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剛經講錄

（一相無相分第九）

道源法師講述

基隆市海會寺能仁佛學院

一相無相分第九

乙二、推廣降住開解分（分三）

丙一、推廣降住（分三）

丁一、正與推廣（分二）

戊一、推廣降心之法（分四）

「一相」就是實相，無二之相，這個實相是無相的。通理大師把它科判為推廣離相之法，也就是推廣降心之法。降心就必須要離相，在那裏推廣離相呢？就是講到後頭，不要忘掉前頭略明降心之方，就是前面第三分講過度生要離相，那得果要不要離相？一切相都要離，得果照樣要離相。行菩薩道是上求佛道，下化眾生。下化眾生要離相，上求佛道也要離相。在般若會上回小向大的二乘聖人就說：這個度眾生離相的功夫很難，如果度眾生著了相，妄心就降伏不了，這個降伏其心的功夫真難。佛說不難，你們二乘人都證過四果了，你們證果時，是不是都動了念頭，說我證了果，有沒有動過這個念頭。答曰：「沒有」。既然沒有，那不叫離相是叫什麼呢？你證果能離相，你度眾生照這個離相功夫用上去，不就對了嗎。「一相」是在推廣度化眾生，心要離相，得果也要離相，互相應用的道理。度眾生離相怎樣離呢？不離相妄心就降伏不住，這妄心多難降呀！不難降，你拿證果的離相功夫用上去就對了，此科大義如此。現在講經文。

己一、初果離相

須菩提！於意云何？須陀洹能作是念，我得須陀洹果不？須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須陀洹名為入流，而無所入，不入色聲香味觸法，是名須陀洹。

「須陀洹」是梵語，翻成中國話叫「入流」，也叫「預流」。「預」就是參預，參加的意思。「流」是流類，已經入了聖人之流類了，所以叫做「入流」。他已經參預聖人流類，所以叫「預流」。小乘有四聖果，須陀洹是初果，他已經斷盡了三界八十八品見惑，所以才能參預聖人之流。這段經文為什麼會從這個地方問起呢？因為須菩提是當機者，是個證過四果的過來人，既然是個過來人，在會之中回小向大的二乘聖人，一聽這個話，如數家珍，這就好像算數自己家裏的珍寶一樣，自己通通知道。這個度眾生離相的功夫，你們二乘聲聞人都已具足，只是你過去沒有發心去度化眾生，你發心去度眾生，這個離相的功夫很好用，就像你證過初果的時候那個不著相一樣。佛在這裏是提醒他們已經用過的功夫，要他們拿這個親證過的功夫來證明離相，所以這才叫做推廣降心之法。但是妄心要怎樣才能降伏呢？離相就能降服。因此這裏才說：「須菩提！在你心意之下以為怎樣？那個證聖果的須陀洹他能否作是念——也就是生心動念，說我今天可了不得了，證了須陀洹的聖果之位了。須菩提以你的經驗又認為怎樣呢？他初果人是否會有作這個念頭呢？」須菩提回答說：「沒有！世尊，初果聖人怎麼能動這個念頭。」須菩提是過來人，他心裏知道，他證初果就沒有動過這個念頭。下面就是須菩提解釋這個道理，是什麼原因我敢答覆世尊說，須陀洹證初果時，沒有動過這個念頭。「何以故？須陀洹名為入流，而無所入，不入色聲香味觸法，是名須陀洹。」因為須陀洹，是初果聖人，證得了入聖人的流類，不是凡夫位了，已經脫離了凡夫的層次。凡夫和聖人又怎樣去分別呢？凡夫他流轉生死，無窮無際，不能脫離，所以才叫凡夫。聖人他的生死已經解脫了，所以才叫聖人。但是佛教所講的聖人與世間上所講的聖人，名字雖然是一樣，意義卻大不相同。佛教所講的聖人是能了生脫死，出三界，才能叫做聖人。但是初果他還未出三界，欲界都還未出去，初果只是把三界以內的見思二惑分別生起的粗惑，也就是三界見惑斷掉而已。能斷掉了見惑，才屬見道位，也就是證得初果須陀洹了。初果雖斷了見惑，但是思惑還未斷，所以還有七番生死。但是他的生死流轉已經有限度了，再沒有第八番的生死了。時間一到，仍是很自然的把生死了脫。小乘初果聖人算是已經入了順流之水了，不會再流轉於第八番的生死，從此順流的斷，斷一番，斷二番......斷七番。斷了最後的第七番，從此以後就永遠跳出生死的束縛了。由於證了初果的聖位以後，他一定會出三界的，所以叫他為聖人，不再是凡夫。以上是解釋初果叫聖人的原由，再下來就解釋須陀洹為何叫「入流」，「入流」就是入了聖人之流。為什麼他會入了聖人之流呢？因為他不入色聲香味觸法。色聲香味觸法是六塵境界，他對六塵的境界不起分別，所以他不入六塵境界，已經不再生新的煩惱。我們凡夫受生死輪迴，為何會無窮際呢？就因為我們前生貪著於六塵境界，而生起煩惱。生起了煩惱以後，就順著這個煩惱去造生死之業，造了業就隨業流轉生死去了。今生受生死的果報是來自前生所造的生死之業因。今生受過了生死果報，這一報過之後，不是就可完結了嗎？生死就可了脫了嗎？答案是：還不一定會了脫的。何以故？因為你今生得了凡夫的果報，對色聲香味觸法又起了強烈貪著，又被六塵境界粘住了，又再生起了新的煩惱來，這個新的煩惱還是生死之因！來生還得受生死。正是因為這樣才生死無窮無際！須陀洹他叫初果聖人，他的生死只有七番，為什麼只有七番而沒有第八番呢？因為他對六塵境界，從此不再涉入，不再加入進去，不再生起新的煩惱，他的六根已不入於六塵。因為根塵是相對的，中間才會生出六個識。他的六根對六塵不發生關係，不涉入六塵，不生六個識，就可以不起分別心。所以他把分別心斷了。詳細的講，三界之內的分別煩惱，也就是見惑，共有八十八使，六根對六塵才起了六識的分別，這個六識就是從六塵上生起的分別。六識是從六塵上生起的，生起了以後再去貪著他而不放。你們聽了大概會覺得很抽象吧！我今打個比喻來說明這一點。一個畫家很會作畫，他把畫作得很好，因此他又去貪著這幅畫，其實這幅畫是他自己畫的，自己又去貪著自己畫的畫，越貪著越利害，心裏不斷讚嘆，畫得太好了，畫得太好了。「識」就是跟這個畫家一樣，「識」是搭著六塵上生起來的，反過來再去貪著六塵，再生新的煩惱。這個須陀洹他已不入六塵，他不起分別心。這見思二惑有分別起，有俱生起的。俱生起的叫思惑，這很難斷，這留待下一段經文才解釋。分別起的，就是對世間一切的境界，因分別而起了新的煩惱。初果斷了見惑，就不入六塵，因為他不入六塵，他的名字才叫須陀洹。這裡就是要合在前面經文，他不「作是念」上。「作是念」就是他起了分別心。不起分別心，他又怎能作是念呢！「我今天證得了初果，我已經超過凡夫了。」一起了這個念頭就是法塵。既然不起分別心，又怎麼會作是念呢！這是解釋須陀洹「不作是念」，須菩提都答對了。其實這個道理在會的大乘菩薩了解，二乘人也都了解，這都是他們修過的境界，他們都是過來人，他答得對。下面佛再接著問：

己二、二果離相

須菩提！於意云何？斯陀含能作是念，我得斯陀合果不？須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斯陀含名一往來，而實無往來，是名斯陀含。

「斯陀含」是二果，翻成中國話叫「一來果」。就是他一來天上，一來人間，就可超出欲界而證得了三果。那麼這斯陀含為什麼叫「一來果」呢？因為初果斷了見惑以後，還有見思二惑俱生起的那個細的思惑還未斷。思惑微細難斷，這個道理我們可以在自己心中揣摩一下，我們現在雖然還沒有斷惑，但是這個道理是很容易理解的。譬如告訴你說：我們學佛的人，不可起貪心，不可起瞋恚心，這個道理大家都聽得懂，而且都容易相信。但是你一旦碰到可貪的境界，你還是起貪心；碰到可瞋的境界，你那樣起瞋心，微妙的地方也就在這裡，為什麼會這樣呢？因為他這個貪心是與生俱來的，這不但是前生前世帶來的，而且是多生多劫，與生俱來的。這就是為什麼見惑容易斷，思惑難斷的原因所在，三界九地中，一地有九品思惑，九九八十一品。但是在八十一品中最難斷，最令人顛倒的就是欲界的九品。為什麼呢？因欲界還在婬欲之界，一切眾生由于婬欲而生起煩惱，而成為流轉生死的根本。這是最粗、最重、最難斷，所以稱之為生死的根本。欲界煩惱雖難斷，但是還是要把他斷掉，雖然沒有辦法一下九品馬上斷，但是可以先斷前六品。初果的七番生死已了斷六番，還剩下一番生死而已，所以一來天上，一來人間。二果只要再受一番生死，等到後三品思惑都斷掉了，就可以超出欲界得證三果了，所以斯陀含故名「一來果」。這欲界九品的思惑能潤七生的煩惱，所以有七番生死。斯陀含是二果聖人，佛就問須菩提，斯陀含得二果有作是念「我今得了斯陀含果」會作是念嗎？須菩提答覆說：沒有！世尊。他不能作這個念呀！我為什麼這麼回答世尊呢？因為斯陀含名為一來而實無不來，才名為斯陀含嘛！斯陀含叫一來果，只是一個名字而已。而事實上並沒有一來之相，就按著他漸次證得的立場上來說，沒有一來之相，為什麼呢？初果不起分別心，他不起分別心來一次，來二次，他是隨他的業來潤生死，欲界之惑還有後三品沒斷，所以仍舊很自然地還要來受一番生死。在他心裏證得二果，他沒有起分別。因為初果就已經不起分別了，所以在漸次的證入上來說，實無不來，也沒有來不來的相。小乘人有漸根有頓根，對頓根的人來說，二果並不一定要一來天上，一來人間，才證得三果。現在法會的四果阿羅漢，他在人間沒有動，他就證三果，證四果了，不必要再等著受一番生死，才證到三果上。就好像鳩摩羅什的母親，由初果直接證三果，就是頓根的最好說明。

斯陀含所以名字叫一來果，因他還有欲界思惑後三品未斷，應該有這一番生死，而實際上沒有真實一來之相，沒有來不來之相，所以才沒有說實無一來，而說「實無不來」名字叫「一往來」而沒有這個往來之相。這「往來之相」就是一往天上，一來人間之相，因為他心裏沒有起分別這些往來之相。這是針對漸次的根機人說，對頓根來說，他根本不必一往天上，一來人間，他就證三果了，前面已舉出例子說明了這點。心裏沒有生心動念，起這個一來之相，他又怎會作是念：我證二果呢？這還是證明二果不作是念。須菩提答得對，向下佛再問：

己三、三果離相

須菩提！於意云何？阿那含能作是念，我得阿那含果不？須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阿那含名為不來，而實無不來，是故名阿那含。

證三果的聖人叫阿那含，他能作是念，我得三果嗎？須菩提回答說：不也！世尊。不能作是念呀！為什不能作是念呢？須菩提自問自解釋，因為「阿那含名為不來，而實無不來」。阿那含叫做一來果，也叫做不還果，已不來欲界受生了。不還的意思就是他升到天上，再也不回來了。我們為什麼超不出欲界呢？就是因為有見思二惑的業繩子把我們牽到，綁到我們，使我們不得解脫。三界的見惑一斷一切斷，三界的思惑，一品一品的漸漸斷，把欲界的前六品斷了，還要一來天上。到了三界後三品一起斷掉，就不來了，超出去了。你要了生死，打從那裏了呢？就是從斷煩惱這裏了。你不去斷煩惱，天天叫著要了生死，這不是自己在騙自己嗎！要怎樣才能斷煩惱呢？主要是在斷舊的煩惱上下手去修行，不這樣去修是不行的，因你天天生新的煩惱，那個舊的煩惱，什麼時候才能斷掉呢！

煩惱又是怎樣生起的呢？這是你對外邊的六塵境界，生起了分別染著，這叫無事生非；本來六塵是無分別心的，生起是非取捨的心都在你自己，你對外面的六塵境界起了分別心，這就是無始生死之因。六塵本來無心，本來是空，為什麼要去起執著呢！不該貪的你就起貪，不該瞋的你去起瞋，不應該痴的你反而起痴，這就是所謂「天下本無事，庸人自擾之。」一天到晚貪瞋痴熾燃，你到什麼時候才能了生死呢？你天天叫著要了生死，不都是自己在騙自己嗎？將來你要講經說法勸眾生斷煩惱，這不是騙眾生嗎！所以要覺他，必須自己先去努力，腳踏實地去用功。怎樣去用功呢？就是讓一切新煩惱不起，舊的煩惱也跟著不起了。何以故？因為新舊煩惱都同時在現前這一念中現起的，你是個頓超根機的，說斷一起斷。所謂「無明無性，本是諸佛不動之體，」你等執著，妄起無明，生起煩惱，這好比病目見空中的花，其實空中本來就無花，若是你明白這個道理，無明也就熄滅。心中正念分明，永不生煩惱無明，不正是諸佛菩提妙用現前嗎！不就是得到大自在大解脫了嗎。這是頓超根機斷煩惱修行的方法。

漸次根機斷煩惱修行的方法又怎樣呢？他慢慢的斷，斷了前六品證二果，斷了後三品，證了三果，於是就超出欲界了。其實要斷煩惱還是在於自己呀！天天要用智慧去觀照，迴光返照，照自己，因為今天我們還在凡夫位，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你遇到了境界，便動了貪心，起了新的煩惱，這就是境界現前，正要把你所學的道理用上去的時候，此時也正是轉煩惱為菩提的時候。人家打你罵你，你把忍辱的功夫提起來，忍一下，衝突不就被你超越過去了嗎！這就是真正受益的用功修行方法。

為什麼三果不作是念？因為他心裏面沒有這個不來之相，他心裏因為沒有這個相，所以他心裏面不起分別。沒有這個不來之分別心，這是按漸次的功夫而說的。三果聖人超出欲界，到色界第四禪天，這上面有五層天叫五不還天，都是三果所住，也叫五不來天。現在法會的阿羅漢他根本不動本位，就證得三果聖人，那有來不來的相，那裏還會動個念頭說：我證得三果呢？此節證明三果不作是念。

己四、四果離相

庚一、問答顯理

須菩提！於意云何？阿羅漢能作是念，我得阿羅漢道不？須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實無有法，名阿羅漢。世尊！若阿羅漢作是念，我得阿羅漢道，即為著我人眾生壽者。

阿羅漢梵語，翻成中國話有三種意思，第一叫殺賊，第二叫應供，第三叫無生。殺賊是譬喻，煩惱會害我們的法身慧命，等於賊一樣，把煩惱斷盡了，就是把賊除滅了一樣。阿羅漢能把三界以內的煩惱斷盡，所以他叫做殺賊，意即殺煩惱賊的意思。第二叫應供，他把三界的見思煩惱斷盡了，成了四果聖人，應受人天供養，給眾生種福田。第三叫無生，三界以內的生死，他了脫了，有生才有死，無生自然無死。這金剛會上就單指著無生的道理來解釋。佛問須菩提，阿羅漢證得了阿羅漢道，他能說我得到阿羅漢道，他能作是念嗎？須菩提答說：「不也！世尊。何以故？實無有法，名阿羅漢。」這段經文的意思就是說，三界以內的見思二惑，阿羅漢已斷盡了，斷盡了以後，他才叫無生。他既然證得了無生的果位，這三界的一切法，他都不生起了。不生起了那會再有一個什麼了生脫死的阿羅漢這個法呢？其實根本就沒有實實在在的法，叫「實無有法，名阿羅漢」。意即是說只是有個阿羅漢的假名而已，根本上沒有實實在在阿羅漢的法，因此他不說他今天得了阿羅漢法。阿羅漢他已證入了無生，你若有個法，這不是有生了嗎？他得了個無生法，那裏有個法可得到呢？這是解釋無生，既然已證入無生了，他還怎麼能作是念呢？這裏還有一個地方要解釋，前面都是講證得了須陀洹果，斯陀含果，阿那含果，這裏為什麼不說證得阿羅漢果，而說證「阿羅漢道」呢？對這個「道」字，心印疏有解釋，為什麼叫「道」呢？就是他近於佛的覺道了，因為對二乘人來說，除了四果就是佛。但是這種解釋，並不太恰當，因為小乘人他執著的厲害，他執著他只能證得阿羅漢果，他不能成佛。到了這個大乘般若法會上回小向大，他了解人人皆可成佛，在這裏就可以這樣講了。若是按他小乘位上，他還不敢說「近於佛道」這句話。那麼怎樣叫「阿羅漢道」呢？就是他在小乘這個最極果的「道」，他得到了，這叫做無學位。前面稱為得果，是分位之果，還不能說得到了最高最極的無生之道，要等到了四果，才算是得了真正究竟的道法。這就是一個究竟，一個不究竟的意思。佛讚嘆這究竟之果，故而稱之為「道」。下面是須菩提自己再推廣來解釋「實無有法」，他證到的是無生法，那裏有個法叫阿羅漢，要是有個法，那不是又有生了嗎？所以說「實無有法」名字叫「阿羅漢」，實際上沒有個實實在在的「阿羅漢法」被他得到，他又怎能作是念呢？再次地，再返過來解釋證明這個不作是念。「世尊！若阿羅漢作是念，我得阿羅漢道，即為著我、人、眾生、壽者。」須菩提怎麼敢解釋敢說「阿羅漢不作是念」呢？假如阿羅漢作是念，今天我得了阿羅漢，就有我、人、眾生、壽者，四個相在，那我怎麼能得阿羅漢果呢？我是能證，阿羅漢是所證，能所差別就是個眾生相，執著不捨成壽者相，四個相都在合起來就是我執。我執不斷，怎麼能證四果呢？既然證了四果，一定是斷了我執，既然斷除了我執，絕對沒有我等四相，沒有我等四相，又怎麼能作是念呢！連我都空了，誰在作是念？這是反過來講，以此證明決不會作是念。下面須菩提再拿自己來作證明。

庚二、引己作證

世尊！佛說我得無諍三昧，人中最為第一，是第一離欲阿羅漢。我不作是念，我是離欲阿羅漢。世尊！我若作是念，我得阿羅漢道，世尊則不說須菩提是樂阿蘭那行者。以須菩提實無所行，而名須菩提是樂阿蘭那行。

這裡是須菩提拿自己作證明，過去佛的弟子中，用功好的，佛都讚嘆，佛弟子中有很多特殊的第一。須菩提說，世尊！你讚嘆過我須菩提，說我得了無諍三昧。「三昧」是梵語，翻到中國話叫「正定」，也叫「正受」。不受一切諸受叫「正受」，入了無受的正定，簡單講叫「正定」。我得到了無諍的正定。「無諍」者，不起諍。諍論是由語言而發生的諍論，你說我的是非，我說你的是非，這就是諍論。心裏要是不動這個諍論的念頭，就不與人諍，不與世諍，無諍之心就可以修成功了。我須菩提對於這個功夫應用得很好，得到了「無諍三昧」，人中最為第一。此「人中」不是指著普通的凡夫，得「無諍三昧」的不止我一個人，佛卻讚嘆我須菩提於「無諍三昧」中，最為第一，比別人更高深。還有讚嘆我「是第一離欲阿羅漢」。「欲」是欲望，為什麼要諍呢？因為你還有一個欲望心在。要是能遠離欲望，沒有欲望心，還諍個什麼呢？一切的諍，不是爭名，就是爭利呀！不爭名，不爭利，但是卻爭恭敬。貪名、貪利、貪恭敬才起諍論的，都是在於欲望所起的妄想。我無欲了，既不欲望名，也不欲望利，更不欲望恭敬，所以我與人無諍，與世無諍。世尊再讚嘆我是離欲阿羅漢中最第一的。凡是阿羅漢都是離欲的，沒有欲望之念。世尊你雖然過去讚嘆我，「無諍三昧，人中最為第一」，也「是第一離欲阿羅漢」。但是當時我不作是念，到今天我也不作是念，「自己認為了不得，我是個離欲阿羅漢」。我從來沒有動過這個念頭。為什麼？我沒有欲念，既然沒有欲望之念，我怎麼會動這個念頭。我拿我自己來證明，阿羅漢果人，決不作是念，說我證了阿羅漢果。

再次地，再以反面作證明。「世尊！我若作是念，我得阿羅漢道，世尊則不說須菩提是樂阿蘭那行者。以須菩提實無所行，而名須菩提是樂阿蘭那行。」阿蘭那翻成中國話叫「無諠」，沒有諠譁，也叫做「寂靜」。我得到了這個「寂靜」的功夫，假若我心動個念頭，我是個離欲阿羅漢，那麼世尊也不會讚嘆我須菩提是「樂阿蘭那行者」了。「以須菩提實無所行，而名須菩提是樂阿蘭那行」。「實無所行」，就是不生心動念，不著「阿蘭那行」的相，所以世尊才給我取這個名，說須菩提是個「樂阿蘭那行」的人。講到這裏，把初果二果三果四果都不作是念的道理已經解釋清楚。

不作是念，就是離相。須菩提你是過來人，離相降心的功夫你應該懂，大乘佛法叫你去度眾生，你卻著了眾生相，這樣你能度得長遠嗎？你一定要離相度生，妄心才能究竟降伏。那麼四果已經離相，把妄心降伏了。今天回小向大，你怎麼又起了這個問題來問呢？這就表示你還未發心去度眾生，現在一發心要去度眾生，就有眾生相生起來了。度化眾生是大乘必須做的，但是你要離相度生，遠離眾生相。這樣一聽，不但須菩提老早悟到了，就是現前在會的大眾，這一班大阿羅漢，通通明白這個度生離相的功夫。這功夫是什麼樣子呢？原來就像我們過去證初果、二果、三果、四果離相的功夫一樣。

現在反觀我們自己，我們不是四果阿羅漢，只是一個薄地凡夫，今天你發了菩提心，發了心就得去度眾生，你一定要照這個方法去做，你度眾生一著相，就不能降伏妄心了。到此把戊一、推廣降心之法一科，講演已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