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教聖典（教法篇）

關世謙居士譯

因緣

人心與真實的本體

覺悟的種子

煩惱

佛的救生

教法篇

第一章 因緣

第一節 四種真理

（一）這個人類的世界，充滿了苦惱。生固然是苦，老、病、死更何嘗不是苦？冤家卻常常碰面；自己所愛慕的，偏偏又須別離；心所企求的，則往往得不到，這些無不都是苦。誠然，不離執著的人生，樣樣都是苦，這就稱作是苦的根本——苦諦。

這些人生之苦，是由何而起呢？無疑的，乃是由於糾纏人心的煩惱所產生。如果再對煩惱加以探究，便不難了解與生俱來的欲望之於人生，是以強烈的執著為基礎；因而對於所見、所聞便興起貪婪，轉而甚至對死也成了願望，這就是苦的原因——集諦。

把這種煩惱的根本毫無保留地予以消滅，並且遠離一切執著，那麼，人類的苦惱便無從存在。消滅這苦的真理，就稱作滅諦。

想進入消滅苦的境地，必須修行八種正道——八正道。那就是：正確的見解、純正的思想、正經的語言、端正的行為、正常的生活、正當的努力、正實的記憶和正當的心志集中等。這八種是消滅貪欲的正道，稱為道諦。

這些真理，人們必須澈底地以身實踐。因為既知這個世界充滿了苦惱，任何人想從這苦境中掙脫，就必須先斷除煩惱。到了煩惱與痛苦雙亡的程度，便達到了覺悟的境地。準此，覺悟就是以這八正道，纔得以達成的。

——巴利本律藏大品一‧六、巴利本相應部五六‧一一‧一二‧轉法輪經

（二）致志於修道的人士，必須了解這四項聖哲的真理。一般人就是因為不能理解於此，所以纔長時期在迷路上徬徨不已。一旦了解到這四種聖哲的真理所在，纔算得到了覺悟之眼的人。

因此，專心一志領受佛的教誨，同時也必須明確了解這四種聖哲真理的義蘊。

無論何世或任何聖者，想做一位光明正大的人上人，都必須是這四種聖明哲理的覺者，當然也是接受這四種真理教化的人。

——巴利本本事經一○三

一個人，當他真正開始通達這四種真理之時，便對各種欲望漸漸疏遠，自然與世無爭，不殺生、不偷盜、不違犯邪亂的淫慾、不欺騙、不譭謗、不陷害、不嫉妒、不瞋恨、不忘記人生無常的道理，更不離開正道。

——巴利本中部二‧一切漏經

（三）修行正道的人，就像挑起了燈火，走進漆黑的屋中，黑暗馬上消失，頓時充滿光明。

學習正道，如能明瞭這四種聖明的哲理，便可得到智慧的燈火，愚昧的黑暗便從此消滅。

佛揭示這四種真理以接引人類，身受這正大教化的人，憑著這四種真理，在這無常的人世中，開啟了真正的覺悟，成為此世人類所共同信守、共同依止的準則。

因此，如能明瞭這四種真理，進而才可以消滅一切煩惱的根本——無明。

——四十二章經

佛的弟子們！憑這四種真理，便可通曉所有的教法，從而，了解一切真理的智慧和功德，面對著任何人種，都可以演說教化。

第二節 微妙的聯繫

（一）人類的苦惱，是有其原因的；人類的覺悟，是有道理可以遵循的。世間的一切事物，都是依緣——條件——而生，也依緣而滅。

下雨、颳風、開花、落葉，一切一切都是依緣而生，依緣而滅的。

我們的身體，是由父母的緣而生，靠食物纔得以維持成長，心也是靠經驗和智識纔培育而成。

因此，身、心都是依緣而成立的，也可以說是依緣而變遷的。

網的孔目，是由於互相牽連才得以成網。其實，世間的一切事物又何嘗不都是由於相互牽連而成呢？

對於網目，如果把它視為祇是整個網的一個孔目，那是一項大的錯誤。

網目必須與其他的網目相牽扯，纔能成為一個完全的網目，而且，每個網目各與其他的網目聯貫，纔結成一個整體的網，從而纔能發揮網的功能。

（二）開花的緣集齊了，花朵纔得以綻放；落葉的緣聚攏了，樹葉才會掉下來。絕不是無緣無故說開花就開花，想落葉就掉葉子。

惟其依緣而開花、依緣而落葉，所以不論何種物體，都是各有變化的，沒有一項是可以獨自存在而常住不變的。

一切物體，依緣而生、依緣而滅的道理，是永遠不變的。因此，有變遷、非常住不移的理念，也是天地間顛撲不破的真理，祇有這一點才永久不變。

——勝鬘經

第三節 依存關係

（一）人類的憂愁、悲傷、痛苦、鬱悶是由何而起呢？歸結起來，不外是由於人們有了執著而生。

執著財勢富有、執著名聞利養、執著快慰娛樂、執著自我優越等等，由於有這種種的執著，纔產生痛苦和煩惱。

原本一開始，這世界上就有了種種災難，因之對於老、病、死纔無可避免，悲傷與苦惱也就接踵而至。

但是，如果對這種種加以追根究柢，因為有執著才有憂悲和苦惱，如能把執著革除淨盡，一切煩惱與痛苦，自然消逝於無形。

如果進一步對執著再加以探究，當不難發現存在於人們心中的無明和貪愛。

無明，就是未能正視於處在演變中的事物本質，而又茫然於事物的道理所在。貪愛，乃是貪婪於得不到的東西，生起執著和愛慕。

本來，事物的實質是沒有差別的，其所以認為它有差別，乃是無明和貪愛的作用；本來，事物的自體是沒有善惡的，其所以判斷出善與惡，也是無明和貪愛的作用。

一切人類，時而會興起不太正經的念頭，這是由於內心的愚癡，以致見解難趨正確，執著自我，以致行為乖舛，結果纔有了迷惑之身。

以業為田地、以心為種子，無明之土蓋覆其上，以貪愛之而滋潤、自我的水灌溉；於是不正當的見解則日漸增長，從而，這迷惘的身世便生了出來。

（二）因此，歸結起來，產生這種充滿憂、悲、苦、惱、迷惘世界的，就是我們的這個心。

迷亂的世界，無非祇是從心所現的影子，而覺悟的世界，同樣也是由心之所顯現。

（三）在這世界之中，有三種錯誤的見解，如果依之而行，這世界上的一切事物將全被否定無餘。

第一，有人主張：人們在世間所經歷的任何事，均由命運所安排。第二，另一種人認為：一切都是神的主宰。第三，還有人認為：一切事物既無因，也沒有所謂緣。

如果，一切都由命運來決定，那麼，這個世界不論行善或為惡，都是命運所使，從而幸與不幸也是命中註定；除了命運之外，別無其他因素存在。

這樣說來，人們就不必寄望和努力於做哪些事，或不可做哪些事，從而世界上也就沒有進步和改善了。

其次，神所安排之說、以及既無因也無緣的論調，都同須深加譴責。因為，果屬如此，則遠離罪惡和與人為善的意向、努力及意義，都全部蕩然無存。

因此，這兩種見解同屬錯誤。世界上的任何事物都是依緣而生、從緣而滅。

—華嚴經

第二章 人心與真實的本體

第一節 演變中的事物無實質

（一）無論身或心，因為是依因緣而成，所以身體是無實質的。身體既是憑因緣所集而有，因而也是無常的。

如果說身有實質的話，那麼我們這個身就能依所想像，得到稱心如意纔對！事實如何呢？譬如：

一位王者之於國事，該賞的賞、該罰的罰，完全依自己的意願去處理一切。雖說如此，但是：不願意生病，病還是會來；不希望衰老，衰老依然不請自至。每一件事都不能盡如所願。

同一道理，心也是沒有實質的，心也是靠因緣集聚而成，也是常常在演變的。

如果認為心有實質的話，那麼，應該照我們所想像的纔對！但是，是否如此？心裏不希望惡，卻又離善很遠；心裏希望善，卻時常想到了惡。事實上都未盡如意。

（二）或有人問：我們這個身體，是永遠不變呢？抑或無常呢？無疑地，答案應該是無常的，而絕不會錯。

如果再問：那麼，這無常是苦惱？還是快樂的呢？我們的答覆是：任何人既生之後，當他被病、老、死所逼迫時，誰都會說是苦惱的。

準此之故，把無常、演變、苦惱視為實質的、視為歸我所有的，都是錯誤的。

心，亦復如是，是無常的、苦惱的、無實質的。

所以，把由身心所組成的，自己認為那就是「我」，而且將之呵護有加、執取以為屬我所有，這種觀念必須祛除。

把一顆不具智慧的心，據為己有，那祇是執著我有而已。

而你一意所呵護的身體，由於是因緣所生，無時不在演變，即使再短的時間，也從未稍停。

一如流逝的水、恰似閃爍的燈火，無時不在演變。我心之起意動念，就像活躍的猿猴，從無片刻的靜止。

具有智慧的眼光，是如是見解，如此地察覺，從而對身心的執著，必須洞然物外。超然地解除了身與心的執著，庶幾獲得正道的體悟。

——巴利本中部四‧三五‧薩遮迦小經

（三）生存在這個世界，任憑你再偉大，依然有五件事還是無法達成心願：

第一、勢將衰老之身，使它不再老化。

第二、陷入臥病之身，使它不病而稍安。

第三、病篤垂危之身，使它得免於死。

第四、形將銷滅的物體，使它不滅壞而苟存。

第五、即將滅盡散渙的事物，使它倖存於一時。

儘管如此，世界上依然時常有人甘冒這不可避免的事實，橫衝直闖，干犯無謂的痛苦與煩惱。接受過佛陀教法的人們，因為明瞭那不可避免的事實是難逞僥倖的，故而，不抱持這愚昧的苦惱。

——巴利本增支部五‧四九

此外，這世界上另有四種真實：第一，舉凡一切生物，都因無明而生；第二，大凡能構成欲望的對象者，都是無常的、痛苦的、變遷的；第三，凡是存在的物體，都是無常的、苦的、會變遷的；第四，沒有我，或屬我所有的事物。

——巴利本增支部四‧一八五

一切事物都是無常的、會變遷的。所謂萬事萬物均無實我的道理，縱使佛不出現於此世，也是亙古不易的定理。但佛瞭然於此，也悟證及此，並且以之教導人類。

——巴利本增支部三‧一三四

第二節 心態

（一）迷與悟是唯心所現，一切事物是心所造。恰如魔術師，能隨心所欲地變現出各種物品。

——楞伽經

人心的變化是無際限的，其活動也是無止境的。一顆骯髒的心，能變現出滿是染污的世界；一顆清淨的心，也能變現出一個玲瓏絕塵的世界。至於物外境界的變化，也是無際限的。

畫是畫家所描繪的，物外的境界是由心所造的。佛所造的世界，是清淨而無煩惱的；人們所構成的社會，則是既煩惱而又染污的。

——華嚴經盧舍那佛品

心，也像一位技巧的畫家，能描繪出林林總總的世界。我們這個世界之中，沒有一件事物品，不是由心的活動而產生出來。心的功用如此，佛亦如斯；佛既如是，而其他的人類又何嘗不如斯？因此，在作畫的一切事事物物的功用來說，心、佛、人類這三種是了無差別的。

一切事物從心而起，佛是正覺知者。因此，能夠洞悉這種道理的人，纔算真正的見到佛。

（二）但是，我們的這顆心，則又經常在恐懼、悲傷、憂惱之中，已經發生的事，固然常懷憂慮；尚未到來的事情，也要預為恐懼。此理安在呢？就是由於心中無明和貪愛的病態在作祟。

——華嚴經第十六‧夜摩天宮品

迷惘的世界，從這貪愛的心中產生出來，而這迷恫世界中的種種因素，歸納起來，都在這顆心的裏面。

生與死，也是由心所起。於迷惘生死有關的心，如果消滅，那迷惘的生死也就窮盡了。

——華嚴經第二二‧十地品

迷惘的世界，也是由心所生起；由於這迷惘之心所見，而構成了迷惘的世界。了解到致心於遠離這迷惘的世界，纔能擺脫染污，獲致覺悟。

——楞伽經

準此道理，這個世界是由心所統轄，也為心所累，因而接受心的控制。出現一個充滿苦惱的世界，就是迷亂的心所使然。

——巴利本增支部四‧一八六

（三）一切事物，都置心於先，以心為主，而又終以心成。如果說心是污穢的，而且身體所行亦復如是，痛苦當即尾隨此人而至；一如拉車的牛隻，車輛永遠跟在牠後面。

如果說心是善良的，身之所行亦復如斯，快樂就跟隨著此人，恰似如影隨形一樣。從事於惡行的人，當生之世，已有感於行惡是苦；及至後世，由行惡所受的果報，更會覺得苦上加苦。

素行善良的人，現生之世，自有為善最樂的感受；到了後世，接受行善所得到的果報，將會愈益快樂。

——法句經一、二、一七、一八

此心如已污濁，那麼，所行的路途，也會覺得坎坷不平，甚而終必顛仆傾倒。如果此心清淨，所行的路徑，亦是平坦舒適，所到之處健步安穩。

身心快樂而清淨，恰是突破惡魔的羅網，步向佛國的大地。心地恬靜的人，經常處境安寧，進而精勤以赴，則不論晝夜，此心均在修行之中。

——首楞嚴經

第三節 真實的本體

（一）此世間的事事物物，都是依緣而現，本來是無差別的，但在人們的視覺上有了軒輊，這是出自個人心機判斷所致。

太空之中，原本沒有東西之分的，人類逕自給它加上東西南北的分際，從而纔執著東或執著西。

——華嚴經第一六‧夜摩天宮品

數目，本來從一到無量數，每個數都是一個完整的個體，數量的本身從未有多少的差別。但是，人類以欲望之心去計取，於是多少之間的差別，遂告產生。

人世間本來沒有生也沒有滅的，但人人都曾目睹生與死的差別。人類的行為，本亦無善無惡，但是我們確曾見到善惡的差別，這都是由於人的心機判斷。

佛陀超越於這種差別，一如飄盪在空中的浮雲，虛幻無實，認為執取或揚棄都是空的，故而須祛除心機用事。

——楞伽經

（二）人由於心機用事，所以執著一切：執著財富、執著名望、執著生命，執著有無、善惡、正邪，乃至一切事物，徒使迷上加迷，因而招致更多的痛苦與煩惱。

在此有一個人，獨自作長途的旅行，來到了一處地方，面前橫著一條大河，心想：環視這河的此岸是險象叢生的，見那對面的彼岸，安全舒適。當下製作木筏，由這木筏的擺渡，才得平安地到達彼岸。繼而一想：「這隻木筏，把我平安地載渡到這邊的岸上，對我來說是厥功甚偉，豈有將之捨棄的道理？」於是用力扛在肩上，繼續走向那未完的旅程。

至此，對這旅行人來說，認為不這樣做有些過意不去，其實果真是這樣嗎？

——巴利本中部三‧二二‧蛇喻經

從這個譬喻中顯示出：自認理所當然的事情尚且不應執著，適可而止；何況那些似是而非的種種？更應澈頭澈尾地捨離淨盡。

——楞伽經

（三）一切的事物，既無所謂來、亦無所謂去，無生亦無滅，從而無所謂得、亦無所謂失。

佛說：「一切萬物，都不拘泥於有無的範疇，既不屬有、也不屬無，既無生、亦無滅。」亦即：一切萬物均依因緣而成。事物的本體並無真實的自性存在，故不屬有；既依因緣而生，當然也不可謂無。

見到了事物的體相，而加以執著，這是招致迷亂心意的原因。如果不看到物體的表相，心機就不致起意。覺悟之道，就是去發現這真實的道理，摒絕心機用事。

誠然，世事如夢境，財寶亦如幻化。畫中所見的高低，本來無何不同，雖有所見，實則其本質仍無若何變勤，這一切一切都譬如陽焰。

（四）由無數因緣所構成的事物，如果相信它將永遠如實地存在，那是一種錯誤的看法——常見；如果相信那是完全不存在的，也是一種錯誤的看法——斷見。

這些所謂：斷、常、有、無，都不是實有其相的，因為人們執著它，所以纔有了表相。一切萬物本來都是遠離於執著相的。

因為一切物體都是依緣而生起，所以都是有變遷的，都不是永遠不變而各有其實體的。惟其有變遷，纔猶如幻化，亦有如陽焰之所示，而且，在同時亦猶如當體的真實感，變遷之餘，宛如永遠不變。

河川之於人，雖然確曾見到是河川，但對餓鬼來說，所見的則是水火，而非河川。因此，河川對餓鬼來說，就不能說是「有」；對人來說，則不能說是「無」。

同此道理，一切萬物不能都說是「有」，也不能都說是「無」，而是幻化的。

而且，如果離開這個幻化的世界，也就沒有一個真實的世界，或永遠不變的世界。所以把這個世界看成是假的世界，固屬錯誤；如視為真實的世界，更是錯誤。

但是，世界上的人類，基於這種錯誤，雖然看到了這世上的有，仍謂世上都是幻化，以為既具因應幻化的心，而謂不應有錯誤，其實這種錯誤，在愚癡人的心中不盡了解其道理所在，以為是假的世界，以為是真實的世界。

有智慧的人即能領悟這番道理，對於虛幻，當下就看出是假有，同時還能不犯這項錯誤。

——楞伽經

第四節 不偏不倚之道

（一）修道之人，必須避免兩種偏頗的生活。其一，沈淪於欲望中妄自菲薄的卑賤生活；其二，徒自痛責身心，而加以百般折磨的苦行生活。

擺脫這兩種的偏頗生活，啟開心眼、進修智慧，纔是導向覺悟的中道生活。

這中道生活，究係何所指呢？那就是：正確的看法、正當的思惟、正經的語言、正大的行為、正常的生活、正當的努力、正直的記憶、正規的心思集中等八種正道。

——巴利本律藏大品第一‧六‧轉法輪經

一切萬物都是依緣而有生滅，沒有所謂的有與無；愚癡之人或者見有見無，但具真智慧者的所見，是超越於有無的，這就是中道的正確見解。

——楞伽經

（二）一根木材在大河之中順流而下，這木材既不靠近兩岸，也不淪沒入中流；既不漂上陸地，也不為人所撈取；復不被捲入漩渦、也不會從內部腐朽，最後終於流入大海。

這根木材所譬喻的是：既不執內，亦不執外；既不執有，也不執無；既不執正，也不執邪；雖離迷惘，但不拘泥於悟覺，任其一身在中流裏浮動，一如學道之人的中道見解和中道生活。

——雜阿含經卷四三

學道生活中最切要者，就是不執著兩邊的極端，經常運步在中道之間。

一切萬物，既無生、亦無滅。了解它沒有常性而不受拘束，不執持自己所做的善，更不繫縛於任何物體。不受拘束，就是不堅持，也就是不執著。學道之士，既不畏懼死，更不求貪生。至於說這種見解、那種見解，應該是不追逐在任何見解之後。

——楞伽經等

人，當興起執著心的時候，迷惘的生活，馬上即將開始，所以步向覺悟之路的人，他們過的是：不堅持、不執取、不停滯、不受拘束的生活。

（三）因為覺悟沒有其自體的本質，實際上也沒有覺悟處。

因為有迷惘，所以纔有覺悟；如無迷惘，何來覺悟？離開迷惘，即無覺悟；離開覺悟，亦無迷惘。

至此，執著覺悟也是一種障礙。

——巴利本中部二‧一八‧蜜丸經

有了黑暗，纔需要照明。黑暗如果消失，照明當下即無用場，於是照明與被照明的物體，同時均消匿於無形。

誠然，學道之士，覺悟而不停滯於覺悟之境；之所以須求覺悟，那是因為猶在迷惘之中。

達到這番境地，即使在障礙中也能得悟，在黑暗之中也有光明。一切煩惱之境，正是開悟之處，必當戮力以赴。

——楞伽經

（四）事物平等而無差別謂之空；事物共自體的本質沒有實相，既不生、亦不滅，因為用語言無法表達或形容，故謂之空。

一切事物都是以相互的關係而成立、互相依附而存在，沒有一個是單獨成立的。

正如光和影、長和短、白和黑的物體，其自體的本質並非祇靠單方面就可得而為有，所以稱之謂無自性。

復次，迷外無覺，覺外無迷；這兩件事情相互之間並不牴觸，兩件事也沒有相反的衝突。

——楞伽經

（五）人們經常看到事物的生成或消滅，其實實物本來就沒有生，亦無滅。

眼睛之得以見到事物的真實狀態、了解到生滅不二的道理，就是覺悟。

人們自己想到有我，纔會執著屬我所有，但是本來就沒有我，又怎麼能屬我所有？了解到無我和有我本一不二的道理，就是覺悟。

人，想到了既有清淨也有污穢，而為這兩件事所拘束。但是事物本來就沒有清淨也沒有污穢，清淨也好、污穢也罷，同時都是人的心機作用而已。

人們對善惡，本作不同的想法而固執於善和惡。但是，善無獨有、惡不孤存；證悟覺道之人，了解到善與惡本來不是兩回事，就是覺悟不二法門的道理。

人們經常畏懼不幸而企望幸福；但以真智慧去衡量這兩件事情，在不幸當中也有幸福。因此，覺悟到不幸中也會有幸福存在，了解到那是纏縛身心和拘束自由，從而將失去真實的自在；這種人纔算是覺悟到不二的道理。

因此，無論說有與無、迷與悟、實與妄、正與邪，其實都不是兩個極端相反的，其真實情況都無法言說、表示和認識。這些言語和心機，都有必要將之遠離；人們如果遠離了這些言語和心機用事，就可以悟得真實的空性。

——維摩經‧入不二品

（六）例如：蓮荷不會生長在清淨的高原和陸地，反而在污泥中才會開花；不是離開了迷就能得悟。錯誤的見解和迷惘都是成佛的種子。

若不冒著種種的危險潛到海底，就得不到價值連城的寶物；不進入迷惘的泥海之中，也得不到覺悟之寶。執著自我堅固如山的人，其後，如能發心探求真理，最終，同樣也會得到覺悟。

因此，往昔有位仙人攀登如刃的高山，並且回身自行投入大火之中，當身體尚未墜及火焰，頓時自覺於一陣意外的清涼，當下便覺悟了迷惘。名聞利欲的刃山、怨憎的火焰，覺悟的涼風起處，便怡然地得度了。

——華嚴經第三四‧入法界品

（七）佛的教法是讓我們離開相反的兩端，以覺悟中道不二的道理。如果你執取了相反兩端的任何一邊，即使那是善的、是正的，也是錯誤。

如果，人們的思想一味地固執於一切事物的變遷，這將陷入一種錯誤的想法。還有，如果固執於一切事物都是不變的想法，這也是根本錯誤的思惟。如果依然執著人我，這種想法是錯誤的，永久都無法脫離苦惱；如果執著無我，那也是一種錯誤的想法，這對學道亦無何助益。

復次，堅持一切事物都是苦惱，也是錯誤的想法；如果說一切事物祇有快樂，這也是錯誤的想法。佛的教法是中道，是脫離兩端而不偏不倚的。

——楞伽經等

第三章 覺悟的種子

第一節 清淨心

（一）人，有各色各樣的種類，有私心小的，也有私心很大的；有聰明的，也有愚癡的；有稟性善良的，也有賦性惡劣的；有易於教化的，也有難以調伏的。

例如有：青、黃、赤、白各色各樣的荷花在蓮池中生長，在水中發育；有不冒出水面的蓮花，也有停滯在水面上的蓮花，更有離開水面不霑水的蓮花。

這些差別外，還更有男女的區別，但在人的本性上是沒有差別的。男的修道固然可得開悟，女的如果潛心學道也能達到覺悟。

——巴利本律藏大品一‧五

學習御象之術，必須具有：信心和體力，加上勤勉和沒有虛偽；此外，智慧亦更要緊。向佛陀學習，一開始對這五件事就是缺一不可。具備了這五件事，不論是男或女，學佛的教法並不是漫長而不可及；這是因為人們都各自具備了可以覺悟的本性。

——巴利本律藏小品五‧二一

（二）在覺悟之道這方面，人們用自己的眼光去看佛，用自心去信仰佛。同樣地，人在這生死的歧路上，流徙轉動到今天，也就是這個心與眼。

國王將往討伐入侵的賊寇，先探知賊穴的下落，該是首要之務。現在想要消除迷惘，必須先查明心與眼的所在之處。

人在室內一張開眼睛，首先進入眼中的是屋裏的物體。其次，才能透過窗戶看到外邊的景色。眼睛不會連室內之物尚未見之，卻祇望到了外邊的景色。

如果此身之內有心，首先應該詳細知道的是，這身內的一切。但是，人們對身外之事的求知是無不詳盡；對身內之事的認識，幾乎都不甚了了。

還有，如果心在身體之外，身與心相互脫離，心所知道的事，身不知道；身所體會的事，心也不能曉得。但是，事實上心有所知，身也同惑；身有所感，心則盡知，所以在身之外不可能另有其心。那麼，心的本體，到底在何處呢？

（三）原來，從任何人都不曉得始自何時的往昔，被業所羈絆繫縛而迷上加迷的，有兩種原因：

其一，以生死根本的迷惘心，作自己的本性想；其二，以覺悟本性的清淨心，不曉得隱藏在迷惘心內自己所具備的種種。

握緊拳頭，振開膀臂，眼睛所看的這個，心也知道是這個。但是，這所知的心，並非真實的心，而是判斷事物的心。

判斷事物的心是由欲望而起，判斷個人狀況的心，也是接觸到緣而生起的心，不是真實的本體，而是變遷的心；把這個心，作實體之心的想法，自然會生起迷惑。

其次，伸開拳頭，心曉得是拳頭伸開了，這個動作，是手呢？還是心呢？抑或都不是呢？

手如果動，心也會動，而且在心動之餘，手也會動。但是，那動的心，是心的表面，不是心的根本。

（四）一切人都有其清淨的本心，它被外境由因緣而起的迷塵所覆蓋，但是不論怎麼說，它總是賓客，不是主人。

月亮短時間被雲所遮掩，但總不會為雲所污染，也不會為雲所湧動。

因此，人不可以把浮塵般的迷心，作為自己的本性想。

而且，人亦儆醒於不動搖、不染污的覺悟本心，使其歸向真實的自我。固執浮動的迷惘心，追求那顛倒的見解，使人總是徬徨在迷惘的十字路口。

人心迷惘和污染，是由欲望和接觸外界的緣所變化而起。

這種緣的來和去都沒有關係，一顆永久不動的寂靜之心，纔是人心的本體，也是人的主人翁。

房客雖說已經搬走，出租的房子可不能說不存在。依緣而生、而滅的「心機」之心雖說已經消失，其自體的我可不能說不存在。靠外緣變遷而作的種種應斷，那不是本體之心。

（五）這裏是一處講座，太陽出來了，通室明亮；太陽沉沒了，滿室黑闇。

也許可以把光明還復太陽；把黑闇還復予夜。但若明瞭光明和黑闇的力量，卻不能還復任何一方——那是心的本性，除了還復於本體之外，別無他途。

太陽出現了，見到光明，是一時之間的心；太陽沉沒了，見到黑闇，也是一時之間的心。

如此情形，所謂明與闇，乃是受外緣所牽引，纔生起分別明闇的心。分別明闇的心是一時之間的心，不是心的本體；那分別明闇能力的根本，纔是心的本體。

被外緣牽引所生滅的善惡愛憎等念頭，是積藏在人心由污穢所起的一時之心。

雖為煩惱的塵垢所包圍，但未被染污；這未被污穢的，就是本來的清淨心。

將水注入圓的容器中，即成為圓形；注入方的容器中，就成為方形。其實，水的本身並無圓形或方形，但是人們卻健忘於此，而一味固執於水的形狀。

看見善或惡、考慮到喜好或厭煩、想到有或無；被思考所役使、被見解所束縛、為追逐外界的事物所苦惱。

束縛的見解回復於外緣，通歸於未被束縛的自性。身與心，沒有任何遮蔽，纔能達到自由自在的境域。

——首楞嚴經

第二節 隱藏的寶物

（一）清淨的本心，換一句語彙來說，就是佛性，佛性就是佛的種子。

拿起一塊透鏡向著太陽，對準了艾草引火時，那火是從那裏來的呢？太陽和透鏡片的相隔，是那麼遙遠，兩者雖然不能相接觸，毋庸置疑地，太陽經由透鏡，卻能顯現在艾草之上。復次，如果僅有太陽，艾草沒有可燃之性，艾草是不會著火的。

如今，將艾草喻為生育佛的根本——佛性，佛智慧的透鏡對準在上面，佛之火就是啟開佛性的火種，就在喻為人類的艾草上燃燒起來。

佛喻作智慧的透鏡，對準世間，啟開這世間的火信，於是就燃燒起來。

（二）人們卻背離了本來即具備的覺悟性，被煩惱的塵垢所執，事物善惡的體相將心縛住，因而時有不自由的慨嗅！

覺悟之心，人們本來就已具備，為甚麼這樣地橫生偽許而隱沒了佛性之光呢？如今，徒自在迷惘的十字路口徬徨呢？

從前，有名男子，一天早晨攬鏡自照，驚異自己不見了頭和臉。其實並非他沒頭沒臉，而是他拿反了鏡子，以鏡背向臉，因此纔看不到自己的頭和臉。

想要達到覺悟，但沒做到，因而深以為苦，這是愚癡，且無必要。因為覺悟中沒有迷惘，在無限長時間中，被外界的混亂所動，描畫著妄想，由妄想而造成迷惘的世界。

因此，如能平息妄想，自然就可以恢復覺悟。要知道，覺悟之外是沒有妄想的。而且，不可思議的是，曾經覺悟過的人沒有妄想，而又念念於尚未覺悟者。

——首楞嚴經

（三）佛性是無盡無限，縱使生為畜生或作餓鬼之苦，或者墮落地獄，佛性還是沒有盡絕。

在骯髒的身體中、在污穢的煩惱之底，佛性之光被包藏或覆蔽著。

——大般涅槃經

（四）從前，有個人來到朋友家裏，醉酒之後倒頭便睡，朋友恰有急事忙於起程出外，友人為了擔心這人日後的生計，把一顆價值連城的寶石，縫進他的衣領之中。這件事他並不知道，酒醒之後，起而繼續流浪他鄉，仍為衣食所苦。後來，四出遊蕩再度與舊友見面，朋友教示他說：「如有必要，你可以用我為你縫在衣領中的寶石啊！」

這個比喻所示，喻為佛性的寶石，包藏在表示貪瞋的煩惱衣領中，不為所污染。

——法華經第七‧化城喻品、首楞嚴經

這是說，任何人沒有不具備佛的智慧。有見及此，於是均自讚揚說：真了不起！人人都具備了佛的智慧和功德。

——華嚴經第三二‧如來性起品

可是，人們被愚癡所矇蔽，對事物的所見是顛倒的，因為自己見不到佛性。佛便教導人們說：「遠離那妄想吧！要知道，你本來與佛沒有不同啊！」

——大般涅槃經

（五）這裏所說的佛，是已經成就了的佛，而人類則是將來要成的佛。除此之外，並無不同之處。

但是，雖然是將成之佛，因為還沒成佛，認為好像已經成了道，這種想法也就犯了大錯。

雖有佛性，不加以修行，還是無法顯現出來，不能顯現，就是尚未成就道業。

——梵網經

（六）往昔有位國王，召集很多盲人，叫他們摸摸大象，然後各自報告大象是甚麼樣子。摸到象牙的人說：「好像是一棵大人參。」摸到象耳的人說：「好像是一把大蒲扇。」摸到象鼻的人說：「好像是一根杵。」摸到象腳的人說：「好像是一盤小磨。」摸到象尾的人則回答說：「好像一根粗麻繩。」竟然無一人摸對這象的本體。

人們之所見亦復如斯，人們的一部分可以接觸得到，但是能夠說對他那本具的佛性，確非易事。

死而不失，想去尋找在煩惱中不為所污、而且永不泯滅的佛性，除了依循佛與教法之外，是永遠得不到的。

——大般涅槃經

第三節 超脫

（一）這樣一來，既說人有佛性，而認為這與外教所謂的「我」可能雷同，其實這是錯誤的。

認為是「我」，雖然是由執著心所思惟；但對覺悟者來說，「我」是必須否定的執著，佛性是必須開發的寶貝。佛性雖說近似於「我」，但不是所謂「我有」或屬「我」的我。

想到有「我」，是把沒有的東西想作是有，那是顛倒之見。不承認佛性，把有認為是無，也是顛倒的看法。

例如：幼兒生病去看大夫，醫師處方投藥，吩咐說：「服下藥後，在沒消化以前不要餵奶！」

於是母親在乳房上塗了苦味的物料，藉以使孩子厭惡。稍後，服藥被消化，洗淨乳房，纔繼續餵奶。母親這番作為，是出於疼愛孩子的慈育心所使。

正如此喻，祛除世間錯誤的想法，也為了祛除我的執著；雖說沒有我，但因已經捐棄這種錯誤想法，回過頭來再說有佛性。

「我」，是導向迷惘的；佛性，是通達覺悟的。

家裏本來存有整箱的黃金，因為不知道，貧女過的是困苦的生活，一經把黃金挖掘出來交給她，生命完全改觀；佛替每個人都開啟了佛性，使他們發現。

（二）這樣說來，人人都具備著佛性，何以還有貴賤貧富的差別，殘殺、欺詐等惹人發煩的事件發生呢？

例如在宮廷中任職的力士，眉間裝飾著一顆小的金剛寶石，和人家作角力競技。交手拚鬥之間，額上挨了一拳，打得寶石陷進皮膚裏，日久發炎、生瘡，力士以為那顆寶石被打丟了，祇顧延醫治瘡。大夫一眼所見，就曉得這瘡是由陷沒的寶石所引起，於是開刀取出寶石，放在力士的眼前。

人們的佛性，也是陷沒在煩惱的塵埃中，久尋不獲，經過良師的指引，纔得以重新找出來。

到了這裏，佛性雖然有了，但被貪婪、瞋恨、愚癡等所覆蔽，又為業報所繫縛，各自接受他們迷惘的境遇。其實，佛性未曾遺失，亦未被破壞，把迷惘取出來丟掉，就會新發重現。

一如舉例中的力士，當他再度看到由醫師取出來的寶石，這就像人們依憑佛的光明纔重新見到了佛性。

（三）儘管有黑、白、赤各種不同毛色的乳牛在擠奶，但所擠出來的奶，卻同是白色。境遇雖有不同，生活亦各異，各種各姓的人類，不論其業報是如何的不同，但都具備著同樣的佛性。

譬如喜馬拉雅山上的貴重藥材，它是埋覆在深長的草叢之下，一般人很少能採得到。從前有一位賢人，在山上尋找一種香藥而有所獲，於是做了個引水管，把草藥裝在其中。後來那人死後，引水管裏的藥已經腐燜，由於藥液外溢，因而發出異香。

佛性也正如此喻，被深長的煩惱草叢埋覆於下，一般人很難找到，如今佛把草叢撥閉，顯示給大家。佛性的味道本是甘美，因受煩惱的影響而發出異味，蕩漾所至，使人們都有異樣的感受。

（四）佛性有如金剛石般的堅硬，固不可破，無法在金剛石上鑽孔。

身和心或可被戕傷，佛性則不可能被破壞。

佛性，實際就是最上乘人的特質。世界上常有男勝女劣的宿習，但在佛的教義上，男女之間是無差別的，祇有了解佛性者為尊。

把黃金的粗質熔化、去掉渣滓，精鍊之後成為黃金。心的粗金熔化後，把煩惱的渣滓除掉，任何人都能開顯出同一的佛性。

——大般涅槃經

第四章 煩惱

第一節 心的污穢

（一）包蔽佛性的有兩種煩惱：

一種是迷惑於道理的理性煩惱；另一種是實際接觸到的感情煩惱。

這兩種煩惱，是一切煩惱中的根本分類。如果想要探求一切煩惱的根本，其一是無明；其二就是愛欲。

這無明和愛欲，具有產生一切煩惱的自由力量，因此這兩種纔是一切煩惱的淵藪。無明就是無知、不通曉事物的道理。

愛欲是一種強烈的欲望，以對生的執著為根本，舉凡所見所聞，都具備佔有的意圖，進而構成欲望，甚至對死也有其欲望。

以無明和愛欲為基礎，產生貪婪、瞋恨、愚癡、邪見、仇恨、嫉妒、諂媚、欺誑、驕傲、悔恨等一切煩惱。

——勝鬘經

（二）起意貪婪，是因為見了中意之物，對它有了非分佔有的想法；起意瞋恨，是對事物看不順眼而蓄意駁正的想法；愚癡是因為無知，不曉得該做些甚麼事、不該做些甚麼事；邪見是接受不正當的啟發，進而興起不正確的觀念。

——巴利本增支部二‧一一

貪婪、瞋恨、愚癡，也被稱為世界上的三把火：貪婪之火是沈湎於欲、失去真實心而損及也人；瞋恨之火是激起盛怒、危害到生命或傷及別人；愚癡之火是心生迷惑、不明白佛教義理而損害他人。

——巴利本本事經九三

誠然如此，這世界上，有種種火正在燃燒：

貪婪之火、瞋恨之火、愚癡之火，生、老、病、死之火，還有憂、悲、苦、惱之火，種種火正在熊炎烈烈地燃燒。這些煩惱之火，並不祇燒自己，也會損及其他，甚至影響到人的身、口、意三種惡行為。這些由火致傷所流出的膿，一旦觸及人體，便將發毒，從而墮入到惡道之中。

——巴利本律藏大品

（三）貪婪是想要得到的心念；瞋恨是得不到滿足的心情；愚癡則是由不純正的想法所生。貪婪的罪污雖小，但很難脫離；瞋恨的罪污雖大，但想脫離則比較快；愚癡的罪污也大，想脫離亦非易事。

因此，人們對愜意事物的感受，在見聞之下，須有正當的觀念。對於不如意事物的感受，須用仁慈心去含蓄包容。舉心動念經常都要有正大光明的想法，並致力於必須滅掉這三把火。如果人人都充滿正當、清淨、無私的心意，當不致為煩惱所困惑。

——巴利本增支部三‧六八

（四）貪婪、瞋恨、愚癡，就好比發高燒，任何人祇要一發高燒，縱使躺在再豪華的套房裏，身體為高燒所擾，也會陷入難以入眠的苦境。

沒有這三種煩惱的人，即使在寒冬之夜，以樹葉為被褥，睡在薄薄的板床上，也會倒頭逕入夢鄉；縱使在酷暑的夏夜、閉塞而侷促的蝸居，也會睡得很安祥。

上述三項，是這世界上悲傷而痛苦之物，杜絕這悲傷和病苦的，就是：戒律、定功和智慧。戒可以把貪婪的污濁祛除；正當的定功可把瞋恨的污濁消除；智慧可以把愚癡的污垢消除。

——巴利本增支部三‧三四

（五）人的欲望永無止境，正如渴飲鹽水的人，根本不能止渴，即使喝得再多也無法滿足渴欲，祇有愈加口渴罷了。

人雖然想要滿足欲望，但不滿的事實卻愈形尖銳，而徒自焦急。

——方廣大莊嚴經

人絕對無法使欲望獲得滿足，從而纔有企求而得不到的痛苦。在得不到滿足時，理智就失去正常。

——巴利本律藏大品一‧六‧轉法輪經

人，為欲望而爭執、為欲望而戰鬥，因此君和君、臣和臣、父和子、兄和弟、姊和妹、友人和同仁，為了欲望而喪失理智，相互爭執、互相殘殺。

人，為了欲望亦竟致身敗名裂，偷盜、詐欺、姦淫，時而也會被制裁，接受種種刑罰，痛苦備嚐。

而且，為了欲望，身口意的罪行重重疊疊，不但此世接受苦楚，既死的後世，亦將進入黑暗世界，再受種種痛苦。

——巴利本中部二‧一四‧苦蘊小經

（六）愛欲是煩惱之王，種種煩惱緊跟著它。愛欲把煩惱的芽散佈在濕地上，種種煩惱隨之即生。愛欲是食善的鬼女，把一切善事吞滅淨盡。

愛欲是隱身於花叢中的毒蛇，用毒去刺殺那貪婪於欲望花朵的人；愛欲是枯纏樹木的蔓草，糾纏人心，吸盡人心中的善汁；愛欲是惡魔投下的餌食，人一旦被沾上，就要永淪魔道。塗上一滴血在乾涸的骨頭上，丟給餓犬，狗緊緊地咬住骨頭，結果祇能得到疲倦和苦惱而已；愛欲之於人心毫無補益，完全與此同一理趣。

野獸為爭食一塊肉而相互殘傷；迎風擎著火炬的是愚人，因而終將自焚。像這樣的野獸乃至愚人，為了欲望而殘傷自身，甚至自焚其身。

——大般涅槃經

（七）縱有抵禦外間飛來毒箭的功夫，卻無法預防發自內心的毒箭。貪婪、瞋恨、愚癡和驕傲，好比四隻毒箭，予人們生起種種的病患。

心中如果有了貪、瞋、癡，口裏就會說出謊言、惡口和離間的話，身體也會犯殺生、竊盜和邪惡的愛欲。

意有三項、口有四項、身有三項，這稱之為十惡。

明知而故作虛偽的言語，可能任何壞事都做得出來。因為做了壞事，必須說虛偽的話；既說了謊話，索性肆無忌憚地去做一切壞事。

人的貪婪、愛欲、恐懼、瞋恨，都從愚癡而生；人的不幸、困苦也從愚癡而來。愚癡實在是這人世間的病毒。

（八）人由煩惱而造成業，由業纔招感到苦。煩惱、業、苦這三種就像車輪般循環到永無窮際。

車輪的迴轉，既無開始，亦無終了，而且人們從無方術可以從這輪迴中掙脫出離，卻是隨順著輪迴歸向於永劫。人們從現在世到次一生，永遠生死不止，輪迴不息。

無窮際的輪迴中間，一個人火化後遺棄的骨骸，如果堆積起來，比山還高；這中間所吃的母奶，如果匯聚起來，比海水還要多。

所以說，人是有佛性的，因為久陷於煩惱的泥沼太深，發芽甚為不易；不發芽的佛性，雖存在亦難稱之為有，因而人們在迷惘中混跡永世。

——巴利本本事經二四

第二節 人性的本質

（一）人的本質，一如門前不知名的雜草叢般，難以認識。與這相比較，反而野獸的個性易於了解。把難以了解的人性，加以區分，約有下列四種：

一是：自我痛苦的人。接受了錯誤的啟發，從而蓄意苦行。

二是：予別人痛苦的人。屠殺生物、偷竊乃至其他種種殘忍的行為。

三是：自我痛苦還不算，同時還把痛苦加在別人的身上。

四是：自己不痛苦，也不給別人痛苦。

人須遠離欲念，平安地生存著，拳拳服膺地謹守著佛的教導，不殺害生物、不偷竊、行為光明磊落。

——巴利本中部五一‧Kandaraka 經

（二）世界上的人，大概可分為三類，那是：岩石上刻字的人、沙礫上寫字的人、水上劃字的人。

岩石上刻字的人，是常常發脾氣，怒氣持續，良久不息，這種人的憤怒就像刻在岩石上的文字，歷久不消。

沙礫上寫字的人，是指雖然常發脾氣，但怒氣就像寫在沙礫上的文字，很快地就會消逝。

水上劃字的人，是說在水上劃字，水流之上，字不成形；即使聽到別人的惡口和怨言，不留些許痕跡在心，充滿了溫和氣度。

——巴利本增支部三‧一三○

並且另外也有三種人：第一種，個性多變、驕傲不馴、輕率、不夠穩重；第二種，個性難以捉摸、安祥、謙遜、深刻地留意於事物、能抑制衝動；第三種，他的性格令人莫測高深，本身的煩惱，已消滅淨盡。

人性雖可作種種區分，其實，人的個性仍然不易了解。祇有佛纔澈底洞悉這些個性，並能分別施以種種教化。

——巴利本增支部三‧一一三

第三節 現實的人生

（一）這裏有個比喻人生的故事：有個人在河流中浮舟而下，有人站在岸上大聲喊說：「想順流往下划嗎？趕快停止吧！下游起風浪了，有漩渦、有鱷魚、還有惡夜叉住的深淵；你要這樣下去，非死不可！」

這個比喻是說：「河流」是愛欲的生活，「順流往下划」是說執著於自己身體，「起風浪」是表示憤怒和苦惱的生活，「漩渦」是顯示欲望的刺激，「鱷魚和惡夜叉住的深淵」是指由罪行而瀕臨的滅亡生活，站在岸上的人就是佛。

——巴利本本事經一○○

在此還有另外一個比喻：有個男人犯了罪逃亡在外，追兵隨後苦苦相逼，他已走投無路，忽然瞥見腳底下有一口井，藤憂直垂井底，他正想沿著藤蔓下到井裏，可是看見腳底下一條毒蛇張開嘴巴等在那裏。無奈之餘，祇好以藤憂為保命準繩，弔懸在半空中。不久，兩手酸痛得幾乎要鬆脫，一時又出現黑白二隻老鼠，開始咬噬藤蔓，一旦藤蔓被咬斷而掉落下去，必將作為牠們的餌食無疑。這時候他抬頭往上一望，從蜂窩裏正有甘美的蜂蜜滲出，點點滴滴地滴進口中，此人，一時貪欲，渾忘自己正處身於險境中，不能出離。

這個比喻中，「一個人」是說生是一個人、死也是一個人的孤獨情形，「追兵」和「毒蛇」是表示欲望根本的自身，「古井的藤蔓」是代表人的性命，「黑白兩隻老鼠」是表示歲月，「蜂蜜點滴」是象徵眼前的欲樂。

——雜寶藏經

（二）再說一個譬喻：國王在一個箱子裏裝了四條毒蛇，命令一個男人飼養牠們，並且規定：「如果沒有善盡職守而觸怒任何一條蛇，那祇有拿你的性命是問。」這男子恐懼國王的命令和規定，索性丟棄蛇箱，而亡命異鄉。

國王聞悉，命令五名臣屬緊追在後，他們偽裝以便接近他，意欲將之緝捕歸案；可是那男子對他們心懷疑惑，旋又繼續流亡。隨後，來到一處村莊，想找個人家藏身。

此時，忽然間空中有聲音告訴他說：「這個村莊沒有人家，而且今晚將有六名賊人來襲。」男人聞聲驚慌，再度向前逃命。行走間，眼前一條湍流激浪的大河，心想橫渡過去實非易事，盱衡此岸的危機重重，當下做了一個筏子，好不容易地渡過河流，總算得到了平安。

「四條毒蛇的箱子」是表示地、水、火、風四種成分所組成的身體。此身就是欲之本、心之敵，所以那男子厭棄此身，逃亡而去。

「五名從屬偽裝接近」表示同是心、身等所構成的五大要項。

「藏身人家」是寓意人的六種感覺器官，「六名賊人」是因應感覺器官的六種對象；由於所有的感官機能都亮起了紅燈，所以更須逃命；「湍流激浪的大河」是表示煩惱的奢靡生活。

這條深不可測的煩惱之河，乘用佛教之筏，可以漂渡到安全的彼岸。

——大般涅槃經

（三）世界上有母親救不了孩子、兒子不能救母親的三種情況，就是：大火災、大水災和大盜難的時候。偶爾，也有出現母親和孩子互相救助的境況。

但是，這裏所說的母親絕對救不了兒子、兒子絕對救不了母親的三種情況，那就是：當老的威脅和病的恐慌以及死的畏懼來襲之時。當母親漸漸衰老，兒子可有辦法能代替嗎？眼見兒子病體憔悴，母親泣憐之下，可有方法代替兒子的病痛嗎？孩子的死或母親的死，任你是母子至親，怎樣想辦法也代替不了，任你親愛之情如母子，遇上了這種情況，絕對是幫不上忙的。

——巴利本增支部三‧六二

（四）一個在世間做了壞事，死後來到地獄的罪人，閻羅王審問他：

「你在人間的時候，可曾遇到三名天使？」

「閻王爺！我從未見過像天使那樣的人啊！」

「那麼你該見過一位彎著腰、拄著拐杖，蹣跚著腳步的老人了吧？」

「閻王爺，像那樣的老人，見過的可多著呢！」

「你雖然遇見過天使——老人，自己卻不想想，總有一天也會衰老，還不趕緊做些善事；以致纔有像眼前這樣的報應。」

「你難道沒生過病嗎？痛苦得沒法起床，人見人憐！你沒見到貧病潦倒的人嗎？」

「那樣的病人，見過的可多著呢！」

「你雖然見到了天使——病人，卻不想想自己，一樣是會生病的；你也太糊塗了，不然，怎會來到這地獄裏？」

「還有，你難道沒看見，你周遭死去的人嗎？」

「閻王爺！死人，我看的可多著呢！」

「你雖然見過警告你死訊的天使，卻從不想到死，而又懶得做善事，所以纔接受今天的報應。」

「你自身所做的行為，必須自己去接受後果報應！」

——巴利本增支部三‧三五

（五）富家的年輕媳婦祇莎拘它彌 Kisagotami 有個年幼的獨生子，不幸夭折；她瘋狂地抱著冰冷的屍骸跑到大街上到處打聽，可有人能救活她的孩子？這瘋狂般的女人，此刻的心情萬念俱灰，滿街上的人祇以哀憐的眼光佇望著。世尊的信徒看到這種情形於心不忍，勸那女人不妨到祇園精舍去求見世尊，女人連忙抱起孩子來到世尊的面前。

世尊安祥地看過情況說：「婦人啊！救活這孩子需要芥菜的籽，你去街上想法找四、五粒來；但這芥菜籽，必須是向從未死過人的家裏找來纔可以！」

發了瘋的母親，立即前往大街小巷去搜求。芥菜籽雖然易得，但是，向來沒死過人的家庭，卻遍尋不著，總也找不到這種條件的芥菜籽，於是又回到佛的跟前。女人這時仰望世尊那慈祥的儀容，恍然體悟到世尊先前說話的寓意，當下儆覺如夢初醒，於是把孩子的遺骸送往墓園，自己回到世尊的座前，成了佛的弟子。

——巴利本長老尼偈註

第四節 迷惘的狀況

（一）世界上的人們，人情薄，不曉得應該親近和愛惜，而且常為無聊的事體爭執，在激烈的惡和苦的中間，孜孜於各人的工作，勉勉強強地過日子。

不論身分的尊卑，也不管財富的或多或少，一切人都為金錢而苦惱。富有的人，有富裕的苦；貧窮的人，有沒錢的苦。徒自為欲望而勞心役神，永日不得安寧。

富有的人，有了田地為田地發愁，有了家業為家業操心，執著所有存在的事物而憂心忡忡，恐怕會碰上天災、遇上苦難；一時又擔心會遭搶劫，又怕突如其來的火災被燒得精光，苦惱得像是即將喪失生命。而且，死時祇有獨自走向幽冥之路，沒有任何人陪伴。

貧窮的人，經常都為缺東少西而苦惱，需要家業、需要田產。被需要這個、需要那個的思緒所驅使，心身交瘁，為此而擔憂生命的安全，到頭來終於中道殂謝。

世界上的一切，看起來都像是敵對的，「黃泉路上」祇有一個人，不得不走向那遙遠漫長的路程。

（二）世界上有五種惡：一者，從一切人類直到地上的爬蟲類，一切都是互相仇視的。強者制伏弱者、弱者欺凌強者，互相傷害、仇視。

二者，父子、兄弟、夫婦、親族等一切人際關係，各自不循本分，各自以一己為中心，為所欲為、相互欺詐，心與口不一致，了無真誠。

三者，不管對象是誰，都懷以邪念、淫亂之思，使心焦灼。男女之間不守本分，乃至為此結夥滋事，暴行橫施，時有所聞。

四者，不謀求互相勉勵或與人為善，卻共同教習惡行，慣用虛謊、巧言、惡口、挑唆互相傷害。不知應該互相尊敬，事事唯我獨尊，設計凌人，傷害於他，不留餘地。

五者，一向疏懶成性，更不知銳意善行，不知報恩、不知盡義務，祇有唯欲是行，連累了別人，亦觸犯了罪行。

（三）人應該互相敬愛，施惠與人。為了一點小的利害，互相憎恨，甚至發生爭執，雖然爭執的起端事體很小，但經過時間的演變，事體愈來愈大，說不定就此成為仇恨。

世界上的一切爭執都是兩敗俱傷，雖不致於立即身敗名裂，但總是銜毒在心。怨怒積之一久，憤恨則在心版上刻下了記痕，終致造成生死存亡的創傷。

人，混跡在愛欲的世界，獨自生下來，曾幾何時又各自死去。對那未來的後果，沒有誰肯代為接受，必須由自己去承當。

行善與為惡各自的報應不同，為善得福、做惡獲殃，亙古不易的道理是肯定的。而且，各自須擔負業力，獨自趨赴受報所招感的地方。

（四）封閉被恩愛羈絆所繫縛的憂慮，經過漫長的歲月，還是不能化解那沉痛的思念。同時陷入激烈的貪婪，含有惡意，胡亂鬧事、與人爭執，完全遠離安分之道。壽命未盡就急趨死路，去接受那長劫不復的痛苦。

這種人的行為，違逆了自然之道，與天地之理背道而馳，其招致災禍是必然的。不論今生、後生，同受苦上加苦。

誠然，世俗間的事匆匆忙忙地稍縱即逝，沒有一件事體靠得住，沒有一個人能幫得上忙。在這中間，完全都作了享樂的俘虜，到頭來，徒興無限的慨嘆罷了！

（五）像這樣的情形就是世間的本色。人們在苦境中生存，凡所作為，唯惡而已；有益於人的事，卻不知從何處做起。衡之以自然之道，其感受痛苦的報應，一定在所難免。

祇有待己惟恐不厚，不知施惠與人，而且為欲所逼，輾轉於一切煩惱，為此焦灼，並且為這後果而痛苦。

榮華的境遇無法繼續到永遠，一晃即過。世間的享樂亦復如斯，沒有一項能繼續到永遠。

（六）因此，人們應放棄俗事，趁著健壯慕道修行。期願永遠的健在，除了修道之外，還能有更值得信賴，更快樂的嗎？

可是，人們都不相信：有善的行為就會得到善的回報，做事合乎道理就會得道多助。還有，人也不了解雖死猶生、不相信施惠得福；一切與善惡禍福有關的事情，都不相信。

祇顧抱持著錯誤的想法，既不明理、也不知善；心地昏闇，不明白吉凶禍福之所以發生，是有其井然有序的道理，一味地祇對眼前發生的不幸憂傷怨恨。

因為任何事物沒有永久不變的，一切都在變遷。祇曉得對此痛苦、悲傷，不知聽聞教法，心靈深處無所思惟；祇顧耽湎於眼前的亮樂，對於財貨色欲貪得無厭。

（七）人們從遠古就經歷了迷惘的世界，沉陷於憂悲苦惱之中，當非言語能盡。時至今日，猶自迷惘不息。所幸，現在見到了佛的教法、聽到了佛的名號，而又啟發了信仰，實在值得慶幸。

所以，須要深加思惟，遠離惡事、抉擇善行，必須加緊修道。

如今，所幸領會到佛的教法，無論任何人，相信佛的教法，必須發顯往生於佛的國度。曉得了教法，就不致於盲從別人，甘為煩惱、罪惡的俘虜。同時，不要把佛的教法據為己有，應該以身實踐，並且以之去教化別人。

——無量壽經卷下

第五章 佛的救生

第一節 佛的願力

（一）人類的生存狀態既如上述，要斷除煩惱談何容易？從無始的遠古以來，積下的罪業如山之大；迷上加迷，重重疊疊。因此，縱使具備佛性之寶，想要讓它開顯出來亦非易事。

佛，洞澈人間狀態，在遙遠的往昔曾作菩薩，憐憫人類，抱著誠惶誠恐的態度，一心想做大慈悲者，立下為數眾多的願望，此身無論在任何苦楚之中，誓必奮勉努力，以達成目的。即如：

一、若我得成佛道，發心要生到我國的人，即已具備可能成佛的身分，若不能使其如願，誓不覺悟。

二、若我得成佛道，我的光明有限量，不能普遍照到任何角落，誓不覺悟。

三、若我得成佛道，我的壽命有限量，不能有無量數，誓不覺悟。

四、若我得成佛道，十方世界一切佛，若不同聲稱讚我的名號，勢不覺悟。

五、若我得成佛道，十方所有人類興起真實心，深摯信仰，求生我的國度，甚至稱念十聲名號，如不能得生者，誓不覺悟。

六、若我得成佛道，十方一切人類生起修道心，修行眾多功德，以真實心發願，往生我國，其人臨命終時，偉大的菩薩們如不圍繞在他的面前者，誓不覺悟。

七、若我得成佛道，十方一切人類聞我名號，思念我的國土，並已種植眾多功德，誠心回向，欲生我國，若不能如其所願，接引生我國者，誓不覺悟。

八、已生我國之人，必能達到「次生成佛」，並且可以自在地去教導人類，都能如他們所願，引導更多的人類入於覺悟，修行大悲功德。若我成佛，不如此者，誓不覺悟。

九、若我得成佛道，十方世界一切人類接觸到我的光明，身心柔和，比此世的聖者更為優越，若不如此者，誓不覺悟。

十、若我得成佛道，十方世界一切人類聞我名號，以深切的信念不計較生死，如不能得到無障礙的高深智慧者，誓不覺悟。

如今，我已立下這些誓願，如果不能圓滿達成這些願望，誓不覺悟。這無限光明的聖者照注所有國家，救度此世中的痛苦，為了一切人類，開啟了教法的寶藏，布施出廣大的功德之寶。

（二）立下這等願望，經過長不可計的時間，積聚功德，成立清淨國土，已在遠古之前成佛，目前正在安樂的世界演說教法。

那個國度清淨安樂，脫離苦惱，充滿覺悟之樂。衣著、食物乃至一切，均屬上乘，都按照彼國人類心中的想像，如願地顯現在面前。清爽的涼風徐徐吹動著寶樹，教法的聲音響動四方，聽到的人，心中的積垢一掃而空。

——無量壽經卷上

而且，彼國有各種不同顏色的蓮花開放，散佈著異香。每朵蓮花有數不可計的花瓣，每一片花瓣都閃爍著光輝，光輝中都是在演說佛智慧的教法，聆聞的人都能安住在佛道之中。

（三）現在，十方各處的一切佛都在讚美這尊佛的聖德。

任何人，聽到這尊佛的名號，祇憑那信仰、歡喜的一念，即可得生彼佛的國土。

到達彼佛國土的人類壽命無量，而且發起去救度其他人類的願望，積極從事而勤奮不懈。

從所立的這些願望中，可以體認到，那是已經脫離執著，覺悟了無常，一方面為自己，同時也去實踐利益別人的行為，與人類同時生起慈悲，不為這世俗生活的累贅所執著。

人們一方面知道這世界中的苦惱，同時也了解佛陀慈悲無量的可能性。在人的心目中，沒有執著，也沒有自己與別人的區別，對於來、去、行、止都無拘束，心情完全解脫自由，而且佛陀的垂賜慈悲，亦以這樣的人為其對象。

因此，如果有人聽到佛的名號，歡喜興奮，祇要一念稱佛名號，其人必將獲致莫大利益。縱然跌進充滿火焰的世界中，得能聽聞教法，亦當信受歡喜，依照教理去奉行。

如果人們誠懇地希望得到覺悟，無論怎樣，不依仗佛的力量是辦不到的。沒有佛的力量，而能得到覺悟的，一般人是做不到的。

——無量壽經卷下

（四）現在，這尊佛，不是在遙遠的未知處，彼佛的國土雖然相隔得很遙遠，但想佛、念佛的人，佛就在你的心中。

首先，把佛的印象映現在心中，見那千萬道金光閃爍，有八萬四千種特徵，每一種儀態和特徵都有八萬四千道光芒，每一道光都照注著念佛的人，而一無遺漏，盡行含攝不棄。

拜見這尊佛，等於是拜見佛的心。佛心是最大的慈念，具有信心的人，當然可得救度。他們即使不知道或是忘記了佛的慈悲，也同樣可以得到救度。

有信心的人，佛給他與佛同在的機會。如能念佛想佛，彼佛的印象是普遍存在於一切處的，即可入於一切人的心中。

所以說，此心想佛時，實際上他的心就具備圓滿的儀態和特徵的佛；此心就等於是佛心，此心當下即可成佛。

具有清淨正當信心的人，必須勾畫出「我心即佛心」的想法。

（五）佛身有很多表相，因應各人的心力所及而顯現，充滿世界而無限量，不是人心的思考所能達到。宇宙大自然以及人類種種的形相中，都可以仰望得到。

但是，念佛名號的人，必定可以瞻禮到他的表相。這尊佛經常有兩位菩薩所陪伴，應念佛人的迎請，來到他們的面前。佛的化身雖然遍滿一切世界，但祇有具信心的人，纔能瞻望到。

即使你所想的是佛的假相，也可以得到無量的幸福，何況拜見到真實的佛，其功德更不可限量。

（六）因為這尊佛的心，是大慈大悲，智慧無量，任何人都可以得到救度。

人，由於愚癡，纔犯下嚴重的罪行，心裏經常懷著貪婪、瞋恨和愚癡的想法。口說虛謊、巧言、廢話、惡口、挑唆等語；身犯殺生、竊盜、邪惡的愛欲等十項惡行的人，為了這些罪惡的行為，要去永遠接受那未來的痛苦。

此人當臨命終時，道友們懇切地教導他說：「你現在為苦所逼，很難發起念佛之心，那麼，趕緊振作，一心稱念佛的名號吧！」

這人心意專一地稱念佛號，一聲聲，深入到迷惘、幻妄之境，將一切罪業消除，得到解脫。

人如能稱念佛的名號，即可把永無盡際的迷惘世界中的罪業消除。況且，如能達到一心專念的境界，功德將更為殊勝。

誠懇念佛的人，猶如白蓮花般的莊潔，代表慈悲與智慧的二位菩薩為其道友，經常不離於正道，終將得生淨土。

因此，人們必須學習這種言語，這言語就是稱念佛的名號。

——觀無量壽經

第二節 清淨的國土

（一）如今此佛正在演說教法，彼國的人類都不知苦惱為何物，祇是快樂地過活，因而被稱為極樂。

彼國有座七種寶物造成的水池，其中淨水澄瀅，池底舖著黃金的砂礫，盛開著車輪般的大蓮花。那蓮花，燦放著青色的、赤色的、白色的光芒，清香飄盪於四際。

而且，水池周圍有用金、銀、青玉、水晶四種寶物建成的樓閣，用寶石作的臺階。在別處也有突出池面的欄干，用裝飾寶玉的幕帘圍繞著，茂密清香的花朵開滿在這中間。莊嚴而神聖的音樂在空中鳴奏，大地映照黃金色的光輝，晝夜不停地降落天花，彼國人類用花盤接盛著，持往其他的佛國，供養無數的佛。

（二）在彼國的園中，有白鶴、孔雀、鸚鵡、百舌鳥等，經常歌唱著優雅的聲音，瀰漫著善與德，宣布教法。

彼國的人們聽了這聲音，都曉得念佛、思惟教義、想念人們的和合。不管是誰聽了這聲音，都猶如聽到佛音，振奮了對佛的信心、振奮了聽聞教法的欣喜、振奮了與一切國土接受佛教人們的友情。

微風起處，吹過珍寶的行樹，觸動燦爛的鈴網，發出微妙的音響，一時之間，百千種音樂都交響起來。

聽到這種聲音的人，自然會念佛、思惟教義、想念人際間的和合。彼佛的國土，具備了如此的功德和美的裝飾。

（三）何以此國的佛被稱為無量光、無量壽呢？這是因為此佛的光明不可稱量，照徹十方各國而無障礙，而且彼佛的壽命也無限量，因而得名。

而且，往生到彼國的人們，都不會再度沉淪到迷惘世界，其數量無有盡際。

復次，仰仗此佛之光，覺醒於創新生命的人類，其數亦復無量。

如能經常把此佛名號保持在心中，經過一天乃至七天，心意專一、不稍淆亂，此人在臨命終時，彼佛將率同許多聖者，出現在此人面前，他的心不作顛倒之想，即刻往生彼國。

如果有人聽聞到彼佛的名號，並信受其教法、守持佛道，必將獲致無上的正覺。

—阿彌陀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