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印光大師文鈔記(上)

會性法師敬記

讀印光大師文鈔記序

讀印光大師文鈔記弁言

與大興善寺體安和尚書

與友人論校經綱要書

與融明大師書

與悟開師書

復海曙師書

與四明觀宗寺根祺師書

與佛學報館書節錄

復濮大凡居士書

復泰順謝融脫居士書一

復泰順謝融脫居士書二

復鄧伯誠居士書一

復鄧伯誠居士書二

復鄧新安居士書

與福建劉廷誠居士書

復高邵麟居士書一

復高邵麟居士書二

復高邵麟居士書三

復高邵麟居士書四

讀印光大師文鈔記序

今之修淨業者，鮮不由印祖文鈔以起信。祖師道力悲心不可思議，發而為文，不惟圓乎三藏，亦復通於易禮詩書，明人倫，闡教理，詳釋通途別法，循循諄諄，讀之者輒能破疑生信，發願行持，因以被教獲度者，遍天下焉。

會公法師，於印祖高風久所欽則。嘗以一庵，多年閱藏，並撰大藏會閱弘於世。謂文鈔法法圓備，善導群機，諸宗學者，或學為人之道者，皆當以為必讀之書，固不獨淨業學人應奉課讀也。

公施言教，身則先之，即以文鈔自課，又摘最契時需者，引經以注，或略發感懷，名曰讀記，自前九年始，載於明倫月刊，長期相續。今緣淨信啟求，輯梓一冊，普被群倫。

文鈔之文，多為書札體，向無注釋，讀似不覺甚難。讀記一出，乃見句句皆有所本，語易雖人人可行，語難則義深不測，原不以文鈔為難者，是猶不讀注疏，反以讀經為易，豈真易哉。使讀文鈔讀記，如其不易，誠敬以求，福慧日進，則能圓解文鈔，受用無盡矣。

中華民國七十七年戊辰菊月

淨業學人廬江徐醒民敬識于臺中

讀印光大師文鈔記弁言

我常常這樣想—也曾這樣說：修淨業者，每日應讀印光大師文鈔數篇—少則一二篇，多則三五篇，奉為日課，淨業才能日益增長。不但是修淨業者所必讀，就是凡學佛者，無論是修那一法門，學那一宗派，也要讀一讀印公文鈔，以文鈔中，不僅是闡揚念佛法門，而是法法圓備—印公雖自謙謂不是大通家，其實、他老人家，是無法不通、無法不曉的；如不信，請一讀文鈔便知。因此，我說：印光大師文鈔，真是學佛的指南！不但是學佛者必讀印公文鈔，我認為：只要是人，凡是想做人者，也必讀印公文鈔；以文鈔中，處處闡明做人的道理；若能依照印公所示的方法來做人，才能把人做好，且能成為一個人格最完美的人！

我既然這樣想、這樣說，所以、我也就學習這樣做。下文是我閱讀文鈔的摘記，或略加引釋，或略舒感懷，隨筆記之。—中華民國六十八年端午節。

會性於民國六十八年夏曆五月起，舉筆開寫讀印祖文鈔記，以「拾得」筆名，連載於明倫月刊。

茲有讀者發心印單行本，承徐醒民居士賜序，謹此致謝！中華民國七十七年歲次戊辰九月十九日，會性識於普門丈室

與大興善寺體安和尚書

教、理、行、果、乃佛法之綱宗；

宋代元照律師云：「大覺世尊，一代名教，大小雖殊，不出教理行果；因教顯理，依理起行，由行克果；四法收之，鮮無不盡。」（阿彌陀經義疏）

憶佛念佛，實得道之捷徑。

大佛頂首楞嚴經大勢至菩薩念佛圓通章云：「若眾生心，憶佛、念佛，現前、當來，必定見佛，去佛不遠。不假方便，自得心開。」既然「必定見佛」，就是「得道捷徑」。「現前（在）」就得「見佛」，更是徑中之徑！

在昔之時，隨修一法，而四者皆備；即今之世，若捨淨土，則果證全無。

大悲經云：「正法千年，像法千年，末法萬年。」法華玄贊曰：「佛正法時，教行證皆具足；像法時，惟有教行，無證果者；末法時，則惟有教，而無行證。」月藏經明五五百年：佛滅後，第一五百年，解脫堅固；第二五百年，禪定堅固；第三五百年，多聞堅固；第四五百年，塔寺堅固；第五五百年，鬥諍堅固。

「昔」是正法時，有教、有行、有證。「今」是末法時，故「果證全無」。

但此三時五期分別，不適就其最著者言之，並非一定不易；雖在末法時代，非無果證之人；佛祖為掖進未來，故作是說耳。

大集經云：末法，億億人修行，罕一得道；惟依念佛，得度生死。故知：未法之時，唯修淨土念佛法門，求生彌陀佛國，才能了脫生死，才有「果證」；捨淨土，則無果證。

良以去聖時遙，人根陋劣；匪仗佛力，決難解脫。

釋尊滅度近二千年，故云「去聖時遙」。今時「人」的「根」性如何「陋劣」，只要讀完印公文鈔，也可以體會得到：就是反觀自己，比比古德，也可知道。

十住婆沙論明難行道與易行道；全靠自力修證的法門，是難行道。念佛法門，一方面自己努力，具足深信、切願、力行念佛；一方面仗阿彌陀佛的大願力，攝受、加護，是謂易行道，易得解脫。

善導大師云：「仰惟 釋迦此方發遣， 彌陀即彼國來迎；彼喚此遣，豈容不去也，唯可勤心奉法畢命為期，捨此穢身，即證彼法性之常樂。」（觀經四帖疏）釋迦世尊此方發遣—叫大家念佛求生西方，阿彌陀佛彼土來迎—接引往生，這就是佛力。

夫所謂淨土法門者，以其普攝上中下根，高超律教禪宗；實諸佛徹底之悲心，示眾生本具之體性；

「上上根，不能踰其閫，．下下根，亦能臻其域」，三根普被，故云「普攝上中下根」。

云何「高超律教禪宗」？讀後文可知。簡言之：此皆全靠自力，淨土則仗佛力，故云「高超」；橫超三界，永出輪迴，一生不退，故是「高超」。

讀淨土三經，可知「諸佛」之「徹底悲心」。「欲無煩惱唯念佛，暢佛本懷在往生」；得生佛土，乃暢佛之本懷，是謂徹底悲心。

觀經云：「諸佛如來是法界身，入一切眾生心想中。是故汝等，心想佛時，是心即是三十二相，八十隨形好，是心作佛，是心是佛。」是謂「示眾生本具之體性」。

匯三乘、五性、同歸淨域，導上聖下凡，共證真常。

三乘：聲聞、緣覺、菩薩。五性：一、定性聲聞，二、定性緣覺，三、定性菩薩，四、不定性，五、無性—無三乘之無漏種子，但有人天有漏種子。

真常：謂如來所得之法，真實常住。「共證真常」，謂同成佛道。

九界眾生離此法，上不能圓成佛道；十方諸佛捨此法，下不能普利群生。

善財初參德雲比丘，德雲即教伊念佛；歷參五十三位大善知識，最後參普賢菩薩，善財所證，與普賢等，而普賢菩薩為說十大願王，導華藏海眾同歸極樂。（見華嚴經入法界品及四十華嚴）可知：九界眾生要成佛道，不能離此念佛法門。

此念佛法門，三根普被，利鈍全收，阿伽陀藥，萬病總治；唯此法門，能普利一切眾生。

所以、往聖前賢，人人趣向；千經萬論，處處指歸。

此四句，見省庵大師勸發菩提心文第九求生淨土章。

自華嚴導歸之後，盡十方世界海諸大菩薩，無一不求生淨土；

華嚴導歸，即十大願王導歸極樂。見四十華嚴第四十卷，即普賢行願品。

由祇園演說以來，凡西天東土中一切著述，末後皆結歸蓮邦。

祇園演說：佛在祇樹給孤獨園，說阿彌陀經。西土著述，如起信論，十住毘沙論，往生論等。此土著述，則台、賢諸宗著書，大都勸讚淨土、結歸念佛法門。

粵自大教東流，廬山創興蓮社，一倡百和，無不率從。

粵；發語詞。廬山：在江西省九江縣南。舊名匡山、匡廬山。別名南障山、靖廬山、康山、輔山。

蓮社：東晉時，慧遠大師所創建。遠公，是淨宗初祖。俗姓賈。雁門樓煩（山西崞縣東）人。學精儒老。年二十一，聞道安法師講般若經，因悟曰：儒老皆糠秕耳。遂出家，誓弘佛教。安公歎曰：使佛法流傳中國，其在遠乎！後入廬山，感雷雨運木以建東林。又鑿池種蓮，因號蓮社。集眾六時念佛，求生西方。在山三十餘年，雖帝詔亦不出。曾三睹聖像，均只默記。義熙十二年（西紀四一六），佛再現，乃端坐往生。世壽八十有三。（以上據思歸集）。時桓玄欲令沙門敬禮王者，大違佛制，遠公著「沙門不敬王者論」示之，事乃寢。見「弘明集」五。有集十卷，五十餘篇。

而其大有功而顯著者，北魏則有曇鸞；鸞，乃不測之人也。因事至南朝，見梁武帝，後復歸北；武帝每向北稽首曰：鸞法師，肉身菩薩也！

曇鸞，雁門（山西）人。少遊五台，感靈異出家。嗜長生，受陶隱仙經十卷，後遇菩提流支，問曰：「佛有長生術否？」支授以十六觀經，曰：「此佛教之長生法也。」鸞大喜，遂焚仙經，專修淨業；雖疾病，不稍間。魏主號為「神鸞」。臨終誡眾曰：「勞生役役，其止無日，地獄不可不懼，淨業不可不修。」因令弟子高聲念佛。向西稽首而去，眾聞天樂西來，良久乃寂。時東魏興和四年（西紀五四二）也。世壽六十有七。著有「往生論註」（無量壽經優婆提舍願生偈註）二卷，「略論安樂淨土義」一卷。

「因事至南朝見梁武帝」：據續高僧傳七、釋曇鸞傳，即為求長生術，至江南見陶隱居事，見武帝，問答法義。

陳隋則有智者；

智者大師，諱智顗，字德安。隋時，為晉王廣授菩薩戒，王尊稱大師為智者，從此，人皆稱師為智者大師。師俗姓陳，穎川人。生時，神光照室。十八出家。於大蘇山，依慧思大師修法華三昧，親見靈山一會，得無?辯才。九旬談妙；判佛一代所說為五時八教，大成天台教觀。至於淨宗：著有「觀無量壽佛經疏」，又撰「淨土十疑論」，勸人念佛。惰開皇十七年（西紀五九七）十一月二十四日，向西念佛坐化，世壽六十有七。

唐、則有道綽，踵曼鸞之教，專修淨業。一生講淨土三經，幾二百遍。

道綽，并州（山西省）人。俗姓衛。十四歲出家，習經論，精大涅槃。後事慧瓚禪師。偶過汶水石壁谷玄中寺，慕神鸞之淨業，遂停講學。靜坐常向西。六時禮敬；念佛，日以上萬計。教化晉陽、太原、汶水三縣道俗，七歲以上者，皆能念佛。初以豆記數，後以木患子，串作數珠。師臨終之日，眾見化佛住空，天華下雨，而寂，時貞觀十九年（西紀六四五）四月二十七日也。世壽八十四。著「安樂集」二卷行世。

綽之門，出善導。

善導大師，蓮宗二祖。因見道綽之淨業道場，喜曰：此真入道之津要。即發心念佛。悃篤精勤，不惜身命。後至京師，激發道俗，使求往生。或問：念佛、得生淨土耶？師曰：「如汝所念，遂汝所願」乃自念佛一聲，有一光明從口中出；十至於百，光亦如之。於高宗永隆間（西紀六八０）往生。著有「觀無量壽佛經疏」（四帖疏）行世。

以至承遠、法照、少康、大行，則蓮風普扇于中外矣！

承遠大師，蓮宗三祖。始學於成都唐公，次依資川訣八十至荊州，進學於玉泉其公，公令居衡山設教，從其化者萬計，一以念佛而開導之。始居山西南巖下，人與營居，後德宗賜以「彌陀寺」額。貞元十八年（西紀八０二'）七月十九日示寂，世壽九十一。

法照大師，連宗四祖。住衡州雲峰寺。慈忍戒定，為時所宗。嘗於銖內見五台聖境，後訪五台，親見文殊，為說念佛法門。又嘗於湖東，開五會念佛，感祥雲寶閣，睹阿彌陀佛及二菩薩，身滿虛空。又於并州五會念佛，代宗在宮中聞念佛聲，遣使追尋，乃見師勸化甚盛，遂詔入京，教宮人念佛，亦及五會，因號五會法師。臨終端坐而化。（以上據思歸集）佛祖統紀二七謂：師於唐代宗大曆七年（西紀七七二）往生云。

言五會念佛老，謂以五音緩急次第唱念佛號也。蓋依無量壽經所說：淨剎寶樹，出五音聲，皆念三寶名，聞者得忍不退，至成佛道之語而作。其讚云：第一會時平聲入，第二極妙演清音，第三盤旋如奏樂，第四要期用力吟，第五高聲唯速念，聞此五會悟無生，云云。

少康大師，連宗五祖。緝雲（浙江省）人，俗姓周。少通經論，兼善毘尼。貞元中，詣洛京白馬寺，見善導大師勸修淨土文放光，遂專修淨土。於新定，乞錢誘小兒念佛，竟致佛聲盈路。貞元十年，於烏龍山建念佛道場，集眾念佛，所化有三千餘人。師陞座高聲念佛一聲，眾見一佛從其口出；十聲十佛，恰似聯珠。貞元二十一年（西紀八0五）十月三日，放異光數道，寂然而逝。

大行，齊州人。初學天台教觀，後入泰山，結草為衣，拾果為食。行法華三昧，感普賢大七現身。一日，歎曰；「人命無常，不久磨滅，未知來世何處受生？」遂入大藏叩禱，信手探之，得阿彌陀經。於是專心思念阿彌陀佛，閱三七日，夜半，忽睹琉璃地，心眼洞明；又見佛及二大七，湧立空中。僖宗聞其道行，詔入內，賜號常精進菩薩。後一年，琉璃地復現，謂左右曰：「寶地復現，安養之期至矣。」即日右脅而終。（淨土聖賢錄三）往生年壽不詳。既曾受僖宗詔，總是唐末時人。（僖宗：西紀八七四～八八八）

由此，諸宗知識，莫不以此道密修顯化，自利利他矣。

唐宋以後，諸宗知識，大都兼修、兼弘淨土念佛法門。律宗，如宋之元照律師，師嘗云：「生弘律範，死歸安養；生平所得，唯二法門。」著阿彌陀經義疏、觀無量壽經義疏，弘揚念佛法門。唯識宗，如唐之窺基大師，若阿彌陀經通贊、西方要決釋疑通規。天台宗，如宋之四明尊者，著觀經疏妙宗鈔，臨終念佛往生。明之幽溪大師，著淨土生無生論等。不克一一俱錄。

至如禪宗：若單提向上，則一法不立，佛尚無著落處，何況念佛求生淨土？

盤山寶積禪師云：「向上一路，千聖不傳。」（景德傳燈錄七）馬祖道一禪師云：「我這裡，一物也無，求甚麼佛法？」又云；「對迷說悟；本既無迷，悟亦不立。」（馬祖道一禪師廣錄）趙州從詮禪師云：「無佛處，不得住；有佛處，急走過。」（趙州和尚語錄）——是謂「一法不立」。

此真諦之一泯一切皆泯；所謂「實際理地，不受一塵」，顯性體也。

始終心要云：「真諦者，泯一切法。」解曰：「真者，無偽，即空寂也。泯者，泯合，即融會也。意謂；一切諸法，原無自性，當體即空。不過緣會則有，緣散則無。稱真而觀，當處寂然，了不可得。融通會合，本來無相。」（諦閑大師始終心要解）

「實際理地，不受一塵」，見溈山靈祐禪師語錄。

若確論修持，則一法不廢；不作務印不食，何況念佛求生淨土？

運水、搬柴，無非是道；溈山在百丈作典座：雪峰在洞山作飯頭；百丈禪師「不作務即不食」，語錄云：「師凡作務執勞，必先於眾，眾皆不忍，蚤收作具，而請息之，師云：吾無德，爭合勞於人？師既遍求作具不獲，而亦忘食，故有一日不作一日不食」之言，流播寰宇矣！」——是謂「一法不廢」。

既一法不廢，則何妨念佛？六祖慧能大師云：「經有何過，豈障汝念？」（六祖壇經機緣品）例此，亦可云：「佛有何過，豈障你念？」趙州禪師示眾云：「不得閑過，念佛念法。」這是宗下不礙念佛的明證。

此俗諦之一立一切皆立，所請「佛事門中，不捨一法」，顯性具也。

始終心要云：「俗諦者，立一切法。」解曰：「俗者、俗有，無法不備也。立者、建立，萬象森然也。一切法者：廣則二十：性相，百界千如。稱俗而觀，不捨一法。事事無得，相相宛然。」（諦閑大師始終心要解）

「佛事門中，不捨一法」，亦鴻山話。語錄云；「實際理地，不受一塵；萬行門中，不捨一法。」（見鴻山靈祐禪師語錄）

真諦顯性體，俗諦顯性具，總不離一心：以心性具無量德，所謂性體、性量、性具：性體離過絕非，不生不滅：性量豎窮三際，橫遍十方；性具，謂具十法界，舉凡十法界中，依正、色心、假名、實法，心性無不具足。（參閱諦閑大師普賢行願品輯要疏釋「大方廣」義）

必欲棄俗諦而言真諦，則非真諦也。如棄四大、五蘊而覓心性，身既不存，心將安寄也？若即俗諦以明真諦，乃實真諦也。如在眼曰見，在耳曰聞，即四大五茹而顯心性也。

中論云：「諸佛依二諦，為眾生說法。」又云：「若不依俗諦，不得第一義。」又云：「以有空義故，一切法得成。」所謂「理由事顯，事得理彰」。說理甚明，無須詮釋。

此從上諸祖密修淨土之大旨也。

禪宗諸祖，多有密修淨土者。學人問趙州：「如何是諸佛師？」州云：「阿彌陀佛，阿彌陀佛。」問：「和尚還為人也無？」州云；「佛佛！」（見趙州和尚語錄）

但未廣顯傳述，故非深體祖意，則不得而知。

諸祖語錄中，多有此意，須深思體會，才能了知。

然于百丈立祈禱病僧、化送亡僧之規，皆歸淨土。又曰：修行以念佛為穩當。

百丈立祈禱病僧、化送亡僧之規，可能是據「百丈清規」。清規七、病堂規約云：「輕病人，宜靜住念佛。」又云：「重病入堂，便應付託後事，萬緣放下，一心念佛。」

百丈禪師叢林二十要則云：「叢林以無事為興盛，修行以念佛為穩當，精進以持戒為第一，疾病以減食為良藥……」（見禪門日誦）

及真歇了，謂：淨土一法，直接上上根器，傍引中下之流。又曰：洞下一宗，皆務密修，以淨土見佛，尤簡易于宗門。又曰：乃佛乃祖，在教在禪，皆修淨土，同歸一源。可以見其梗概矣。

師諱清了，號真歇。四川左綿安昌雍氏子。襁褓入寺，見佛，喜動眉睫。十一歲，依聖果寺清俊長老出家。年十八，試法華得度。往成都大慈寺習圓覺、金剛等經論，領大意。登峨眉，禮普賢大七。出蜀，至沔漢，扣丹霞之室；一日，登缽孟峰，忽然大悟；為丹霞子淳禪師法嗣。旋登五台，禮文殊大七。建炎二年八月，禮彌陀。歷住天台國清、雪峰、育王廣利、徑山、溫州龍翔、興慶諸大剎，大振洞下宗風，道幾半天下。紹興二十一年（西紀一一五一）十月朔！，無疾，念佛坐化。世壽六十三。著有「信心銘拈古」，作「淨土說」，門人集「真州長蘆了和尚劫外錄」一卷行世。

文鈔所引，即淨土說之文。茲錄其文數段，以便對照鈔文：

「洞下一宗，皆務密修（謂密修淨業：以其宗徒，雖則明倡禪宗，實則密修淨業故），其故何也？良以念佛法門，徑路修行，正按大藏，接上上根器，傍引中下之機。」

「宗門大匠，已悟不空不有之法，秉志孜孜於淨業者，得非淨業之見佛尤簡易於宗門乎？」

「乃佛、乃祖，在教、在禪，皆修淨業，同歸一源。入得此門，無量法門悉皆能入。」

——以上據「角虎集」。

及至永明大師，以古佛身，乘願出世，方顯垂言教，著書傳揚。

永明大師，諱延壽，字沖元。蓮宗六祖。杭州錢塘王氏子。錢文穆王時，知稅務，以官錢買放生命，罪當死，臨刑神色不變，王因釋之，遂投四明翠巖禪師出家。後參天台韶國師，言下大徹，旋受法，為法眼嫡孫。開法雪竇，遷靈隱新寺。建隆二年（西紀九六一），錢忠懿王建永明寺成，請主之，世因稱永明大師。日課一百八事（見自行錄），未嘗暫廢。夜往別峰行道念佛，旁人時聞天樂之音。宋開寶八年（西紀九七五）二月二十六日，晨起焚香告眾，趺坐而化。世壽七十二。住永明十五年，弟子千七百人。

言「以古佛乘願出世」者：或云：是彌陀化身；或是讚詞，如稱趙州禪師為古佛。

宗門古德，至永明大師，始顯修念佛法門，期生安養，作「神棲安養賦」以見志。（安養賦，見「淨土神珠」，卍續藏一一O冊一四四頁，及「蓮宗正範」中延壽大師傳。）著「萬善同歸集」三卷，指歸淨土。故云「顯垂言教，著書傳揚」。

又恐學者路頭不清，利害混亂，遂極力說出一四料簡偈；可謂提大藏之綱宗，作歧途之導師；使學者于八十字中，頓悟出生死證涅槃之要道。其救世婆心，千古未有也！

四料簡偈：一曰：有禪有淨土，猶如帶角虎；現世為人師，來生作佛祖。二曰：有禪無淨土，十人九蹉路；陰境若現前，瞥爾隨他去。三曰：無禪有淨土，萬修萬人去；但得見彌陀，何愁不開悟。四曰：無禪無淨土，鐵床併銅柱；萬劫與千生，沒箇人依怙。

此四料簡，印光大師有解釋，見「淨土決疑論」（文鈔卷二）。餘如文，可知。

其後、諸宗師，皆明垂言教，偏讚此法。如：長蘆賾、天衣懷、圓照本、大通本、中峰本、天如則、楚石琦、空谷隆、等，諸大祖師，雖宏禪宗，偏讚淨土。

宗門祖師，自永明大師「顯垂言教，著書傳揚」以後，諸宗師中，多有顯明開示，偏讚淨土念佛法門者，如長蘆宗賾禪師…等。

長蘆賾；師諱宗賾，襄陽孫氏子，亦作洛州。少孤，事母孝。博通儒典。年二十九，禮真州長蘆寺秀禪師出家，深明宗要。後謁長蘆應夫禪師得法，嗣其席。迎母於方丈東室，勸母薙染，甘旨外，勉進念佛，七年不間，母臨終念佛而逝。晚，率四眾結蓮華勝會，專修念佛。宋元祐七年（西紀一O九二），念佛坐化，壽八十三。著「觀無量壽經序」（見樂邦文類二）、「勸參禪人兼修淨土」（見增廣龍舒淨土文十一），弘揚淨土。

天衣懷：師諱義懷，永嘉樂清陳氏子。父業漁，兒時，坐船尾，得魚，軌放去，父訶，笞之，不為介意。長，遊京師，投景德寺為行童。天聖中（西紀一O二三～一0三一），試經得度。遍參諸方，後參雪竇顯禪師，為水頭，因汲水折擔，忽悟，作偈曰：「一二三四五六七，萬仞峰頭獨足立；驪龍頷下奪明珠，一言勘破維摩詰！」獲印可。其後，七坐道場，自鐵佛至天衣山，化導甚廣。師嘗修淨土，勤以勵人，室中問學者云；「若言捨穢取淨，厭此欣彼，則是取捨之情，眾生妄想；若言無淨土，則違佛語；修淨土者，當如何修？」眾無語。復自答云：「生則決定生，去則實不去。」又云：「譬如雁過長空，影沉寒水；雁絕遺蹤之意，水無留影之心。」晚以疾居池陽松山庵，弟子智才住臨平佛日寺，迎歸侍奉。宋治平元年（西紀一O六四）九月二十五日，說偈而寂，世壽七十二。（淨土聖賢錄三、角虎集五、續燈錄六）

圓照本：師諱宗本，常州（江蘇省）無錫管氏子。年十九，依承天永安院道昇長老出家，受具後，服勤三年，後謁天衣懷，言下契悟。出世住瑞光寺，歷住淨慈寺、慧林禪院。哲宗賜號「圓照禪師」。師平居，密修淨業。雷峰才公、資福曦公，皆於定中，神遊淨土，見金蓮華標師之名。人問師曰：「師傳直指，何得蓮境標名？」答曰：「雖在宗門，亦以淨土兼修耳。」宋元符二年（西紀一O九九）示寂，世壽八十。（淨錄、角虎同上）

大通本：師諱善本，開封董氏子。試華嚴經得度。謁圓照於瑞光，默契宗旨；服勤五年，盡得其要。奉詔住上都法雲寺，賜號「大通」。後歸杭州象塢寺，專修淨業。定中見阿彌陀佛示金色身。大觀三年（西紀一一O九）十二月甲子，屈三指，告門人曰：「止有三日在」。至期，趺坐面西而化，世壽七十五。以師法名與圓照同下字，時號圓照為大本，以師為小本云。（淨錄、角虎集、同上。續燈錄一四。）

中舉本：師諱明本，錢塘孫氏子。年十五，決志出家，禮佛、然臂，誓持五戒，日課法華、圓覺、金剛諸經，夜常行不臥。已而、參天目高舉妙公，遂從薙染。再三咨決，因觀流泉，乃大悟。高峰寂後，元大德十年（西紀一三O六），出住師子院，學者稱為中峰和尚。師既單提向上，時復舉揚淨土，嘗言：「禪者、淨土之禪，淨土者、禪之淨土」。有懷淨土詩一百八首，大行於世。作「報恩院記」，闡明淨義。發四十八願，求生淨土。元至治三年（西紀一三二三），止天目東岡，八月十三日，書偈安坐而逝，世壽六十一。（淨錄四）

天如則：師諱維則，字天如。吉安（江西省）永新人。姓譚。禾山祝髮，參中峰，大徹。至正初，住蘇州師子林。著「淨土或問」，破諸疑惑，策進淨業。嘗集楞嚴經諸家註疏要語，名曰會解，盛行于世。元至正十四年（西紀一三五四）示寂。（淨錄四、角虎一、增續燈錄六）

楚石琦：師諱梵琦，字楚石。寧波象山朱氏子。丸歲出家永祚寺，十六得度。閱楞嚴，有省。參元叟端禪師於徑山，一夕，聞鼓聲，大悟。師自幼知淨土法門，清晨十念求生淨土，未嘗一日少懈。及住天寧，築室西偏，專志淨業，因號「西齋」，著淨土詩，行世。明洪武元年，召入京師說法，皇情大悅。洪武三年（西紀一三七0），住天界寺，秋示疾，沐浴更衣，書偈曰：「真性圓明，本無生滅；木馬夜鳴，西方日出。」書畢，謂夢堂噩公曰：「我去矣。」問：「何往？」曰；「西方。」噩曰：「西方有佛，東方無佛耶？」師厲聲一喝，泊然而化，世壽七十五。（淨錄五、角虎集一）

空谷隆：師諱景隆，字祖庭，號空谷。蘇州陳氏子。童時不茹葷，趺坐若禪定。二十八出家，參卉山懶雲和尚，獲印可。兼修淨業。著淨土詩一百八首。正統間，自撰塔銘，道其生平。明成化一一年（西紀一四六六）示寂，世壽七十九。（淨錄、角虎同上）

至蓮池大師，參笑巖，大悟之後，則置彼而取此。以淨業若成，禪宗自得；喻已浴大海者，必用百川水；身到含元殿，不須問長安。

笑巖禪師，諱德寶，字月心；笑巖，其號也。金台合（北京）吳氏子。生于明正德七年壬申（西紀一五一二）臘月望日。二十二歲，出家受具於廣慧寺。歷參三十餘知識，得法於龍泉寺無聞聰禪師。出世，歷住高座、牛首、圓通、諸大剎。萬曆九年（西紀一五八一）示寂，世壽七十。法嗣有龍池幻有傳禪師等。

蓮池大師，諱袾宏，字佛慧，行略云：「別號蓮池，志西方也」。——師之法諱，原是「殊宏」，後改作「袾宏」，世多誤作「祩宏」（雲棲法彙「大師行略」中，亦誤作「祩」，謂「法諱上祩下宏」）。其改殊作袾原由，見印公文鈔「與高鶴年居士書」中。茲錄其文如下：

『……其派為：「宗福法德義，普賢行願深，文殊廣大智，成等正覺果」。大師正在「殊」字輩。其改為「袾」者，以洪武時，有一高僧，洪武詔見，甚加優寵，特以玉盞，賜乳令服；因詠謝恩詩，有「一盞瓊漿來殊域，九重恩德自上方」之句。洪武姓朱，遂謂：殊者、歹朱，是罵己。即令斬之。及斬，乃悟其非罵，而已悔無所及矣！此宿世殺業所感；業力現時，不能自主；殺業難消如此，可不戒哉……蓮池大師以此之故，去「歹」加「衣」，而用「袾」字。世多不察，每每訛作從「示」之「祩」；其不識字義，粗心浮氣，有如此者！而大師慎微杜禍、正名順言之道，遂因之埋沒，惜哉！』

以上錄文鈔原文，見增廣文鈔卷一，六九頁。

師係古杭仁和縣人，姓沈氏。生于明嘉靖十四年！未（西紀一五三五）正月二十二日。

師生而穎異，十七，補諸生，以學行稱。忽悟生死事大，自此棲心淨土。二十七，父喪；三十一，母亦喪；越明年，葬事既竣，乃棄家，投西山性天文理和尚祝髮，圓具於昭慶戒壇。於是、杖策遊方，遍參知識。

續燈存稿云：『……每書「生死事大」四字於案頭。一日，失手碎茶甌，有省，作「七筆勾」見志，投西山性天祝髮。北遊，參遍融，復謁笑巖於（京城）柳巷，求開示，巖曰：「阿！你三千里外求開示，我、我有甚麼開示你？」師恍然。辭歸。過東昌，道中，聞樵樓鼓聲，忽大悟！述偈曰：「三十年前事可疑，三千里外遇何奇，焚香擲戟渾閒事，魔佛空爭是與非。」後住雲一棲。』（清、通問禪師著續燈存稿卷十二）

七筆勾：五色金章，魚水夫妻，貴子蘭孫，富貴功名，家舍田園，蓋世文章，風月情懷。茲錄其一：

『恩重山邱，五鼎三牲未足酬；親得離塵垢，子道方成就。嗏！出世大因由。凡情怎剖？孝子賢孫，好向真空究，因此把、五色金章一筆勾！』

遍融禪師，事蹟不詳。竹窗二筆，作「辯融」，蓮池大師自述參辯融禪師云：

『予入京師，與同行二十餘輩，詣辯融師參禮，請益，師教以：「無貪利，無求名，無攀援貴要之門；唯一心辦道」。既出，數年少笑曰：「吾以為有異聞；惡用是寬泛語為？」予謂：不然，此老可敬處，正在此耳。渠縱吶言，豈不能掇拾先德問答機緣一二、以遮門蓋戶？而不爾者，其所言，是其所實踐，舉自行以教人，正真實禪和，不可輕也。』（見竹窗二筆）

謁笑巖於柳巷：笑巖禪師至晚年——萬曆五年（西紀一五七七），給菴於北京西城之柳巷。

隆慶五年（西紀一五七一），孤錫南還，愛雲棲山水幽勝，結茅居焉焉。（此據行略。既於隆慶五年南還，則參笑巖時當不是在柳巷。）山中多虎，為誦經咒施食，虎不為患。時歲亢旱，居民乞禱雨，師唯唱佛號，雨隨注，眾悅，相與庀材造屋：衲子日歸，遂成叢席。

言「置彼（禪）取此（淨）」者，以其淨業若得成就，則禪宗亦在其中，所謂「但得見彌陀，何愁不開悟」，故云「自得」。行略則謂：痛禪教之流弊，乃力倡淨宗，其文曰：

『又以禪教二字，尚多流弊：禪門恆執理而廢事，講席多歧路以亡羊；甚至竊佛語為詞章，以機緣成戲論。如來慧命，埒於懸絲，而法輪幾於覆轍矣！滔滔皆是。此非學者之過？抑亦倡導者之過也。師實愍焉！以為、欲挽頹波，必須方便，因闡淨土之一門，用作狂瀾之砥柱……於是、約諸淨侶，純攝一心，單持名號。……』

師之門庭，專修淨土外，嚴淨毘尼，尊崇講誦，明因果，識罪福，整飭清規，真實修行。開法四十餘年，道播寰宇，從其化者，其眾。萬曆四十三年（西紀一六一四）六月杪，入城別諸故舊。七月初四日，端坐安詳而逝。眾請留囑，曰：「老實念佛，莫換題目」。世壽八十一，僧臘五十。所著雲棲法彙，真度世之一寶筏，法門之柱石。其彌陀疏鈔，闡發事理一心，至為淵奧。自蓮宗建立以來，未曾有也。嘉言偉績，備載全書，宜捧讀而領會之。

明季四大師——蓮池、紫柏、憨山、蕅益，宏宗演教，著作等身；而蓮池大師最早，身後聲光最著，淨宗尊為第八祖。其一生著作，有三十餘種，輯其全書為「雲棲法彙」，分為釋經、輯古、手著三類：釋經有菩薩戒疏發隱，彌陀疏鈔，佛遺教經論疏節要等；輯古有西方願文略釋，具戒便蒙，禪關策進，緇門崇行錄，自知錄，往生集，水陸儀，施食儀註等十餘種；手著有楞嚴摸象記，竹窗隨筆、二筆、三筆，正訛集，直道錄，山房雜錄等多種。

自後，蕅益、截流、省庵、夢東等諸大祖師，莫不皆然。

蕅益大師：諱智旭，字素華，晚號蕅益老人。俗姓鍾，名際明，又名聲，字振之。先世汴梁人，始祖南渡，居古吳木瀆。父持大悲咒十年，夢大士送子而生。時萬曆二十七年己亥（西紀一五九九）五月三日亥時也。七歲茹素。十二歲，就外傅。聞聖學，即千古自任，作論數十篇，闢異端。十七歲，閱自知錄序，及竹窗隨筆，乃不謗佛；取所著闢佛論焚之。二十歲，喪父。聞地藏本願，發出世心。二十二歲，專志念佛。二十三歲，聽大佛頂經，疑情大發，因決意出家，體究大事。二十四歲，依憨山大師門人雪嶺師剃度。二十八歲，關中大病，乃以參禪工夫求生淨土。三十一歲，因見當時宗門流弊，乃決意宏律。三十二歲，擬註梵網，作四鬮問佛，一宗賢首，二宗天台，三宗慈恩，四自立宗；頻拈得台宗鬮，於是究心台部，而不肯為台家子孫。撰彌陀要解，定淨土十要，弘闡淨宗。著閱藏知津，為大藏指南。！未（清順治十二年。西紀一六五五）正月二十一日午刻，趺坐繩床角，向西舉手而逝。世壽五十有七歲。丁酉冬，如法荼毘，髮長覆耳，面貌如生，趺坐巍然；牙齒不壞。奉骨塔於靈峰大殿右。（節錄八不道人傳——大師自傳）後人尊為蓮宗九祖。

截流大師：蓮宗十祖。師諱行策，俗姓蔣，宜興人。父夢憨山入室而生，因名「夢憨」。及長，父母相繼逝，發出世志。年二十三，投武林理安寺箬菴問公出家。脅不至席者五年，頓徹法源。問公化去，師住報恩寺，遇同參息庵瑛師，勸修淨業。康熙九年，住虞山普仁院，倡興蓮社，學者宗之。著「勸發真信文」。嘗起精進七期，立佛七規式。住普仁十三載。康熙二十一年（西紀一六八二）七月九日示寂，世壽五十五。（蓮宗正範）

省庵大師：蓮宗十一祖。諱實賢，字思齊，號省庵。常熟時氏子。世業儒。師生即不茹葷。七歲，禮清涼庵容選和尚為師。十五薙染，兼通世典，能詩，善書法。二十四，圓具於昭慶。嚴習毘尼，不離衣缽；日止一食，脅不帖席，率以為常。依渠成、紹曇、二法師習台教；叩崇福靈鶯和尚，參向上事，四月而徹。禁足閱藏於真寂寺。己亥（康熙五十八年，西紀一七一九）春，詣四明阿育王山，瞻禮釋尊舍利，發四十八願，感舍利放光，設涅槃法會，撰勸發菩提心文，激厲四眾，其言最為痛切，誦者多為淚下。雍正十一年癸丑臘月佛成道日，謂弟子曰：「我於明年四月十四日，長往矣。」自此，掩關寸香齋，限晝夜課佛十萬聲。明年甲寅（西紀一七三四），如期，念佛告眾而逝，世壽四十九。語錄一冊行世。（蓮宗正範）

夢東大師：蓮宗十二祖。諱際醒，字徹悟，一字訥堂，號夢東。京東豐潤縣人。俗姓馬。幼而穎異，長喜讀書，經史群籍，靡不釆覽。二十二歲，大病，悟世無常，發出塵志。病已，至房山縣，投三聖庵，禮榮池老宿薙度。越明年，詣岫雲寺，依恆實律師圓具。次年，聽圓覺於隆一法師座下，遂悟全經大旨；復依慧岸法師習相宗，妙得其要；後謁遍空法師，聽習法華、楞嚴、金剛等經，圓解頓開。乾隆三十三年（西紀一七六八）冬，參廣通粹如純翁，明向上事；師資道合，乃印心焉，是為臨濟三十六世，磬山七世。住持宗門十四年，宗風大振。每憶永明延壽大師，乃禪門宗匠，尚歸心淨土，遂棲心淨業，主張蓮宗，輟參念佛。嘉慶五年（西紀一八００），退居紅螺山資福寺，仍領眾念佛。嘉慶十五年（西紀一八一O）十二月十七日，告眾，合掌念佛而逝，世壽七十。語錄一冊行世。（蓮宗正範）

自蓮池大師之後，如蕅益、截流、省庵、夢東等諸大祖師，皆是於宗門徹悟之後，捨彼禪宗，取此淨土，輟參念佛，專弘蓮宗，故云「莫不皆然」。

蓋以因時制宜，法須逗機。若不如是，則眾生不能得度矣。（中略）

前文所謂：「即今之世，若捨淨土，則果證全無。良以去聖時遙，人根陋劣；匪仗佛力，決難解脫」者，可作「因時制宜，法須逗機」之注腳。

「九界眾生離此法，上不能圓成佛道；十方諸佛捨此法，下不能普利群生」。故云：「若不如是，則眾生不能得度矣」。

其有平日自命通宗通教，視淨土若穢物，恐其汙己者，臨終多是手忙腳亂，呼爺叫娘！其有老實頭，持戒念佛，縱信願未極，瑞相不現，皆是安然命終。其故何哉？良由心水澄清，由分別而昏動；識波奔湧，因佛號以渟凝。所以上智不如下愚，弄巧反成大拙也！（中略）

既「視淨土若穢物」，怎可謂之「通宗通教」？難道淨土非宗非教？真實通宗通教的人，決定不會「視淨土若穢物，恐其汙己」。今此所謂通宗通教，卻又視淨土如穢物者，只是他自己「自命」為「通宗通教」耳。既是「自命」，則非真通；不但不是真通，甚至根本「不通」！難怪到了臨終就要「手忙腳亂，呼爺叫娘」了！這種「自命」的人，也只能在「平時」自命；到了臨終，就不能「自命」了；縱然想要「自命」，也「自」不來了！多可憐哪！

至於肯老實持戒念佛的人，雖然他的信願還未達到極點，臨終也不見有異香、天樂等瑞相，但卻能安然命終，得生佛國。

眾生心水，本來澄清；由妄分別，而致昏動。八識的妄波雖然奔湧，只要息心念佛，識浪自會渟凝。

所以，自命通家的「上智」，卻不如老實頭的「下愚」；弄巧者，往往反成大拙。

然淨土再多，最要唯十要。十要中：斷疑生信，尤推或問、直指、合論，為破堅衝銳之元勳也。

蕅益大師，於淨土諸書中，選定十種為最重要，稱為「淨土十要」，修淨業者，不可不講。此十要中，若論「斷疑生信」，尤當推重：天如禪師「淨土或問」，妙葉大師「寶王三昧念佛直指」，袁宏道之「西方合論」。讀此，則群疑冰釋，信願自堅。

其外，淨土聖賢錄，歷載諸菩薩、祖師、居士、婦女，及惡人、畜生、往生事跡；讀之，則知歷代禪、教、律諸四眾求生淨土，如群星之拱北，眾水之朝東。

淨土聖賢錄，九卷，清．彭希涑集。文分十章：淨土教主第一，闡教聖眾第二，往生比丘第三，往生比丘尼第四，往生人王第五，往生王臣第六，往生居士第七，往生雜流第八，往生女人第九，往生物類第十。

而龍舒淨土文，言淺義周，詞詳理備，為接引初機第一要書。若欲普利眾生者，此書萬不可忽也。（下略）

龍舒淨土文，十卷，增廣本十二卷。宋代的國學進士王日休撰。日休，龍舒人。世傳淨土文者，不一，故以郡號別之。文分十章：一、淨土起信，二、淨土總要，三、普勸修持，四、修持法門，五、往生事跡，六、特為勸諭，七、指迷歸要，八、現世感應，九、助修上品，十、淨濁如一。

（注一）以上：印光大師文鈔卷第一、書一、與大興善寺體安和尚書竟。

（注二）下文有「昔遇善子平者言：壽不過三十八。今適滿其數」句，可知此書是大師三十八歲時寫的。

與友人論校經網要書

大師文鈔中，書信最多，據增廣本，書計一O九目，且其中又有一目數篇者，如「與永嘉某居士書」就有九篇。

前已讀過「與體安和尚書」，是書的第一目。現在這篇「與友人論校經綱要書」，是第二目。

所謂「友人」，我不曉得大師這位友人是誰；但據書中有「以師在海山」句，既稱此「友人」為「師」，那一定是出家人。「校經綱要」，如書中所「論」。

佛經、義理無窮；隨人所見，各自著述。只一經也，別、圓、終、頓，所判不同；因緣、觀心，所釋各異。

在我們的中國佛教裹，教下，最咸行的，有天台、賢首二宗。台宗，以五時八教，判釋一代時教。所謂五時，即：一、華嚴時，二、阿含時，三、方等時，四、般若時，五、法華涅槃時。所謂八教，即：化儀四教——頓、漸、秘密、不定；化法四教——藏、通、別、圓。賢首、立三時五教，所謂三時，即：日出先照時，日昇轉照時，日沒還照時。所謂五教，即：小、始、終、頓、圓。

同樣的一部經，以隨人所見不同，所以判釋各異，如盂蘭盆經，舊疏判屬人天小教，新疏謂是大乘方等；如金剛般若經，賢宗說是始教，天台判屬圓兼通別。

天台智者大師講法華經，以四意消文，所謂：約因緣，約本跡，約教，約觀心，是謂「因緣、觀心，所釋各異」。

況復後世禪道大行，人皆樂聞直指之說，謂其親切痛快，易於得益。

「後世」，指唐宋以後。「禪道」，指中國佛教的「祖師禪」。達摩初祖直指單傳之道，至唐代六祖慧能以後大行；從此之後，學佛的人，大都喜歡聽聞「直指人心見性成佛」之說；聽了以後，是否「見性成佛」，姑且勿論；只在聽時，當下覺得夠「親切」，夠「痛快」，好像很容易得大利益，所以「人皆樂聞」。

由是、多有以祖意釋經意，挽佛說徇己說；抹除事相，專談本分。或以機鋒為轉折，或以表法為通關。但能不背心宗，皆堪輔粥佛說。縱不能普被三根，稱佛本懷；亦可以各利一類之機，令其就路還家。

由於人們好聞直指之談，所以宗下解經，多有以祖師意解釋經意的，也有挽佛說以順己說的。如淨挺禪師「金剛別傳」釋「受持讀誦」云：

「和身托付為受，一念萬年為持，破塵出經為讀，常轉如是百千萬卷為誦。趙州轉藏，連他婆子檢點；且道婆子別有長處也無？」

又釋「受持讀誦此經」云：

「僧問首山：如何受持？山云：莫汙染。法眼云：證佛地者，名持此經。還是首山說的是？法眼說的是？」

你看這是祖意？還是經意？

又如「維摩饒舌」云：

「掩室摩竭，杜口毗耶；兩個老漢，一般鼻孔；大家扶起破砂盆。菴羅樹園偏欲借他；著力弄上一班猾頭；曼殊室利阿逸多，五十二個少叢林……」

像這類文字，那裡是解釋經文？如果看作解經，那就錯了！我覺得這好像就是「挽佛」所「說」的經來「徇（順）己（宗門）說」的法吧。不曉得對不對？

又如「彌陀舌相」云：

「問：寶樹出音使人念佛，無情說法在在有之，是果然否？答：燈籠拍手笑呵呵！」

你看這是在說「事」、抑是說「理」？

「金剛別傳」解「善法非善法」云：

「『修證即不無，污染即不得』；『不思善、不思惡，明上座本來面目』；你諸人，還認取麼？」

這是不是「專談本分」？

——以上所引語句，皆見淨挺禪師「閱經十二種」——

宗門語句，雖不能普利上中下根，但也可以各利一類之機，令其得「就路還家」耳。

又顯經義幽遠，佛理圓通；法法歸真，頭頭合道。

同時顯示佛經的義理極其幽深玄遠，佛理是圓融通達，所謂「橫觀成嶺側成峰」。

良以「者价」（這個）如太虛空，杳無疆界，不妨隨人所住，以分南北西東。如摩尼珠，非青黃赤白等色，而復遇青現青，逢黃現黃。青黃雖非本色，本色不離青黃；倘欲離青黃以覓本色，非蘊空大士不可。

如文可知。

如李長者之華嚴論，

李長者，諱通玄，出唐宗室。不涉世緣，清淨自居，以華嚴為業。唐開元七年，居方山土龕中，日食棗柏少許，時稱棗柏大士，亦稱方山長者。著華嚴經論四十卷；後人會經入論，謂之合論，共一百二十卷。開元十八年（西紀七三O）三月坐化，壽九十六。

憨山之法華擊節，

憨山大師，諱德清，字澄印。全椒（安徽）蔡氏子。年十二，禮南京報恩寺西林寧公為師。十九圓戒。從無極湛公學經教。好學敏睿，通內外黃老之學。禪參雲谷，得其法。曾被誣入獄，流雷陽。未幾，入曹溪，重整祖庭。後遇赦，入廬山晏居。明天啟三年（西紀一六二三）十月，寂於寶林，壽七十八。生平著述甚多。法華擊節，若於萬曆戊戌（萬曆二十六年．西紀一五九八）。書末云：

「弟子性澄，請益（法華）綱宗，予因提絮吾 佛言外之旨以示之。」

又云：

「老盧云：『心迷法華轉，心悟轉法華』。然不涉唇吻一句，正不在紙墨文字間也。」

既是「言外之旨」，又「不在紙墨文字間」，則不可以通途經疏「一體同觀」也。

曾鳳儀之三宗通；

曾鳳儀，字舜徵，號金簡，衡州（湖南衡陽）人。明、萬曆進士，歷禮部郎中，致仕。偶遇一僧，諍論三夕不休，由是信佛，持戒蔬食，研讀經論，致力參省。一朝見月落日昇，豁然獲悟。著「三宗通」，即：首楞嚴經宗通，楞伽經宗通，金剛經宗通。

及禪家以念佛作話頭看，

即看「念佛的是誰？」

以淨土依正作本分說等。

即「自性彌陀，唯心淨土」。

不得律以教家常格，謂為錯訛，而稍加更改。以彼另屬一宗，攬一切法指歸向上。設一更改，於本註前後血脈隔斷，又不能於教理始終意義吻合；一經稍改，兩塗俱失。剜肉作瘡，有損無益。還他本來面目，流通後世。譬如春蘭秋菊，各擅其美；盡忠行孝，俱振綱常耳。

這是教人不可隨意更改古書。記得我在十幾歲時讀梁皇懺，懺中有「超諸方便成十力」句，那時不懂佛法，心想：那有「十力」？大約是「十方」，誤作「十力」吧。雖然這樣想，但沒有拿筆去改。後來研習佛法，才知「佛有十力」，成十力，就是成佛。好在當時沒有改，如果改了，豈不罪過無邊！

以師在海山，言憨山所註法華，有不合經旨處。以憨山多約本分作直指之談故也。

參閱前段「法華擊節」中所引可知。

又校經一事，甚不容易。恐師無暇及此，委任他人。須有出格見識，十分細心，再三詳審，勤加考稽，方可一正訛謬，令其蕪穢盡除，天真徹露。否則寧可依樣葫蘆，庶不至大失其本真矣。

校經一事，實在太難；稍不小心，不但出錯，且有鬧笑話者；如近年出版的某書中，把「兔燒身供養仙人」誤作「鬼燒身供養仙人」，這仙人居然能嚐到「鬼肉」，不知滋味如何？「兔」誤作「鬼」，就鬧出「仙人吃鬼肉」的笑話！排版印，難免出錯；今時影印，也許不會錯吧，可是，照樣出錯！怎會出錯？據說是「描」錯了！僅出錯而沒增加字，還算平常；更有出奇的「錯法」，居然會一個字變成兩個字的！最近我看到一本書，書內的目錄中，把「華嚴經旨歸」誤作「華嚴經七日歸」；「修華嚴奧旨妄盡還源觀」；誤作「修華嚴奧七日妄盡還源觀」；把「旨」的一字誤作「七日」，變成兩個字，真要令人噴飯！今時印書，粗製濫造的情形，實在太嚴重了！

普通印書校對，尚且如此；何況校經，豈非難中之難？若不能細心詳審，真不如依樣葫蘆。

與融明大師書

融明大師的行實，無從查考；唯據書末有「恐汝於淨土法門錯過，便可惜三年護關之一番辛苦」句，可知融師是曾親近印祖、且為印祖護關的大德。

古人云：人身難得，中國難生，佛法難聞，生死難了。

這四句話，是古人說的。古人，是指古德高僧。而古德說此四句話，也是完全根據佛陀所說的經典。

四十二章經第三十六章說：「佛言：人離惡道，得為人難……生中國難；既生中國，值佛世難……」佛經中，人身難得的語句很多，不克一一引錄；且引祖語一則，以明其義。蓮池大師竹窗隨筆中，有「人身難得」一章，其文曰：

人身難得——一失人身，萬劫不復！此語、誰不知之？知之、而漫不加意，與不知同。昔須達為佛營室，佛視地上螻蟻，而謂達言：此蟻，毘婆尸佛以來，經今七佛，尚在蟻身。夫一佛出世，歷年甚久，矧曰七佛乎？釋迦而後，過五百餘萬歲，而慈氏下生，名第八佛；未知此蟻脫故身否？縱脫蟻身，未知何日當得人身也！今徒見舉目世人比肩相摩，而不知得之之難如是。既得人身，漠然空過，真可痛惜！……

滿智法師曰：

嘗聞得人身之難，難如獨眼龜泛於大海中尋浮木孔；是最難者人身，最苦者亦人身，最易失者亦人身，修行最易有成就者亦唯人身。望知苦者，假借此人身，於人身之外，速另求一更善之道，以免再入輪迴。

——竹窗隨筆分類略篇、警策篇中，第一即「人身難得」，後有滿智法師批語，今照錄。惟文中「獨眼龜」，據涅槃經，是「盲目龜」耳。

「中國難生」：佛經中的「中國」，是指有佛法處；有佛法 處即中國，無佛法處即邊地。縱得人身，若非生在有佛法處，怎能聞到佛法？

「佛法難聞」：是說：縱然得到人身，又得生在中國——有佛法處，可是、要聞佛法，談何容易？若無善根，如「城東老母」，與佛同生一世，仍是不見不聞。今時佛法已很普遍，而真得聞法起信修學者，又有幾人？

「生死難了」，更不用說了請讀下文：

我等幸得人身，生中國，聞佛法。所不幸者，自愧業深障重，無力斷惑，速出三界，了生脫死耳！

大師在寫這信時，很謙虛地說「自愧業深障重，無力斷惑」；但大師已得往生西方上品，生死是已經了啦。我們讀大師文鈔到這裡，就應當自愧了！因為我們才是真正業障深重、無力斷惑——別說斷惑，就是要伏惑，也絲毫未能，豈不愧煞！？

然又幸得聞我如來徹底悲心所說之大權巧、異方便、令博地凡夫帶業往生之淨土法門，實莫大之幸也！若非無量劫來深植善根，何能聞此不思議法，頓生真信、發願求生乎？

淨土法門，是「一切世間難信之法」（彌陀經語），若非深植善根，怎能一聞頓信？所謂難信，蓮池大師在彌陀疏鈔中，說有十種：

言難信者，略言有十：

今居穢土，習久心安；乍聞彼國清淨莊嚴，疑無此事，難信一也。

縱信彼國；又疑：十方佛剎皆可往生，何必定生極樂？難信二也。

縱信當生；又疑：娑婆之去極樂，十萬億剎，云何極遠而得往彼？難信三也。

縱信不遠；又疑：博地凡夫，罪深障重，云何遽得往生彼國？難信四也。

縱信得生；又疑：生此淨土，必有奇妙法門，多種功行，云何但持名號遂得往生？難信五也。

縱信持名；又疑：持此名號，必須多歷年劫，乃克成就，云何一日七日便得生彼？難信六也。

縱信七日得生；又疑：七趣受生，不離胎卵卵濕化，云何彼國悉是蓮華化生？難信七也。

縱信蓮生；又疑：初心入道，多涉退緣，云何一生彼國便得不退？難信八也。

縱信不退；又疑：此是接引鈍機眾生，上智利根不必生彼。難信九也。

縱信利根亦生；又疑：他經或說有佛，或說無佛；或有淨土，或無淨土；狐疑不決。難信十也。

故難信而曰「一切世間」，是不但惡道難信，而人天猶或疑之；不但愚迷難信，而賢智猶或疑之；不特初機難信，而久修猶或疑之；不特凡夫難信，而二乘猶或疑之；故曰「一切世間難信之法」！

讀此可知：一聞淨土，十疑頓釋者，才能深信發願念佛求生也。若非久植深固善根，蜀克臻此？

今見好心出家在家四眾，多是好高務遠，不肯認真專修淨業；總由宿世善根淺薄，今生未遇通人。

這就是前說十種難信中的第九種；以為：淨土法門是接引鈍根的老太婆的；像我這種上根利智的人，應當修學高深的大法，何必作老太婆？這自謂上根的人，怎不比比過去的高僧如廬山遠公、天台智者、永明壽公等祖師們，難道遠公等不是上根嗎？難道自己的智慧超過祖師嗎？這般人，總是淨土緣淺，又未遇真實博通佛法而又深通淨土法門的大善知識，所以不能生起深信、發願求生西方淨土，實在可惜！

汝於淨土雖有微信，然不明淨土理致，又僻處於佛法流通不及之地，誠恐日與俗人酬酢，久而久之，與之俱化；近墨者黑，近火者焦，勢所難免。

讀此可知：一、雖修淨土，必須徹底了知淨土的道理，信心才能真切；二、初修的人，若日與俗人酬酢，久而久之，勢必被俗同化，想要度眾生，反被眾生度！

當時時努力。若能念念在道，隨忙隨閑不離彌陀名號；順境逆境不忘往生西方；便可於父母之邦，隨緣常住。

這是大師教導修淨業的人，若住在近俗之處，要做到隨緣不變，在塵不染，淨業才能增進。

若不能如是，當往他方淨業道場，及親近淨業知識，方不負前來所說種種大幸，及聞淨土法門莫大之幸也。（下略）

若不能做到隨緣不變、在塵不染，就應當列專修淨土的道場去專修，並親近久修淨業又徹知淨宗理趣的大善知識，才不辜負此生啊。

印祖住世時，尚有專修淨業的道場，今也、則無！印祖住世時，尚有專修淨業而且有大成就的大善知識可得親近；今也、縱有，亦寥如晨星！法門衰殘至此，思之不覺淚下！

與悟開師書

悟開師，事蹟不詳。

竊聞：淨土者，乃究竟暢佛本懷之法也。高超一切禪教律，統攝一切禪教律。略言之：一言、一句、一偈、一書，可以包括無餘；

一言一句等，下文自有解釋。

廣說之：雖三藏、十二部之玄言，

三藏：經、律、論。經詮定學，亦兼戒慧；律詮戒學，亦兼定慧：論詮慧學：亦兼戒定。又：經詮一心，律規三業，論辨邪正。

十二部：即十二部經，新譯十二分教。孤山頌曰：長行、重頌、并授記，孤起、無問而自說，因緣、譬喻、及本事，本生、方廣，未曾有，論議俱成十二名，廣如大論三十三。

五宗諸祖師之妙義，亦詮不盡。

五宗：諒即宗門五家：溈仰、雲門、臨濟、曹洞、法眼。

縱饒盡大地眾生，同成正覺，出廣長舌，以神通力、智慧力，塵說、剎說、熾然說、無間說，又豈能盡？

為何說不能盡？

良以淨土本不思議故也！

以不可思議故，所以說不能盡。

試觀華嚴大經，王於三藏；末後一著，歸重願王；

華嚴經王，善財童子五十三參之末，普賢菩薩為說十大願王，導歸極樂，見四十華嚴第四十卷，即別行流通的普賢行願品。

法華奧典，妙冠群經；聞即往生，位齊等覺。

妙法蓮華經藥王菩薩本事品云：「若如來滅後，後五百歲中，若有女人，聞是經典，如說修行，於此命終，即往安樂世界，阿彌陀佛、大菩薩眾，圍繞住處，生蓮華中，寶座之上。」是謂「聞即往生」。又云：「得菩薩神通，無生法忍……惟除如來，其諸聲聞、辟支佛、乃至菩薩，智慧、禪定，無與等者。」既是「惟除如來」，餘無等者，可知即是「位齊等覺」。

則「千經萬論、處處指歸」者、有由來也。

「千經萬論處處指歸」，語見省庵大師勸發菩提心文——第九、求生淨土中。

文殊發願，

「文殊」，文殊師利菩薩，新譯曼殊室利，此云妙德，或妙吉祥。按悲華經：寶藏佛時，阿彌陀佛為輪王，文殊為第三太子，對佛發宏願已，蒙佛更名文殊師利。又、文殊般涅槃經云：文殊示生於舍衛國多羅聚落，梵德婆羅門家，後隨佛出家。

文殊菩薩發願偈云：「願我命終時，盡除諸障礙，面見阿彌陀，往生安樂剎。生彼佛國已，成滿諸大願，阿彌陀如來，現前授我記。」（思歸集一）

普賢勸進，

按悲華經：寶藏佛時，阿彌陀佛為輪王，菩薩為第八王子，對佛發大願已，蒙佛更名普賢。華嚴會上，以十大願王，導歸極樂，故云「勸進」。

如來授記放大集，謂：末法中，非此莫度。

憶大集經云：「末法，億億人修行，罕一得道；惟依念佛，得度生死。」（僅憑記憶，未檢原文。）

龍樹簡示於婆沙，謂易行道，速出生死。

龍樹大士，西竺第十四祖。著「十住毘婆沙論」十七卷，解釋「十地經」（即華嚴十地品），姚秦鳩摩羅什三藏譯。有三十五品。易行品第九，明念佛往生為「易行道，速出生死」。論曰：「佛法有無量門，如世間道，有難有易：陸道步行則苦（難），水道乘船則樂（易）；菩薩道亦如是，或有勤行精進，或有以信方便易行疾至阿惟越致（不退轉）者……」。

則「往聖前賢，人人趣向」者，豈徒然哉！

此二句，亦出省庵大師勸發菩提心文第九、求生淨土中。

誠所謂：一代時教，皆念佛法門之註腳也。

釋迦世尊自成佛至入滅，一代中所說大小乘的教法，謂之「一代時教」。又、天台智者大師，將釋尊一代所說，判為五時、八教。這都可以看作是念佛法門的註腳。

不但此也，舉凡六根所對一切境界，所謂山河大地、明暗色空、見聞覺知、聲香味等，何一非闡揚淨土之文字也？

這些「文字」，要自己去體會。

寒暑代謝，老病相摧，水旱兵疫，魔侶邪見，何一非提醒當人速求往生之警策也？

如果是個會用功的人，一切境緣，都是他的「警策文」，都能使其增進道業。

廣說，其可盡乎！

以上所說，宜參閱智者大師法華玄義中釋「經」字下「歷法明經」一段，自能明白上文之義。

言「一言統攝」者，所謂「淨」也。淨極則光通，非至妙覺，此一言，豈易承當？於「六即佛頌」研之，可知也。

「淨極光通」，出楞嚴經。經云：「淨極光通達，寂照含虛空」。

「六即佛頌」，宋．普潤大師撰。師諱法雲，字天瑞，號無機子。長洲（江蘇蘇州長洲縣）人，俗姓戈。學通內外，宏天台教觀，專修淨業。宋徽宗政和中，帝賜紫衣，號普潤。南宋紹興二十八年（西紀一一五八）九月廿八日，西向端坐，念佛而化。壽七十三。

六即佛頌：

理 即 佛 動靜理全是 行藏事盡非

冥冥隨物去 杳杳不知歸

名字即佛 方聽無生曲 始聞不死歌

今知當體是 翻恨自蹉跎

觀行即佛 念念照常理 心心寂幻塵

遍觀諸法性 無假亦無真

相似即佛 四住雖先脫 六塵未盡空

眼中猶有翳 空裹見花紅

分證即佛 豁爾心開悟 湛然一切通

窮源猶未盡 尚見月朦朧

究竟即佛 從來真是妄 今日妄皆真

但復本時性 更無一法新

一句者，信願行也。非信不足以啟願，非願不足以導行；非持名妙行，不足滿所願而證所信。淨土一切經論，皆發明此旨也。

「非信」下至「證所信」之二十八字，出阿彌陀經要解明宗中文。

一倡者，讚佛偈也。舉正報以攝依果，言化主以包徒眾。雖只八句，淨土三經之大綱盡舉也。

「舉正報以攝依果，言化主以包徒眾」，此二句，原出智者大師觀經疏序，序云：「所言佛說觀無量壽佛者：佛是所觀勝境；舉正報以收依果，述化主以包徒眾；觀雖十六，言佛便周。」

讚佛偈，即「阿彌陀佛身金色」等八句。此八句偈，舉盡淨土三經——觀無量壽經、無量壽經、阿彌陀經之大綱。

一書者，淨土十要也。

淨土十要，明末蕅益大師選定。十要者：一、阿彌陀經要解，二、往生淨土懺願儀、決疑行願二門，三、觀經初心三昧門、彌陀經行願儀，四、淨土十疑論，五、念佛三昧寶王論，六、淨土或問，七、寶王三昧念佛直指，八、西齋淨土詩，九、淨土生無生論，十、西方合論。

字字皆末法之津梁，言言為蓮宗之寶鑑。痛哭流涕，剖心瀝血！稱性發揮，隨機指示。雖拯溺、救焚，不能喻其痛切也。捨此、則正信無由生，邪見無由殄也。

須細讀、精讀淨土十要，方知大師所說，是真語、實語。

就中、最要者，惟要解。

大師文鈔中，多有推崇要解之文，如「與體安和尚書」、「復濮大凡居士書」、「復鄧伯誠書」等。

而初心入門，斷疑生信，作險道之善導，示寶所以必趣者，天如或問，妙葉直指，尤為破堅衝銳之元勳也。

天如則禪師著「淨土或問」。師之略歷，前已說過（見第二十七頁）。

妙葉大師著「寶王三昧念佛直指」：師，明初，四明人。嘗習天台教觀，深修念佛三昧。每病學人惑於「自性彌陀、唯心淨土」等說，因藥成病，極樂淨土，求之分別緣影，乃著此書二卷，於洪武二十八年（西紀一三九五）刊行於世。

須知：淨土法門，具四法界；

一、事法界，二、理法界，三、理事無礙法界，四、事事無礙法界。

所有事相，皆事事無礙之法界也。讀而修者，切不可執理廢事。倘一執之，則事理兩喪。如人知意根最勝，而廢棄五根，則意根亦無地可立矣！唯即事以明理，由理以融事者，方可無過。所謂：淨土要旨，全事即理。理事圓融，即契本體。（下略）

學佛的人，往往易生執理廢事之病，一聞「自性唯心」之說，便撥無淨土：不知「理由事顯，事得理彰」；「從性顯相，相相皆性」。蕅益大師有「淨土偈」，正對治此病，茲附錄五首如次，序云：

「博山禪師，拈淨土偈，每云：『淨心即是西方土』，蓋以因攝果也。讀者不達，遂至以理奪事，幾成謗法！予觸耳感懷，每拈『西方即是唯心土』，俾以事扶理，聊附補偏救弊之職云。」

偈曰：

西方即是唯心土 無上深禪不用參

佛向念中全體露 更生疑慮太痴憨

西方即是唯心土 欲悟唯心但念西

舌相廣長專為此 更求玄妙抑何痴

西方即是唯心土 未識西方豈識心

逝子謬希圓頓解 恰將落葉作黃金

西方即是唯心土 土淨方知心體空

一切境風猶挂念 云何妄說任西東

西方即是唯心土 慧日高懸第一機

事理雙融真淨業 現前何法不玄微

——偈有十四首，謹錄五首。見靈峰宗論卷十之一。

復海曙師書

海曙師事蹟亦不詳。

友人以「時事新報徵文啟」見寄，光企座下發揮佛祖道妙，以結法緣；座下以：執心在內一，直指見性是心非眼二，色陰本如來藏妙真如性三，眼入本如來藏妙真如性四，十二處本如來藏妙真如性五，地大周遍六，一心二門七，等七題，令光作論，而曰「擬作模範」。

此七題：前六，見大佛頂首楞嚴經一至三卷；後一，出大乘起信論。

光幼失問學，長無所知；兼以宿業深厚，生即病目。

大師降生始六個月，即患嚴重眼病，幾乎喪明。

近十餘年來，一切經論皆不能看。但只執持佛號，懺除宿業，企其仗佛慈力，速生西方而已。何能作論，況曰「擬作模範」乎？其謙恭自牧，誠可嘉尚；其意見錯謬，有不堪詳言者！

大師復此書的年月不詳，故此「十餘年」亦不知是大師幾歲至幾歲時。

夫欲發揮楞嚴、起信之奧，何不取法乎釋迦如來與馬鳴菩薩及歷代古德之註此經此論者；而反擬以光作者為模範，是何異儒者欲發揮二帝三王孔孟之薪傳，不以四書、五經、十三經作模範，而以樵歌牧唱為模範；織師欲織迴文古錦，不取織錦者之法則以為模範，而取編蘆席者之法則以為模範；何顛倒一至於此！？

楞巖經，是教主釋迦如來所說：欲發揮楞嚴奧旨，應取法乎釋迦世尊。至於古德註疏，自唐訖清，多至七十餘家，只今之卍字續藏中所收者，尚有四十多部。

大乘起信論，是馬鳴菩薩所造：欲發揮起信奧旨，應取法乎馬鳴大士。起信註祥，近二十種，見卍續藏。

雖然，人之相交，唯貴各盡其分量而已。昔有童子捧沙供佛，佛即歡喜納受；以沙乃童子力所能辦，其供之之誠，與供無上珍饈妙味，等無有異。

童子捧沙供佛，緣見「阿有王傳」卷一、本施土緣。傳云：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林。佛入城乞食，德勝童子，以土為戲，見佛相好莊嚴，生歡喜心，以土作麵，奉上世尊；佛為授記：佛滅百年後，作轉輪王。童子，即阿育王前身。阿育王傳，七卷。西晉、安息國三藏安法欽譯。大正藏第五十冊。

今以光所易辦之沙，供之座下，固知無用，聊將其誠；倘亦用以塗地，庶可滅我罪垢，長我福田。因將七題一串穿來，儱侗論之，以塞其責。論曰：執心在內、在外、在中間等，乃凡夫之情見也；執心定不在內在外在中間等，亦凡夫之情見也；非直指見性是心非眼、即末顯本、指波即水之真智也。何也？以五陰、六人、十二處、十八界、七大、 一一皆如來藏妙真如性，周遍法界也。若有在有不在，則非如來藏妙真如性，不周遍矣。以如來藏妙真如性，含育生佛，包括空有；世出世間，無有一法能出其外，不在其中故也。以凡情觀之，豈但五陰六入十二處十八界七大皆屬生滅、皆非真如，即斷惑證真、成等正覺，亦不出生滅之外。以聖智觀之，非但斷惑證真、成等正覺、固屬真如，即五陰六入十二處十八界七大，全體真如；從本已來，原無一毫生滅之相可得。再進而論之，真亦不立，如本無名。一心尚不可得，有何二門之可論哉！是為究竟真如，究竟如來藏妙真如性，究竟心。正所謂：五蘊皆空，度諸苦厄；「圓滿菩提，歸無所得」者也。

五陰：新譯作五蘊。陰，蓋覆義。蘊，積眾義。謂：積聚色、受、想、行、識五法，蓋覆真性。佛為迷心重而迷色輕者說五蘊。開心法為四，合色法為一。

六入：即眼、耳、鼻、舌、身、意六根。根能入塵：又、根塵互相涉入，故十二處亦名十二入。

十二處：內六根、外六塵——色、聲、香、味、觸、法，合之為十二。處者、出生義，謂出生六識之處。佛為迷色重迷心輕者，說十二處。開色法為十處半（五根、五塵、法處所攝色），合心法為一處半（意根、法塵半分）。

十八界：六根、六塵、六識。界謂界限：此十八種，各有界限，作用不同。佛為心色俱迷者，說十八界，是謂心色俱開。

七大：地、水、火、風、空、見（根性）、識。七大周遍，詳見楞嚴經卷第三。

一心二門：心真如門，心生滅門。

如上一番說話，乃光二十年前偶夢著者。今承其雅意，獻於座下。如曰必須分而論之，詳其文義語脈旨趣，則非光之衰頹心目、荒唐學業所能辦也。請求之古德，及當代講家，自能暢座下之本懷，愜座下之素志耳。

印祖之文，大都勸讚淨土，教人念佛；但此篇是在答論楞嚴起信奧旨，所以不曾提到「本行」（念佛）。但在「復吳希真居士書」中，曾論及「楞嚴一經，是念實相佛之最切要法」，茲節錄之，以資參研。

「楞嚴一經，實為念實相佛之最切要法；然又為持名念佛、決志求生極樂，無上大教。何以言之？最初徵心辨見，唯恐以妄為真，錯認消息；迨其悟後，則示以陰入界大皆如來藏妙真如性，乃知法法頭頭咸屬實相；既悟實相，則覓陰入界大之相了無可得，而亦不妨陰入界大行布羅列。所示二十五圓通，除勢至圓通，正屬持名，兼餘三種念佛之外，餘者總為念實相佛法門。以至七趣因果，四聖階位，五陰魔境，無非顯示於實相理、順背迷悟之所以耳。」

只此一百七十三字，已徹底顯示楞嚴一經十卷六二０七字之奧旨矣！海師讀此，想必能「暢其本懷」、「愜其素志」也。印祖每自謙為不是「通家」；但若不是大通家，焉能及此？

與四明觀宗寺根祺師書

此書論及諦閑老法師為關帝說法事，是在民國七年，諦公在北京講圓覺經時。是年，諦公六十一歲，印祖五十八歲。此書，大約是在民國八年寫的吧。

接手書，并「顯感利冥錄」，不勝歡喜！知諦公此番講經，比前次更覺光輝！

「顯感利冥錄」，是記載諦公為關帝等說法的書。諦公年譜云：「民國七年，北京發起講經會，公推徐文霨君主其事，公請師開講圓覺經，故於是年春，徐君南下觀宗，迎師航海北上…」又云：「師在京都講經時，都城隍白公，降乩於西城沙鍋琉璃胡同武進錢宅，自言每夕到場聽講。欲有叩問，囑商之於師，可否到壇一次，師允之，約期前往。白公先言部下餓鬼之苦，問救濟之法……縫言關聖亦願有所叩問，慮神力過大，恐扶乩者不能勝任，特令白公傳語，謂：此後，師不論在何處講經，必當到場擁護云云。最後為周將軍叩問。俱詳「顯感利冥錄」，徐君等所記。」

——關于「扶乩」事，文鈔另有專文，這裡不談。

「知諦公此番講經，比前次更覺光輝」，「前次」，諒是指民國四年。年譜云：「師五十八歲，民國四年春……畿輔創立第一大乘講習會，舉師為主講，飛電敦促，師年雖垂邁，為維護國權、發揚大法故，振錫北上，開演楞嚴……」。

因逐一看畢，即送餘人；多有見聞，深為詫異，私相謂曰：「諦公已證聖果，關帝尚未明心。」

印祖把「顯感利冥錄」看過一遍之後，便即轉送他人，人們看過此書，大都有「驚奇」之感，而且有人說：「諦公老法師已證聖果了，而關公還不曾明心。」—— 筆者在三十年前看過「顯感利冥錄」時，也有這種感覺；後來讀到印祖文鈔這篇書時，才了然明白。

光聞而請之曰：此事須從白關用心處究，則理事兩當，絕無濫聖屈賢之失。白公且置弗論。夫關帝者，在生時，乃富貴不淫，貧賤不移，威武不屈之大丈夫；歿後，皈依智者，願為伽藍，護持佛法。自智者至今，千三百餘年，天下叢林之主人，多有法身大士，乘願宏法者，關帝一一護持親近；豈至於今，尚有未了，而求決擇開示於諦公；何聰明如帝君，而復愚鈍不蒙法益之如是乎？是大有說。

關帝皈依智者事，見章安灌頂大師撰「天台智者大師別傳」，宋四明沙門曇照註（卷下）釋「別傳」中「旋鄉答地，荊襄未聞……創寺其間，決無憂慮」段下；及「佛祖統紀」卷六，四祖天台智者傳中。茲節錄佛祖統紀文如下：

『隋開皇十一年十二月，師至荊州，旋鄉答地，將建福庭，乃於當陽玉泉山，創立精舍——金龍池北百餘步，有一大木，婆娑偃蓋，中虛如菴，乃於其處趺坐入定……其夕，雲開月明，見二人，威儀如王，長者、美髮而豐厚，少老、冠帽而秀發，前致敬曰：「予即關羽，漢末紛亂，九州瓜裂，曹操不仁，孫權自保，予義臣蜀漢，期復帝室，時事相違，有志不遂，死有餘烈，故王此山。大德聖師，何枉神足？」曰：「欲於此地建立道場，以報生身之德耳。」神曰：「願哀愍我愚，特垂攝受。此去一舍，山如覆船，其土深厚，當與子平，建寺、化供，護持佛法。願師安禪七日，以須其成。」師既出定，見湫潭千丈化為平阯，棟宇煥麗，巧奪人目。神運鬼工，其速若是！師領眾入居，晝夜演法。一日，神白師曰：「弟子今日獲聞出世間法，願洗心易念，求受戒品，永為菩提之本。」師即束秉鑪，授以五戒。於是，神之威德，昭布千里；遠近瞻禱，莫不肅敬。』

「是大有說」，有何說耶？請讀下文：

現今時值末法，僧多敗類，只知著一件大領，即名為僧，僧之名義、事業，多多了無所知。

大師這段話是在六十年前說的；六十年前尚且如此！筆者是個出家人，讀到此文，感慨萬千！

「僧」，本來是梵語「僧伽」的簡稱，是指整個僧團；但中國文法在習慣上，往往以「僧」字代表出家人；所以這文中的「僧」，是指出家人——凡夫僧而言，絕不是指整個僧團（包括聖賢僧），這點要注意。意思是說：現在是末法時代；在末法時代的出家人，多有「敗類」……。

在俗之人，有信心者縱能研究佛法，終皆下視僧侶；其不信者，見彼游行人間、造種種業之僧，遂謂「僧皆如是」；「佛法無益於國，有害於世」。因有此種我慢邪見下劣等知見故，關帝護法心切，以京師乃天下樞機之地，高人名士，咸來蒞止，遂現身說法，請諦公之開示，祛彼在家我慢邪見之凡情，振興劣僧無慚無愧之鄙念。

讀此可知關帝請諦公說法之意矣。

古人稱「如來不捨穿鍼之福」，曰：如八十翁翁作舞，為教兒孫故。光於關帝此舉亦然。

「如來不拾穿鍼之福」：阿耶律於聽佛說法時睡眠，被佛呵責，乃發憤不睡，致目失明。於縫衣時，而作是念：「誰欲求福，與我穿鍼！」佛以天耳遙聞，即至阿那律前，而告之曰：「你持鍼來，吾與貫之。」邪律白佛：「我謂世間欲求福者；世尊已得無上正覺，福慧已足，何猶求福？」佛言：「世間求福之人，無復過我！如來於六法無有厭足，謂：施，教誡，忍，法說義說，將護眾生，求無上道。」——見增一阿含經卷三十一。

此雖係盲猜瞎斷，若質諸關帝、諦公，當皆點頭微笑，不露「否否不然」之聲跡矣。

關公的表情，人們沒有天眼，不得而知。若是諦公，則住世七十五載，至民國二十一年才圓寂，想必曾見聞印祖如上所說而「微笑點頭」矣。

如上所說，且約跡論。至於關帝、諦公之本，唯關帝、諦公自知，光何能測度而評論之哉。

跡本之說，出法華經。印祖惟據關帝、諦公之現生示跡而說；其本，則唯有如來方能徹知耳。

——「顯感利冥錄」，今時不見流通；如有印行，應將上文附於錄末。

根敏道心雖切，恐規矩不洞，不解用功法則，而教以量力而為，不可強勉硬撐，以致心身受病，遂難親獲法利矣。聞某某不善用心，致吐血不止，因而反成廢弛。初學人，皆須以此意告之。

根祺、根敏二師，可能是在觀宗學舍求學的。根敏師用功過猛，大師乃於信末勸其「量力而為」。四十二章經第三十四章的「彈琴喻」，是學道者最佳的開示。

與佛學報館書（節錄）

大覺世尊，于無量劫，剝皮為紙，析骨為筆，刺血為墨，以髓為水，流通常住法寶，普度一切眾生。

華嚴經普賢行願品（即四十華嚴卷第四十）常隨佛學章云：「如此娑婆世界毘盧遮那如來，從初發心，精進不退，以不可說不可說身命而為布施，剝皮為紙，析骨為筆，刺血為墨，書寫經典，積如須彌。為重法故，不惜身命。……」

圭峰鈔釋曰：「剝皮為紙等者，有二：一、隨相釋，二、觀智釋。且初：或諸緣闕，必要記持聖言，故不惜身命，剝皮析骨；或雖竹帛紙墨不少，要須重法苦身，以展誠敬之志，所以如此也。如集一切福德三昧經云：昔過去久遠阿僧祇劫，有一仙人，名曰最勝，住山林中，見諸神仙常行慈心，復作是念：非但慈心能濟眾生；唯集多聞，滅眾生煩惱邪見，能生正見。念已，便詣城邑聚落，處處推求說法之師，時有天魔，來語仙人言：我今有佛所說一偈，汝今若能剝皮為紙，刺血如為墨，析骨為筆，書寫此偈，當為汝說。最勝仙人聞已，念言：我於無量百千劫中，常以無事為他割截，受苦無量，都無利益；我今當捨不堅之身，易得妙法。歡喜踴躍！即以利刀剝皮為紙，刺血為墨，析骨為筆，合掌向天，請說佛偈。時魔見已，愁憂憔悴，即便隱去。仙人見已，作如是言：我今為法，不惜身命，剝皮為紙，刺血為墨，析骨為筆，為眾生故，志誠不虛，餘方世界，有大慈悲能說法者，當現我前。作是語時，東方去此三十二剎，有佛國土，名普無垢，國中有佛，號淨名王，忽住其前，放大光明，照最勝身，苦痛即除，平復如故。佛師廣說集一切福德三昧：最勝聞法，得無礙辯。佛說法已，還復不現。最勝仙人得辯才已，為諸眾生度說妙法，令無量眾生住三乘道；經千歲後，爾乃命終，生淨名王佛普無垢國；由敬法故，今得成佛。佛告淨威：昔最勝者，今我身是。是以當知：若有人能恭敬求法，佛於其人不入涅槃，法亦不滅，雖在異土，常面見佛，得聞正法，故云剝皮為紙等也。二、觀智釋者：謂觀察此身，若皮、若骨，都無定實，舉體全空，無我我所，雖目睹似有之相，而乃如聚沫，如泡，如燄，如芭蕉，既無自體，元同法界。如是一一推徵，三諦具足，成空假中之三觀；詮此義時，生得此解，契合圓機，便是寫經；經是詮表生解義，不觀不推，即心迷取相，是無經也。

佛學叢報一書，直使佛法流通中外，含識盡證一乘。

「佛學叢報」，沒看過，內容不詳。

「含識」，謂含有情識，即眾生的異名。亦作：含生、含靈、含情。

但以世俗讀書，絕無敬畏，晨起則不加盥漱；登廁則不行洗濯；或置座榻；或作枕頭；夜臥而觀，則與褻衣同聚；對案而讀，則與雜物亂堆。視聖賢之語言，同破壞之故紙；漫不介意，毫無敬容。甚至，書香家之婦女，花冊皆是經傳；世祿家之僕隸，揩物悉用文章。種種褻黷，難以枚舉！積弊已久，習矣不察。若不特示禍福，決定難免褻黷。未曾得益，先獲大罪！閔斯無知，須預指陳。

這種情形，實在很多，而且現在比印祖在世時，更增加嚴重不知多少倍了，令人慨嘆不已！

若以愚見；皮面圖畫，可不必印；名標其傍，如常書式；中間或作伽陀，或作散文，少則數句，多則十餘，言須簡明，字須粗大；誡令視者，加意珍重，毋或褻汙。大覺法王度生妙道，敬則獲福，慢則致禍。

嘗觀弘化社印行的佛書，就是依照 祖所示：標題在傍，中間則書：

「一切佛經，及闡揚佛法諸書，無不令人趨吉避凶，改過遷善；明三世之因果，識本具之佛性；出生死之苦海，生極樂之蓮邦。讀者必須生感恩心，作難遭想，淨手潔案，主敬存誠，如面佛天，如臨師保；則無邊利益，自可親得。若肆無忌憚，任意褻黷，及固執管見，妄生毀謗，則罪過彌天，苦報無盡！奉勸世人，當遠罪求益，離苦得樂也。」

文極醒目，讀之，使人油然而生敬法之心。今時，已看不見這種封面的佛書了！

皮裏，宜用小字，詳陳：此書雖名報書，實同佛經；而且首有佛菩薩像；內中，或錄經文，或宗經義，不同世諦語言，理宜格外敬重。再引經論傳記中敬、褻經典，罪、福案證，庶知好歹者，不致仍存故態，誤造惡業。此二，或一冊一換；或間次一換；或永遠不換，只用一種文字；皆無不可。若換，則只可換文，不可換義；則庶乎師嚴道尊矣。

上文的「皮面」，就是「封面」。「皮裹」，就是「封面裡 」。下文的「書後皮面」，就是「封底」。

也有佛書在封面裡印「保甯勇禪師示看經警策文」，其文曰：

「夫看經之法，後學須知。當淨三業；若三業無虧，則百福俱集。三業者，身、口、意也。一、端身正坐，如對聖容，則身業淨也；二、口無雜言，斷諸嬉笑，則口業淨也；三、意不散亂，屏息萬緣，則意業淨也。內心既寂，外境俱捐，方契悟於真源，庶研窮於法理：可謂水澄珠瑩，雲散月明；義海涌於胸襟，智嶽凝于耳目。輒莫容易，實非小緣。心法雙忘，自他俱利。若能如是，真報佛恩。」

書後皮面，不可印字，以免塗汙，而昭敬重。

今時的佛學書刊，甚至有在封底印上佛像的，怎能免於「塗汙」？其是毫無敬心，其過重矣！

西天二十一祖婆修槃頭尊者，自言往劫將證二果，因誤以杖倚壁畫佛面，遂全失之。吾謂：二果尚失果位，若是凡夫，則永失人身，常處惡道無疑矣！譬如巨富犯大辟，儘家資以贖死，貧人則立見斬首矣！事載「傳燈錄」二十祖闍夜多尊者章。故知褻慢，其罪非小。

傳燈錄，即「景德傳燈錄」，三十卷。宋、道原禪師纂。二十祖章，見卷二。傳燈錄，見大正藏第五十一冊。

乾為大父，坤為大母，四海內外同是同胞……因茲古今來大聖大賢，無不歸心而崇事焉。

這一段文——四九三字，請自查文鈔原文讀之。今略。

世出世間之理，不出「心性」二字；世出世間之事，不出「因果」二字。

「心性」，謂不變之心體（性即體也），即如來藏心，自性清淨心；真如自性，其心理體。大乘起信論云：「心真如者，即是一法界大總相法門體，所謂心性不生不滅」。止觀大意曰：「不變隨緣故為心，隨緣不變故為性」。心性二字，諸家解說不同，惟宗門則多不區別，如黃檗禪師傳心法要曰：「心性不異，即性即心，心不異性。」又曰：「諸佛普薩與一切蠢動含靈，同此大涅槃性：性即是心，心即是佛」。今此總指諸法之理體而言。

眾生沈九界，如來證一乘，于心性毫無增減；其所以升沉迥異，苦樂懸殊者，由因地之修德不一，致果地之受用各別耳。

因者能生，果者所生；有因則必有果，有果則必有因。止觀五曰：「招果為因，剋獲為果」。「種瓜得瓜，種豆得豆」；如是因，如是果，絲毫不爽。大涅槃經曰：「善惡之報，如影隨形；三世因果，循環不失。此生空過，後悔無追！」

闡揚佛法，大非易事：唯談理性，則中下不能受益；專說因果，則上士每厭聞熏。

弘揚佛法，實在很難。談理、則中下不能受益，說事、則上士厭聞，這是約機而說。而弘法者，似亦有此情況：我曾聞某弘法之士說：「事相淺經，我不會講。」這大概是專弘「上士」之法，而「入理深談」就是他的專長吧。可是、也有人學了幾十年佛法，還不會「談玄說妙」，只會「講故事」，未知「中下」能否「受益」？

此書、科分十門，法不一律，正好事理並進，頓漸齊驅，庶得三根普被，利鈍均益。

「此書」，指「佛學叢報」。不曾看過，不知其「十門」為何？

宜將古今來、由學佛得力，發之而為大忠、大孝，純義、純仁之事跡，與夫恭敬三寶、謗毀三寶之禍福，及高人淑世導俗之嘉言，戒殺放生之至論，于後數科，冊冊登載，則愚夫愚婦有所稟承；而通方哲士，因悟理而亦欲實踐，從茲不敢搖頭掩耳，更急急于願樂欲聞也。

這是指示該報的要語。編行佛刊者，當可依行。

然因果心性，離之則兩傷，合之則雙美。故夢東云：「善談心性者，必不棄離於因果；而深信因果者，終必大明乎心性。此理勢所必然也」。

「夢東」，即徹悟大師，事蹟見第三十九頁。

所引文字，出「夢東禪師遺集」卷上「法語」。茲錄所引全段原文如下：

「真法無性，染淨從緣；一真既舉體成十界，則十界全體即一真。是故善談心性者，必棄離於因果；而深信因果者，終必大明乎心性：此理勢所必然也。」

而末法眾生，根機陋劣；禪教諸法，唯仗自力，契悟尚難，何況了脫？唯有仗佛力之淨土法門，但具真信切願，縱五逆十惡，亦可永出輪迴，高預海會。

觀無量壽佛經云：「佛告阿難及韋提希：下品下生者：或有眾生，作不善業，五逆十惡，其諸不善。如此愚人，以惡業故，應墮惡道，經歷多劫，受苦蕪窮。如此愚人，臨命終時，遇善知識，種種安慰，為說妙法，教令念佛；彼人苦逼，不遑念佛，善友告言：汝若不能念彼佛者，應稱無量壽佛。如是至心，令聲不絕，具足十念，稱南無阿彌陀佛。稱佛名故，於念念中，除八十億劫生死之罪；命終之時，見金蓮華，猜如日輪，住其人前，如一念頃，即得往生極樂世界。……。」靈芝疏云：「令念佛者，作觀想也。心觀為念，口誦為稱。」

此不可思議之最上乘法，宜理事并談，誡勸齊施；震海潮音，霈大法雨；破魯川輩之邪執，續蓮池等之法脈，俾普天同受佛法之益，庶大地悉感諸君之德，則法滿寰宇，世復唐虞，道通天地有形外，恩遍飛潛異類中矣！

「破魯川輩之邪執，續蓮池等之法脈」：雲棲（蓮池）大師遺稿卷一，有「答蘇州曹魯川邑令」書二篇。初篇從略。茲節錄次篇、蓮池大師答中數段，可知魯川所執之一斑。

「辱惠書，索索及二千言，玄詞妙辯，汪濊層疊，誠羨之、仰之！然竊以為愛我深而辭太費也。果欲揚禪宗抑淨土，不消多語，曷不曰：三世諸佛被我一口吞盡；既一佛不立，何人更是阿彌陀？又曷不曰：若人識得心，大地無寸土。既寸土皆無，何方更有極樂國？只此兩語，來諭二千言，攝無不盡矣！

又、來諭謂：不了義經乃談說淨土；而以行願品、起信論當之。起信且止。行願以一品而攝八十卷之全經，自古及今，誰敢議其不了義者？居士獨尚華嚴而非行願，行願不了義，則華嚴亦不了義矣！

又、來諭謂：楞嚴取觀音、遺勢至，復貶為無常生滅。則僑陳如悟客塵二字，可謂達無常、契不生滅矣，何不入圓通之選？誠曰：觀音登科，勢至下第。豈不聞龍門點額之喻，為齊東野人語耶？又、來諭謂：必待花開見佛方悟無生，則為迂遲。居士達禪宗，豈不知從迷得悟，如睡夢覺，如蓮華開？念佛人，有現生見性者，是花開頃刻也；有生後見性者，是花開久遠也。機有利鈍，功有勤怠，故花開有遲速：安得概以為迂遲耶？

刻論佛法式微，實不在於明末。明季垂中，諸宗悉衰；萬曆以來，勃然蔚興：賢首則蓮池、雪浪，大振圓宗；

或謂中國佛教至明朝末就衰微了。其實不然。明代中葉，各宗悉衰：到了明神宗萬曆以後，忽然興盛起來，各宗都有高德出現。賢首宗，則有蓮池大師，雪浪大師，大振圓宗。

蓮池大師，教弘賢首，行歸淨土，前面已說過。

雪浪大師，諱洪恩，字三懷，號雪浪。金陵黃氏子。性穎悟，耽靜寂，兒時便學趺坐。雙目重腫，高顙廣顴，大口方頤，肌理如玉。年十三，從父往報恩寺聽無極湛公講法華，至「三界無安，猶如火宅」髣然有覺，遂留不去。他日，母思之切，促父往攜之，父至，強之再三，師於袖中密藏剪刀，潛至玄獎三藏塔前，自剪頂髮，與其父，曰：將此寄與母。父慟哭，師視之而已，遂為沙彌。精通內典，博綜外書：旁及晉字唐詩，乃曰：不讀萬卷書，不知佛法。其說法，則盡掃訓詁，稱性而談；恆教學人，以理觀為入法之門；每當敷演，聞聲嚮化，日盈萬指。說法三十年，不立壇場，不設高座，一茗、一鑪，據几清譚，嬗嬗動聽。萬曆二十六年，主南京大報恩寺，躬率徒眾，重新塔像，事成而去。晚歲，於望亭結茆飯僧，躬自執作，親領學人，日則齋飯，晚則澡浴，夜則說法，二利並施，從化者眾。未幾，示微疾，一日，告眾曰：「汝等善自護持，吾將行矣。」弟子問滅後用龕、用棺？曰：「坐死用龕，臥死用棺。相錫打瓶，且莫安排。」言訖，頃即索浴、更衣，端坐而化，壽六十三。其得度弟子，甚多，最著者：巢松浸，一雨潤，大弘法化，有「巢口、雨手」之稱。師與憨山大師同侍無極湛公，親如兄弟。憨公嘗撰「雪浪法師傳」，見「夢遊集」三十。

天台則幽溪、蕅益，力宏觀道。

弘揚天台教觀的，有幽溪大師，蕅益大師。蕅祖，前面已說過。

幽溪大師：諱傳燈，字有門，號無盡。衡州（浙江省）葉氏子。少從進賢映庵禪師薙髮；隨謁百松法師，聞講法華，恍有神會；次問楞嚴大定之旨，百松瞪目周視，師即契入；百松以金雲紫袈裟授之。生平修法華、大悲、光明、彌陀、楞嚴等懺無虛日。卜居幽溪高明寺。嘗於新昌大佛前登座說法，眾聞石室中天樂鏗鏘，講畢乃止。所著生無生論，融會三觀，闡揚淨土法門，又有法語一篇，最為切要。前後應講席七十餘期。年七十五，預知時至，手書「妙法蓮華經」七字，復高倡經題者再，泊然順化。（新續高僧傳四集四四）著有：楞嚴經玄義、圓通疏、維摩經無我疏、阿彌陀經略解圓中鈔、淨土生無生論、淨土法語等行世。

禪宗：幻有下四人，而天童、磬山，法偏天下；

幻有禪師：諱正傳，字一心，號幻有。溧陽（在江蘇省）呂氏子。年二十二，往荊溪，投靜樂院樂菴長老芟染；蒙菴示誨，師遂矢志曰：「若不見性明心，決不將身倒睡。」一夕，聞琉璃燈華熚爆聲，有省。未幾，菴公遷化，師直造燕都，謁笑巖寶祖，久之，得法。後入五台山秘魔岩，居十三載。會唐學微太常問道，懇師南還，住荊溪龍池禹門禪院。師風度簡易，神觀凝肅；以法道為己任，而機用妙密，迥出常情。于萬曆四十二年甲寅（西紀一六一四）二月十二日示寂。先一日，有僧自台山來，師與劇談宿昔。抵暮，索浴。眾察師意，懇請遺訓，師舉所著帽者三，眾無語，師撫膝，奄然而逝。世壽六十六。

幻有門下，得法者，四人，即：密雲悟，磬山修，雪嶠信，抱朴蓮。

密雲悟：師諱圓悟，號密雲。宜興（江蘇省）蔣氏子。兒時，喜兀坐，若有所悟。及長，讀六祖壇經，深信宗門下事。一日，採薪，見堆柴突露面前，有省。年二十九，依龍池幻有禪師出家，三十三歲祝髮。苦修三載，偶過銅棺山，被跌，豁然大悟。萬層四十五年（西紀一六一七），繼席龍池。此後，歷住天台通玄寺，嘉興金粟山廣慧寺，福州黃檗山萬福寺，育王山廣利寺，天童山景德寺：凡六坐道場，三十餘年，弟子逾三萬指！崇禎十四年，敕主南京報恩寺，以老病辭。次年春，歸通玄。七月三日示疾。七日晨興，巡閱匠工如平日；及歸丈室，語侍者：倦甚！登寢榻，少頃，方起坐，跏趺未竟，泊然而逝。世壽七十七。全身迎還天童建塔。以其最後住持天童，又塔全身於天童，故以「天童」稱之。座下得法弟子十二人，各皆弘化一方，故云「法遍天下」。

磬山修：師諱圓修，字天隱。荊溪閔氏子。自幼失怙。鬻蔬奉母。弱冠，聽講楞嚴「一切眾生，皆由不知常住真心性淨明體，用諸妄想，此想不真，故有輪轉。」惕然知有生死大事，遂投龍池座下，二十四歲得度。參「父母未生前本來面目」，久未有入。一日，偶展楞嚴，至佛咄阿難此非汝心，幕然打失本參。繼而掩關龍池，力究「雲門扇子話」兩載，後聞驢鳴，大悟。師風儀磊落，賦性恬退，親炙龍池一十八載，累命分座說法，皆辭遜。萬曆四十八年（西紀一六二O），結茅荊溪磬山，值雪封五十餘日，炊煙幾絕，師於飢禽野獸中，安之晏如。數載，竟成叢林。獨念法門衰落，力恢濟上綱宗，大闡別傳旨趣；四方嚮道之士，承風踵接，競喧宇內！崇禎八年（西紀一六三五）九月二十三日示寂，世壽六十一。門下有：山茨際，松際授，箬菴問，玉林琇等。

雪嶠信：師諱圓信，初號雪庭，後改雪嶠，晚號語風老人。浙江寧波鄞縣之江井巷人。俗姓朱。九歲，聞誦阿彌陀經水鳥樹林皆宣法音，遂知信向佛來。二十九，棄家訪道，謁秦望山妙禎山主，及蓮池大師；後參龍池，室中機契，即獲心印。歷住徑山、開先、東塔、雲門等大剎。一日，微疾，書訣眾偈曰：「小兒曹！生死路上好逍遙，皎月冰霜曉，喫杯茶，坐脫去了。」命侍者進茶，飲畢而逝。時清順治四年（西紀一六四七）八月二十六日。世壽七十七。

抱朴蓮：師諱大蓮，字抱璞，亦作抱朴、抱樸。臨安駱氏子。十五祝髮。年二十二，於雲棲受具。初遊講席；一日，自念：數年以來，於教相旨趣，雖有理會處，生死岸頭，全用不著，遂入徑山參禪，後依龍池獲悟。住湖州淨名菴。崇禎二年己已（西紀一六二九）八月示寂。壽不詳。

以上是臨濟宗高德。

洞下，則壽昌、博山，代有高人。

曹洞宗，則有：壽昌禪師，博山禪師等，代有高人遞傳，法脈源遠流長。

壽昌禪師，諱慧經，字無明。因住壽昌寺，故稱壽昌禪師。師，江西崇仁裴氏子。誕時，難產，祖父誦金剛經而娩，因名「經」。生而穎異，長貌蒼古。九歲，入鄉塾，便問：「『浩然之氣』」，是個甚麼？」塾師異之。居，恆若無意於人間世者。年十七，遂棄筆硯，慨然有向道志。年二十一，偶入居士舍，見案頭金剛經，閱之，不終卷，忻然若獲故物。由是，斷葷酒，決志出家，父母聽之。時，邑之蘊空忠禪師說法於廩山，遂往依之，即其本名曰「慧經」。執侍三載。常疑金剛經四句偈，必有指據；偶見傅大士頌曰，「若論四句偈，應當不離身」，不覺釋然。遂辭廩山，隱峨峰，誅茆以居，誓曰：「不發明大事，決不下山！」居三年，人無知者。閱傳燈錄，見僧問興善：「如何是道？」善曰：「大好山」。師罔措！疑情頓發，日夜提撕，至忘寢食。一日，因搬石次，堅不可舉，極力推之，豁然大悟！即述偈曰：「欲參無上菩提道，急急疏通大好山，知道始知山不好，翻身跳出祖師關！」遂往廩山呈褐，獲印可，始許薙髮受具。自此服勤左右，日夕溫研，影不出山者，二十四年，如一日也。萬曆二十六年，受請，住寶方寺，時年五十一矣。三十六年，住新城壽昌寺。師生而孱弱，若不勝衣；及住山（峨峰）日，極力砥礪自堅，躬自耕作，鑿石開田，不憚勞苦，不事形骸；居不閉戶，夜獨山行，嘗大雪封路，絕食數日！出世度人，歷住寶方、壽昌等大剎，建菴院二十餘所，七旬，尚混勞侶，耕作不息；丈室蕭然，惟作具而已。萬曆四十五年丁巳，臘月七日，師自田中歸，謂眾曰：「吾自此不復砌石矣。」眾愕然！除夕，上堂，曰：「今年只有此時在，試問諸人知也無？那事未曾親磕著，切須痛下死工夫！」誡語諄諄。末後云：此是老僧最後一著。分付大眾，切宜珍重！戊午新正十三日，示微疾，遂不食，曰：「老僧非病，會當行矣。」大眾環侍，欣若平日。十四日，書辭道俗。十六日，眾請留全身，師命荼毘，自作舉火偈，令侍者徹宗，唱偈舉火。偈曰：「無始劫來祇者箇，今日依然又者箇，復將者箇了那箇，者箇那箇同安樂！」次晨，洗浴畢，索筆大書曰：「今日分明指示！」擲筆端坐而逝。時萬曆四十六年戊午（西紀一六一八）正月十七日未時也。荼毘，火光五色，頂骨、牙齒不壞。師生於嘉靖二十七年戊申（西紀一五四人）。世壽七十有一。法嗣有博山元來：晦台元鏡，見如元謐，永覺元賢等。語錄四卷行世。憨山德清大師撰塔銘，見語錄卷四。（以上參考正源略集三及塔銘）

壽昌禪師，是明代禪宗高僧，蕅益大師頗仰其高風，如「儒釋宗傳竊議」云：「禪宗，自楚石琦大師後，未聞其人也。庶幾紫柏老人乎！壽昌無明師，亦不愧古人風格。」（見靈峰宗論五之三）明代禪師，在蕅祖眼中，除紫柏老人外，僅有壽昌耳！又、蕅祖與永覺禪師書中，有云：「惟老師耆年碩德，堅握壽昌『不肯』二字心印，不必頻呻哮吼，狐犴已為喪氣。」（靈峰宗論五之二）讀此益可知蕅祖推崇壽昌之一斑。

壽昌禪師，雖單提向上，但對於念佛法門，亦有微妙開示。語錄中，有「念佛法要」一章，茲錄出如下：

「念佛人，要心淨，淨心念佛淨心聽；心即佛兮佛即心，成佛無非心淨定。

念佛人，要殷勤，淨念相繼佛先成；佛身充滿於法界，一念無差最上乘。

心念佛，絕狐疑，狐疑淨盡即菩提；念念不生無繫累，十方世界普光輝。

念即佛，佛即念，萬法歸一生靈燄：靈燄光中發異苗，自然不落諸方便。

念佛心，即淨土，淨心諸佛依中住；念佛心勝萬緣空，空心蚤上無生路。

念佛人，要心正，正心一似玻璃鏡；十方明淨物難逃，萬象森羅心地印。

念佛人，要真切，切心念佛狂心歇；歇卻狂心佛現前，光輝一似澄潭月；波瀾浩蕩不相干，聖凡示現離生滅。

念佛心，聽時節，時節到時心自悅：似遭網，打破大散關；如失珠，抒教黃河竭！見有是利不思議，非為饒舌為君說。

念佛心，須猛究，直下念中追本有；非因念佛得成佛，佛性亙然常不朽。剔起眉毛須自看，瞥然親見忘前咎。

念佛人，有因由，信心不與法為儔；參禪講解全不顧，直下心明始便休。露地牛，耕翻大地；漫天網，收攝貔貅；生擒活捉成天下，越祖超宗異路頭，普勸念佛參禪者，莫把家規當怨讎！」

—右見壽昌和尚語錄卷四。

博山禪師：諱元來，字無異。安敞舒城沙氏子。因住博山，世稱博山禪師。少學儒典，博覽能文。年十六，投五台靜菴通和尚出家。修天台教觀。越五年，至峨峰，謁壽昌經禪師參究，久之，偶因登廁，襯樹上人，大悟。歷住信州博山，連川董岩，仰山，福州鼓山，金陵天界等諸大剎。臨終時，示微疾，首座進問：「和尚去來自在云何？」師大書「歷歷分明」，跌坐而逝。時崇禎三年（西紀一六三0）九月。世壽五十六。法嗣有：雪關智閨十宇寶道獨、雪碉道奉等。有廣錄三十五卷，參禪警語二卷，語錄集要六卷，行世。

博山和尚參禪警語，最能策勵學人的道心，茲錄數則如次：

「做功夫，最初要發箇破生死心堅硬，看破世界身心悉是假緣，無實主宰。若不發明本具的大理，則生死心不破；生死心既不破，無常殺鬼念念不停，卻如何排遣？將此一念，作箇敲門瓦子，如坐在烈火焰中求出相似，亂行一步不得，停止一步不得，別生一念不得，望別人救不得。當恁麼時，只須不顧猛火，不顧身命，不望人救，不生別念，不暫停止，往前直奔；奪得出，是好手。」

這是開示學參禪者的下手功夫。念佛的人，若能如此下工夫念去，我相信，決能「屈伸臂頃到蓮池」矣。

又云：

「做工夫，把箇「死」字貼在額頭上；將血肉身心，如死去一般……」

印祖也說：「學道之人，念念不忘此（死）字，則道業自成。」

可見無論參禪、念佛，皆要「生死心切」，才能成就。

又云：

「做工夫，一日要見一日工夫。若因因循循，百劫千生，未有了的日子。」

像如此警語，書中多的是。若能時時閱讀，道業必成。

蕅益大師云：「讀博山警語，竊喜正法猶在……（博山）大師，乘大願，具大力，運大悲，擴大量，果與諸方不同......」（見「曹溪行呈無異禪師序」，宗論十之一）

第七十六頁所云「博山禪師拈淨土偈」，此褐有一百八首，云「淨心即是西方土」，見廣錄卷二十。蕅祖謂此是「以因攝果」非「以理奪事」，乃作「西方即是唯心土」偈，以補其偏，見靈峰宗論十之一。惟博山亦勸讚淨土，如「示普週禪者參念佛公案」云：

「一句阿彌陀，如珠投濁水；珠投水自清，佛念妄自止。」

印祖所謂「禪宗：幻有下四人，而天童、磬山、法遍天下；洞下則壽昌、博山、代有高人」，用意是在說明：明朝萬曆以後，禪宗有如許高僧耳。

律宗，則慧雲中興與，實為優波；見月繼踵，原是迦葉。

慧雲中興律祖：諱如馨，字古心。慧雲，係神宗賜號。族姓楊，江寧之溧水人。居家時，篤信三寶；年至不惑，有出塵之志，就于攝山棲霞寺禮素庵法師薙髮。師步禮五台，歷三寒暑，晝夜懇求，一日，於途中忽見一婆子，形枯髮白，冠敝衣鶉，手捧僧伽黎，自林而出，問曰：「汝求何事？」師曰：「欲求文殊菩薩，親授大戒。」婆曰：「持衣來否？」曰：「未。」婆曰：「此衣與汝。」師手接衣，婆去將數步頃，復指曰：「大德！那不是文殊麼？」師一回顧，不見婆子，雲中，文殊菩薩垂手摩師頂曰：「古心比丘！文殊為汝授戒竟。」師於言下頓悟心地法門，視大小乘律，恍自胸中流出。自從文殊得戒後，由北還南，中興戒法；專持梵律，皎若冰霜。萬曆間，金陵幽棲寺雪浪洪恩法師，奉旨督修金陵長干琉璃寶塔，諸務嚴整，唯塔尖艱舉，浪法師深以為慮，日夜祈佛慈應，一夕，夢感神諭云：「優波離尊者預斯，始克汝願。」次日，馨師露頂跣足杖錫偏袒而入，浪師誠懇請助，馨公領眾禮佛遶塔，塔尖輕舉而輳合；大眾見之，莫不忻躍！始知馨公是佛世時持律第一之優波離尊者再來也。神宗敕於五台開壇傳戒，賜號慧雲。師寂于萬曆四十三年（西紀一六一五），世壽七十五，法臘二十七，弘戒二十二載，後人尊為中興律祖。（南山宗統二）

馨公座下，弟子甚多，繼師志而弘傳戒法者，有三昧寂光律師。光師一生持律謹嚴，以寶華山為弘戒道場。臨終時，前三日，預知時至，鳴楗槌，集眾方丈，取紫衣戒本，將華山法席，當眾付與見月律師。三天以後，又集眾至方丈，取淨水沐浴，謂眾云：「吾水乾即去，汝等莫作去來想。不可訃聞諸方，凡世俗禮儀，總宜捐卻。三日後，即葬寺之龍山。」遂命大眾念佛，水乾、跏趺微笑而逝，時清順治二年（西紀一六四五）閏六月初四日也。（一夢漫言下）

見月律師，諱讀體，字紹如，後更見月。雲南楚雄許氏子。母夢梵僧入室，寢而生師。年十四，父母相繼棄世，由伯父恩育教誨。師善繪大士像，時人稱為小吳道子。二十七歲，伯父逝世，遂發心出家，易道士服，更名真元，號還極，住蕭園。除夕夜，夢為僧形，自思後必為僧。三十歲，獲讀華嚴經，急欲披剃為僧。八月，朝雞足山。次年十月，依亮如法師披剃。又次年春，聞亮公誡初出家者云：「出家必先受沙彌十戒，次受比丘戒，具諸威儀，乃名為僧。」師聞之，請求受戒，亮公曰：「吾是法師，受戒須請律師。江南有三昧和尚，大弘毘尼。」遂於四月離師，往參三昧和尚，求受大戒，即開始行御，自滇南至北方，又從北方至江南等地，跋山涉水，步行兩萬數千里地，其克苦之精神，真是空前絕後！師之自傳—一夢漫言中，載之甚詳，有一段云：

「又行數日，過盤江，山路屈曲，上下峻險，頃刻大雨，澗流若吼，山徑成溝，四面風旋，一身難立。水從頸項直下股衣，兩腳橫步，如跨浮囊；解帶瀉水，猶開堤堰；如此數次，寒徹肌骨！……次日至安莊衛道上，砂石凸凹，崚嶒盤曲，不覺履底已穿，脫落難著。即雙棄跣足，行數十里。至晚歇宿，足腫無踝，猶如火炙錐刺。中夜思之，身無一錢，此是孤庵野徑，又無化處，不能久棲，明早必趨前途。想世人為貪功名富貴，尚耐若干辛苦而後遂；今為出家修行，求解脫道，豈因乏履而退初心？次日仍復強行，初則腳跟艱於點地，漸漸拄杖跛行，行至五六里，不知足屬於己，亦不覺所痛。中途又無歇處，至晚將踐五十餘里，宿安莊衛庵中。次日化得草鞋學著，皮破繭起，任之不顧！」

師於崇禎六年三十二歲離師行腳，三十三歲至賀慶府參顓愚大師，大師新出「楞嚴四依解」，自如法師代座講演，（一夢漫言：）「道場圓滿，自如法師率眾詣五台禮謝，正值大師跏趺傘下，所以別號傘居道人。自如法師禮謝還寺，留余傘下賜飯一餐，其蔬是苦瓜一盤，大師先喫，呼余喫之，其味入口甚苦，不能咽，復不敢吐。大師微笑，謂余云：『先苦後甜，修行作善知識亦爾。』余禮謝其開示。」筆者初讀此書時，師對此「苦瓜味」印象最深，每於飯時得苦瓜，即會影現此段光景於腦際。今趁此機會，將原文錄下，與眾同享。惜今之苦瓜不但不苦，且已變成甜瓜矣！

次年，聞三昧和尚將於南京古林庵傳戒，又趕到古林，言其受戒，如賓云：「若欲受戒，每人攢單銀一兩五錢，衣缽自備。」師以銀衣俱無，不得受戒。聞三昧和尚在五台山舊路嶺傳戒，又到五台，訪方丈參禮，方丈有二僧守門，語云：「有香儀可進，若無，且退。」回堂嘆云：「登山涉水，不遠數千里而來，今無香儀，不能親見善知識」！同參成拙云：「不必憂惱，明早守門者去喫粥，自進禮拜。」次早忍飢，直入方丈頂禮，和尚問：「汝二人從何來？」答：「從雲南來。」又問：「來此作麼？」因無衣缽，不言受戒，但言朝台。和尚云：「文殊在汝，反來朝台，實念修行去！」二人禮謝而出。

崇禎九年，師三十五歲。七月，離五台，改號見月。一夢漫言云：

「逢溝涉水，路錯繞道。一日行次腹飢，歇息荒塚樹下，謂（同參）覺心云：我等自滇而南，自南而北，今復自北而南，往返二萬餘里，徒勞跋涉，志願罔成。披剃師命號紹如者，以冀弘法利生，斯皆絕分，愧之至極！余名讀體，體者、身也，乃法身理體；讀教以明所詮之理，理明則詮忘；猶因標指見月，月見則指泯；今余改號見月。」

次年，師三十六歲。二月初，於丹陽海會庵遇遊方僧，告以「三昧和尚已出北京，正月在揚州石塔寺開戒；今丹徒縣海潮庵請，二月初八日起期，何不速去？」即與覺心同到海潮，得圓具戒，滿其心願。

自崇禎十年春，於海潮得戒後，即追隨三昧和尚，弘傳毘尼。以後，主持華山律席。晚年修過兩次般舟三昧。撰有毘尼止持會集，毘尼作持續釋，傳戒正範等。倓虛大師云：「他老一生，無論說話、做事，都非常有剛骨，到處都是唯法是親，絲毫不徇人情。自出家後，無日不在艱苦卓絕中精進修持。他老的一言一行，無一處不可與後世作模範。」（影塵回憶錄下冊）

清康熙十三年，師七十三歲，因受兩序大眾請求，述說其一生行腳事蹟，以勉將來，乃撰「一夢漫言」。此書，經弘一大師讀過，題記云：「歡喜誦躍，歎為稀有！執卷環讀，殆忘飲食。感發甚深，含淚流涕者數十次。」乃略為料簡，附以眉註，別錄行腳圖表，翼後學披文析義，無有疑滯。此書，民國四十五年丙申，香港弘法精舍曾印行。倓虛大師云：「過去我對一夢漫言，也閱過幾遍，覺得百讀不厭！而且在每一次讀的時候，使我慚愧萬分！含淚欲涕。覺得在操行方面，後人實在不如古人。如果後來人看了這部書不受感動的，那是他沒有道心。如果道心具足的話，他一定感同身受，自已慚愧的難過！大家有功夫時，可以把這部書常翻開來看看，很能砥礪自己的道心，祛除自己的習氣。裡面不但意思好，文字也好，質樸流暢，一點矯揉造作沒有。」（同上）

康熙十七年歲晚，師示微疾；十八年（西紀一六七九），師七十八歲，正月既望，力疾起視，誡弟子曰：「勿進湯藥，更七日行矣。」至期，端坐而逝，即正月二十日。荼毘，得五色舍利。以其行蹟類摩訶迦葉之頭陀苦行，後人謂是迦葉再來，故云：「見月繼踵，原是迦葉」。

以上是弘律高僧。

而妙峰、紫柏、蓮池、憨山、蕅益，尤為出類拔萃，末法所不多見。

上文已說過，明朝自萬曆至明末的台、賢、禪、律、諸宗的高僧；在這些高僧大德中，如：妙峰、紫柏、蓮池、憨山、蕅益，尤為出類拔萃，末法時代所不多見的。

妙峰大師：諱福登，妙峰是別號。山西平陽續氏子，春秋續鞠居的後裔。師七歲時，父母逝世，頓失怙恃，為里人牧羊。年十二，投近寺僧出家，不得善視，年十八，遂逃，攜一瓢，至蒲圾，晝行乞食於市，夜宿文昌閣，閣為山陰王所創，值王遊，一見，奇之，謂其五官皆陋——師生而唇掀、齒露、鼻昂、喉結，而神凝、骨堅，乃囑閣僧曰：當善視此子，他日必成大器。頃之，地大震，民居盡塌，師被壓，三日，不死，王聞而益異之。遂修中條山之棲巖蘭若，令師閉關以修禪觀，師於關中，日夜鵠立者、三年，心有開悟，乃作偈呈王，王見之，曰：此子見處早如此，不折之，他日必狂。因取敝履，割底，封寄之，乃書一偈曰：「者片臭鞋底，封將寄與爾，並不為別事，專打作詩嘴！」師見之，對佛作禮，以線繫鞋底，掛於項上。自此，絕無一言矣。出關後，王見師具大人相，甚喜，令往介休山聽講楞巖，遂受具戒，時年二十七。後，遊南方，遍參知識，至南海，禮普陀，回寧波；染時症，病幾死，旅宿，求滴水不可得，乃探手就浴盆，掬水飲之，甚甘；詰朝視之，極穢濁，遂大嘔吐，忽自覺，曰，飲之甚甘，視之甚濁，淨穢由心耳。即通身大汗，痛乃痊。後歸中條最深處，誅茆弔影以居，辟穀、飲水三年，大有發悟。王建梵宇于南山，延師居之。每念二親魂未妥，復覓地遷葬。刺舌血書華嚴經一部，以報劬勞。萬曆中，祈皇嗣有應，帝為建華嚴寺以安之。性善巧思，能建長橋、大像，精巧妙絕，殆人所不能為！又於峨眉、五台、寶華、建銅殿各一，今仍在焉。萬曆四十年壬子（西紀一六一二），師修會城橋，長十里，工未成，九月，以微疾，還五台山。一日，鳥雀翻飛，繞簷亂鳴，逐之不去，師聞之，曰：百鳥哀鳴，吾將行矣。臘月十九日，端然而逝。壽七十有三。（新續高僧傳四集五五、憨山大師夢遊集三０、寶華山志五及一二）

紫柏大師：諱真可，字達觀，號紫柏老人。吳江沈氏子。性雄猛，狀魁偉，少好遊俠。年十七，投虎邱僧明覺剃落。嘗閉戶讀書，足不越閫者，年半。凡見僧有飲酒茹葷者，師曰：「出家兒，如此者，可殺也」！時僧甚憚之。既圓具，人武塘景德寺閉關三載，期滿遊方，聞誦張拙偈：「斷除妄想重增病，趨向真如亦是邪」，大疑之，一日，齋次，忽大悟！乃曰：「使我在臨濟、德山座下，一掌便醒，安用如何若何？」北遊京師，參遍融大老，依住九載。萬曆十七年，於五台創刻方冊藏經，後移徑山寂照菴。復與悠山議修大明傳燈錄。二十八年，朝廷榷礦稅，宦者乘機四出擾民，師遂入京，思有以解之。每嘆曰：憨山不歸，則吾出世一大負。礦稅不止，則吾救世一大負。傳燈未續，則我慧命一大負！居無何，忽妖書事發，震動中外，忌者乘機構之，遂下詔獄。官鞠之，但以三負對，絕無他辭。時執政欲死師，師聞之，乃曰：「世法如此，久住何為？」索浴罷，囑侍者曰：「吾去矣！幸謝江南諸護法！」端坐而逝。時萬曆三十一年癸卯（西紀一六０三）十二月十七日也。世壽六十有一。門人集其遺著，名「紫柏老人集」行世。

紫柏大師，禪淨雙修；對于念佛法門，亦有微妙開示，茲錄其最切要者一二段，以資策勉。

「念佛求生淨土之義，義在平生持念；至於臨命終時，一心不亂，但知娑婆是極苦之場，淨土是極樂之地。譬如魚、鳥，身在籠檻之內，心飛籠檻之外。念佛人，以娑婆為籠檻，以淨土為空水。厭慕純熟，故捨命時，心中娑婆之欲，了無芥許，所以無論其罪業之輕重，直往無疑耳。倘平生念佛雖久，及至捨命，娑婆欲習不忘，淨土觀想不一。如此等人，亦謂念佛可以帶業往生淨土；以義裁之，往生必難。……」（紫柏老人集卷之一）

「僧海州參師，問曰：『汝出家為什麼？』曰：『為求出苦。』師曰：『以何法則求出苦？』曰：『我資鈍，但念佛。』師曰：『汝念佛，常間斷否？』曰：『合眼睡時便忘了！』師震威呵曰：『合眼便忘，如此念佛，念一萬年也沒幹！汝自今而後，直須睡夢中念佛不斷，方有出苦分。若睡夢中不能念佛，忘記了，一開眼時，痛哭起來，直向佛前叩頭流血！或念千聲，或念萬聲，盡自家力量便罷。如此做了三二十番，自然大昏睡中，佛師不斷矣。且世上念佛底人，或三二十年，或盡形壽念佛，及到臨時，卻又無用。此是生前睡夢中不曾有念頭故也。人生如覺，人死如夢；所以夢中念得佛底人，臨死自然不亂也。』（紫柏老人集卷之四）

民國二十三年，王固存居士讀紫柏老人集，嘗錄出有關念佛者，題曰「念佛槌」，印行於世。其序曰：「余讀紫柏大師集，觀其語言文字，如千鈞弩發，皆從心光中噴出，無非指示向上，振揚宗風。即其關於淨土啟示較少，然莫不言言懇切，字字精悍，簡要直捷，妙應時機。余因從其集中摘出此冊，以為修念佛者之一助，而名之曰『念佛槌』。昔紫柏與王宇泰書，有『見地不透徹，淨土豈能親切？』之語，二林居士謂為『念佛人腦後一槌』，書以此名也。」今此書未見流通；念佛人，缺此一槌，難怪念佛人多、而往生者少也。

蓮池大師，見第二十九頁。

憨山大師，見第五十一頁。

蕅益大師，見第三十六頁。

雖不及唐宋盛時，亦可謂佛日重輝矣！

明代萬曆初至明末，高僧輩出，盛極一時；雖然不及唐宋，但亦可謂「佛日重輝」啊。

及至大清啟運，崇重尤隆。林泉隱逸，多蒙禮敬；如：玉林、憨璞、木陳等。

「大清」，清朝。滿洲族愛新覺羅氏興起後，至太宗（皇太極）即位，始定國號曰「清」。傳至世祖（福臨，即順治），入關，代明而有中國。又十傳而至溥儀（宣統），以革命軍興，遜位，清乃亡。自世祖至溥儀，凡九世十帝，共二百六十八年；起西紀一六四四，訖一九一一。

印祖謂：清初諸帝，對於佛教，尤為崇重：就是隱逸於林泉的高僧，多有蒙受帝主禮敬者，如：玉林、憨璞、木陳等。

玉林：諱通琇，號玉林（或作琳）。常州（江蘇省）江陰楊氏子。天隱修法嗣。修圓寂後，繼其法席。順治十五年（西紀一六五八），受詔入內。十七年，賜號「大覺普濟能仁國師」。康熙十四年（西紀一六七五）八月十日示寂，壽六十二。嗣法弟子二十餘人。著語錄十二卷。世宗雍正帝御選語錄中，錄其語要。

玉林法嗣茆溪行森，侍玉林受順治帝詔，帝請玉林於萬善殿昇座說法；後迎入西苑，時時問法：遇合之隆，一時無比！之後，玉林還山，帝留行森，問答稱旨，賜號「明道正覺禪師」。著有語錄。雍正亦錄其要於御選語錄中。其序云：「朕覽玉林父子之書，闡揚宗乘之妙旨，實能利人、濟世，如杲日在空，迷雲頓淨；如清鐘響夜，幻夢旋消」云云。

憨璞：諱性聰，憨璞、其字。延平順昌連氏子。十八出家，廿五參方，遍參永覺、天童諸老宿，後依百疾元禪師，即承記別。順治十六年己亥，應詔萬善殿，賜號「明覺」。康熙五年丙午（西紀一六六六）臘月十三日，書偈畢，擲筆而逝。壽五十七。（正源略集一０）

法系：密雲圓悟——費隱通容——百痴行元—憨璞性聰。

木陳：諱道忞，字木陳，號夢隱。潮陽林氏子。薙染於匡廬，具戒於憨山。順治十六年己亥，應詔萬善殿，賜號「弘覺禪師」。康熙十三年甲寅（西紀一六七四）六月示寂，壽七十九。著語錄二十卷，北遊集（住大內萬善殿語錄）六卷，布水台集（即文集）三十二卷，禪燈世譜九卷。

法系：密雲悟——木陳忞。

世祖遂仰遵佛制，大開方便，罷除試僧，令其隨意出家。因傳皇戒，製護戒牒，從茲永免度牒矣。佛法之衰，實基于此！

古時要出家，並不容易，必須經過考試及格，才得為僧。如佛祖統紀五一載：唐中宗景龍初，詔天下試童行經義無滯者，度之使為僧。試經度僧，自此始。

所謂「度牒」，是許出家之公驗。又名「祠部牒」，以從尚書省之祠部司出之故。隆興編年通論一六：「天賀五年（西紀七四六）五月，制：天下度僧尼，並令祠部給牒。今謂之祠部者，自是而始。」

至清世祖順治帝，乃罷除試僧，令民眾得隨意出家。既免除度牒，出家人，只要有戒牒，就可以到處雲遊，所謂「天下叢林飯似山，缽盂到處任君饌」。既自由出家，不必考試，久之，難免「良莠不齊」，「龍蛇混雜」。印祖認為清季以來，佛教衰落，實由於此。

在當時，高人林立，似乎有益。

順治、康熙、雍正、至乾隆間，高僧輩出，佛法興隆，看起來，順治免除度牒，似有益於佛教。

而世宗以大權乘願，建中立極，其發揮佛祖慧命之言論，精深宏博；入藏流通者、不必言；外有「御製揀魔辨異錄」八卷四冊，係吾友子任民，乞食京師，于書肆中得之，送于楊仁山，令寄東洋，附于新印大藏之內；想其書已出，好古探奇之士，試一讀之，不但于性命有益，而學識文章，當頓高十倍矣！嗚呼！盛哉！世宗實為法流震旦，皇帝中之絕無而僅有者。其君如此，則宰官、僧侶，概可知矣。

世宗，即雍正帝。其著作，所謂「已入藏流通」者：諒即指「御選語錄」，四十卷，龍藏自林字函至即字函。卍續藏第一一九冊，作十九卷。

所謂「東洋新印大藏」，諒即指大正藏；但大正藏並無此書。「揀魔辨異錄」，在卍續藏第一一四冊。揚州藏經院木刻本，前有印祖撰重刻序，此序見印祖文鈔卷三」：「揀魔辨異錄重刻序」及「揀魔辨異錄石印序」。欲知此錄內容，讀此二序可知。此從略。又、雍正七年，嘗頒行「大義覺迷錄」。蕭一山著「清史」云：「至於頒行大義覺迷錄、揀魔辨異錄，以帝王之尊，和秀才和尚作學術上的辨論，其精神、值得欽佩。」

雍正帝，於禪門，頗有造詐；自謂少年時，喜閱內典，惟慕有為佛事，於諸公案，總以解路推求，心輕禪宗，謂如來正教，不應如是。自親近西藏喇嘛章嘉呼圖克圖，得其啟示，乃知向上一事；尋因隨喜結七，同坐兩日，得洞達本來，方知「惟此一事實」之理；復著力參究，經行次，桶底當下脫落，始知實有重關；復堂中靜坐，無為中，忽蹋末後一關，得大自在，受章嘉印可。此時，帝所接近者，尚有迦陵性音。此皆未登位前之事。

帝自號「圓明居士」，嘗輯古德語錄中之提持向上、直指宗乘者，名「御選語錄」；而以自己與人問答言句，收錄於第十二卷 （卍續卷次）中。帝即位後，嘗於內廷，提示宗乘，王大臣得其印可者，凡八人，因取所著述，擇其合作，編為一集，名「當今法會」，附於御選語錄之十九卷。

帝既喜研宗乘，又極提倡淨土；蓋鑒於禪門空涸之弊，而欲矯正之，示學人以腳踏實地之修行也。其於淨土祖師，特提蓮池大師，以為模範；御選語錄中，採其要語，別為一卷（卷十三），帝自序云：「雲棲法彙一書，皆正知正見之說：朕欲表是淨土一門，使學人宴坐水月道場，不致歧而視之，誤謗般若；故擇其言之融會貫通者，刊為外集，以示後世。」—御選語錄分正集、外集、前集、後集四類。

帝主張佛、道、儒三教並行；於佛教中，調和教、禪、淨；於宗門中，說五家宗旨之一味——語錄後序中，性音勸帝研辨五家宗旨，帝謂：五家宗旨，同是曹溪一味，不過權侈更換面目接人耳。

至於世間法，蕭著清史云：「只有雍正帝懂得中國文化精義和孔子的中庸之道，所以他的政治是超乎尋常的。」又云：「他對於清朝的政治，關係甚大，如果沒有他，康熙六十年培養的政績，表現不出來；乾隆六十年的成權，發揮不出來。」可惜他在位不久，僅有十三年。壽五十八歲（據「清史稿」九、世宗本紀）

迨至高廟以後，哲人日希，愚夫日多。加以頻經兵燹，則鄙敗無賴之徒，多皆混入法門；自既不知佛法，何能教徒修行？

「高廟」，指清高宗乾隆帝。自乾隆以後，至清末，一百餘年間，佛教日漸衰落，僧團龍蛇混雜，且有德真修之出家人少，而「混飯」者多。「自既不知佛法，何能教徒修行」？

自既不知佛法，何能教徒修行！這兩句話，我當永記在心，不可暫忘。

從茲日趨日下，一代不如一代。致今，僧雖不少，識字者，十不得一，安望其宏揚大教，普利群生耶？

自既不知佛法，何能教徒修行？所以不能宏教利生耳。

由是，高尚之士，除夙有大根者，但見其僧，而不知其道，厭而惡之，不入其中矣！

上來已把清代以來佛教衰落的原因道出。請再參閱後文「復泰順謝融脫居士書二」，更能了了。

夫流通佛法，非一朝一夕之故。須深謀遠慮，隨機設法。佛制固不可不遵；而因時制宜之道，亦不可不亟亟研求，以預防乎世變時遷，庶不致顛覆而不能致力，有如今日之佛法也。倘諸君不乘時利見，吾恐此時震旦國中，已無佛法聲跡矣。嗚呼了險哉！

宏揚佛法，使佛法在時空中永遠流傳下去，必須在不違佛制的原則下，通權達變，因時制宜，才能成就。

佛法高深，非淺見所能窺。若欲深知，必須由教而入，次及禪宗，方可無弊。

「必須由教而入」，這是印祖徹底悲心，示人學佛入門途徑。

下文正明不由教入，直從宗入之弊。

宋儒若周、程、張、朱等，夙世固有靈根：奈最初所親近者，皆屬直指宗師；于一席話、一公案下，彷彿領會得個虛靈不昧，具眾理而應萬事之意義：實未徹悟自心。遂自以為得，畫地自限，不肯前進；良由一向在義路上著腳，絕未曾真參力究也。

周敦頤，宋，道州人，字茂叔，世稱濂溪先生。宋神宗熙寧六年癸丑（西紀一０七三）逝世，壽五十七。

居士分燈錄下云：濂溪初見晦堂心禪師，問教外別傳之旨，心諭之曰：「只消向你自家屋裡打點，孔子謂：朝聞道，夕死可矣。畢竟以何為道，夕死可耶？顏子不改其樂，所樂何事？但於此究竟，久久自然有箇契合處」。又扣東林總禪師。後謁佛印了元禪師，於言下有省。嘗嘆曰：「吾此妙心，實啟迪於黃龍（祖心），發明於佛印；然易理廓達，自非東林開遮拂拭，無由表裹洞然」。是謂「最初所親近者皆屬直指宗師」。

張載，字子厚，宋，鄙縣人。宋神宗熙寧十年丁巳（西紀一０七七）逝世，壽五十八。

程顥，字伯淳，宋，洛陽人。宋神宗元豐八年乙丑（西紀一０八五）逝世，壽五十四。世稱明道先生。

程頤，字正叔，顥弟，世稱伊川先生。宋徽宗大觀元年丁亥（西紀一一０七）逝世，壽七十五。

居士分燈錄下云：「明道先生，嘗曰：『佛說光明變現，初莫測其旨，近看華嚴合論，卻說得分曉。應機破惑名之為光，心垢解脫名之為明。只是喻自心光明，便能教化得人。光照無盡世界，只在聖人一心之明；所以諸經之先，皆說放光一事。』顥每見釋子讀佛書，端莊整肅，乃語學者曰：『凡看經書，必當如此。今之讀書者，形容先自怠惰了，如何存主得？』一日，通定林寺，偶見眾僧入堂，周旋步武，威儀濟濟，一坐一起，並準清規，乃嘆曰：『三代禮樂盡在是矣！』……

伊川先生：或問：佛說生死事，如何？頤曰：譬如水上漚。又問：佛說生死輪迴，可否？頤曰：此事說有無皆難，須自見得。聖人只一句斷盡了，曰：未知生，焉知死？」

朱熹，字元晦，號晦奄，婺源人，僑居建州。宋寧宗慶元六年庚申（西紀一二００）逝世，壽七十一。

居士分燈錄下云：晦菴少年不樂讀時文，因聽一尊宿談禪，直指本心，遂悟照照靈靈一著。年十八，從劉屏山游，山意其留心舉業，搜之，篋中、惟大慧語錄一帙而已。嘗致書道謙禪師曰：「向蒙妙喜開示：從前記持文字，心識計較，不得置絲毫許在胸中，但以狗子話時時提撕。願投一語，警所不逮。」謙答曰：「某二十年不能到無疑之地，後忽知非，勇猛直前，便是一刀兩段；把這一念提撕狗子話頭，不要商量，不要穿鑿，不要去知見，不要強承當。」熹於言下有省。有齋居誦經詩曰：「端居獨無事，聊披釋氏書」云云。

以上引分燈錄，可知周程等人「最初所親近者皆屬直指宗師」。亦可知其「一向在義路上著腳，絕未曾其參力究」也。

且見宗家法法頭頭指歸向上；因此、縱看經教，亦作宗意解會，謂佛法但止如此而已。而因果罪福之實事實理，亦皆以指歸向上之意見領會，遂致瞞昧自心，撥無因果，攘人之物以為家寶；拾佛法之遺餘，扶儒教之門牆。又恐後生高推釋氏，因巧設方法，作盜鈴計，橫造謗議，陳其禍害，關閉後生，永不能出。又恐或不死心，遂現身說法，謂：吾昔求道，亦曾旁及釋老，然皆了無所得，後反求于六經而得之，從此、釋老之破綻，一一徹見矣！

宋史四二七、程顥傳：「……自十五六時，與弟頤聞汝南周敦頤論學，遂厭科舉之習，慨然有求道之志。泛濫於諸家，出入於老、釋者幾十年，返求諸六經而後得之。秦、漢以來，未有臻於斯理者。」

張載傳：「……又訪諸釋、老，累年究極其說，知無所得，反而求之六經。」

六經：詩、書、易十檯、樂、春秋。

夫諸子誠意正心，躬行賓踐，誠足為儒門師表；但以扶持門牆之念過重，致于最宜感佩表彰之處，反掩人之長以為短；以己之得于人者，反謂人不我若；竟使誠意正心，躬行賓踐，不能圓滿完備，徹頭徹尾。嘖！可哀也已！一乘居士謂其「入室操戈，喧賓奪主」，其言甚確。

居士分燈錄下曰：「濂溪開伊洛之傳；而考其源，實自佛印、黃龍點破；所著太極圖，亦得之東林。至於兩程師弟，靡不從禪門中印證。然則、佛氏何負於儒，而儒者乃忍為入室之戈耶？善乎、伊川之言曰：吾所攻者、跡也。然、述安所從出哉？知此、可與談『儒釋一貫』矣。」

然不詳陳其故，關裏人，決不肯服。宜將諸子學佛得益處；及以宗意錯會教意，因茲不信因果，不信輪迴，不准悖佛，亦悖儒經處；及自謂求道于釋老皆不得，後于六經反得處，詳陳而明辯之。則贓證具在，不但閉關者佩服而直下出關；縱諸子復生，亦當任過自責，無從置喙強辯。從茲「慧風掃蕩障翳盡，佛日重輝宇宙中」矣！

請參閱：明．沈七榮著「續原教論」二卷，姚廣孝著「道餘錄」一卷，清．彭際清著「一乘決疑論」一卷，等書，可知諸子如何排佛，古人如何辯釋，恕不一一。

——文鈔一、「與佛學報館書」竟。

復濮大凡居士書

遙捧雲章，實深慚愧！不慧幼失問學，長無所知，客路令竮，寄食普陀。不億閣下以宿承佛囑，乘願再來，得儒佛之心宗，窮性相之秘藏，偏參緇素，力修淨業之出格豪傑、過量大人，乃不恥下問，詢于芻蕘，而過為謙譽，令人無地容身。設大地有縫，當即徹底深入，何敢仰答？繼思閣下學問如是之博，見地如是之高，如斯數則，義甚淺近，豈真懷疑不決哉，殆欲發起同人耳。閣下既以了知為不知，不慧不妨以無知為有知，因即據款批判，隨語剖析，非敢效老吏之斷獄，不過如課士之納卷耳。所陳菲詞，詳列後幅，其當與否，祈垂塵政。

讀這段文，可知印祖徹證文字三昧。

念佛雖貴心念，亦不可廢口誦；以身、口、意三，互相資助。若心能憶念，身不禮敬，口不持誦，亦難得益。世之舉重物者，尚須以聲相助，況欲提心以證三昧者乎？所以大集經云：「大念見大佛，小念見小佛」。古德謂：「大聲念，則所見之佛身大；小聲念，則所見之佛身小」耳。而具縛凡夫，心多昏散，若不假身口禮誦之力，則欲得一心，末由也已！

這段文是說：念佛不可單靠心念，必須身口意三業互資，才能得益。宜參閱「念佛三昧寶王論」（唐．飛錫大師著）中明「高聲念佛」義。茲節錄而略釋之如次：

「問……默念泉澄，三昧自至。何必聲喧里巷，響震山林，然後為道哉？」

問意謂：念佛，只要默念，如泉澄清，則三昧自至；何必大聲稱揚，聲喧里巷，響震山林呢？

「對曰：誠如所問。聲亦無爽；試為明之：何者？夫辟散之要，要存於聲。聲之不厲，心竊竊然，飄飄然，無定；聲之厲也，拔茅連茹，乘策其後；畢命一對，長謝百憂；其義一也。」

答曰：所問，初聽、覺得很有道理，故云「誠如所問」。——夢東禪師云：「一句彌陀，攝心默持：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聲亦無爽」以下，是說明出聲念佛，容易攝心。以高聲念佛，很容易把散亂心收攝起來；可知出聲念，大有益處，故云「聲亦無爽」。

次明出聲念之益，故云「試為明之」。其益有二：一、卻除散心之要，「要存於聲」：取其能解除昏沉、散亂二病故。二、聲之不厲，其心則「竊竊然、飄飄然，無定」；取其能成定心故。只此好處，須以五事證成：

一、若厲聲念佛，如「拔茅」草，「連」根（「茹」）拔起；「乘策其後」，即「隨之而起」；謂用猛力拔除茅草，便能連根隨之拔起。「畢命」，猶云「盡力」。盡力一聲，一切煩念，霎時頓消，故曰「長謝百憂」。

「近而取之：聲光所及，萬禍冰消；功德叢林，千山松茂；其義二也。」

二、謂念佛的聲光所到之處（「報恩論云：「佛聲所到之處，即是佛光所照之處」」，一切惡鬼皆悉遠離，故云「萬禍冰消」。可謂「功德叢林，千山松茂」——此二句，顯聲之勝益。

「遠而說之：金容熒煌以散彩，寶華浙瀝而雨空；若指諸掌，皆聲致馬；其義三也。」

三、古時有高聲念佛，見諸瑞相。「金容散彩」，佛現妙相也。「寶華雨空」，天人散華也。——如：唐．懷感大師，精修念佛，感化佛現金色光；道綽大師，一生念佛，臨終之日，眾見化佛住空，天華如雨而下。

「如牽木石，重而不前；洪音發號，飄然輕舉；其義四也。」

四、如牽木石然，一人先唱，多人後賡，轉重為輕，聲之助力也。——這就是印祖所謂「世之舉重物者，尚須以聲相助」之義。

「與魔軍相戰，旗鼓相望；用聲律於戎軒，以定破於強敵 ；其義五也。」

五、喻如戰鬥，兩陣相向，勝負未分之際，若一方面，用聲律以作戎軒，必能破彼強敵也。或眾聲吶喊，或金鼓並震，皆「律軒」意。

「具斯眾義，復何厭哉？未若喧靜兩全，止觀雙運；葉夫佛意，不亦可乎。」

此總結上文。「喧」即高聲念佛。餘可知。

末引華嚴經偈云：「寧受無量苦，得聞佛音聲；不受一切樂，而不聞佛名」。「夫然，則佛聲遠震，開善萌芽，猶春雷之動百草，安得輕誣哉？」華嚴偈，重在二「聞」字；念若無聲，誰能得聞？足證聲之勝益。以念佛之聲，令人聞之，能開宿善之芽故。如春雷一震，百草齊芽。音聲之勝，豈可輕誣？——律航法師，於火車中，亦大聲念佛，所謂「令種善根」；可謂深得「佛聲三昧」者也！

——以上，念佛三昧寶王論文，據港版淨土十要本；略釋，參考諦閑大師寶王論義疏。

——所引「大集經」大念見大佛，見「大集日藏經」九。文云：「或一日夜，或七日夜，不作餘業，至心念佛，乃至見佛，小念見小，大念見大；乃至無量念者，見佛色身無量無邊」。

像我們這些具煩惱縛的凡夫，其心念，不是昏沉，就是散亂；如果不假借身口禮誦之力，想要得一心不亂，「末由也已」！

如果是結七念佛，蕅益大師云：「盡一日中，出聲一灶香，默持一灶香，循環無間」（秘藏指南上頁一九），最好。夢東大師說：「一句彌陀，不急不緩：心口如一，歷歷而轉」。

實際理地，方無生滅；佛事門中，何一非生減法乎？等覺菩薩，破四十一品無明，證四十一分秘藏，亦不出于生滅之外。是生滅、乃生死之根，亦菩提之本，視其人之所用何如耳。「都攝六根，淨念相繼」，乃以彼「背覺合塵」之生滅，轉而為「背塵合覺」之生滅，以期證于不生不滅之真如佛性也。

「實際」：真如法性為諸際極，故曰實際。又、極真如之實理，謂之實際。智度論三二：「實際者：以法性為實證，故為際。」大乘義章一：「實際者：理體不虛，目之為實；實之畔齊，故稱為際」。實際當體即理，故曰「實際理地」。

「等覺菩薩破四十一品無明」：天台宗，約生住異滅四相，分無明為四十二品：十住菩薩，斷滅相無明十品；十行，斷異相無明十品；十迴向，斷住相無明十品；十地，斷生相無明，初至九地，斷前九品，後一品最難斷，復細分為三，謂：下、中、上，十地斷下品，等覺斷中品，金剛後心斷上品，即成妙覺佛果。從初住至等覺，計四十一階位，斷四十一品無明。

「秘藏」，即「秘密藏」。涅槃經二曰：「我今當令一切眾生，悉皆安住秘密藏中。」又曰：「此祕密藏，如伊（△）字三點；若並、則不成伊：縱亦不成」。是謂法身、般若、解脫，三德秘藏，不縱、不橫、不並、不別。

圓教菩薩，初住即分破一品無明，證一分三德秘藏；乃至等覺，破四十一品無明，證四十一分三德秘藏。

背覺合塵之生滅，是「生死之根」；背塵合覺之生滅，是「菩提之本」。

「都攝六根，淨念相繼」二句，出「大佛頂首楞嚴經」卷第五、根大圓通——大勢至菩薩念佛圓通章。

「真如佛性」，即「實際理地」。

——鈔中缺附大凡居士原函，無從了知其所問。惟據印祖所覆，亦能略知其所問之義；上文自「念佛雖貴心念」至「欲得一心，末由也已」，似答釋「念佛只要心念，何須口誦」之義。今此，自「實際理地」至「真如佛性也」，似解答楞嚴經卷六，文殊選圓通中揀根大圓通，「念性元生滅」之疑。

「念念在淨土，方可往生」，乃上品往生者之身分。若執定此義以自求上品，何善如之；若執定此義，以教中下根人，則阻人勝進不淺！何以故？以彼必以為：「此法太高」！遂以卑劣自居，不肯修持耳。

若能「念念在淨土」，必得往生上品。但中下根人做不到，故不可執定。

又、此念佛，雖屬意識，而諸識咸具。不觀上文「都攝六根」乎？六根既攝，則六識將何為乎？即轉送、含藏者，亦唯此事而已。

楞嚴指掌云：「都攝六根者，謂：眼不觀色，耳不聽聲……等；攝六和合，歸一精明也。」六根對六塵，才會生起六識的分別作用。行者一心念佛，便能收攝六根；六根既攝，即不起六識分別。

念佛，用舌根，舌不攀緣味塵，即是收攝舌根。眼觀佛像，不分別凡夫境界，即是收攝眼根。耳聽自己念的佛聲，不分別其他聲塵，即是收攝耳根。鼻嗅佛香，即是收攝鼻根。身體繞佛、拜佛，即是收攝身根。意根發出念佛心，一心一意的憶佛念佛，即是收攝意根。（以上據道源長老「佛堂講話」）如是念佛，則能都攝六根。六根既攝，六識則不分別外塵，唯緣佛境，故云：「念佛雖屬意識，而諸識咸具」。

「轉送」、指第七識——末那識。舊稱第七識為「傳送識」。末那，此云「意」。三藏法數云：「此識本無定體，即第八識之染分，依第八識自證分而生，緣第八識見分，而執為我，為第六識之主，執轉第六識所緣善惡之境，而為染淨皆由此識也。第六識名意識，今此識亦名意者，謂：第六識、依根而得名，此識、當體而立號。第六識雖能分別五塵好惡，而由此識『傳送』相續執取也。」（大明三藏法數三一）

「含藏」、指第八識。梵名阿賴耶，此云藏識。法數云：「以其無法不含，無事不攝故也。此識，染淨同源，生滅和合，而具有四分。如摩尼珠，體本清淨；又如明鏡，能含萬像。若以染分言之：無明依之而起，結業由之而生，具足煩惱塵勞，變現根身器界，即前七種識境皆是也。若以淨體言之：即本覺心源，離念清淨，在聖不增，在凡不減也。」（同上）——大明法數依宗鏡錄。

念佛屬意識，意識依意根（即第七識），意根依藏識（第八識），故云：「即轉送、含藏者，亦唯此（念佛一）事而已」。

「刀砍不入」一段，原無可疑；以閣下將自力、他力，禪宗、淨宗之界限未分，致成一大疑團耳。

從此段起，至「何以無願不得往生之疑」止，是分辨自力、他力，禪宗、淨宗之界限。

「刀砍不入」，文末云：故有「刀砍不入，豈非純一，何以無願不得往生」之疑。可知此句止是提出原問之一句，故云刀砍不入一段。

阿彌陀經要解，解釋經中「眾生聞者應當發願願生彼國」文末云：

「若信願堅固，臨終十念、一念，亦決得生；若無信願，縱將名號持至風吹不入，雨打不濕，如銀牆鐵壁相似，亦無得生之理」。

觀後文「何以無願不得往生」句，「刀砍不入」，應是「風吹不入」耳。念佛的人，縱然念到一心不亂，此業報身，若無神通，焉能刀砍不入？（恐人誤謂得一心則刀砍不入，故作此辨。）想是「風吹」誤作「刀砍」。

念佛一法，乃仗佛力出三界、生淨土耳。今既不發願，亦豈有信？（有真信者，必有切願。）信願全無，但念佛名，仍屬自力。以無信願，故不能與彌陀宏誓感應道交。若見思惑盡，或可往生；若全未斷，及斷未淨盡，則業根尚在，何能即出輪迴？五祖戒、草堂青等，即是確證。

「五祖戒」：五祖、山名，亦寺名。師戒禪師，宋朝人，生寂年歲不詳。雲門宗，雙泉師寬法嗣。住蘄州（湖北省）五祖山五祖寺，大振宗風。五燈全書云：「師暮年至大愚，倚杖、談笑而化」。（大愚：江西高安大愚山，守芝禪師住此。）

龍舒淨土文七：五祖戒禪師，乃東坡前身，應驗不一。……

居士傳二六：蘇子瞻，名軾，眉州眉山人。母程氏，方娘，夢僧至門，遂生子瞻。年七、八歲，常夢身為僧。……及至黃州，築室東坡，自號東坡居士。……居五年，移汝州，走高安，別弟子由，將至之夕，子由與真淨文、壽聖聰，聯床共宿，三人並夢迎五祖戒禪師，俄而子瞻至。……

人天寶鑑：東坡曰：先妣方娘，夢僧至門，瘠而眇。軾十餘歲，時時夢身是僧。又、子由與真淨文、壽聖聰二師在高安，夜間同敘見戒禪師之夢，則戒之後身無疑。坡與真淨書曰：前生既是法契，願痛加磨勵，使還舊觀。……

印祖文鈔續編、致廣慧和尚書曰：「五祖戒，悟處雖高，尚未證得初果之道」。（此略引。其詳，請讀原文。）

「草堂青」：西歸直指三曰：「宋，青草堂禪師，素有戒行，年九十餘，曾氏常供養之，屢施衣物，僧感其德，許以托生其家，後曾氏婦人生子，使人看草堂，已坐化矣！所生子，即曾魯公也。」

圓瑛法師曰：「如宋朝草堂青，為禪門宗匠，一生精進。晚年，見宰相告老還鄉，十分榮耀，忽動一念羨慕之心，身後竟生曾氏為子。年少登科，官至宰相。以前生之禪業，換一世之功名，豈不惜乎！」（見「勸修念佛法門」）

龍舒淨土文七：「宋朝有二青草堂，在前者、年九十餘，有曾家婦人，常為齋供，及布施衣物，和尚感其恩，乃言：『老僧與夫人作兒子。』一日，此婦人生子，使人看草堂，已坐化矣！所生子，即曾魯公也。以前世為僧，常修福修慧，故少年登科，其後作宰相」。

草堂青，亦作草堂清。有人以為是繼黃龍祖心法席的「草堂善清」；而善清禪師壽八十六，寂於宋高宗紹興十二年（西紀一一四二），龍舒淨土文作者王日休，是宋高宗時國學進士，而曾魯公是卒于宋神宗元豐元年，可知此草堂青決非善清矣。淨土文謂有二草堂，前者年九十餘。今此正是「前者」耳。惟此前者的青草堂，筆者讀書不多，尚未見其史跡耳。

至於「曾魯公」，文鈔續編云：「草堂清後身作曾公亮，五十歲拜相，封魯國公。然于佛法亦甚疏遠，未及東坡之通暢矣。」（見致廣慧和尚書）據此可知曾魯公即是曾公亮。印祖所說，必有根據。

宋史三一二：曾公亮，字明仲，泉州晉江人。舉進土號甲科，知會稽縣……嘉祐六年（西紀一０六一），拜吏部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集賢殿大學七。……熙寧二年（西紀一０六九），封魯國公。……元豐元年（西紀一０七八）卒，年八十。

「等」者：除了上面所說的「五祖戒、草堂青」之外，如龍舒淨土文七中說：詰老後身多憂苦，古老後身耽富貴，法華尼後身作官妓。印祖文鈔云：海印信為朱防禦女，雁蕩山僧為秦氏子檜。——請參閱文鈔續編致廣慧和尚書可知。

須知：去卻信願念佛，與宗家之參究無異；若得往生，則因果不相符契矣。

沒有信願，只念佛，與宗下參究沒有兩樣。佛法講因果，信願為往生主因，沒有因，焉有果？蕅益大師所謂：「若無信願，縱將名號持至風吹不入，雨打不濕，如銀牆鐵壁相似，亦無得生之理！」以因果不相符故。修淨業者，不可不知。

蕅益云：「得生與否，全由信願之有無；品位高下，全由持名之深淺」，乃鐵案也。

此引蕅益大師語，以證明往生必須具足信願。此語、見阿彌陀經要解。要解將阿彌陀經的正宗分，分為三科：「初、廣陳彼土依正妙果以啟信，二、特勸眾生應求往生以發願，三、正示行者執指名號以立行」。科判畢，即闡明其義曰：「信願持名，一經要旨。信願為慧行，持名為行行。得生與否，全由信願之有無；品位高下，全由指名之深淺。故慧行為前導，行行為正修，如目足並運也」。

經云「一心不亂」，遠承前文依正功德，即是教令生信；近承上文「眾生聞者應當發願願生彼國」，即是教令發願。又況下文勸信勸願，不一而足。

此經：正宗分中，詳明依正功德，就是啟信；往生皆得不退，補處大士甚多，正勸發願求生。下文流通分中，六方諸佛標題勸信；已願已生，當願當生，「若有信者，應當發願生彼國土」，即是勸願。經中三番勸願，故云「不一而足」。

閣下截斷前文，止執一句，故有「不貴發願」之疑。

止執「一心不亂」一句，認為：只要做到一心不亂，就得往生。不知若無信願，縱得一心，亦不得往生。

又以無信願之一心，與有信願之一心，敵體同觀，故有「刀砍不入，豈非純一？何以無願不得往生」之疑。

同樣是一心，有信願就得往生，否則不得。同讀前文可知。

又、念佛之外，第二念、夾雜、難以枚舉。舉其正者，如求大徹大悟、得大總持等；非指發願為第二念、為夾雜也。

問者以為：念佛在求一心，則不得有第二念或其他心念夾雜，而以發願為第二念、為夾雜。此下即釋此疑。

念佛之外的第二念、夾雜，多得很，不能一一舉出來：且舉其正者，如求大徹大悟，求得大總持，等等，這都是第二念。念佛人，不宜有這些念頭夾雜。正的尚且不宜，況其他雜念乎？但不是指發願為第二念，發願求生西方，不是夾雜。

須知：淨土一法，以信、願、行三法為宗：行如車牛，願如御者，信如前導；導與御者，正成就其車牛之進趣耳。是以、朝暮必須向佛發願。

這是說明「非指發願為第二念、為夾雜」的所以然。

又、不念佛時，亦不可泥。縱令一念萬年，不妨日有起止。若謂有不念時，有發願時，便成間斷夾雜，便難成辦。試問：此一心念者，亦會見色聞聲、著衣吃飯、舉手動足、與否？若有，彼既不間斷夾雜，此何獨間斷夾雜？若無，除非法身大士；然法身大士，端居一處，而現身塵剎，其間斷夾雜，將不勝其多矣！

一心念者，亦有見色聞聲，也要穿衣吃飯，也有舉手動足，並不間斷夾雜；則不念時、發願時，豈成夾雜？若一心念者無見色聞聲等，那除非是法身大士：但法身大士端居一處而現身塵剎，其間斷夾雜，豈非更多？那有此事？

心具眾理、應萬事，豈止佛、願同時而已？

這是說：念佛與發願，是同時，不是夾雜。

約常途修持，發願當在朝暮。亦有念佛一進畢，即發願者。

這是開示應在何時發願。一、在早課念佛畢時，及在晚課念佛畢時發願；這是約常途修持說。二、亦有在念佛告一段落時，回向即發願者；如除早晚課外，平時念佛，或一支香畢，即作回向、同時發願—最簡單的回向偈，四句中，亦具有發願之義，如「願生西方淨土中」等。是謂「念佛一進畢，即發願者」。

閣下深通性相，謂：「佛念、求生念，不能兩具」，似于事事無礙之圓理，未能徹信。

念佛的念，不礙求生西方的念；求生的念，亦不礙念佛的念。念佛、求生，皆是事相，此二事，彼此互不相礙，如此圓融之理，若能徹底深信，就不會認為「佛念、求生念，不能兩具」了。

又謂：「有、則此念當剖為二：一半歸佛，一半歸願。如此，一人應成兩佛！」閣下于日用之中，眼見色時，其、鼻、舌、身、意，便不聞聲及緣法等耶？若一時并行不悖，何獨于此而疑之？須知：一念心體，其用無量；八識，非一心之體用乎？彼既不成八佛，此何以成兩佛也耶？

「有」、謂：念佛之念以外，有發願的第二念。餘如文可知。

平生絕無信願者，臨終決定難仗佛力。既云「善惡俱時頓現」，且無論阿彌陀佛四字不現者不得往生；即現，亦不得往生。何以故？以不願生故；以不求佛，因不得蒙佛接引故。華嚴經云：假使惡業有體相者，十方虛空不能容受。

華嚴經，指唐般若三藏所譯的「四十華嚴」，即「大方廣佛華嚴經入不思議解脫境界普賢行願品」。第四十卷，即別行流通的「普賢行願品」，明十大願王，導歸極樂。所引經文，即十大願之第四、懺悔業障願。經云：「菩薩自念：我於過去無始劫中，由貪瞋痴，發身口意，作諸惡業，無量無邊。若此惡業有體相者，盡虛空界不能容受」！

古德云：「如人負債，強者先牽；心緒多端，重處偏墜」。

此四句出「溈山大圓禪師警策文」。其文曰：「……一朝臥疾在林，眾苦縈纏逼迫；曉夕思忖，心裹恛惶；前路茫茫，未知何往！從茲始知悔過，臨渴掘井奚為？自恨蚤不預修，年晚多諸過咎。臨行揮霍，怕怖慞惶；榖穿雀飛，識心隨業；如人負債，強者先牽；心緒多端，重處偏墜！無常殺鬼，念念不停；命不可延，時不可待。……」此文，有：清初、道霈禪師指南（見佛祖三經指南），弘贊大師句釋，可資參考。二書皆見卍續藏。指南在五九冊，句釋在一一一冊。

今善惡皆現，由無信願，便不能奈惡業何矣！須知：仗自力，則惡業有一絲毫，便不能出離生死，況多乎哉！

地藏經云：「業力甚大，能敵須彌，能深巨海，能障聖道。是故眾生，其輕小惡，以為無罪；死後有報，纖毫受之。」

又、無信願，念至一心，無量無邊之中，或可有一二往生。決不可以此為訓，以斷天下後世一切人往生淨土之善根。何以故？以能仗自力，念至業盡情空、證無生忍者，舉世少有一二。倘人各依此行持，置信願而不從事；則芸芸眾生，永居苦海，無由出離，皆此一言為之作俑也。而其人猶洋洋得意，以為吾言甚高，而不知其為斷佛慧命、疑誤眾生之狂言也。哀哉！（世間善業，不出輪迴；若對信願具足之往生淨業，則彼善業仍屬惡業。）

「得生與否，全由信願之有無」。無信願，縱得一心，也不可能往生。參閱前文「風吹不入」段，可知。括弧內，世間善業下，是原注。

淨土一法，須另具隻眼，不得以常途教義相例。使如來不開此法，則末世眾生之了生死者，不可得而見之矣！

宗下有一隻眼，所謂「頂門眼」，才能見到宗門是「教外別傳」。淨土法門，更須另具隻眼；有這隻眼，才能知得淨土法門是「教內特傳」！既是「教內特傳」，所以不得以常途教義相例。

如果釋迦世尊不說淨土法門，末世眾生就別想當生修到了脫生死了。

蕅益大師彌陀要解，理事各臻其極，為自有此經以來之第一註解。當以之為的，則他日往生品位，咸不得與閣下齊肩矣！

阿彌陀經，古來註釋不下百種。於古註中，印光大師最推崇蕅益大師的要解；文鈔中，讚歎彌陀要解之文，甚多。如：

「彌陀要解，自佛說此經以來，為西天東土中，絕無而僅有之註解也。」（復鄧伯誠書一）

「彌陀要解一書，為蕅益最精最妙之註；自佛說此經以來之註，當推第一。即令古佛再出於世，現廣長舌相，重註此經，當亦不能超出其上。」（復永嘉某居士書二）

「若欲研究阿彌陀經，有蕅益大師所著要解，理事各臻其極，為自佛說此經來第一註解，妙極！確極！縱令古佛再出於世，重註此經，亦不能高出其上矣。不可忽略，宜諦信受。」（與徐福賢書）

古人修行，皆能證道：今人修行，少見明心。豈人根之不等耶？抑亦敬慢之所致耳。歷觀傳記高人，咸皆視經像如視活佛，其敬畏之跡，雖忠臣之奉聖主，孝子之讀遺囑，何能彷彿一二？因其恭敬之極，故能斷惑證真，超凡入聖。觀于二祖立雪、程門立雪，可見矣。

「二祖立雪」：即禪宗二祖慧可大師，原名神光。立雪事，見「景德傳燈錄」卷三、菩提達摩章。達摩祖師住在嵩山少林寺，終日面壁而坐。時有僧神光，至少林參初祖，祖面壁而坐，「莫聞誨勵。光自惟曰：昔人求道，敲骨取髓，刺血濟饑，布髮掩泥，投崖飼虎。古尚若此，我又何人？其年十二月九日夜，天大雨雪，光堅立不動。遲明，積雪過膝。祖憫而問曰：你久立雪中，當求何事？光悲淚曰：惟願和尚慈悲，開甘露門，廣度群品！」是謂「二祖立雪」。

「程門立雪」：宋．游酢、楊時，初見程伊川，伊川瞑目而坐，二子侍立不去，既覺，謂二子曰：賢輩猶在乎？命之退，出門，門外雪深一尺矣！

今人，視佛像如土木，視佛經如故紙。縱有信心讀誦受持，亦不過供其口頭滑利而已，有何實益之可論也？雖種遠因，而褻慢之罪，有不堪設想者！

今人學佛不得實益，主因在缺少恭敬心。

願閣下以博學宏詞，提倡佛法時，必須常以此普利一切，則法門幸甚且眾生幸甚！

印祖文鈔中，處處勸人要以至誠恭敬來對佛像佛經。後文「復鄧伯誠書」中，說得更詳細。留待後文再談。

——復濮大凡書竟

復泰順謝融脫居士書一

闡明「論語」子罕第九：「」子曰：吾有知乎哉？無知也！有鄙夫問於我，空空如也；我叩其兩端而竭焉。」之義。今從略。

復泰順謝融脫居士書二

說有關出家之事。文中有云：「以後求出家者，第一要真發自利利他之大菩提心，第二要有過人天姿，方可薙落。否則不可。」餘從略。——以上二文，需者、請自檢文鈔原文讀之。

—今後，僅錄要文。

復鄧伯誠居士書一

接手書，知不廢淨業，洵足嘉美。而云「身心不安之至」，為境遇不嘉，致不安耶？抑或疾病纏綿，致不安耶？若境遇不嘉者，當作退一步想。試思：世之勝我者固多，而不如我者亦復不少。但得不飢不寒，何羨大富大貴？樂天知命，隨遇而安；如是則尚能轉煩惱成菩提，豈不能轉憂苦作安樂耶？

古德云：「前人騎馬我騎驢，千細思量我不如：回頭一見推車漢，比上不足下有餘」。這就是「作退一步想」。

若疾病纏綿者：當痛念身為苦本，極生厭離；力修淨業，誓求往生。諸佛以苦為師，致成佛道。吾人當以病為藥，速求出離。

妙葉大師云：「行道不求無病」（即十大礙行第一）。又云：「識病因緣，如病性空，病不能惱。」（皆見「寶王三昧念佛直指」下）。

須知：具縛凡夫，若無貧窮疾病等苦，將日奔馳于聲色名利之場，而莫之能已；誰肯于得意烜赫之時，回首作未來沉溺之想乎？

確極！

孟子曰：「故天將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

此段文，出「孟子」的「告子」章下。

故知：天之成就人者，多以逆；而人之祇承天者、宜順受也。

然孟子所謂「大任」、乃世間之爵位；尚須如此憂勞、方可不負天心。何況吾人以博地凡夫，直欲上承法王覺道，下化法界有情；倘不稍藉挫折于貧病，則凡惑日熾，淨業難成；迷昧本心，永淪惡道；盡未來際，求出無期矣！古德所謂「不經一番寒徹骨，爭得梅花撲鼻香」者，正此之謂也。但當志心念佛以消舊業；斷不可起煩躁心，怨天尤人，謂「因果虛幻，佛法不靈」。須知：吾人自無始以來，所作惡業，無量無邊。華嚴經謂「假使惡業有體相者，十方虛空不能容受」。豈泛泛悠悠之修持，便可消盡也？所以釋迦、彌陀兩土教主，痛念眾生無力斷惑，特開一仗佛慈力、帶業往生之法門；其宏慈大悲，雖天地、父母，不能喻其恆河沙分之一。只宜發慚愧心，發懺悔心，自可蒙佛加被，業消身安耳。

讀以上這段文，宜參閱妙葉大師著的「寶王三昧念佛直指」中「十大礙行」章。所謂十大礙行者：（一）念身不求無病，（二）處世不求無難，（三）究心不求無障，（四）立行不求無魔，（五）謀事不求易成，（六）交情不求益我，（七）於人不求順適，（八）施德不求望報，（九）見利不求霑分，（十）被抑不求申明。

蕅益大師著「十大礙行跋」，尤為切要！茲錄之：

「佛祖聖賢，未有不以逆境為大爐講者。佛四聖諦，苦諦居初；又稱八苦為八師。苟稍存喜順惡逆之情，終與夏草同腐而已，安能如松柏之亭亭霜雪間哉？美玉不琢不成器，頑金不鍛不致精，鐘不擊不鳴，刀不磨不利；豈有天生彌勒、自然釋迦？欲為聖賢佛祖，如受惡罵如飲甘露，遇橫逆如獲至寶，方名素患難行乎患難；方可於穢土植淨土因；方如蓮出汙泥：超登不退。儻無事則駕言念佛求生淨土；一遇不如意，輒悔慍咨嗟：吾恐三昧不成，生西未保！須於十大礙行，一一自驗。果於病時、難時、乃至被抑時，唯增念佛心，明苦空觀，不尤、不怨；庶蓮萼日滋，稱三昧寶王矣！」（靈峰宗論七之二）

若病苦至劇，不能忍受者，當于朝暮念佛回向外，專心致志念「南無觀世音菩薩」。觀音現身塵剎，尋聲救苦，人當危急之際，若能持誦禮拜，無不隨感而應，即垂慈佑，令「脫苦惱而獲安樂也。

法華經普門品云：「若有無量百千萬億眾生受諸苦惱，聞是觀世音菩薩，一心稱名；觀世音菩薩，即時觀其音聲，皆得解脫」。古今感應事跡，難於枚舉。閱「觀音本跡感應頌」，或靈感錄，可知。

念佛一法，乃至簡、至易、至廣、至大之法；必須懇切志誠之極，方能感應道交，即生親獲賓益。若懶惰懈怠，毫無敬畏；雖種遠因，而褻慢之罪，有不堪設想者！縱令得生人天，斷難高預海會。

真語！實語！

至于佛像，當作真佛看，不可作土木銅鐵等看。經典，乃三世諸佛之師，如來法身舍利，亦當作真佛看，不可作紙墨等看。對經像時，當如忠臣之奉聖主，孝子之讀遺矚。能如是，則無業障而不消，無福慧而不足矣。

造像經云：佛在天宮安居三月，為母說法；優陀延王渴仰思佛，乃造佛像。佛從天下，王頂戴佛像迎佛，佛語像言：「汝於來世，大作佛事。我滅度後，我諸弟子，以付囑汝。」故佛像當作真佛看也。

金剛經云：．「若是經典所在之處，則為有佛。」又云：「一切諸佛、及諸佛阿褥多羅三藐三菩提法，皆從此經出。」故云：經典是諸佛之師，是法身舍利。不可作紙墨等看也。

現今土大夫學佛者多，然率皆讀其文，解其義，取其供給口頭，以博一通家之名而已。至於恭敬志誠、依教修持者，誠為難得其人。余常謂：欲得佛法實益，須向恭敬中求。有一分恭敬，則消一分罪業，增一分福慧；有十分恭敬，則消十分罪業，增十分福慧。若無恭敬，而致褻慢，則罪業愈增，而福慧愈減矣。哀哉！凡遇知交，當諄諄以此意告之，乃莫大之法施也。

善因法師曰：「近時諸新學家，見佛經淵博，亦間常取而觀覽；覽經時，非仰臥、倚靠，則捲之若筒。斯之現象，俱非學佛者之所宜；更不應稱『居士』『沙門』也。望諸同志，極力勸之，免遭惡報。」（學佛行儀）

淨土法門，若信得及，何善如之。若己智有不了，即當仰信諸佛諸祖誠言。斷不可有一念疑心：疑則與佛相背，臨終定難感通矣！古人謂：淨土法門，唯佛與佛乃能究盡。登地菩薩，不能知其少分。夫登地大七尚不全知，豈可以博地凡夫，妄生臆斷乎？．

淨土法門，是「難信之法」；所以蓮池大師於彌陀疏鈔中，明十種難信。

曇無讖三藏譯的「菩薩戒本經」，輕戒第二十七、就是「不信深法戒」。文曰：「若菩薩，聞菩薩法藏甚深義、真實義，諸佛菩薩蕪量神力。誹謗不受，言非利益」，即犯此戒。蕅益大師曰：「大藏教中，匪夷所思事理甚多，雖不即解，亦應「仰信」，不可輒生誹謗也。寄語來哲，特宜慎此。」（菩薩戒本經箋要）世人往往以凡情測聖境，以為「那有此事」？而致不信，甚至誹謗正法，造下無間罪業，殊堪憐憫！

彌陀要解，釋「流通分」云：「信願持名一法，圓收圓超一切法門；豎與一切法門渾同，橫與一切法門迥異。既無問自說，誰堪倡募流通？『唯佛與佛，乃能究盡諸法實相』。此經唯佛境 界，唯佛佛可與流通耳。」故云：「淨土法門，唯佛與佛乃能究盡。」

若欲研究，當看「淨土十要」。此書，乃蕅益大師於淨土諸書中，採其菁華；妙契時機，最為第一。其開首「彌陀要解」，自佛說此經以來，為西天東土中，絕無而僅有之註解也。宜恪遵守，不可忽略。

「淨土十要」書目，見第七十三頁。

今之聰明人，雖學佛法，以未親近具眼善知識，率皆專重理性，撥棄事修及與因果；既撥事修因果，并理性而失之！所以每有才高等輩，詞驚鬼神，究其行為，與市井無知無識者無異；其病根、皆由撥事修因果之所致也。俾上智者徒生憐愍，下愚者依樣妄為。所謂：以身謗法，罪過無量！

印光大師文鈔中，處處提倡因果，如「復李德明居士書」云：「因果者，世出世間聖人，平治天下、度脫眾生之大權也。周安士曰：人人知因果，大治之道也；人人不知因果，大亂之道也。」（文鈔續編上頁五三）學佛的人，知因果者，決不會撥棄事修。

法苑珠林一書（一百卷），詳談因果，理事并進。事跡、報應、歷歷分明。閱之、令人不寒而栗！縱在暗室屋漏，常如面對佛天，不敢稍萌惡念。上中下根，皆蒙利益。斷不至錯認路頭，執理廢事，歸于偏邪狂妄之弊。

「法苑珠林」，一百卷，唐．西明寺沙門道世撰。見大正藏第五十三冊。此書一百卷，分一百篇：一劫量篇，二三界篇，乃至九九雜要篇，一百傳記篇。

夢東所謂「善談心性者，必不棄離于因果；深信因果者，終必大明乎心性；此理勢所必然也」。夢東此語，乃千古不刊之至論；亦徒逞狂慧者之頂門針也。各流通處皆有，宜請而閱之，其利益當自知之；亦宜令一切知交閱之。

「夢東」，即徹悟大師。事蹟見第三十九頁。「善談心性」文，見徹悟禪師語錄卷上。

復鄧伯誠居士書二

佛經教人常行懺悔，以期斷盡無明、圓成佛道。

大乘經中，教導行人常修懺悔法門的，甚多。如：華嚴經普賢行願品，明十大願，第四就是懺悔業障：離垢慧菩薩所問禮佛法經，明：供養，讚德，禮佛，懺悔，勸請，隨喜，回向，發願；梵網經說：日夜六時，苦到禮三世千佛，勤求懺悔。乃至大智度論說：菩薩應於晝夜三時，常行懺悔、勸請、隨喜。

雖位至等覺，如彌勒菩薩，尚于二六時中，禮十方諸佛，以期無明淨盡，圓證法身；況其下焉者乎？

等覺菩薩，僅有一分生相無明未破，尚且要禮佛懺悔，以期斷盡無明，何況其下焉者？

而博地凡夫，通身業力；不生慚愧，不修懺悔？

像我們，是個博地凡夫，通身都是業力；怎可不生慚愧心，不修懺悔法門呢？

雖一念心性與佛平等；由煩惱、惡業，障蔽心源，不能顯現。

我們現前一念的真心本性雖然與佛平等，所謂「心佛及眾生，是三無差別」：可是、由於貪瞋痴等煩惱，造種種惡業，障蔽真心本源，所以真心不能顯現。

譬如大圓寶鏡，經劫蒙塵；不但了無光明，即銅體亦不顯現。若知：即此全體塵垢之鏡，具有照天照地之光；用力磨礱，日復一日，積功不已，銅質自露；又復加功，光明漸發；光明雖發，磨礱更切；力極功純，垢盡明復，照天照地，為世至寶。須知：此光、鏡本具足，非從磨得。若非本具，從磨得者，磨磚、磨石，亦應發光。又、須知：此光、鏡雖本具，不磨、則永無發光之日。眾生心性，亦復如是。雖則與佛平等，若不改惡修善，背塵合覺；性具功德，永不能發。以本具佛性之心識，造長劫沉淪之業苦；猶如暗室觸寶，不但不得受用，反致受其損傷，可哀也已！

此以寶鏡蒙塵喻，顯示心性本淨，而由煩惱惡業障蔽，致不能顯現之義，至為分明。

念佛一法，乃背塵台覺，返本歸元之第一妙法。于在家人分上，更為親切。以在家人，身在世網，事務多端，撮心參禪，及靜室誦經等，或勢不能為，或力不暇及。

在家人，以事務多端，不能攝心修諸禪誦。但，今時之出家人，事務亦不少，也未必能攝心禪誦。所以、當今末法之時，無論僧俗，唯有專修念佛法門，當生才能解脫，所謂「唯依念佛，得度生死」也。

唯念佛一法，最為方便。早晚於佛前隨分隨力，禮拜、持念，回向、發願。除此之外，行住坐臥、語默動靜，穿衣、吃飯，一切時、一切處，皆好念。但于潔淨處，恭敬時，或出聲，或默念，皆可。若至不潔淨處（如登廁等），或不恭敬時（如睡眠、洗浴等），但宜默念，不宜出聲；非此時處不可念也。睡出聲念，不但不恭敬，又百傷氣，久則成病。默念功德，與常時一樣。所請「念茲在茲，造次必于是，顛沛必于是」也。

就照這個辦法，老實念去。

既能發露懺悔，于淨土法門，最易相應，所謂「心淨則佛土淨」也。

維摩經云：若菩薩，欲得淨土，當淨其心；隨其心淨，則佛土淨。

發露懺悔，必須改過遷善。若不改過遷善，則所請懺悔者，仍是空談，不得實益。

懺悔如發願，改過如實行。心須力行改過，才是真實懺悔。

至謂「欲心不貪外事，專念佛。不能專，要他專；不能念，要他念；不能一心，要他一心」等，亦無奇特奧妙法則，但將一個『死』字，貼到額顱上，挂到眉毛上。心常念曰：我某人，從無始來，直至今生，所作惡業，無量無邊；假使惡業有體相者，十方虛空不能容受！宿生何幸，今得人身，又聞佛法，若不一心念佛求生西方，一氣不來，定向地獄：鑊湯、鑪炭、劍樹、刀山裏受苦，不知經幾多劫。縱出地獄，復墮餓鬼，腹大如海，咽細如針，長劫飢虛，喉中火然，不聞漿水之名，難得暫時之飽。從餓鬼出，復為畜生，或供人騎乘，或充人庖廚。縱得為人，愚痴無知，以造業為德能，以修善為桎梏。不數十年，又復墮落；經塵點劫，輪迴六道；雖欲出離，末由也已！能如是念，如上所求，當下成辦。

學佛的人，若能常常如此自警自勉，則道業決能成辦。

所以張善和、張鍾馗，臨終地獄相現，念佛數聲，即親見佛來接引往生。

唐、張善和，殺牛為業，臨終，見群牛作人語索命，於是、大怖，喚其妻云：速延僧為我懺悔！僧至，諭之曰：觀經中說：臨終惡相現者，至心念佛，即得往生。和云：地獄至急，不暇取香爐矣！即以右手擎火，左手拈香，面西，專切念佛，未滿十聲，自言：佛來迎我！即化去。（西歸直指四）

張鍾馗，唐時人，居長安，殺雞為業，臨死，見緋衣人驅群雞至，唱言：啄！啄！雞輒向上啄，兩目血流，痛不可忍！有沙門宏道見之，為設像，勸令念佛，忽覺香氣滿室，群雞散去，師端坐而化。（淨土聖賢錄九）

如是利益，一代時教，百千萬億法門之所無者。吾常曰：「九界眾生離此法，上不能圓成佛道；十方諸佛捨此法，下不能普利群萌」者，此之謂也。

蕅益大師云：「信願持名一法，圓收圓超一切法門；豎與一切法門渾同，橫與一切法門迥異。」修此念佛法門，其利益之廣大，超出一切法門，真是不可思議！

果能生死心切，信得及，不生一念疑惑之心，則雖未出娑婆，已非娑婆之久客；未生極樂，即是極樂之嘉賓。見賢思齊，當仁不讓。豈肯因循怠忽，以致一錯而成永錯乎哉！有血性漢子，斷斷不肯生作行肉走尸、死與草木同腐矣。勉旃，勉旃！

讀至此，如果不精進念佛，仍舊「因循怠忽」，那真是沒有血性，甘作行尸走肉：縱千佛出世，亦不能救矣！

復鄧新安居士書

善導和尚云：若欲學解，從凡夫地，乃至佛地，一切諸法，無不當學。若欲學行，當擇其契理契機之一法，專精致力，方能速證實益。否則，經劫至劫，尚難出離。

善導和尚：淨宗二祖。事跡見第十頁。

「若欲學解」等語，見善導大師著「觀無量壽佛經四帖疏」卷四、釋上品上生章。原文如下：

「行者當知：若欲學解，從凡至聖，乃至佛果，一切無礙，皆得學也。若欲學行者，必藉有緣之法，少用功勞，多得益也。」

此下，說一譬喻，警策行人，勸速念佛，至為切要，文繁不錄，宜檢閱之。

所謂契理契機之法，無過信願持佛名號，求生西方。其法，備在彌陀要解，及淨土諸書中，當尋繹之，茲不多贅。

常讀印光大師嘉言錄及文鈔菁華錄，則對於信願念佛一法，必能徹底了知矣。

須知：佛法，乃十法界公共之法；無一人不應修，亦無一人不能修。

佛法，人人可修，人人能修。而世人多有不肯學、不肯修者，殊可惜、可愍也！

居士當以研究大乘經論、開圓頓解為先導；信願持名、求生西方為正行。至於居心行事，或恐過起於不知，福消於不覺；當詳閱安士全書，及法苑珠林，自然法法頭頭、有所取則；心心念念、無或逾越矣。

這段開示，至為切要。修淨業者，宜依此力行之。

與福建劉廷誠居士書

原夫諸佛為一大事因緣故，出現於世。所謂大事因緣者，無非欲令眾生開示悟入佛之知見，直下成佛而已。第以眾生之根性不一，故如來之教法萬殊；是以一代時教，隨機演暢。法門雖浩若塵沙，而行人依教修持，究竟歸元，皆證即心自性。然於塵沙法門之中，求其不離事修，全彰心性，三根普被，利鈍全收；上上根不能踰其閫，下下根方可臻其域；高超一切禪教律，統攝一切禪教律；下手易而成功高，用力少而得效速，最利末法，直出五濁者，無如淨土持名念佛之殊勝超絕也！誠所謂：九界眾生離此法，上不能圓成佛道；十方諸佛捨此法，下不能普利群生。所以千經萬論，處處指歸；往聖前賢，人人趣向。若群星之拱北，萬水之朝東也。

這段文，可作全部文鈔的綱要看。一部文鈔中，所有闡揚念佛法門的開示，總不出此。

復高邵麟居士書一

閣下欲了生死大事，況復年臨知命，來日無多。又無知識益友之可親近，而不專修淨業，一心念佛；而欲泛泛然研究諸經奧義典句，似未深知淨土法門之所以然者。宜閱淨土十要，及淨土聖賢錄，息心詳閱，自知所趣。

學佛目的在斷煩惱、了生死；若不專修淨業，怎能了生死？如筆者年踰知命，來日明知無多，卻仍然還在「鑽故紙」，真是「入海算沙徒自困」！病在生死心不切，所以因循空過。注意呀！臘月三十日就要到啦！

一切眾生，皆是過去父母，未來諸佛；殺而食之，何能下咽？若知此義，即喪身失命，亦不能吃一切肉矣。然、佛之教人，循循善誘，上根則令其全斷，中下則令其漸減，而遂至於全斷耳。

梵網菩薩戒輕垢第三云：夫食肉者，斷大慈悲佛性種子，一切眾生見而捨去。楞伽經：佛告大慧：有無量因緣不應食肉。如云：眾生從本以來，常為六親故：不淨氣分所生長故；眾生聞氣，悉生恐怖，如旃陀羅，狗見驚吠故；……楞嚴經云：食肉之人，縱得心開，似三摩地，皆大羅剎。云何食眾生肉名為釋子？

蓮池大師曰：「世人食肉，或謂理所應然，乃恣意殺生，廣積怨業，相習成俗，不自知覺。昔人有言：可為痛哭流涕長太息者、是也」。又云：「人之食肉，是大怪事，然不以為怪者，良由家世襲而為常，鄰里比而成俗，習行既久，不覺其非，反以為是，又奚怪乎？今有殺人而食者，人必大駭而亟誅之，不習行故也。此舉世習行而不覺其非，可為痛哭流涕長太息者、是也！」（見戒殺文）。

求生西方者，不可怕死；若今日即死，今日即生西方；所謂「朝聞道，夕死可矣」。豈可今日要死，且不願死；既貪戀塵境，不能放下，便因貪成障，淨土之境不現，而隨業受生於善惡道中之境便現；境現，則隨業受生於善惡道中矣。往生西方，便成畫餅！故修西方人，今日死也好，再活一百二十歲死也好，一切任彼前業，不去妄生計校。倘信願真切，報終命盡，便即神超淨域，業謝塵勞；蓮開九品之花，佛授一生之記矣。

要生西方，怎可怕死？報盡必死，怕之豈能不死？台灣在日據時，某地有個日本淨土真宗的佈教所，供一尊阿彌陀佛像。有一位老太婆，每日早晨五點鐘就來佈教所禮佛，跪在佛前，大聲祈求：「阿彌陀佛啊！這個世間太苦了！我要往生西方。阿彌陀佛呀！請您大慈大悲，趕快接引我去西方呀！」天天如是。有個看守佈教所的年青人，把佛座下面的地方作臥榻，清晨被老太婆求生西方的聲音吵得不能安睡；有一天早晨，那位老太婆又來「求生西方」了，這青年突然想出一個辦法，待老太婆正在求「阿彌陀佛啊！快快接引我去西方呀！」那青年在佛座下就說：『好——吧，明——天——我就來——接——你——去！』那老太婆一聽，怕死了！拔腿就跑，再也不來了！那個青年也就從此得安睡到日頭出了！一笑！

喻如無足之人，一步難移，安坐三叉路口。有欲直達家鄉，不知所趣者，指令得其正道，速達家鄉。而歸家之人，斷不以彼之不能行，并其言而廢之也。

這段是印祖的謙虛話。但也可以借來看作：有正知正見的人，他自己雖未必能一一如法行持；但他能正確地指示人們歸家的大道，聽者只要依其所示的光明大道邁進，決能到達目的地（生西方、成佛道）啊。

復高邵麟居士書二

來書言禮法華經、攝心念佛，及欲寡其過而未能，擬欲依功過格、日常檢點。足見汝近來操修，實屬為己之學，非如今人之唯欲沽名邀譽、自欺欺人之可比也。幸甚、幸甚！

「為己之學」，謂是其正為自己求了生死而修學。

禮誦、持念，種種修持，皆當以誠敬為主。誠敬若極，經中所說功德，縱在凡夫地，不能圓得；而其所得，亦已難思難議。若無誠敬，則與唱戲相同，其苦樂悲歡，皆屬假妝，不由中出。縱有功德，亦不過人天癡福而已。而此癡福，必倚之以造惡業，其將來之苦，何有了期？當以此意，普告同儕，俾修須真修，行須實行，則其利溥矣。

印祖要其普告同儕，亦即要使一切人：當生解脫、究竟成佛。即此可見祖師之徹底悲心也！我等如不真修實行，辜負祖師多矣！

所立拜經規矩，理固無礙；若依事相論之：若儱侗通拜，當念「南無大乘妙法蓮華經、法華會上佛菩薩」。拜下，想禮經偈云：「真空法性如虛空，常住法寶難思議，我身影現法寶前，一心如法販命禮」。想全經放光，及經中所說佛菩薩、各各放光，照觸自身，及法界有情。若逐字禮拜，當念「一心頂禮大乘妙法蓮華經、某字法寶」。拜某字，則念某字；從如是我聞，至經盡，皆如此念。然、觀想一法，大非易事，若理路不清，及心識紛亂，或致起諸魔事。但以至誠恭敬為主，能觀則觀，否則竭誠致敬，驀直拜去，亦自功德無量。

此示拜經方法。一字一拜，則每一字皆稱法寶，如云：一心頂禮，大乘妙法蓮華經，如字法寶。拜下，起來，拜第二字，則云：一心頂禮，大乘妙法蓮華經，是字法寶。……如是而拜「我」字「聞」字，直至作禮而去，例此可知。

若汝所立章程，對經而拜，拜下想偈，及拜起念佛觀佛；固不若供經佛前，專一禮阿彌陀佛，為專精一致。且勿謂緣想一佛不如緣想多佛之功德大：須知、阿彌陀佛是法界藏身，所有十方法界諸佛功德，阿彌陀佛一佛、全體具足；如帝網珠，千珠攝於一珠，一珠遍於千珠，舉一全收，無欠無餘。

凡夫著我，總是在一不及多的數目字上轉，那曉得「一中解無量、無量中解一」？一即一切，一攝一切，故禮一佛即禮多佛，一多不二。

若久修大士：緣境不妨寬廣，境愈寬而心愈專一。若初心末學，緣境若寬，則心識紛散，而障深慧淺，或致起諸魔事，故我佛世尊及歷代諸祖，皆令一心專念阿彌陀佛者，此也。待其念佛得證三昧，則百千法門，無量妙義，咸皆具足。古人謂：「已浴大海者，必用百川水」，「身到含元殿，不須問長安」，可謂最善形容者矣。

專修念佛，一門深入，才能到「含元殿」，才可謂「浴百川」。

至於止惡修善，刻實檢察，雖莫善於功過格；然使心不主於誠敬，縱日記功記過，亦是虛文。

閱雲棲大師自知錄序，知有「太微仙君功過格」。若欲檢察善惡功過，宜依雲棲蓮池大師「自知錄」。此書，最近明倫有印送。

若約予所見：但當主敬存誠，於二六時中，不便有一念虛浮怠忽之相；及與世人酬酢，唯以忠恕為懷；則一切時、一切處，惡念自無從而起。倘或宿習所使，偶爾忽生，而誠敬忠恕在懷，自能念起即覺，覺之即，決不至發生滋長，舉三業而隨之矣。

祖師之意：只要常存誠敬，忠恕在懷，其止惡修善之功用，當勝過記功適格耳。

小人之所以偽為善而實為惡者，意謂人不我知。不知其不知者，但止世間凡夫耳；若得道聖人，固了了悉知：而天人、鬼神，雖未得道，以報得他心通，亦了了悉知；況聲聞、緣覺、菩薩、諸佛，他心道眼，圓見三世，如視諸掌者乎？欲無知者，唯己不知則可耳：己若自知，則天地鬼神佛菩薩等，無不悉知之而悉見之矣。若知此義，雖暗室屋漏之中，不敢怠忽。人所不知之地，不敢萌惡，以天地鬼神諸佛菩薩共知；縱不知慚愧者，如此亦當慚傀無地矣，況真修實踐之士哉！故欲寡其過，先須從畏此諸聖凡悉知悉見起，見先哲於羹牆，慎獨知於衾影，猶是約世間情見而淺近言之；

「見先哲於羹牆」：後漢書、李固傳：「昔堯殂之後，舜仰慕三年，舜坐則見堯於牆，食則見堯於羹」。（後漢書卷六三）

「慎獨知於衾影」：大學曰：「小人閒居為不善，無所不至，……故君子必慎其獨也」。宋史、蔡元定傳：貽書訓諸子曰：「獨行不愧影，獨寢不愧衾；勿以吾得罪故遂懈」。（宋史卷四三四）

實則我心與十方法界，觀體吻合。由我迷故，其知局在於一身，彼十方法界聖人，徹證自心本具之法界藏心，凡法界中一切有情舉心動念，無不親知親見。何以故？以同稟真如，自他無二故。若知此義，自能戰兢惕厲，主敬存誠；初則勉力息妄，久則無妄可得矣。（惡念原屬妄想，若不覺照，便成實惡；倘能覺照，則妄想滅而真心現矣。）

古德云：「不怕念起，只怕覺遲」。若能時時覺照，妄念自息，而真心顯現矣。如何覺照？妄想起時，猛念一聲佛號；或觀妄想起處，了不可得，諸妄自滅。

復高邵麟居士書三

世之修持求了生死者、多矣；然每每以已愚見，測度如來不思議大法，遂致北轅適越，不能了脫。今生尚無正見，況來生乎！萬一復得人身，而被今生所修之癡福所迷，安望其更加精進以求出離也耶？

徹底道破一般修行者的病根！

佛說一切大小權實法門，皆須仗己功力，斷惑證真，方出生死。若惑業有一絲毫，生死決定難出：是以從生至生，從劫至劫，展轉修持；或有力量充足，直進不退，即能了脫者。多皆旋覺忽迷，暫進久退，經塵點劫，不能出離；所以爾我今日尚為凡夫，皆坐不知如來普被三根、至極圓頓之淨土法門故也。

縱然知有淨土法門，如果信不真、願不切、行不力，也是不能當生解脫。世有幾人能像印光祖師勇猛精進，當生成就？然而、「彼既丈夫我亦爾，不應自欺而退屈」，我們得趕快努力修學。「有志者，事竟成」。

佛愍眾生無力斷惑，難了生死，故特開一仗佛慈力、帶業往生之橫超法門：無論斷惑與否，若具真信切願、持佛名號（此是正行），及修行眾善，回向往生（此是助行），無一不得生者。即五逆十惡之人，臨終地獄相現，若心識不迷，聞善知識教以念佛求生西方，若念十聲，或止一聲，當下命終，亦得往生（此在十六觀經下品下生章，係金口誠言）。既往生已，即已高預海會，永出輪迴，漸次進修，以圓佛果。若此逆惡罪人，不聞此不思議法，經塵點劫，難出地獄；餓鬼畜生尚難得，況欲得人身而修行了生死耶？

據觀無量壽經下品下生章：五逆十惡的大罪人，只要臨終之時心識不迷，遇善知識教以念佛，決定得生。這是世尊金口所說，理應深信。但難在「心識不迷﹂耳！別說造五逆十惡的重罪， 就是普通常人，到臨終時，多是糊裡糊塗，心迷識亂，縱有善知識致之，亦未必能念，況善知識難遇乎！

當須發決定心，臨終定欲往生西方。且莫說碌碌庸人之身不願更受，即為人天王身，及出家為僧，一聞千悟，得大總持，大宏法化，普利眾生之高僧身，亦視之若毒荼罪藪，決定不生一念欲受之心。如是決定，則己之信願行，方能感佛；佛之誓願，方能攝受。感應道交，蒙佛接引，直登九品，永出輪迴矣！

有這麼堅定的志向，決定「萬修萬人去」。

三皈五戒，為入佛法之初門。修餘法門，皆須依此而入，況即生了脫之至簡至易、至圓至頓之不思議法門耶？不省三業，不持五戒，即無復得人身之分，況欲得蓮華化生、具足相好光明之身耶？

學佛先從做人起；三皈五戒，就是做人的根本，所以修淨業者，必須受持三皈五戒，如觀經三福中說。

汝日暮途遠，宜從徑直之法，且專門讀誦淨土三經及普賢行願品，研究淨土諸經注疏。若諸語錄、金剛、法華，且先置之度外。以事宜急先，心無二用故也。

老年人，宜先儲備往生資糧，所謂「急先務」也。

至於寡過一事，實為儒佛切要工夫。蘧伯玉，行年五十，而知四十九年之非。使人謂其欲寡其過而未能。此實在意地上用功，非身口動輒有過也。

蘧伯玉，名裘。孔子弟子。見論語衛靈公。

在家居士，日與常人酬酢，固宜刻刻隄防，否則不但意業不淨，即身口亦或污穢不淨。欲其自他兼利，莫過於多識前言往行，以存龜鑑。安士全書，實為古今第一融通儒佛心法、詳示因果報為、及修持方法之導俗奇書，宜常翻閱，庶無疑不釋、無行不謹矣。

「安士全書」：清初．周夢顏著。周夢顏，一名思仁，號安士。崑山諸生也。博通經藏，深信淨土法門，自號懷西居士。嘗以眾生造無量罪，唯淫殺二業，實居大半，因著戒淫、戒殺二書，曰：欲海回狂，萬善先資。又嘗輯西歸直指四卷。乾隆四年（西紀一七三九）正月，與家人訣云：「將西歸」。家人請以香湯沐浴，卻之曰：「我香湯沐浴久矣。」談笑而逝。異香郁然滿一室。年八十四。（淨土聖賢錄八）安士全書，即：陰騭文廣義節錄、萬善先資、欲海回狂、西歸直指。

法苑珠林，更加闊大：雖非甚深經典，然初心由淺及深，則無誤會之失。若不先悉罪福因果，便擬直探第一義諦實相妙理，或恐見地不清，錯認消息，則以迷為悟，求升反墜矣！

法苑珠林，參閱一九八頁。

汝既專修淨土，宜以蓮池大師新定淨土發願文為主（省庵語錄下卷，有此願文註解，閱之自知其妙）。以彼願文，事理周到，了無一義一法之滲漏。

所有淨土發願文中，印祖最推崇蓮池大師著的「西方發願文」。於擬答某居士書中亦云：「此文，詞理周到，為古今冠」。

歷觀汝書，似是真實在心地上用功；然今之學者，每每專說假話，不修實行，意擬沽名邀譽以求體面，並非真實自省寡過而作是言也。此名自暴自棄，名大妄語，名不知慚槐！若非此等，則為聖賢之徒；若帶此氣，則是下流垃，乃法之罪人，佛之逆子！有則改之，無則加勉。直心直行，方與佛合。

今時「說假話」者、多矣！安得 印祖之當頭一棒、腦後一槌以警之！嗚呼！

又、自既修持淨業，（謂改過遷善及念佛，即生即願往生西方。）亦當教一切相識者，亦修淨業。宜依龍舒淨土文普勸門，令其隨分隨力，種此不思議善根。然既欲教人，須由親及疏。妻妾子女，忍不令得此利益乎？

處處不忘利人，菩薩道，應當如是。

汝專求往生，晨朝十念外，凡行住坐臥、語默動靜、著衣吃飯、屙屎放尿，一切時、一切處，皆當以六宇洪名，置之心口之間。但於如法時處，聲默隨宜；若大小便、睡眠，則只許默念，切勿出聲；默則功德齊等，聲則不恭；睡則又加傷氣，不可不知。

這類文字，鈔中多有，讀者或致厭繁，似不必再抄了。惟筆者覺得「一番提起一番新」，真是百讀不厭；以多讀此類文字，尤感 印祖之徹底悲心也！

須知：西方極樂世界，其說凡夫不能到，即小乘聖人亦不能到，以彼係大乘不思議境界故也。小聖回心向大即能到。凡夫若無信願感佛，縱修其餘一切勝行，并持名勝行，亦不能往生。是以信願最為要緊。蕅益云：「得生與否，全由信願之有無：品位高下，全由持名之深淺。」乃千佛出世不易之鐵案也！能信得及，許汝西方有分。

往生論云：「大乘善根界，等無譏嫌名；女人及根缺，二乘種不生」。謂極樂淨土是大乘不思議境界；所以彼淨土中，無女人，亦無五根不具者。

復高邵麟居士書四

接手書，如居士近來修持親切，自訟、寡過，希聖希賢，非徒博一修行之虛名而已，欣喜無量！

自訟：猶自責也。論語、公冶長：「吾未見能見其過，而內自訟者也。」集注：「內自訟者：口不言而心自咎也。」

寡過：少過失也。論語、憲問：「夫子欲寡其過而未能也。」

博一修行之處名；參閱省庵大師勸發菩提心文中「邪、正、真、偽」等義，可知自己是否有患「博名」之痛。

夫欲學佛祖了生死，須從慚愧、懺悔、止惡、修善而來（慚愧懺悔止惡修善，即自訟寡過，克己復禮。若能自訟，自然寡過：寡過，即克己之實行：既能克己，自然復禮矣。）

慚愧：涅槃經云：「佛言：有二白法，能救眾生。一、慚，二、愧。慚者、自不作罪，愧者、不教他作。慚者、內自羞恥，愧者、發露向人。……無慚愧者，不名為人，名為畜生！」（梵行品）

懺悔：資持記云：「梵云懺摩，此翻悔往。有言懺悔，梵華雙舉。準業疏云：取其義意，謂不造新。懺、謂止斷未來非，悔、謂恥心於往犯」。

克己復禮：論語、顏淵：「子曰：克己復禮為仁；一日克己復禮，天下歸仁焉。」克己、克制自己的私欲；約束自己，使一切行為返歸於禮。集注：「克盡己私，皆歸於禮」。

持齋警策，意甚真切。但須腳踏賓地，儘力做去。否則便成妄語中妄語。知之匪艱，行之維艱。世間多少聰明人，皆以唯說不行，了此一生。徒入寶山，空手而歸，可痛惜哉！可痛惜哉！

「唯說不行」，學人之通病；筆者也是「多少聰明人」之一，得趁此一生尚未全「了」之時，既然親到「寶山」，急需伸出雙手，撈足眾「寶」；臘月三十日到來，才不致「空手而歸」。願與淨業行人共勉之！

若夫妄念滿腔，憧憧往來，朋從爾思；由未真提正念故也。倘正念真切，則朋從於專注一境之正念矣。所謂：調御得法，即寇賊皆為赤子：調御失道，雖手足亦作怨家。

在凡夫地，誰無妄念？若念佛時，妄念紛起，古德所示對治之方，略錄數則，以資學習：

蓮池大師遺稿：「問：此心放逸來久，雖以念佛攝持，暫得還失，如何保任？答：久反之地，非一戰所可收功；惟在堅勇不退，直待心地開明，自然一得永得。」又曰：「久亂之心，一時難定：念佛心不清，不必憂，只要工夫深耳。字字句句當心念。」

所謂「字字句句當心念」，只依下文「十念記數法」行之，自能息妄。

念佛百問：「如何得除去雜念？（答）：不消除得；但自抖擻精神，以此一念，全提在佛上，雜念即無。」

省庵大師曰：「念佛休嫌妄想多，試觀妄想起於何，無心收攝固成病，著意遣除亦是魔。救火抱薪添烈焰，開隄引水作長河。直須字字分明念，念極情忘有甚麼？」

圓覺經云：「知是空華，即無輪轉，亦無身心受彼生死。」

在凡夫地，誰無煩惱？須於平時預先提防，自然遇境逢緣，不至卒發；縱發、亦能頓起覺照，令其消滅。

起煩惱境，不一而足：舉其甚者，唯財色與橫逆數端而已。若知：無義之財，害甚毒蛇，則無臨財苟得之煩惱。

佛視黃金如毒蛇，此故事，多人知之——略見「法味」95。另有：貪愛黃金，死墮毒蛇事，見賢愚因緣經卷四、經律異相卷下。

與人方便，究竟總歸自己前程，則無窮急患難求救，由惜財而不肯之煩惱。

色則縱對如花如玉之貌，常存若姊若妹之心：縱是娼妓，亦作是想，生憐憫心，生度脫心，則無見美色而動慾之煩惱。

夫婦相敬如賓，視妻妾為相濟繼祖之恩人，不敢當作彼此行樂之欲具，則無徇欲滅身及妻不能育、子不成立之煩惱。

子女從小教訓，則無忤逆親心、敗壞門風之煩惱。

請參閱印祖嘉言錄：九、論在家善信：甲、示倫常大教，乙、論家庭教育。（一九二～二０二）

至於橫逆一端：須生憐憫心，憫彼無知，不與計較。又作自己前生曾惱害過彼，今因此故，遂還一宿債，生歡喜心，則無橫逆報復之煩惱。

請參閱嘉言錄：六、告注重因果（一０四～一三二）。

然、上來所說，乃俯順初機。若久修大士，能了我空，則無盡煩惱，悉化為大光明藏。譬如：刀以磨利：金以煉純；蓮因淤泥滋培，方得清淨光潔。境無自性，損益在人。

我空：又曰：生空，人空。眾生雖盡有心身，而是為五蘊之假合者，無「常」「一」之我體，故謂之我空。又云眾生空。三藏法數十曰：「我空，謂於五蘊法，強立主宰，名為我執。若推求色、受、想、行、識之五法，皆無自性，不見我體，是名我空」。

大光明藏：，經一曰：「如來身者，即是無量光明之藏」。千手陀羅尼經曰：「當知其人即是光明藏，一切如來光明所照故」。

三業、四儀（四儀即行、住、坐、臥），常持顏淵之四勿；五戒、十善，必效曾氏之三省。

四勿：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言，非禮勿動。（論語、顏淵篇）

三省：曾子曰：「吾日三省吾身：為人謀，而不忠乎？與朋友交，而不信乎？傳，不習乎？」（論語、學而篇）

暗室雖無人見，而天地鬼神咸知。念始萌乎隱微，罪福判若天淵。

「暗室虧心，神目如電；人間私語，天聞若雷。」「楊震四知」。

感應篇：「禍福無門，惟人自召；善惡之報，如影隨形」。又曰：「心起於善，善雖未為，而吉神已隨之。或心起於惡，惡雖未為，而凶神已隨之」。

若能如是修者，將見舉動皆善，惡無從生矣。

是謂「諸惡莫作，眾善奉行」。

此實正心誠意之宏規；切勿請釋氏瑣屑，不若儒者之簡捷也。

正心誠意：大學：「古之欲明明德於天下者，先治其國；欲治其國者，先齊其家：欲齊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誠其意：欲誠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后知至，如至而后意識，意識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齊，家齊而后國治，國治而后天下平。」

佛法、三藏十二部，其理、高深洪博，其事、廣大無涯；無法不包，無法不含。是博大精深，非「瑣屑」也。時人難得其門而入，不免望「藏」興歎耳！

若論念佛法門，唯以信、願、行、三法為其宗要。三法具足，決定往生。若無真信切願，縱有真行，亦不能生。況悠悠泛泛者哉！蕅益所謂：得生與否，全由信願之有無：品位高下，全由持名之深淺。乃三世不易之常談，三根普被之妙道也。宜通身靠倒，庶親證實益耳。

蕅益大師語，見彌陀要解。正宗分三科畢，續云：「信願持名，一經要旨。信願為慧行，持名為行行。得生與否，全由信願之有無；品位高下，全由持名之深淺。故慧行為前導，行行為正修，如目足並運也。」

信願行三，十要中皆悉詳示；而第一要，彌陀要解，五重玄義中，第三明宗，發揮三法，最為精詳。其後、節節段段，皆有指示；宜細參閱，此不備書。

茲略引之：

此經以以信、願、持名、為修行之宗要。非信不足啟願，非願不足導行；非持名妙行，不足滿所願而證所信。經中：先陳依正以生信，次勸發願以導行，次示持名以徑登不退。信則信自、信他、信因、信果、信事、信理：願則厭離娑婆，欣求極樂；行則執持名號，一心不亂。……

唯持名一法，收機最廣，下手最易。故釋迦慈尊，無問自說，特向大智舍利弗拈出。可謂：方便中、第一方便，了義中、無上了義，圓頓中、最極圓頓！故云：「清珠投於濁水，濁水不得不清；佛號投於亂心，亂心不得不佛」也。（以上明宗）

釋別序云：「復次、二有現在，勸信序也：世界名極祟，勸願序也；佛號阿彌陀，勸持名妙行序也。」

信願持名，一經要旨……如目足並運也（見前引）。

釋「應當發願」云：「若信願堅固，臨終十念、一念，亦決得生；若無信願，縱將名號持至風吹不入，雨打不濕，如銅牆鐵壁相似，亦無得生之理。修淨業者，不可不知也」。

釋聞名執持云：「聞而信，信而願，乃肯執持；不信不願，與不聞等；雖為遠因，不名聞慧。執持、則念念憶佛名號，故是思慧。」

釋流通分云：「信願持名一法，圓收圓超一切法門。豎與一切法門渾同，橫與一切法門迥異。既無問自說，誰堪倡募流通？唯佛與佛，乃能究盡諸法實相：此經唯佛境界，唯佛佛可與流通耳。……初、勸信流通，二、勸願流通，三、勸行流通。」

釋已今當願云：「已願已生，今願今生，當願當生，正顯依信所發之願無虛也。非信、不能發願，非願、信亦不生，故云：若有信者，應當發願。又、願者，信之券，行之樞，尤為要務。舉願、則信行在其中，所以殷勤三勸也。」

釋五濁云：「復次、祇此信願，莊嚴一聲阿彌陀佛，轉劫濁為清淨海會，轉見濁為無量光，轉煩惱濁為常寂光，轉眾生濁為蓮花化生，轉命濁為無量壽。故一聲阿彌陀佛，即釋迦本師、於五濁惡世所得之阿褥多羅三藐三菩提法。今以此果覺全體，授與濁惡眾生。乃諸佛所行境界，唯佛與佛能究盡，非九界自力所能信解也。」

釋難信之法云：「信願持名一行，不涉施為，圓轉五濁，唯信乃入；非曰議所行境界。設非本師來入惡世示得菩提，以大智大悲，見此、行此、說此，眾生何由稟此也哉！」

至於念佛，心難歸一，當攝心切念，自能歸一。攝心之法，莫先於至誠懇切。心不至誠，欲攝莫由。既至誠已，猶未純一，當攝耳諦聽。無論出聲、默念，皆須念從心起，聲從口出，音從其入（默念雖不動口，然意地之中，亦仍有口念之相。）。心口念得漬漬楚楚，耳根聽得清清楚楚。如是攝心，妄念自息矣。

抑或猶湧妄波，即用十念記數，則全心力量，施於一聲佛號，雖欲起妄，力不暇及。此攝心念佛之究竟妙法。往昔宏淨土者，尚未談及，以人根尚利，不須如此，便能歸一故耳。印光以心難制伏，方識此法之妙。蓋屢試屢驗，非率爾臆說。願與天下後世鈍根者共之，令萬修萬人去耳。

此是印祖徹底悲心，示此攝心念佛妙方，吾儕當如教奉行，以冀親證實益也。——次說記數之法：

所謂十念記數者：當念佛時，從一句至十句，須念得分明，仍須記得分明。至十句已，又須從一句至十句念：不可二十三十；隨念隨記。不可掐珠，唯憑心記。若十句直記為難，或分為兩氣，則從一至五，從六至十。若又費力，當從一至三，從四至六，從七至十，作三氣念。念得清楚，記得清楚，聽得清楚，妄念無處著腳；一心不亂，久當自得耳。

案照此法，發恆常心，努力用功，不達目的，決不懈退。此是祖師經驗之談，宜深信而力行之。

須知：此之十念，與晨朝十念，攝妄則同，用功大異：晨朝十念，儘一口氣為一念，不論佛數多少。此以一句佛為一念。彼唯晨朝十念則可，若二十三十，則傷氣成病。此則念一句佛，心知一句；念十句佛，心知十句；從一至十，從一至十，縱日念數萬，皆如是記。不但去妄，最能養神。隨伕隨慢，了無滯礙；從朝至暮，無不相宜。較彼掐珠記數者，利益天殊！彼則身勞而神動，此則身逸而心安。但作事時，或難記數，則懇切直念。作事既了，仍復攝心記數。則憧憧往來者，朋從於專注一境之佛號中矣。大勢至謂：「都攝六根，淨念相繼，得三摩地，斯為第一。」利根則不須論：若吾輩之鈍根，捨此十念記數之法，欲都攝六根，淨念相繼，大難，大難！

時人往往以為念佛容易；實則、一句佛號，人人會念，容易也：若要把一句佛號念好，念到一心不亂，則不容易。所謂：「三歲孩兒也會念，八十老翁未必念得好（謂得一心）」。

又、須知此攝心念佛之法，乃即淺即深，即小即大之不思議法。但當仰信佛言，切勿以己見及，遂生疑惑，致多劫善根，由茲中喪，不能究竟親獲實益，為可哀也！

蕅祖曰：「大藏教中，匪夷所思事理甚多；雖不即解，亦應仰信，不可輒生誹謗也。寄語來哲，特宜慎此。」（地持菩薩戒本箋要、釋第二十七、不信深法戒。）

掐珠念佛，唯宜行住二時：若靜坐養神，由手動故，神不能安，久則受病。此十念記數，行住坐臥皆無不宜。臥時只宜默念，不可出聲；若出聲，一則不恭，二則傷氣。切記，切記！

如果要有念珠才會念佛的人，必須學習不用念珠念佛，即以十念記數法行之。因為、人至臨命終時，手不會拿念珠。

居士以年將半百，身繫樊籠，素未參尋知識；倘欲即生了脫，但當專主淨土一門。金剛、法華，且先置之度外。待淨土大通、一心已得後，再行研究，不晚也。若此刻便即從事，恐智力不給，得彼失此，一法末精，二利咸失耳。

萬事莫於生死急，生死大事，如先辦之，急務也。其餘一切不妨從緩。

揀魔辨異錄，係禪宗，深通教理者尚不易知，況居士乎？

揀魔辨異錄：八卷。卍續藏第一一四冊。清世宗雍正帝著，題名「御製揀魔辨異錄」。

臨濟宗，至明末清初，密雲圓悟門下，有三峰法藏者，嘗提「智證傳」，乃闡綱宗；諸方驚疑，謗議競起。圓悟作書誡之，藏亦復書答辯，又作「五宗原」，立異說。圓悟作「闢妄救」略說，一再闢之。法藏之弟子潭吉宏忍，復作「五宗救」，再主張師說。後、世宗雍正帝斥藏忍所言為「魔說」，將「五宗救」逐條駁正，是為「揀魔辨異錄」。書中，稱三峰藏曰「魔藏」，潭吉忍曰「魔忍」。故此「魔」是指法藏、宏忍，非通常所說之「四魔」等也。

凡禪宗典章，概勿研究。以禪宗意在言外，若按文解義，則錯會佛法，以善因而招惡果。

宋之大慧杲禪師，所以把「碧岩錄」付之祝融者，恐世人錯會，致招惡果，故也。

釋氏稽古略：乃記事之書，而以禪宗為主。凡屬此種言句，皆當置之勿究可也。

釋氏稽古略：四卷。大正藏第四十九冊，卍續藏第一三二冊、一三三冊。元、覺岸編集。書是編年體，記釋氏歷史，多依「釋氏通鑑」，亦引「佛祖歷代通載」。為使釋子稍通世史，歷朝興廢盛衰，亦列入之。

吾常謂：欲得佛法實益，須向恭敬中求．；有一分恭敬，則滅一分罪業，增一分福慧；有十分恭敬，則滅十分罪業，增十分福慧。若全無恭敬，雖種遠因，其褻慢之罪，有不堪設想者。凡見一切信心人，皆須以此意告之。此係從初心至究竟之決定實義，若當作腐僧迂談，便為自暴自棄，豈特孤負印光，實為孤負自己也已！

祖師慈悲，一再提示學佛必須恭敬，我等如仍春風馬耳，孤負自己甚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