯事者，不知與釋迦有和冤讎，竟出妙想而侮辱之！

或問：「廢之與止造乎？」曰：「非也」。前不云乎？造像有功德，慢佛是罪業。宜於已成者，立止攀登；正造者，專供瞻拜，繫鈴解鈴，轉禍為福矣。

入佛異趣

眾生根性各異，思想不同，入佛旨趣，亦有別焉。根異者何？概分最上上中下下下諸等也。旨別者何？可分大、小、偏、錯、邪諸類也。

念無邊眾生，迷惑顛倒，受苦酬業，無有盡時，發大悲心。思與拔救。忻羨佛力，廣求智通，以其一切成辦，普度他危。發是心歸佛門者，名之曰「大」，是最上根人所為者也。

自痛五蓋十纏，牽引六道，頭出頭沒，劫經恆沙。椎心泣血，，謝絕塵緣，誓求出離，住涅盤樂。發是心歸佛門者，名之曰「小」，是上根人所為者也。

不了幻妄，執著欲塵，來喜去悲，患得患失。盛衰之機，信由因果，習善戒惡，冀佛護持。發是心歸佛門者，名之曰「偏」，是中根人所為者也。

恃才傲物，好高喜名，欲借梵典，廣其見聞。著述雄談，眩耀博雅，顛倒經義，逞佞凌人。發是心歸佛門者，名之曰「錯」，是下根人所為者也。

私心滔滔，沉迷物欲，不畏因果，百計營求。幻想佛法，可賴斂財，行解俱無，專為享受。發是心歸佛門者，名之曰「邪」，是下下根人所為者也。

發大心者，自無論矣，小心者，亦是正途。即畏禍希福而歸佛者，雖云是偏，尚不失為小果。若爾錯而邪者，不獨貽累佛門之羞，恐終自罹其殃，正可憫也夫。願初機學人，登途有所擇焉。

知內知外

圓證一乘，徹了大事，當求諸內，是佛法之正果。三千威儀，八萬細行，為彰於外，皆佛法之正因。正果期眾生同證，正因期眾生齊修。同證之後，即是佛國莊嚴；齊修之時，即是人間淨土。此佛法豎窮三際，橫遍十方之全體大用也。一而二，二而一，未可使之強分。是以欲了大事，而忽儀行，或只講儀行，而不究一乘者，皆為紆曲其道也。

吾輩初機，望大道而多岐，，自當循一標準庶不致墮坑落塹，唐捐時功。其標準宜先知乎內外，內外無所乖，道雖未得，亦近之矣。

知內者何？一者嚴持戒律，不破不穿。二者或淨或禪，相繼不失。三者廣研經教，求啟智慧。四者守正知見，不徇俗情。五者善惡知識，依教親遠。知外者何？一者威儀具足，貌莊氣溫。二者護法弘法，不厭不疲。三者眾善奉行，厚培福德。四者善巧方便，遠離非道。五者眾皆為師，平等恭敬。

此內外五重二法，具有相互之關係，必須排偶玩索，方有省焉。願學者勿以近而忽之，未始無所助也。

契機法言

客問予曰：「向人談論佛法，何語方為契機？」予應之曰：「逢初機宜說玄妙，遇宿學宜講因果。」客仰天而哂，似笑予言背也。予固耄，實尚未昏，請申其意。

今人大都崇拜洋風，視國學久已蔑如，於佛學更不寓目。言偶及之，輒率爾斥謂迷信。成竹橫胸，幾近闡提，是其心深為驕慢所固蔽。果欲利之，必先折之。故應使彼暢聞佛學，精深幽邃之義，驚未曾有，躐級而言，亦知其不能盡解，惟藉是搴其慢幢，即與潛種善種矣。

今日宿學，固多戒急行篤耆德，實亦不乏好大浮誇之類，且為時潮衝動，竟至舍己從他，甚有願作學者，恥稱信徒之概。以故偏重研教，怠忽行持，高目放言自標玄遠，瑰異倜儻，儼然六朝名士。若輩法法皆能，所希微者，戰戰競競，敬慎心耳，故宜與講因果。縱一時被笑迂腐，然此一粒種子，終有遇緣生起現行之日，斯真益其慧命矣。

客之觀念，冬裘夏葛，順乎理之常也。予之觀念，砭膚鍼肌，應乎時之變也。

人習善惡之今因

人作善惡，因素雖多，求其本源，不離心性。孔子曰「相近習遠」，孟子曰「性善」，荀子曰「性惡」，告子曰「性可善可惡」，楊子曰「性善惡混」，我佛則曰「本覺」，曰「無始無明」，是皆指善與惡總屬性分之事也。

善者應何使其進，惡者應何使其改，此在教育熏陶，非關法律繩治，而教育方針，實又受政治之支配。固知今多犯罪，雖係教育目標未能對準癥瘕而選醫選藥，更惜乎政治之未嘗加意焉。

所謂教育者，家庭學校社會，皆其教室也。家庭部分短，多無統系。學校部分長，且有組織，入學校則受於家庭者，即被其奪。社會部分廣，性多炫曜，入社會則受於學校者，亦被其奪。考其趨勢，而轉移心性之力，學校社會當任其重，而家庭當任其輕。

細玩各種學校設施之教材，凡關仁愛信義廉恥等趣者，卻不多採入。而社會歌劇電影藝術之作品，有涉誨殺誨盜誨淫等事者，則極力推獎。如是因，如是果，顯而易見，又奚必諱言當前，固作曲折，而他求哉。

法運興衰由心向背

「時當末法，魔外繁興」此二語，乃吾教今所引為深憂者也。實則佛法，如日麗天，並無正末之相，不過地球自為向背，粗看似日有正末耳。

地面向日者，境界光華，自然庶民百工，應時興起，禮樂衣冠，進退不紊。地面背日者，氣象陰慘，便有山魈木魔，伺機為祟，哭號叫嗥，跳梁攫噉。今佛法豈非昔之聖言耶？今佛徒多非昔之風尚矣。是法無正末，而人有向背，此正不必為法憂，應當為人悲也。

急戒急乘，有禪有淨，自行化他，發真實心，不為名聞利養，是之謂「向」，人興正法住矣，何憚於魔外。戒等告朔餼羊，教則魯魚亥豕，禪淨俱廢，自欺欺人，念不在道，無非名利是求，是之謂「背」，人衰末法由之，何尤於魔外。

故曰：「法無正末，在我向背；教之興衰，在我向背；魔外之悔，在我向背。」或疑吾言為常談乎？請擇而試之，以觀厥後。

頂蹴栴檀皆染香氣

佛法住世，儼如日月經天。日縱令冷，月縱令熱，佛法固如是也。以其義理真實而不虛，言語精確而難易故。雖有毀謗，只等日月之光，現有雲遮影蝕，不過一時一地之幻象而已。實則雲之與影，距日月正不知幾萬億里，絕未少減日月之明，剎那之間，影雲都歸烏有，世之毀謗佛者，亦猶是耳。韓歐程朱之謗佛，三武一宗之毀法，幾曾有毫末之損哉？而謗者毀者，畢竟低首，化為一家。經有之：佛法如栴檀，頂之蹴之皆染香氣，信斯言也。

儒自西漢，奄有國教之尊，政教皆由出之，而君相士庶，碩學鴻儒，率多奉佛，宋明理學，皆佛脫胎，是儒融於佛也。道嘗敵視佛教，而寇謙之王浮之流，均剽佛典，造作道經。其念誦儀式，且依樣葫蘆，紅魚青磬，梵讚唄音，是道亦佛化也。他如五花八門，善壇善社等，無不顛倒梵典，自稱佛徒，實則不侔，然人事上因以息爭矣。

基督教非今世之雄耶，道風山教堂，已仿佛式；某會更夾講心經；今香港證道出版社，新印一種傳單，題為罪人之夢，設喻插圖，大都抄襲佛經，略加變化。學術者，天下之公器，本無專權，善且喜與人同，極希其繼續採用，思想接近，磨擦會當減少，佛耶從可聯誼矣。

道亦有盜

莊子曰：「盜亦有道。」吾曰：「道亦有盜。」此意云何？俗贊佳賊，「殺富濟貧」（殺作減損釋）是盜有道也；若借道而殺貧濟富，故曰道有盜也。

吾教六度，布施為首。遇有艱困貧厄，義當量力周濟。詎近忽有一般青年，衣冠楚楚，或稱是某法師弟子，或言是某居士弟子，專向佛教團體，撞騙錢財。不曰路途被竊，即曰偶缺車資，暫借即還。得錢而去，輒見其銜雪茄、乘三輪、吃菜館、看電影，而樂其樂也。

佛教類多貧窶，身出數十百元，即須減口旬日。若輩則縱其嗜欲，一揮而盡，已是殺貧濟富。若僅論此，尚是小端。然受騙者，不止一人。一人受騙，不止十次。發覺以後，互以施借為誡，布施之門因塞，反使真困窮途者，無告無貸。推其禍源，是誰之咎？此種作風，真是殺盡貧人，而不見血，其陰毒貽害，寧堪言耶？

若輩既命佛徒，或明點滴因果，且係伶俐青年，不難正當謀利，何苦借道行惡，專殺困窮。試思濟貧悲也，殺富則惡，故仍稱盜；至於濟富，猶非君子，更進殺貧，是盜不若也。奉勸發大慚愧，勇猛回頭，涅盤會上，放下屠刀，立有成就。否則因果不虛，噬臍再悔，恐無及矣。

波旬放言

吾教盛衰，吾徒之責，未可推在眾生分上，謂其福德厚薄感招也。謀之臧，雖衰能振；謀不臧，盛亦轉墮，此在審機自警，權巧應付環境也。

今輒聞人憂曰：「供應太薄、僧伽不增、教律過嚴，來學卻步。」便於生產，百計營求，剃度僧尼，盡量誘勸，且擬大撒藩籬，放寬戒律，甚而提議娶妻食肉，順人大慾，藉為廣招之策。嗚呼！此真迷途不返，齊末忽本者也。果如所云，是僧伽愈多，而教愈破矣。

試問佛法重心何在？異與他教者何在？是政治耶？是啖飯之敲門磚耶？是名場中之地位耶？不思及此，故有毫釐千里之謬。若本質變矣，何教不可奉信，又奚取於佛教為哉。

予以為今日之事，僧伽在精，不在多寡；戒律宜嚴，不宜寬縱。居士則律儀寬嚴，任其自擇，不限龍蛇，一體不捨；僧伽戒律道精，方顯其尊。數少則供應可厚。居士律儀方便，不使畏難，可以收攝普廣。僧伽師也，居士弟也，自應師少於弟。不見夫耶教之普乎？亦非人人神父，箇箇牧師。若皆神父牧師矣，被教化者何人哉？既不人皆神父牧師，又何礙其教之昌耶 。

偽君子辯

二十年前，嘗聞憤世嫉俗者，罵人曰：某「偽君子」，某「說人話不做人事」被罵者輒引為辱，實亦為社會所不齒。

今有如是之「偽君子」、「說人話不做人事者」，吾則向之頂禮膜拜，稱讚大德。有疑斯言為傎乎？茲願引申其義。

君子者，有德之稱。偽者，名不副實。然此人猶有「羞惡之心」、「是非之心」未可以滿分壞人目之也。人話者，仁義禮智信之言。（亦佛家根本五戒）不做者，言行不能合一。然雖身意業惡，而口業尚善，亦未可以滿分壞人目之也。

有羞惡是非之心，是正知正見，根柢未腐，可與生善。行惡而言善，只損於己，未惑人心，未敗良俗，甚或有信其言，而行其實者。若不求全責備，斯二類人，皆有可取。善根既未斷盡，當來即是諸佛，吾何人斯？豈敢輕慢。

世俗勿論已，反觀吾教，有羞惡是非之心，有口不謗法，不撥因果者，便是今之善知識。拜之贊之，傎何之有？如曰：寧做真小人，不須說人話，乃是革新龍象，機契時潮，惜吾瞀瞶，不能達斯旨矣。

舍利

教者道之表，道者教之質。有質雖不尚表，道仍不失其為道。徒尚表而無質者，教亦何嘗其為教。儒家有曰：「率性之謂道，修道之謂教。」既無道矣，教云乎哉？

佛教云何？世出世法，一切覺了也。有漏世善，既括無餘；無漏至道，為佛獨有。進言之，他方善美，早乘佛教之糟粕。佛教特質，他教尚在摸索，竟至認賊做子，誤以識神為本來面目，可不哀哉！

證真實道者，是依法證得心性功夫，此亦惟證得者自信，喻如飲水，冷暖自知，未證之人，實無從測其境界。雖為是言，非空洞也，然外境卻有種種瑞相，足堪表顯其道成就，舍利子即是其一也。

此次乎圖克圖章嘉大師，圓寂以後，荼毘所得舍利子，舍利花等，異光璀燦。報載以數千計，各界驚異，咸稱神奇。其實亦修行者之平常事耳。昔年印光大師荼毘，得舍利全牙等六類，量亦數千。太虛大師荼毘，舍利亦多。古德如是者，更難枚舉矣。

吾人對於此事，雖亦贊歎景仰，惟非僅重其物，乃驗知其人之證得耳。他如淨宗修士，預知時至，天樂鳴空，香光四溢等，亦皆有明確之瑞。無道者，定不有此，環顧他教，修而證者，證有表顯者，可得言乎？

佛誕憶妙峰山

燕京之西，有妙峰山，為佛教道場。當佛誕月也，十方進香者，如雲集焉，竟月而不息。

山麓至巔，犖确蜿蜒，超四十里。登者昧爽而進，必數憩，卓午始達。紺宮連綿，各據形勝。如遍禮佛，盡遊覽，一日之間，勢有難及。故登者輒逾日下，而樂道者，好遊者，或信宿盤恒，或經旬，且多有終其月者。

最難忘者，即佛家慈悲平等之精神，化現一角之淨土也。山中各徑，肩相摩，足交錯，偶誤撞誤踐，必含笑互道虔誠二字，表示歉懷，從無諍諠。渴欲飲，則有梅豆茶各湯；飢欲食，則有粥餅菜各品。履破有補者，衣汙有浣者。晴踏草鞋，雨張油傘，宿有館，病有醫，概不取值。聞皆十方善信，所來結緣者也。

因而聯想大陸數十省，每當臘月，四眾弟子，例施米粥。街頭巷尾，陳大鼎，熱氣蒸騰。捧盂縮頸，團團而啜，各聽盡其量。貧黎得不凍餒者，不勝計也。此兩種無遮大會，實勝耶教之配給為廣。乃眷西顧，但不知今日如何矣。

未證真如應慎因緣

學重行解相應。解而不行，說食數寶；行而不解，多入歧途，兩俱有過。今修淨者，但曰念佛，求生西方，只知向果上攀緣，至於所念，如法與否，慢不加察。是於因力、緣力，反而忽之，寧非不知務本耶？經曰：「因地不真，果招紆曲。」又曰：「緣謂一切功德善根，資助了因，開發證因。」烏可不深長思之！

所謂淨土者，無逆惡煩惱之清淨果也。念佛者，無逆惡煩惱之清淨因心也。復次，更說眾善萬德之行，是又尚乎助緣也。因與緣如鳥左右雙翼，雙翼必齊舉，始得飛高圖遠，達其所向。因緣必同修，方能感應道交，成辦其果也。

古德之其如此，誨人無不從因提撕。曰：「自淨其意」，曰：「心淨土淨」，已顯示之，欲證淨果，須植淨因也。雖曰「帶業往生」，乃指潛伏舊種；不曰「造孽往生」，可見不許新殃。明乎此，方萬修萬去，昧之則因力不充，希果云乎哉。

淨土三經，並重助緣，極贊福德。小本：「不可以少善根福德因緣，得生彼國。」大本：「令捨五惡，令去五痛，令離五燒。」《觀經》：「欲生彼國者，當修三福。」經訓煌煌，茍有其因，而無其緣，猶以為不可也。

或曰：「至心念佛一句，能消八十億劫生死重罪。」業既消矣，何勞講究因緣？予曰：「一念嗔心起，八萬障門開。障門開矣，業不復生乎？」大都今之學人，一面念佛，一面造孽，卻似右手掃地，左手揚塵。試思何勤何怠，如不自欺，會當啞然失笑。所以老實念佛者，無不警惕因緣。因緣不淨，已非老實，於行解乎何有？如此求生，只是意圖徼倖而已。

消極積極辯

五濁惡世，眾苦迫煎，欲離無由，忍而受之，此所以謂之「娑婆」也。我佛大悲，為與拔救，頻作不速之客，而來應化，累至此世，已達八千餘次矣。夫大教不尚空談，必有行以表之。故先棄富貴，獻身群眾，四十九年說法，多至三百餘會，即言即行，遂使教被十方，度生無算。然非止於是，虛空劫波眾生，三俱無盡，我佛大悲，乘願再來，正亦無有盡也。

為大乘根性者，說「利眾法」，則「四弘誓願」、「四無量心」、「四攝六度」，詳矣盡矣，已無有法，更加其上也。至力行時，財產妻子，頭目腦髓，均作布施。跳火坑，入地獄，在所不辭，縱救一箇眾生，而經多劫相隨，且不疲不厭也。

為小乘根性者，說「不害法」，則諸惡莫作，無欲求，無嗔恚，無惡言，此三業淨，已與物無忤，與世無爭。雖不明言利眾，實已陰利之矣。其力行標準：不置田產，不視女色；著糞掃衣，日乞一食；遠離憒鬧，依居林塚；飲必濾水，燈必加籠；徹底自損，至無可損；常懷慚愧，猶以為未至其極也。

綜觀世尊言行，教乘大小，或利眾，或不害，無不大公無私，心力俱盡。此就教體統論，非謂事或偶有，行僅一端而已。時髦者流，未窺門牆，輒詈消極，一人唱之，多人和之。嗚呼，此而消極，不知積極者，為如何耶？

若必雞鳴而起，孳孳焉，沽百世之名，屯一家之貨，攘掠爭奪，五欲奉身口，方得謂之積極歟？果爾，是積極於自私也。智者視之，正為意志頹廢，精神消亡，死於心者也。心死者，代哀之尚不遑，又奚暇與之積極消極，而置辯哉。

不明教相難言空有

佛學說空說有，如掌與拳，本為一事，經云：「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也。抉窈摘微，端在般若，此門乃佛延至第四教時，方為暢演，固非為初機所說也，明矣。不善學者，往往偏執一面，致使圓通康衢，依方生迷，群言淆亂，多啟鬥諍，利生云乎哉？

有言妙有，是銓其相；空言真空，是銓其體。因體空故有不變義；因相有故有隨緣義，且也相實依體而起；體亦依相得顯，非權非實，是二是一，斯契圓解圓修之旨，決非自相矛盾，語有兩岐也。

今之信淨土者，依三經而說種種莊嚴，是言其相，並非莊生寓言。疑淨土者，僅說唯心自性，是言其體，寧忽如來三身。若互誹謗，幾近說火否認其熱，說水否認其溼也。於空色即是之義何有，於不變隨緣之義何有。

凡少研淨宗者，咸之土有四分，實報雖說是相，寂光寧非說體，必取體而撥相，理固不圓，事亦非真實也。倘於西只許唯心自性之體，不許極樂彌陀，三處莊嚴之相；於東亦應只許唯心自性之體，不許娑婆釋迦，八苦三途之相。如於娑婆諸相，竟認其有，自應於極樂諸相，亦認不無，事理方各不違，否則等說西方人手只有拳，東方人手只有掌矣。或曰我只許心內，不許心外試思何法在心外，心外是何處？

迷人破法立執

云何佛法，凡能言說、能思議者，即不能言說、不能思議者，無不皆是也。豈必四諦六度，即治世語言，資生事業，若善用之，皆順正法，故有「佛事門中，不捨一法」，及何者不是般若之言也。設有一法，出諸佛外，則佛法是有邊際，於廣大圓融之義何有？是以笤帚，麻三斤，乾屎橛等，俱能持之證道，而況惶惶三藏靈文哉！此經法應依之義也。

一切一切，均能得稱佛法，便是佛本無法，不過佛喻醫王，諸法如藥，觀察眾生之病，而與之藥。對症則牛溲馬勃，立起沈痾，不對症，參朮苓蓍，亦足戕命。或說空有，或說體相，莫非善巧方便，無實無虛，總取其愈病而已。愈病勉說是實，用藥勉說是權，既云權矣，故又可曰：所謂佛法者，即非佛法，此二執應破之義也。

佛與諸祖，或立空破有，或贊有貶空，或隱體演相，或借相顯體，本是活潑潑地，因機施教。雖有破斥之言，全屬破執，非破其法，不然《法華》說後，餘經都當廢也。可憐末法眾生，鈍根痴迷，破執生執，東倒西歪，竟拾張三醫頭之藥，去與李四醫腳之病，甚且依佛罵祖，或依祖呵佛，遂使清淨門中，頓生一股火藥氣味，可勝歎哉。如曰破斥之言，出諸佛祖，依而述之，有何傷焉。殊不知法眼未開，言所破者，盡是經法，自執未除，而對眾生之執，何曾會破少分。

六祖曰：「東方人造罪，念佛求生西方；西方人造罪，念佛求生何國？」永明曰：「有禪無淨土，十人九錯路。」甚者丹霞燒佛，南泉斬貓，為啟他悟，另出手眼。試看各祖門庭，得度者何止千百，若夫未見性者，本屬一團黑漆，何苦強作解人，鸚鵡學語，而不以盲引盲，同落火坑者幾希。祖師云：「謗我者生天堂，學我者入地獄。」此一棒呵，正為是等人而發也。

名之害

名是實之聲響，實是名之本質，必有其實，自溢其名，所謂實至名歸也。然實有益於自他者也，名無益於自他者也。無論世出世法，凡求事業成就，必須立志發願，務其本質。若先存心在名，是已捨本務末，因地不真，而望真果，豈可得哉。

有陰德者「隱名」，高尚其志者「逃名」，謙抑者「讓名」，此皆有實德，而以名為恥者也。廉潔自持者「惜名」，喜功者「爭名」，此亦有其實，而昧於道者也。羨虛榮者「沽名」，欺世者「盜名」，貪貨利者「冒名」，出事出風者「造名」，此皆無其實，但以多欲塞胸，而不計罪福者也。

求道求名，兩相背馳，故真實學人，必遠名聞利養。此關不破，遑能論道。惜蓮池大師，遠參遍融和尚，膝行再請，融僅曰：「守本分，不要去貪名逐利」數語。退出，同行者大笑曰：「千里遠來，原來不值半文。」蓮師卻奉若拱璧，一生遵守，故其成就也大。

嘗見今之學人，初受三皈，恂恂然虛懷好問。繼受五戒，則有矜色，便以問人為恥。進受菩薩戒，學與德反見其退，後所尚者，多在自吹自擂、架子場面上用功夫矣，雖作一切佛事，大都色莊者乎，故其成就也少。

或曰：今日世運，魔外繁興，擁護吾教，亦有賴於宣揚，縱無內而有外，不勝內外皆無乎？殊不知無內者，絕不有外，實以言為心聲，動為心相，心既被名所驅，則口有言，身有行，顯為名之表現，適足招他訕譏，宣揚云乎哉？多見其於已於教，損而已矣。

發大心

是月也，臺中靈山寺，傳授在家菩薩大戒，四眾憧憧，往來於道，相見互曰：「發大心」彼此唯唯否否，囁嚅而去。實則言者在口，聽者在耳，若夫言發於心，聽印於心者，恐百無二三焉。倘試問大心云何？都漫以菩薩心對。竊謂此語儱侗，難悟新學。予不敏，僅就大之所指，及戒後應作，摭拾貢獻，願受戒諸菩薩，幸一垂察。

（一）大事因緣，唯佛究盡，為「極菩薩行」，求戒以後，不希圖人天福報，不沉滯化城涅盤，要取「無上正等正覺」，上與諸聖把臂齊肩，勇猛直進，誓圓佛果，如滿月輪。為其所證應大，是名「發大心」。

（二）悲憫眾生，末生死海，為「行菩薩道」，求戒以後，了知四生有情，六道含識，皆是多劫親眷，與我一體。睹其眾苦煎迫，輪轉三途，自當本大乘精神，犧牲一切，六度齊資，四攝並用，不厭不疲，不捨一眾，如日普照。為其所攝應大，是名「發大心」。

（三）五濁惡世，剛強難化，為「培菩薩德」，求戒以後，上弘下化，只有精進，環境反應如何，在所不計，或被譏訕，或被侮辱，或被嫉妒，或被陷害，或被刀杖，或被毒藥，如是等等，安然忍受，等飲甘露，不怨不退，如海廣納。為其所容應大，是名「發大心」。

（四）世間塵勞，皆是佛事，為「盡菩薩責」，求戒以後，弘法種種方便，護法種種事業，自修種種法門，利他種種設施，一時二時，至二六時，俱不休息，一事二事，至百千事，俱不畏縮，為地能生。為其所載應大，是名「發大心」。

學菩薩者，必證攝容載四端皆大，方合大心。始勉強而著相，終自然而無相，人自贊曰四大皆空，茍於此都無行解，人亦譏曰四大皆空。新戒菩薩，當鑒此贊譏，知所警惕焉。

教不可變質

政治維持秩序，宗教克制心理，秩序定心理未必安，心理安秩序自趨定，二者各有特質，正不必強曰孰重孰輕。惟教有輔政之功，政有護教之能，互相為用，為無可否認者。然教自教，政自政也。

如必使政盡乎教，廢徵討刑罰而不用，處今叔季之世，勢必有所難行。或強名教定即是政，棄禪定淨念而不修，於彼大事因緣，又有何關涉。適見其政不政，教不教，名乖言亂，各事俱不成也。

佛教自有屹然獨立精神，常新為日，今不過明珠韞匱，一時隱晦而已。其不顯者，咎在賣珠之人，自不信珠之貴。聞世俗喜金，則趨附曰：珠似金也。聞喜石，又趨附曰：珠似石也。不知世人早已飽賞正莊之金石，再向人叫賣相似之金石，寧能引起重視？此珠所以久晦也。吾徒眩惑勢炎，欲變本質，傍人門戶，是失自信之心。自不信，而強人之信，欺人乎，自欺乎？

古德云：「齊家治國平天下，自有周公孔聖人。」是不以教附政治也。吾人為一大事因緣求自利，以「戒定慧」繕其心性，則社會賴以安。為圓滿菩提求利他，以「四攝六度」增其福緣，則社會因蒙益。教與政治有良好影響，自是事實，如四皓平勃各安漢室，途徑正不必同也。

尚有應注意者，眾生崇佛，其為政治耶？其為大事因緣耶？弘教者明乎此，庶於教之前途，方有光明，古諺有云：「只愁無道，不愁無廟。」吾師其意曰：「只愁無道，不愁無教。」有道則政治皈依教，無道雖欲以教皈依政治，恐亦不為人所受。是故君子，必自強不息也。

受贊增慢

讀書，聽話，知一而不能廣其義，是謂執著。能廣其義，墨守而不知變通，亦是執著，皆謂之死在句下。

古諺：「若要佛法興，除非僧贊僧。」僧者眾也。應廣其義，凡出家、在家四眾，俱括在內。若只限出家贊出家，得非出家不贊在家，在家不贊出家，在家不贊在家乎？為是此疆彼界，互不合作。佛法未見可興，此不能廣其義而執著也。

竊謂今日佛法興衰，已非贊不贊之問題矣。細審種種之不景象，患不在外侮來侵，而在內容自侮之也。不此之悟，是忽其本。試思四眾今縱交口互贊，佛法能即興乎？不謂不興，行見其愈衰也。蓋不知已短，惡不能改，不知他長，善無由生，而再日受贊譽，非獎其謬，即增其慢，無徒既謬且慢，而望佛法之興，斯真南轅北轍矣。

然則如何而可？予謂應變其義曰：「今要佛法興，除非僧勸僧。」良以家內之事，家內自知，外人來勸，總是隔靴搔癢。果能四眾，痛念教衰，各自反省，識其病根，推誠相與，必先自改作風，然後暗勸他人。使吾徒充耳皆是規箴，觀心漸少惑業，人各自強，法有不興者乎？此能變其義，而善用也。

更應知能解勸字圓義，始明贊字真義。勸贊義何？勸實寓贊，勸為贊之因也；贊實寓勸，贊為勸之誘也；且也，昔非贊而不有勸。今非勸而不許贊，以時行權，是謂得之，豈可死在句下。

以德行護法兼用其他

皈佛者，必護其教，義之所在，不容少忽。誠以諸佛之心，即是眾生，教如不興，攝眾不普，是以欲報佛恩，先順佛心，自應攝新眾生，皈佛機構，此教之所以必護也。

教何以護，其道略三焉。廩粟幣帛，供養以時，心身盡瘁，奔走捍衛，此以「財力」護之也。精研教義，口宣筆述，辭闢外侮，誘掖來者，此以「學識」護之也。戒行嚴修，三業清淨，愷悌慈祥，聞接皆化，此以「德行」護之也。

財力護者，只可外觀莊嚴。學識護者，僅得歎為希有。德行護者，則能使人傾心悅服而輸誠焉。三者兼用，固為善之善者，惟財力或有所困，學識或未可強，若夫德行，則未有不能者也。其不能者，不肯而已，肯則未有力不足者。盱衡今日所需，尚是德行護教為急且要耳。

「若問黑心人，念佛堂裡尋」佛面之大辱也。果如所言，非外界之來侮，乃吾輩之所自腐，教烏得不衰乎？「若問德行人，念佛堂裏尋」佛面之光榮也。果如所言，非外界之來譽，乃吾輩有以自強，教烏得不興乎？然則教之興衰，實由吾輩之行徑，古哲云：「人能宏道，非道宏人」可不信哉。

學佛先識大本

希有哉世尊，豎窮三際，橫遍八方，其學吾有偶也，其行亦無有匹也。世間之學，燦若眾星，約其大旨，無非為眾福利，解除艱苦。考其實際，皆及其小者末者，而大者本者，反熟視無賭焉。

根本大苦，莫過生死，千古以來，對此問題，所聞只是歎息、痛悼，或強作達觀耳，竟未聞一解決之方，豈非顛倒疏忽耶？雖有各宗教出而討論，大抵盲人摸象，偶得一端而已。惟我世尊，親身體證，究極微妙，十二部經，三百餘會，事理權實，罄無不盡，人肯依修，就路還家。嗚呼！希有哉其學也。

為眾謀服犧牲，美辭也，徹底作者，果幾人哉？至其犧牲跡象，亦自不等。有能犧牲其小者，而大者則吝之，或雖犧牲，勢有非得已者，比比然矣。若夫世尊，多劫以來，為法為眾，頭目腦髓，捐捨累累，此次以國儲之貴，天下之富，棄若弊屐，獻身九有，更異無聊之人，假宗教思滿其領導欲者，所可同語，嗚呼！希有哉其行也。

或曰：是贊佛與？曰否，予不解贊佛也，世聖帝堯，孔子尚曰：「蕩蕩乎民無能名焉。」孔亦世聖，後儒亦曰：「孔子以前未有孔子，孔子以後未有孔子。」僅此囫圇兩語。佛何聖也，予何人也，而能有贊。不過聊舉犖犖大者，俾人識其所要，從而穫益，是予之心也。復概乎末法鈍器，獨於斯二者，疑而且詬，如鄭人之買櫝還珠，故少能自利而利他，是又予今日之欲有言也。

斌宗法師儀行

僧伽為三寶之一，得有高僧住世，眾生之勝福田也。斌宗法師者，臺籍之高僧，精持戒律，端整威儀，禪定教乘，俱各深入。盛年碩德，方為眾生仰賴，胡天不弔，溘然示寂耶？

日據臺時之佛化，教、重乘而輕戒，文、崇日而黜漢。師則遠求四方，眾戒具足，專於漢學，淹貫群經，屹然卓立，不同其流，固領眾、則僧相莊嚴，講經、則辯才無礙。

其言行舉止，不率不茍，處人接物，無不起人畏敬。予與師曾有二事，至今印象猶深。或為師印所箸心經，浼予署眉，師傳語曰：「經懺須楷勿草漫也。」予聞而惕然恭書。又予介一顯者皈依，師遽詰曰：「是出本人之願乎？否則不必。」予不敢欺，事遂不果。斯二者雖屬瑣細，亦足覘師之門風矣。

師不奔競豪貴，不貪眷屬，不入熱鬧場，不背正法隨順世情，因之，人嘗譏其寡合。嗚呼！此正為師德之高峻處，際此末法，千人諾諾，不如一士之諤諤，或有契心，聞風而興者，自必挽回法運不少，安可以是反謂詬病哉。

舉荼毘後，出舍利，或顆或片，皆如水晶，見者驚異，是師之成就信而有徵焉。嚮慕者，咸冀師乘願再來，予獨流涕曰：「其如現世之眾生何！？」

一士諤諤

今日臺島佛教，較諸往昔，無論傳戒、講教、宣傳，似勃勃而有生氣，抱樂觀者曰：「吾教興矣。」細察之，實則未也。各市縣鎮，所有新舊寺廟，多者不過二十，而蓮社、念佛堂等，或一或二，或有或無，勢若晨星而已。反觀乎耶教，其在都市之教堂，固已星羅碁布，皇乎堂矣，而再鄉村，每一角落，靡不有十字標誌之建設，甚而狹短一街，且有四五處之出現，直如雨後春筍，事實在前，不容否認者也。至兩教吸收信徒，亦有優劣，人則禮貌物質熱烈訪勸，種種招徠，我正猜嫉鬥諍冷酷排擠，極力分化，孰興孰衰，吾不得而知矣。

在此沉悶之際，竟有諤諤之士，振鐸高呼，四眾團結，鳳鳴高岡，時將旦歟？閱覺世旬刊第四十一號，十日談欄中，載一鉅論，題曰：「努力迎接佛教復興機運」其始曰：「這些進步的成果，是由大陸來臺的法師居士們熱心宏法，以及本省信徒們的熱心護法，乃至政府給佛教以相當扶助等三方面的力量換來的，還有一個重要因素，就是外教給我們的刺激。」其結曰：「今後我們從事弘法佛教工作的大德法師，和居士們，以及住持寺廟的比丘、比丘尼大德們，應該本著四攝六度的教義······用服務的精神去糾正人們對佛教的誤解，去接引人們向佛陀的正道來皈依。」噫！美哉言乎，功歸群倫，勗勉四眾，胸襟恢宏，眼光遠大，洞破癥瘕，藹言如春，不圖今日有斯論也。予護教熱心，雖老未衰，茲當北面稽首百拜，更願繼斯論而多有起者，呼籲四眾精誠團結，吾教庶乎迎接復興。日月出矣，爝火可息，予亦將從此投筆，洗耳恭聽昌言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