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法—解脫的原理和行法

（原理篇）

淨行法師編著

第一章 佛法的內容

第二章 分別真理與錯謬的四法印

第三章 法界的緣起

第四章 物質宇宙的生滅

第五章 生命的輪轉

第六章 有情生命與「無我」

第七章 佛教的心理學

第八章 業力

第九章 三界六道的生死輪轉

第十章 魔

第十一章 在解脫道上的行者

第十二章 如來的種性

第十三章 涅槃解脫的狀態

原理篇

第一章 佛法的內容

（一）佛法所解說的是什麼呢？

善男子，佛法所廣為解說的，是宇宙與生命各種生滅現象的原理，及眾生能如何隨順駕馭這些原理，創造自己及環境，爭取最大的智慧、力量與解脫。

因此，它博大精深的原理，超越了世間種種科學與哲學的範疇；在解脫境界的平等與殊勝上，更絕非一般只懂崇拜神祇求福的外道所能想像了。

佛法解說了宇宙萬有的緣起如何生？如何滅？

它解說了生命出現的原理如何變現？如何生死輪轉？

它解說了眾生苦惱的來源，及如何能徹底地把這些苦惱源頭堵塞？

它解說了無量的修行法門，指導眾生該如何滅去苦因、疾得樂果？

佛法最終的功用，就是除去眾生對虛妄不實的執著，覺醒他心中所藏的佛性，使此佛性能壯大成熟，令眾生能過著真正醒覺、不執虛妄的自由解脫生活。

善男子，佛性就是成佛之種。它藏於一切眾生的心中，能作不可思議的妙用，能起無限的智慧、力量與解脫。

眾生的佛種成熟圓滿，能以佛心代替妄心，便是他成佛的時候了。

但是，顛倒的眾生不知心中有佛種，不知佛種的大能妙用，不知反觀於內，把它開拓壯大，卻遠離唯一真實的佛性，迷失於外境的虛妄裏，在客塵中打滾，任由妄心不斷造業，不斷輪轉於生死海中，受種種業報，永不得解脫。

善男子，就是這緣故，佛法所著意弘揚的，不是俗世知見的世間法，卻是導致身心解脫、成熟佛種的出世間法。

出世間者，並非指在空間上出離世間，卻是指超越世間的苦惱束縛，進入一個解脫的境界。因此，覺者身雖仍住於世間行種種俗事，心卻能常住於解脫之出世間中。

諸佛世尊皆以弘揚此出世間解脫法為因緣　，出現於六道種種惡世之中，點化有緣，普度有情，令離苦得樂。

（二）對佛法所應採取的態度

善男子，佛法的用途在於解除眾生的煩惱和束縛。若是學佛者執著它，視為教條，不知變通，拘泥不化，它便會成為另一種束縛，不但對解脫無助，反會妨礙解脫的增長，使事倍功半，令許多氣力白費。

為什麼呢？

因為佛法就好比一條用來渡海的船，作用只在把旅客載至彼岸。到達之後，旅客便應離船上岸，不應執著渡船不捨了。

若執著佛法，就好像已渡海的人，對渡船起了顛倒的愛著，迷戀著渡船的本身不願離捨，不肯上岸，只滿足於逗留在船上漂泊。

這樣，又怎能發揮渡船的功用？又怎能繼續旅程，到達目的地呢？

同樣的道理，執著佛法的本身為目的，不把它視作工具的人，就只會迷失於經典的方便比喻裏，為文字所累，自加束縛，不解密義，難見真理，更遑論活學活用了。

佛法無量法門皆是方便，是盲人的仗、載人渡海的舟。若固執不捨，不知因時制宜，用功便只屬徒勞，並無解脫可言、智慧可說了。

佛陀弘法於世，必賴世間言語，但是佛法一落於世間言語，便起相對，再不是絕對的真理、純淨無瑕的法了，因為，出世間的真理，不是世間桎梏的語言文字所能詮釋得十足清楚無誤的。

因此，種種說法皆是方便，在最高的智慧觀察底下，一切以言語傳達的佛法皆是虛妄，並非純然無垢。

但是，從這些比喻施設，可以看到真理的端倪；假善巧方便，可導入親身體證、言語難宣的境界。

就是這緣故，一切眾生若執著經義和聖者的方便說法，墨守拘泥，不知變通，就好比盲人拿了手杖，不用來走路，卻用來玩賞珍藏，或渡海的人不登彼岸，卻與渡船依依不捨，甘於與它在海上漂泊一樣，行止愚癡可笑，終難望證得智慧解脫。

學佛的人若要有所成就，必須拋棄一切成見，不偏執於一門；善用一切方便，卻不為它們所繫縛。如此，始能證佛法之真髓、解脫之極致。

（三）於學佛修行無益的戲論

善男子，有一次，釋迦牟尼佛的徒兒鬘童子尊者，在僻靜處靜坐修行，心中起了一些念頭，令他感到非常迷惘。

他所想的，是一般愛好思想竹旳人都曾想過的問題。

在他心中起伏的念頭是幾個問題。他在想：

『世界是永恆的？還是不永恆的呢？』

『世界是有限的？還是無限的呢？』

『靈魂和肉體是同一物？還是兩回事呢？』

『得道的聖者死後，肉身繼續存在？還是不再存在呢？』

『聖者死後，會不會既存在也同時不存在？還是既不存在，也非不存在呢？』

他想了許久，都想不通，心中非常懊惱，便自言自語道：『這幾個問題，世尊總是不解釋，只把它們擱置一邊，到有人提出的時候，又把它們摒棄。』

『這些是困擾了我很久的問題，是宇宙的根本問題，若是世尊沒法子解釋清楚，打開我的疑團，我留在他身邊修行也沒有什麼用處了。』

『我現在就要去問他這幾個問題，若他答不出，我就要脫離僧團，再過在家的生活。』

已經傍晚的時分了，鬘童子仍然獨自走向世尊的居所。見過世尊，行禮已畢，便恭敬地坐在一旁，坐定後，便向世尊道明來意，列舉他的疑問：

『若是世尊覺者也不能解答這幾個問題，我在此繼續修行，也註定沒有什麼成就的了；明早我便會收拾一切，離開僧團，再過在家的生活，不再修行什麼了！』

『現在就請世尊老老實實回答我的問題吧！』

佛陀聽罷徒兒生氣的說話，便和藹地說：『鬘童子，我從來有沒有向你說過：「來吧！鬘童子，到我的座下來修習梵行，我會為你解答世界是否永恆等那幾個問題」呢？』

『沒有呀，世尊。』

『那麼，鬘童子，驕慢的人呀，你在生甚麼人的氣呢？鬘童子，不論是誰說這樣的話：「我不願在世尊的座下修行，除非他能為我解釋清楚世界是否永恆等那些問題」，這人在未能清楚滿意之前，就要死掉了。』

『為什麼呢？』

『因為這人就好比一個中了毒箭的人，在親友找到醫生替他診治的時候，不好好地讓醫生為他治療，卻驕慢地對醫生說：「我不要你把箭取出來，不要你給我解毒療傷，除非你能解答我以下的問題：傷害我的人屬於什麼階級呢？名字叫什麼？身材怎樣？是那裏的人氏？他用的弓是什麼做的？弦又是什麼做的？他用的箭，箭杆是什麼做的？箭翎是那種鳥的羽毛？箭鏃的樣子怎樣？醫生，你若不能給我一個滿意的解釋，我決不讓你給我療傷。」鬘童子，那人還沒有把這些問題搞清楚，他已經毒發死掉了。』

『同樣的道理，一個人未搞清楚你所提出的那些問題之前，便把時光浪費殆盡，再沒有時間修習梵行了。』

『修習梵行，建立解脫，不在於肯定或否定你所提出的問題。』

『不論世間流行的臆度是怎樣？肯定的或是否定的？都不能倚靠它消除人間的苦痛。』

『消除痛苦，建立解脫，才是梵行的目的。』

『我為什麼不去解釋你這些問題呢？因為它們與解脫無關。』

『鬘童子，我要解釋的又是什麼呢？』

『我要解釋的是怎樣才能止息苦的生起？』

『我要解釋的是怎樣才能建立解脫？』

『從梵行可以建立解脫，從解脫可以得到無限的智慧和力量，到那時，一切的智慧盡在心中，又何愁解釋不了你所提出的區區幾個問題呢？』

鬘童子聽畢世尊這番話，便為剛才的失態感到羞慚，繼因鬱結已通而滿心歡喜，向世尊謝過後，便歡天喜地地離去，繼續他的梵行努力了。

善男子，很多眾生都喜歡在一些心性發展尚未能應付的問題上浪費時間，在可切實修行、增加身心解脫的地方卻不下功夫，以致苦悶鬱結，不但不得解脫，反增添愁苦。

善男子，一切不能導致解脫的辯論都是戲論，不值得學佛的人費神討論。

（四）學佛對行者能起的改變

學佛的人會有什麼改變呢？

善男子，學佛的人於理解佛理之後，若能身體力行，便能即時領會學佛帶來的靈淨化，讓身心得到從未曾有的清涼解脫感受。

瞭解佛法的人，可以隨順佛法的原理，創造環境，開拓自己的生命，化苦惱為快樂，化束縛為解脫。

但是，不懂佛法的人，卻時常生活於顛倒之中，隨波逐流，對自己的前途際遇不能自主，難得恒久的安樂。

善男子，學佛是得一切樂、離一切苦的唯一方法。佛法有無量法門，能普合上中下根性的眾生。眾生不論賢愚、種族，皆能從佛法中悟道、證道、有所受益。多耕耘便多收穫，努力絕不白費。

世間一切的苦惱、恐懼、貧困、疾病與所求不得，若依佛法修行，必會盡去無剩；世間一切的快樂、安寧、富貴、健康與心願成就，悉能從佛法修行而盡得。

善男子，學佛修行的人、隨順佛法生活的人，正踏上身心舒暢與解脫的道路，在世間上，是一位快樂無憂的人，也是一位傳播幸福與解脫的人。

學佛的人，在世間的物質生活和出世間的精神生活上，每一天都更豐盛、更滿足。

他的靈性日高，智慧日廣，力量也日大。他比常人有更大的自由，更能控制與創造自己的環境，使事情更能遂自己的心願。

善男子，他的能力沒有限制地逐步增長，他的成就沒有限量；唯一的極限，只是他信心與志向的極限。

隨順佛法生活的行者，在物質的享樂裏，必愈來愈豐盛，但他能悟出物質的束縛不實，絕不耽於物質的欲樂，只以所得的資財利物濟人，增長自他的慧命解脫，不斷地袪除對妄心假我的執著，令自己更接近真心佛性，得更大的自在。

正因如此，他才堪修更高的佛法，堪得大的智慧、力量與解脫。

第二章 分別真理與錯謬的四法印

（一） 四法印

善男子，有四準則可用以判斷任何見解是否何於佛理？ 可否導致清淨解脫？這準則是佛法對宇宙、生命和解脫的基本見解。 一切佛法，終不與此四準則相悖，否則便不名佛法。這四準則就是四法印。

是那四法印呢？

四法印就是諸行無常、諸法無我、諸受是苦和涅槃寂靜。

學佛的人要以此四法印檢驗一切論說。 若契合此四法印的，便應印可，擇其善者修行；若不契合此四法印的，便應駁斥摒棄，視作導致桎梏、妨礙解脫的邪見。

（二） 諸行無常

什麼是諸行無常呢？

善男子，在相對的世間裏，一切不同類別的行為與現象，無論關乎有情或無情生命的、心理的或物理的，或者是兩者兼具的，都是毫無例外地恒久處於不斷的變化之中，永無一刻能有絕對的靜止。

所有的物質從極小的微塵以至極大的星體， 都是在永無休止的運動、變化與生滅之中，以此顯現一切能或不能為眾生覺察到的物理現象。

所有有情眾生的心智活動， 從極簡單以至極複雜的，也同是念念生滅，前念死，後念生，方生便死，方死又生，以此顯現一切能或不能為眾升生覺察到的心理現象。

善男子，宇宙一切物理與心理的行為現象都是遷流不居，不得永久。這就是諸行無常。

（三） 諸法無我

什麼是諸法無我呢？

善男子，不論是造成世間物理現象的色法或是造成精神現象的心法本身，都沒有一個常住不變、能作永恆主宰的『我』。

一切物質的色法，都是恒久處於不斷運動、變化與生滅之中； 滅了的就不再存在，方生的又迅即毀壞。 色法如是生滅不息不定，又怎樣能夠在它裏面找到一個永恆不變、能作主宰的『我』呢？

一切屬於精神的心法， 無論是喜、怒、哀、樂、憂、悲、苦、惱或任何其他心理狀態，都是剎那生、剎那滅的；滅的就不再存在，方生起的又迅速即湮滅。 心法如是生滅不息不定，又那裏能夠在其中找到一個不變、能作主宰的『我』呢。

善男子，在物質和精神裏，決不能找到一個永恆不變、能作主宰的「我」，這就是諸法無我。

（四） 諸受是苦

什麼是諸受是苦呢？

善男子，眾生在相對的世界裏， 不斷因無常的現象、無我不實的各種心法和色法，起各種痛苦的、快樂的或非苦非樂的感受。

痛苦的感受，自然不能稱作樂； 快樂的感受，卻要賴外緣而生，又不得永久，失去了便悵然不悅，徒令惘然追憶。 因此一切快樂背後，皆隱藏著痛苦，並非真正澈底的快樂。至於非苦非樂的感受，當然不能稱為樂了。

善男子，看破世間一切感受的真面目， 在最高的要求底下，眾生在世間的一切感受，都稱不上是真正的快樂，卻只不過是不同程度的痛苦而已。

在這定義下， 苦便包括了眾生自認是苦的感受、一切澈底的不快樂感受和所有非苦非樂的感受了。

善男子，在這定義下，一切世間的感受皆是苦受。這就是諸受是苦。

（五） 涅槃寂靜

什麼是涅槃寂靜呢？

善男子，眾生若依佛法修行，鍛煉心智，便能進入一個解脫的狀態。 在這境界裏，他可以見到唯一常見不變的法，感受唯一實在能作主宰的『我』，嘗到真正澈底的快樂。

在這解脫的境界裏，世間諸行無常、諸法無我、諸受是苦的原理已被超越了。 這境界是常、是我、是樂，與世間有別，名為出世間。

這出世間就是涅槃。

善男子，涅槃、出世間的境界並不離開世間而獨有，並不是一個特定的地方，卻是你我差別的超越、 你我的合一、從無常中看到常、從無我中看到我、從生滅的虛幻苦惱中看到永恆真實的快樂。

眾生於色身尚存、世間生命尚未終結的時候， 就已經能夠經歷和安住於此涅槃之中。尚有色身而住於涅槃的就是有餘涅槃，棄色身而住於涅槃的就是無餘涅槃。

善男子，世間的無常、無我和痛苦能全部寂滅於涅槃境界之中。這就是涅槃寂靜了。

（按：在四法印中，若除去諸受是苦，則為三法印。）

（六） 四法印與一實相印

善男子，諸行無常、諸法無我、諸受是苦、涅槃寂靜這四相就是非有非空、不墮二邊的實相。因此，言一實相印即是略說四法印，而四法印即是廣說的一實相印。

※ 打字者識：此篇作者的說法為真常唯心思想。

第三章 法界的緣起

（一）真如－心物的本體

構成宇宙萬有的心與物究竟從何處來呢？

善男子，心物的來源是真如。它是一切的源頭、一切的本體、一切智慧力量的泉源。

不要試圖用世間的語言去描述真如，因為真如並不能以世間有限桎梏的經驗詮釋得清楚。

以世間法解說世間法中所無的事物，是註定要失敗的，只會把終極、沒有桎梏的真如淪為世間相對的知見，使它盡失原來的無縛、超越與絕對性。

真如不能解說，就好像不能向深海的遊魚解說翱翔之樂，或向天上的飛鳥解說潛泳之趣。

以世間語強解真如，只能說它具有亙古不變的本質。

它的本質雖然亙古不變，卻是一切心物之種；一切心物的顯現皆由它的動態而來。

心物的顯現，是它活動的結果。

真如存在於一切已生的、活動的心物裏，也存在於一切未生的、寂滅的法裏。

因此，一切已生、未生的法皆是真如之體；而真如之體也構成整個法界。

真如是一切，一切也是真如。

一即一切，一切即一。

真如能起心物及心物的變異，但本質卻從未改變。因此，它是既不一也不異。

真如能起心物的生滅，但本質卻從沒有生滅。因此，它是既不生也不滅。

善男子，真如處於變異之中，保留了不變的本質；而不變的本質卻能成變異心物之本。

善男子，就如山裏的一塊黃金，熔了它，可作手鐲；熔了手鐲，又可作其他飾物。所鑄造之物雖不相同，但是黃金的本質不因飾物的生滅而稍有變異，卻如在深山時一樣，維持金質不變。

善男子，真如的本質處於萬物生滅之中，無生無滅、不一不異、超越了生滅相對。

（二）真如種子變現宇宙

善男子，真如是法界一切心物之源，藏有一切心物萬法的種子。

地上的微塵不可勝數，真如的萬法種子亦不可勝數。

泥土裏的種子，遇到適當的因緣，便會發芽生長，開花結子；真如裏面的萬種子，遇到適當的因緣，亦同樣會開始它的生命。

善男子，真如有它清淨、無生無滅的一面，也有它動態、能生化萬物的一面。

萬法都攝真如體內。事實上，萬法即真如，真如即萬法。

離開真如便沒有萬法，離開萬法便沒有真如。因此，法界即真如，真如即法界。

萬法從真如的萬法種子而來。因此，離開種子便無萬法。事實上，種子本身亦即是法。

真如有它動靜、生滅、染淨的體性，真如的萬法種子亦有同樣的體性。

真如種子的生化力量，建立了生滅宇宙的一切法，令現象世界能夠出現。

但是，法界並非由單一的種子或單一的法所建立。法界的建立，是從萬法種子的力量互相滲入、互相影響、互相依賴、互相支持而成的。

任何一法都不能獨立存在。因此，任何種子若要現行，出現於現象世界，就必須遇到適當的條件，而這些條件卻只能由真如的其他法或種子提供。

這樣，構成萬法總相的法界的出現，就非要萬法種子的同時具足不可。

就是這緣故，在真如之內，在法界之內，實在不可能找到一個能單獨成就萬法、建立整個法界的種子，可作為法界的第一因。

（三）和諧的法界

善男子，真如種子互相依賴，彼此融攝，才使萬法能夠出現。萬法能夠出現，才有法界的出現。

萬法合成一體，互相攝受。法界內任何一法的活動，都足以影響整個法界，令其他法受到相應的波動。

善男子，法界的一切心與物，都有生滅遷化的特性，能對其他法的活動，作出適當的反應和改變。一切眾生都具有平等的佛性，都具有清淨的真如心，能自由平等地與其他法並存，也能各自發揮自己的生化力量，不斷創造自己及所欲的境界。

但是，既然每一法在互相依存的法界裏所作的活動，都足以影響一切其他法，都會擾亂法界的均衡，也都會帶來恢復它均衡的相應變動。因此，萬法能協調地運動。

善男子，在萬法不斷活動的法界中，時刻都在進行著這些維持持均衡的變化，各各合乎心物萬法的整體意願和需要。

這樣，法界能夠安穩地出現，正好證明了萬法正在進行和諧不悖的運動，事事無礙。

（四）宇宙萬有的類別

善男子，法界的一切可分為五大類，共一百種，這就是構成宇宙萬有的一切法。

法是宇宙萬有的通稱，百法就代表了宇宙能出現的一切。

百法可歸納為五大類，就是（1）心法，（2）心所有法，（3）色法，（4）心不相應行法，（5）無為法。

什麼是心法呢？

心法就是有關精神活動的法，可分為八種，就是1.眼識，2.耳識，3.鼻識，4.舌識，5.身識，6.意識，7.末那識，8.阿賴耶識。

什麼是心所有法呢？

心所有法就是因前面八種心法的建立而出現的法，為心法所具有，因而稱作心所有法？

心所有法，共有五十一種，是心法活動時所引發的精神現象，就是1.作意，2.觸，3.受，4.想，5.思，6.欲，7.勝解，8.念，9.定，10.慧，11.信，12.精進，13.慚，14.愧，15.無貪，16.無瞋，17.無癡，18.輕安，19.不放逸，20.行捨，21.不害，22.貪，23.瞋，24.癡25.疑，26.慢，27.不正見，28.忿，29.恨，30.惱，31.覆，32.誑，33.諂，34.驕，35.害，36.嫉，37.慳，38.無慚，39.無愧，40.不信，41.懈怠，42.放逸，43.昏沈，44.掉舉，45.失念，46.不正知，47.散亂，48.睡眠，49.惡作，50.尋，51.伺。（請參閱第八章佛教的心理學）

什麼是色法呢？

一切物質統稱為色法，可分為十一種，就是1.眼，2.耳，3.鼻，4.舌，5.身，6.色（顏色），7.聲（聲響），8.香（氣味），9.味（味道），10.觸（一切令觸覺生起的法），11.法處所攝色。

法處所攝色又分作五種，就是a.極略色（肉眼無法看到的極細微的法），b.極迥色（肉眼無法看到極遠的法），c.定果色（由禪定所變現的法），d.受所引色（由受持戒律所起的法），e.遍計所執色（本非實有卻由意識錯誤執著為有的幻象）。

什麼是心不相應行法呢？

善男子，心不相應行法就是因心法活動而生，但本身卻不是心理現象，不與心法相應，不為心、色兩類法所攝的另一類法。

心不相應行法可分為二十四種，就是1.得（法的獲得），2.命根（導致生命出現的種子），3.眾同分（眾生所共有，令能平等，各得成佛的特性），4.異生性（眾生間的個別差異），5.無想定（一切意識活動皆止息的定），6.滅盡定（一切意識活動與末那識的煩惱心所皆已止息的清淨解脫定境），7.無想報（修無想定的果報，解脫不及滅盡定境徹底），8.名身（名詞），9.句身（語句），10.文身（字母），11.生，12.住，13.老，14.無常，15.流轉（因果相續，遷流循環不息），16.定異（善惡果報依法而現，決定果報差異，無有混亂反覆），17.相應（因果同類相應，種瓜得瓜，種豆得豆），18.勢速（因果相續的來勢與速度），19.次第（先後次序），20.方（空間），21.時（時間），22.數（數量），23.和合性（諸法相輔相成的特性），24.不和合性（諸法之間的抗拒排斥性）。

善男子，上述四大類九十四法，要賴眾緣和合才能出現，緣聚則成，緣散則滅，並無獨立的實體與自性，因此叫做有為法。

什麼是無為法呢？

善男子，無為法不似有為法之生滅不定、無有實體，卻是常住不變，為萬法之本體，平等無有差異，其性亙古不變，因此又稱為法性。

無為法可分為六種，就是1.虛空無為（沒有任何障礙存在，能行一切法如在虛空，無有阻滯束縛的境界），2.擇滅無為（由慧力除去染著而生的解脫境界），3.非擇滅無為（非依法性慧力擇滅，本來清淨或緣缺者），4.不動無為（苦樂相對感受止息，湛然清淨，不為任何煩惱所能動的境界），5.想受滅無為（修滅盡定能得之境，前七識的差別活動徹底止息，是個清淨寂滅的境界），6.真如無為（前五無為法的本體，唯一真實常住之法，亦為一切有為法所依，因此是萬有的本體）。

（五）諸有為法皆因緣生

善男子，生滅宇宙裏面的一切事、物與眾生，必須有適當的因，配合適當的緣（環境條件），才能夠以種種不同的形態，出現於不同的時間和空間裏。

諸法賴因緣生，無論它是心法還是色法。必先要有某些因緣存在，才能導至某些法的存在。若這些必要的條件消失了，有關的法也必會同歸湮滅。因此，法界之內，沒有一法的生滅能不受諸緣生滅的限制。

善男子，此有故彼有，此無故彼無，此生故彼生，此滅故彼滅。這就是一切宇宙生滅法的特性。

它們互相依存，不能獨立，沒有一法能先一切其他法之立而獨立，也沒有一法能後一切其他法之滅而獨留。

善男子，由因緣和合而生的一切法，就是一概這樣的沒有自主獨立或不變的實體。而這種特性就是所謂空的特性。

生滅宇宙裏的一切法，無不是因緣生。因此，一切法無一不能視之為空了。

善男子，睿智的眾生，深明一切有為法的空性，知道皆賴因緣而生，假合而成，變異而存。於是，他們既不執著諸法實有，也不執著諸法虛無。

這樣不墮有、無二邊，便得中道之深義。

（六）四緣生諸法

善男子，宇宙萬法可從四緣的具備而生起。這四緣就是因緣、次第緣、所緣緣和增上緣了。

什麼是因緣呢？

因緣就是真如的法相種子。沒有它的存在，便沒有任何法可以生起。

種子能起現行，現行又能薰習種子。它們互為因果，令宇宙萬法能夠出現。由於現行本身又成為未來現行的種子，因此，種子與現行其實非一非異，不可分割。種子是萬法成立的主因，因此，這萬法成立的主因就叫做因緣了。

什麼是次第緣呢？

善男子，萬法有次第生滅的特性，前念能導致後念的生起，若是前念不滅，後念便不能生，遑論生滅相續。沒有這種次第生滅的條件，縱有因緣，萬法也不能成立。這個必要的條件，就是次第緣。

什麼是所緣緣呢？

有了因緣與次第緣，沒有適當的外緣引發，種子也不能現行。這就好像植物的種子，雖有變異成長的能力，若沒有陽光、空氣與水分，也不能現出生機一樣。

這些為種子所攀緣的外緣，就是所緣緣。

什麼是增上緣呢？

善男子，有些緣本身雖不足以引發種子現行，但對它的現行卻具有輔助的作用，能替它消除現行的窒礙，或增強它所攀外緣的力量，令現行能更迅速圓滿。

這些助緣就是增上緣。

善男子，四緣具足，萬法便能生起，毋須任何其他緣的出現了。

第四章 物質宇宙的生滅

（一）四大種

善男子，宇宙的一切物質（色）、皆由四大種基本的東西構成。這四大種的互相揉合，能令宇宙出現—切物質的現象。

這四大萬物之種，有聚的時候，也有散的時候。有些聚散是小規模的，只影響微塵細物；有些卻是大規模的，涉及整個世界，以至整個宇宙。有些聚散只需一剎那便完成了，但有些卻需要億萬年才能完成。

善男子，宇宙的形成與散滅，無不由這四大種的凝聚散離所起。——切物質現象的更替與宇宙的動力，也從這散聚的規律顯現出來。

那四大究竟是什麼呢？

善男子，四大萬物之種，就是地、水、火和風了。

地就是一切有質礙性質的固體。

水就是一切流質。

火就是一切有溫暖作用的熱能。

風就是——切流動於空中的氣體。

善男子，這四大種在虛空之中，能以不可勝數的形式組合，形成了—切眾生可見的口月星辰、山河大地，一切動物和植物的外形軀體，及—切眾生視力所不及的微塵細物，使物質的宇宙能夠出現。

（二）四大皆空

善男子，宇宙裏一切眾生所視作有生命或無生命的物質形體，都必定經過形成、安住、破壞和散滅這四個階段。

當物體壞滅解體的時候，解放出來的四大種，又再次成為新物體的塑造原料，能以新的組合，營造出各種新的物體，周而復始，循環不息。

善男子，世間—切的物質，時刻都在如是的形成與壞滅過程之中，沒有片刻靜止。

這遷流不居、循環不息的特性，就是所謂「空」的特性了。

由四大所造之物，全皆具有此空的特性。因此，四大皆是「空」的了。

就是這緣故，四大皆空就是指物質遷流不居、生滅不定的特性，而非指一無所有、空無—物的虛空。

善男子，這空性是導致宇宙萬物生滅循環不息的必要條件，能令宇宙現出生機與創造力；若沒有這空性，一切將會如太初—樣，絲毫沒有演變進化，死寂—片、難有些微活力可言，遑論變化多端、森羅萬象的宇宙了。

（三）色空不異

善男子，一切物質皆可稱作色。

一切可見的色法，在空的原理下，是不斷地形成和壞滅，從壞滅再次形成，周而復始。

但是色法微至肉眼所不能見，至極微之處，可有獨立不變的色法存在呢？空性是否還存在呢？

善男子，色法若至極微，便有不變的色法存在，那麼，色法的空性便不能成立了。

在微處沒有空性，在顯處又怎樣有空性呢？

顯是從微所累積而成，微處不空不變異，顯處當然不會空、不會變異了。

顯處看到空，看到了變異，就證明了微處有了空、存在著變異了，因為顯處是從微處來，由微處建立的。

若是在極微處也不能保持色法的不變，那麼，那極微的色法，會變異成什麼形態呢？

善男子，色法微至它微的極限時，若再要微化的話，就會連物質的形相也失去了。從物質的角度去看，它已是一無所有，徹底虛空不實了。

這時，物質的色法已轉到一個非物質的狀態了。

物質的色法若能轉化為非物質的「空」，色與「空」便是一物之兩面，並無差異。

這就是色不異「空」，「空」不異色的原理了。

色可轉為「空」，「空」也可轉為色，二者即是同一物。

這就是所謂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了。

善男子，宇宙萬物，除了色法有色相的不斷生滅變異、循環不息的空性外，還具有此使色相出現或亡失的生滅空性。

整個宇宙也能作如是連色相也喪失的滅而成「空」，也能從此空而不空的「空」而生，顯現有色相的宇宙。

整體宇宙的生滅，色「空」的循環交替，就顯出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的極致了。

第五章 生命的輪轉

（一）心與生命

善男子，宇宙萬物的色身，皆由地、水、火、風這四大種不同的組合而成，無論他們的形相是怎樣，是日月星辰、山河大地，或是花鳥蟲魚、飛禽走獸，以至人類，總逃不出這四大種的範圍。

他們雖各有自己的生命，但是壽命卻長短不一。

宇宙的星辰，需要億萬年才能形成，也需要億萬年才壞滅。

但是星球上的花草蟲魚，卻只有短暫的壽命，成長與死亡也較迅速。

常人視作生物或死物的東西，其實皆有生命，同是四大種所合成。

雖然宇宙萬物，同由四大種所合成，但是，萬物之中，有些是有感情思想的，有些卻沒有。

因此，由眾緣和合而生的眾生，能分作有情的眾生與無情的眾生。

在世間裏，從木石至動物人類，情力有很大的差異。

花草木石是在無情的一面，而人畜蟲龜，則在有情的一方，而居於二者之間，便是各種具有不同程度情力與感性之物了。

因此，生命也可分為有情和無情的生命。

既然同是由四大種構成之物，為什麼人畜得有情的生命，而木石的生命卻是無情的呢？

人畜比木石多了什麼，使他們具有不同程度的情感、愛欲與思惟能力呢？

善男子，情從心來，心是情力之種。

心，或心識，使無情的四大種，顯現出有情的行為。

心識要通過由四大種所合成的各種色身，才能在這物質的世界裏，作各種以物質之身為本位的活動，表現在該境界裏才能表現的情性。

由四大種所合成之物，本質不同，結構有異，心識在其中的情力表現，自然有著極懸殊的強弱差異了。

人類是情力最高的有情眾生之一，但在他們之中，仍然存在著很大的情力差異。若是把人類與其他生物相比，差別就更巨大了。

善男子，心識不但給四大種的合成體附上了有情的生命，而且不斷地以心力，執持著那四大種，維持該生命體的獨特形態與結構，至該生命體應世緣盡，才任由那四大種散滅。

從最高的層面觀之，心本身才是真正的生命之源，因為有情與無情的生命，皆賴它的顯現與活動才能成立。

（二）有情生命的循環

善男子，有情生命從心識而來，就是四大假合之身毀壞，生命力仍然存在，因為心識不隨四大色身的散滅而消失。

就是這緣故，有情眾生的死亡，其實只是一種幻象，不但生命力沒有亡失，就是構成色身的四大，也同樣沒有亡失，因為從敗壞的色身解放出來的四大，能以其他形式續存。

身體的敗壞不但沒有給生命力帶來死亡，相反地，它給生命力帶來了更佳的活動機會，因為生命力可以擺脫衰老軟弱的色身，投向—具新造的色身，繼續成長，開拓它的感性和情力。

擺脫了不堪再用的舊色身，生命力得到了解放，在新色身裏繼續更有效地活動。因此，死亡其實是生命延續的必須，是生的開始，是生的本身。

肉身的壞滅，也帶來了四大種的新生，因為構成肉身的元素，在肉身壞滅解體時，便被解放出來，能作嶄新的組合，營造新的物體。

因此，宇宙之內，一切的心與物，都沒有真正的死亡，有的只是轉化與新生。

善男子，有情生命的循環，可分作十二階段，每一前的階段，都導致後一階段的生起。

這十二階段叫做十二緣起，又名十二因緣。

（三）有情生命輪轉的過程—十二緣起

善男子，有情生命在世間輪轉生死的過程可分作十二階段，就是無明緣行、行緣識、識緣名色、名色緣六入、六入緣觸、觸緣受、受緣愛、愛緣取、取緣有、有緣生、生緣老死。

這十二緣起，或十二因緣，是一個循環。因此，不要以為無明是開始，老死是終結，因而提出「無明前面是什麼？」或「老死後面是什麼？」的問題。

無明前面就是老死，老死後面就是無明，周而復始，沒有終結。

至於它們先後的問題，就要視乎從輪轉哪一階段去看了。它們互為因果，在生命之輪不同階段觀看，能占較先或較後的位置。

善男子，生命體在它完美的意志與覺性尚未建立之前，是混沌無知的，對真如實相不明了。這原始的混沌就是根本無明了。

它導致了「行」的生起。

「行」是生命體盲目地隨緣妄動，從「無明」而來。它轉動了生命之輪，開始了一期生命的第一步具體活動。

「行」導致了「識」的活動的生起。

「識」是生命體藏有解脫法和煩惱法種子的心體，這心體的生化力量，為無明引起的妄動所現行，令心法與色法能賴它出現。

「識」導致「名色」的生起。

「名」是生命體在—特殊生活時間裏所能應用的有限個別精神力。「色」是生命體在生存空間裏所持有的形相物質。

「名色」皆為「識」所營造執持。

「名色」導致「六入」的生起。

「六入」是有情生命在世間生活所要具備的六種感覺器官，隨「名色」的建立而相繼形成。它們就是眼、耳、鼻、舌、身和意的活動所要依賴的器官。

「六入」導致「觸」的生起。

「觸」是對外界刺激的接觸，有了各個感覺器官和精神力，生命體便能對世間及自身內外，起官能的接觸，經驗世間物質的生活了。

「觸」導致「受」的生起。

「受」是生命體接觸外界刺激後所起的感性反應，使個體生起善、惡或中性的感受，使他起情感的波動。

「受」導致「愛」的生起。

「愛」是對事物所生喜歡和不喜歡的反應，喜歡的就生起「愛」的反應，不喜歡的就生起「不愛」的反應。愛與不愛，皆從感受而生。

「愛」導致「取」的生起。

「取」是對所「愛」事物的眷戀與佔有，和對「不愛」的事物起摒棄與毀壞的行動。

「取」導致「有」的生起。

「有」是對一切遷流不居、虛幻不實的事物視作真實永久，而加以牢固的執著，認定有「有」的存在，或有「無」的存在。這樣，眾生便迷失於有「有」和有「無」的虛幻裏，為虛幻所束縛，失去自由。

「有」導致「生」的生起。

「生」就是在六道之內的生存，從妄執虛幻不實而來。眾生因無法擺脫六道的執著，便永無休止地投生於六道了。

「生」導致「老死」的生起。

—切眾生、有生便必有老死。

「老死」使生命體一期的生命完結，但他在這一期生命裏所經歷的愚癡昏迷生活，卻建立了枝末的無明。這就是對生命顛倒、愚癡的執著，以致不但不能除去根本「無明」，反使持續強化。這樣，他便要如前—樣，再重複生命的輪轉。

善男子，直至眾生瞭解他是生活在妄想、執著與顛倒不實之中，是由「無明」的力量帶著他機械地輪轉生死，他才能自覺地著手清除「無明」，求法修行，努力成熟他潛藏的佛性，增長智慧與大能，力求斬斷生死輪轉的鎖鏈，永遠住於完美解脫之中。

第六章 有情生命與「無」我

（一）無「我」的眾生

善男子，關於「我」這個觀念，世人持有很多不同的見解，但是他們卻有—個共通的地方，就是人人都聲稱擁有一個常住不變、恒作主宰的「我」。

有人說：「色—那構成身體的物質就是『我』。你我間的分別，再沒有比身體的個別差異，更能分別你我了。」

「沒有了這色身，『我』便不存在了，因此，色就是『我』」。

又有些人說：「色是物質，沒有感情和生命力，怎會是『我』呢？色決不是『我』。」

「受——感受——對外界刺激起愛惡反應的才是『我』。『我』是指對外界所起的感受反應。」

又有些人說：「受是對外界刺激的機械反應，太機械了，怎會是『我』呢？」

「想——思想——才是『我』。『我』即是思想，沒有想，『我』就不存在了。」

又有些人說：「想有什麼用呢？沒有付諸實行的本領，便看不到有什麼個體的存在，也看不到有什麼『我』了。」

「因此，行——行為——才是『我』。『我』是由行為做作所顯現的，行為做作就是『我』。」

又有些人說：「行不是我，因為若對外界一無所知，便沒有任何行為可言了。」

「識——對外界起認知了別作用的精神力才是『我』。」

「沒有了心識的作用，就看不到東西，聽不到聲響，聞不到香臭，辨不到味道，失去了觸覺，不能對外物作整體的認知了，因此，識才是真正的『我』。」

又有些人說：「色、受、想、行、識這五個東西、都各蘊藏了獨特的功能，是任何人都不能缺少的，因此，任何單獨的一個都不是『我』。『我』是這五蘊的總和。」

「色受想行識這五蘊和合，便構成那個常住不變、恒作主宰的『我』了。」

善男子，以上的見解，都不是真理。

為什麼呢？

善男子，色不是『我』，因為一切物質，都在生滅之中，方生便滅，方滅又生。物質既在不斷的生滅變化之中，那麼，究竟哪一個能稱作常住不變、恒作主宰的「我」呢？

是滅了的一個，還是尚未生的一個呢？現在的一個卻是不能執著的，因為它的存在剛成立，便瞬即滅亡了。那麼，又怎樣能從色——那物質上，找到一個「我」呢？

善男子，受也不是我，因為，在快樂的感受、痛苦的感受和中性不苦不樂這三種感受之中，應該執著哪一個為「我」呢？

凡人在感到快樂的時候，他不能同時感到痛苦，也不能同時有不苦不樂的感受，因為，它們是截然不同的感覺，在本質上是不能同時出現的。

所有的感受都是短暫的，必將止息。那麼，在感受消失之後，那個「我」是否也一同消逝了呢？

感受是短暫的、有生滅的，因此，絕對不會是常住不變、恒作主宰的「我」。

善男子，同樣的道理，想不是「我」，因為一切的思惟活動，一切意念，那是有生有滅、不能持久的。

在每一天裏，眾生都有不可勝數的思想意念。

哪一個念頭、哪—個思想是常住不變、恒作主宰的「我」呢？若是想是「我」，那麼，想滅了，「我」也消失了。

善男子，同樣的道理，行不是「我」，因為行為本身就是生滅。無論是善的行為，惡的行為，或是中性非善非惡的行為，都是短暫的，做作完了，便再不存在。

如果行為是「我」，待做作完了，「我」便消失了。這樣，又怎能從行為本身，找到一個常住不變、恒作主宰的「我」呢？

善男子，識也不是「我」，因為對外物的認知了別，也是短暫的、有生滅的。若是識就是「我」，那麼認知了別完之後，「我」不也是消失了嗎？

因此，在識裏，並沒有一個常住不變、恒作主宰的「我」。

那麼，五蘊的總和是否構成「我」呢？

善男子，若是五蘊的成員，無一持有一個常住不變、恒作主宰的「我」，把它們聚在——起，也不能改變它們的本質，又哪里有「我」的蹤影呢？

因此，構成人的五蘊，實在並沒有一個常住不變、恒作主宰的「我」的。

那麼，在哪里可以找到一個如是的「我」呢？

善男子，眾生是永遠不可能在任何的世間心物裏找到—個常住不變、恒作主宰的「我」的。

眾生所認作「我」的，只是一系列生滅不定、遷流不居、絕不永久的身心活動。

常住不變、恒作主宰的「我」，根本不存在於世間的任何心物裏。

（二）無「我」與生命的延續

眾生若沒有—個常住不變、恒作主宰的「我」，是誰去接受從前種下的因的果報？是誰去輪迴生死、浮沉於六道之中，經歷各種不同的際遇呢？

善男子，凡夫看到有生死輪轉、因能結果，便以為必定要有一個常住不變的「我」去接受果報和生死輪轉。

其實，生死輪轉與果報的承受，是不需要一個常住不變的「我」的。

譬如——個農夫把一顆芒果的種子，種在肥沃的泥土裏，每天灌溉，適時施肥。數年後，種子已變成果實累累的芒果樹。

到那時，我們能否說，這芒果樹只是一顆常住不變的芒果種子呢？

善男子，把芒果樹說成芒果核是荒謬的，因為芒果核早已發芽生根，長葉開花，結成果子，再不是種子，卻是一株大樹了。

從前的種子不再存在了，現在的果樹也不需要—個不變的種子才能夠受持果樹的形相與特質。

相反地，種子若不變化、不壞滅、不失去它的特質形相，現在的果樹決不能出現。那麼，在種子裏，哪里能找到一個常住不變、恒作主宰的「我」，去接受新長果樹的——切呢？

若是種子有一個常住不變的「我」，它便永遠都是種子，永不能成樹了。

善男子，譬如一隻母雞，產了卵，花了很多天的功夫，才把小雞孵化了。

數月後，小雞長大了，成為一隻強健的雄雞。

在那時，我們能否指著這公雞說：「這是一隻常住不變的雞蛋呢？」

把一隻雄雞視為一隻雞蛋是多麼荒謬愚蠢的事情啊！

從前的雞蛋，再不存在了。它已蛻變為一隻雄雞，再沒有雞蛋的形相和特質了。

相反的，若是雞蛋不起變化、不改變它的形相特質，雄雞的成長便沒有可能了。

那麼，在雞蛋裏，又哪里可以找到一個常住不變的「我」呢？

善男子，同樣的道理，人從母親受精的卵子開始，以至出生、成長、死亡、再生，皆是一系列遷流不居、不斷生滅的物質與精神活動，並沒有一個常住不變、恒作主宰的「我」處於其中。

後一物從前一物而生，後一念從前一念而生，並不需要一個不變的「我」去接受。

善男子，就是這緣故，生命的延續，其實不需要常住不變的一個「我」，也沒有一個常住不變的「我」能去接受輪轉與果報。

（三）聖者肉身瓦解後的存在形態

善男子，捨棄真實的智慧，而相信真有一個「我」，實實在在存在於現世的眾生，都有一項假設，說這「我」的生命必會有—天永久地幻滅了。

或者，相反地會說，這「我」的生命是永遠不會幻滅，卻會永遠保持現有的形態。

若假定它不會幻滅的話，他便會墮入「我」的生命是永存的邪見。

若假定它會幻滅的話，他則墮入「我」的生命會絕滅的邪見。

善男子，天上和人間的眾生，大多受這兩種極端的邪見所支配，因而不能見到真理。

為什麼呢？

因為，天上或人間的眾生，若以生存為樂的，都執著有「我」，執著有「我」的永遠存在，認定「我」的生命是永存的。

告訴他們沒有「我」的存在，便是破壞了他們的幻想與希望，是他們不表同意、不願接受的。

這樣，「我」的永恆生命，便成為他們的累贅和—切苦惱的來源，使他們得不到解脫了。

相反地，有些眾生，卻恥於生存，厭於生存，為生存而感到煩惱。於是，他們歡迎絕滅的思想，不願見到有永恆的「我」，希望有一天，在肉體瓦解後，便永遠不再存在，再沒有生命，再不要受生存的苦惱煩擾。

他們同是執著有—個「我」去受苦，所以希望生命有絕滅的——天。因此，「我」的執著，同樣是他們的負累和痛苦的來源，令他們不能得到解脫。

善男子，就是這緣故，愚癡的眾生，就認定梵行清淨、不起業力、永離六道生死的聖者，必定是有一個不變的「我」去享受永久的涅槃快樂。

或者，聖者是處於一個「我」已完全幻滅、無知無覺、沒有生命的寂滅狀態裏。

善男子，對生命有如是執著，對「我」的存在有如是執著的眾生，是沒法瞭解聖者解脫後的狀態的。因為，聖者的存在，並不需依賴一個如是不變的「我」的。

因此，以「我」的生命永恆或「我」的生命絕滅這些假設去測度聖者肉身瓦解後的狀態，必定是顛倒與遠離事實的了。

善男子，聖者肉身死後的存在，既非永存，亦非永滅；既非「有我」，亦非「無我」。只有親證涅槃境界的行者，才能真正明白。

因此，在世間語文不足以描述聖者境界的情況下，一切的描述，皆是戲論，難見真理。

第七章 佛教的心理學

（一）心與身的關係

善男子，人的身體是由物質的四大假合而成的。

概括來說，人的色身可依功能分作六大部份，就是眼根（視覺器官）、耳根（聽覺器官）、鼻根（嗅覺器官）、舌根（味覺器官）、身根（四肢軀體）和意根（腦及神經系統）了。

這六根都是由四大種，以不同的方式組合而成，本身沒有精神生命，待眾生死後，物質的器官軀體，便會朽壞、散滅、轉化，再成為新的物體。

物質的四大，就是這樣不斷地形成、毀壞、再形成、再毀壞了。

善男子，能使六根發揮功能的，不是沒有精神力的四大本身，卻是心識的力量。否則人體的六根，只會是一堆廢料，沒有生命活力可言，猶如一隻無槳的船，難有自發的活動了。

心識在眼根發揮功能的，叫做眼識。它使人能通過視覺器官，觀察到世間各種事物。

在耳根發揮功能的，叫耳識。它使人能通過聽覺器官，收聽到世間各種聲音。

在鼻根發揮功能的，叫做鼻識。它使人能通過嗅覺器官，感受到各種氣味。

在舌根發揮功能的，叫做舌識。它使人能通過味覺器官，嘗到世間各種食物的味道。

在身根發揮功能的，叫做身識。它使四肢軀體能在世間接觸外境，作種種活動，又使內臟肺腑，發揮維持色身生命的功能。

在意根發揮功能的，叫做意識。它使整個神經系統能發揮功用，讓整個色身，能通過此系統，由心識指揮，在世間動身發語，造種種業。

善男子，沒有了心識這六種功能，生命力便不能藉色身在世間活動，過物質的生活，吸取物質世界生活的經驗，卻只如無情木石一樣而已。

心識既有上述的六種功能，為什麼不能離六根而存，獨自活於世上呢？

善男子，心識的活動力，確是不需根身的存在，也能發揮的。但是若離六根，生命體經歷的只是純粹精神界的活動，再不是物質世間的生活了。

色身存在的需要與否，定於生命體從前的業力與修行境界。若由業力所牽，要以色身續命，那麼，它便難捨色身而存了。

但是，無淪生命體以何種色身出現於世，心識永隨不捨。否則生命體便沒有生命力可言，再不能稱為生命體了。

（二）心識的結構

善男子，愚昧無知的眾生，難知根與識的分別。但是，以鍛煉身心，成就智慧、力量、解脫為事業的佛弟子，卻必要知道心識的結構及其特異功能，才能真正瞭解自己行止的因由，認清心識的潛能。這樣，他才可以強化自己的身心，超越物質的眾多掣肘，能夠逍遙自在，以心御萬物，無處不自得。

善男子，人的心識以功能區別，可分作八個部份，就是：眼識、耳識、鼻識，舌識、身識、第六意識、第七末那識和第八阿賴耶識了。

眼識、耳識、鼻識、舌識和身識又合稱前五識。

行者於此八識，必要深究，始能登自度度他之階梯，悟以心造物之法門。

（三）前五識一眼識、耳識、鼻識、舌識、身識

善男子，人於日常的活動裏，若要對外境作認知了別，必要依賴眼、耳、鼻、舌和身這五根，而使這五根發揮作用的，就是前五識了。

沒有精神力的根身，只是物質，必待心識的調御，始能活動。

若四大本身自有能看、能聽、能嗅、能辨味、能感覺、能思惟的功能，那麼，一切的物體，無論有情或無情眾生，皆有這些功能了。

因為它們同是由四大所造的。

若真的如此，木石鋼鐵、雨露微塵，便與—切凡夫聖賢，毫無分別，同具一樣的活動力了。

這是多麼不合情理的事情啊！

人的五識，是怎樣發揮功能的呢？

善男子，五識特有的功能，就是通過人的五根——眼、耳、鼻、舌、身——去對外境起認知了別，且作出反應。

五識對現於它們前面的實境，無需思量考慮，便能立即了了分明、認知它們的形相本質，並且能對它們，即時生起善的、惡的、或非善非惡的反應。

五識在物欲的世界裏，讓生命體能作色、聲、香、味、觸的領受。

為了達成這五事的領受，五識有五種能力，能在欲界一切時空裏，隨緣起用。

這五種能力，就是對外境能產生接觸（觸）、起警醒注意（作意）、領受外境刺激（受）、認知辨別（想）和作思量反應（思）的能力了。

五識使居於欲界的眾生，能通過根身，追逐物質欲樂，得色、聲、香、味、觸的滿足。

但是，修禪定的行者，追尋的不是物欲享受，故能於不同的定境裏，次第止息五識的活動，代以離欲的禪悅，也能從此而生智慧、神通與解脫。

五識在欲界裏，各與色、聲、香、味、觸一法相應，與其他各識所司之事，並不涉及，無一能負責綜合五法，為生命體建立一個有意義的整體印象。

一輛有五匹馬的馬車，若無馭夫駕車，五馬勢必不羈，任意亂闖。

五識就如五馬，若無統御，一切所受納的個別印象，便互不相連，沒有意義了。

那麼，負起調御五識和綜合它們輸入的片面印象，令能生整體意義這責任是什麼呢？

善男子，這就是第六意識了。

（四）第六意識

什麼是第六識呢？

善男子，第六識可單稱為「識」，又叫意識，是認知了別之識。

它是人體的感覺中心，負責指揮前五識的工作。前五識所傳送的零碎片面資料，皆由它作有系統的組織，建立一個全面、有意義的影像。

善男子，意識根據從前的經驗，能把前五識傳送的資料，迅速整理，對外境能即時生起三種認知了別的作用。

意識對有實質存在之境物，能根據以往的經驗，立刻達成認知了別，這是現量的作用。

在沒有實質境物存在時，意識則能根據以往的經驗資料，迅速比較、測度、推論，而達成認知了別的目的，這就是比量的作用。

但是，意識並非時常都能作出正確的認知了別。有時，根本沒有存在的事物，它卻會無中生有，作完全錯誤虛妄的認知，這就是非量的作用。

善男子，意識所能了別認識的外境也可分作三種，就是性境、獨影境和帶質境了。

實實在在存在的外境，能為意識了別認知的，叫做性境。沒有實質存在的境幻，也能為意識所了別認知，但是，這些叫獨影境。

外境雖有實質的存在，但意識卻不能對它作恰如其分的認知，卻把它誤作他物而不自覺。這些從錯誤了別認知而得知的外境叫做帶質境。

意識以現量、比量和非量，對性境、獨影境和帶質境這三種外境作出了別認知後，又能起三種不同的反應。

善男子，那三種反應，就是善的反應、惡的反應和無記（非善非惡）的反應了。

意識能根據從前生活累積的經驗，指揮前五識，不須思量，而能即時生起含有善、惡或無記的活動。

善男子，意識的活動最強，因此能在欲界、色界、無色界這三界裏，不斷引發身、口和意的活動，作善、惡和無記的業，使生命之輪不停轉動。

第六識於八識之中，了別認知外境的能力最強。因此眾生的存在和生活，受此識之影響至巨。

對很多人來說，第六意識的活動，幾乎等於他們整個生命的活動了。

為什麼第六意識的作用那麼強，對人的影響那麼大呢？

善男子，這都是因為第六識具備了心識的全部五十一個心所有法的緣故。

（五）第六意識的功能

善男子，第六意識具備了心識的全部五十一個心所有法。

什麼是心所有法呢？

善男子，心所有法，就是心識所能生起的五十一個心理狀態或功能。此五十一個狀態或功能只在第六意識中，才全部完備無缺，而於其他七識，則多付闕如。

因此，第六識於動身發語的能力上，比其他七識，就要強得多了。也就是這緣故，意識幾乎操縱了人的全部生存活動。

五十一個心所有法是什麼呢？

善男子，這五十一個心理狀態或功能，可分作六大類，就是遍行、別境、善、煩惱、隨煩惱和不定了。

什麼是遍行呢？

善男子，遍行就是於所有時空，都能現行，作心理活動的意思。

隸屬於遍行類的心所有法，是八識所共有的，有五個，就是觸（接觸內外之境）、作意（起警醒注意）、受（感受）、想（起影像或概念以作認知）和思（起意志活動）。

什麼是別境呢？

善男子，別境是了別外境的意思。

屬於這類心所有法的共有五個，就是欲（希冀）、勝解（徹底地明瞭）、念（牢記）、定（專注一境）和慧（智慧）。

什麼是善呢？

善男子，善就是行善的能力和心態。

屬於這類心所有法的共有十一個，就是信（信心）、精進（努力）、慚（羞己不如人）、愧（羞於己過）、無貪、無瞋、無癡、輕安（內心的解脫禪悅）、不放逸、行捨（捨棄污染的行為）和不害（不作損害自他的事）。

什麼是煩惱呢？

善男子，煩惱又叫根本煩惱，是能令人顛倒迷惑、苦痛哀愁的東西。

屬於這類心所有法的共有六個，就是貪、瞋、癡、慢（輕慢自他）、疑和不正見（錯誤的見解）。

什麼是隨煩惱呢？

善男子，隨煩惱，是由煩惱或根本煩惱的存在而生起的。沒有根本煩惱，它們自然不再存在了。

屬於這類心所有法的共有二十個，就是忿、恨、惱、覆（隱瞞自己的過失）、誑（欺詐）、諂、驕、害、嫉、慳、無慚、無愧、不信、懈怠、放逸、昏沉、掉舉（恐懼、激動、失去內心的安寧）、失念（忘記）、不正知（愚昧無知）和散亂。

什麼是不定呢？

善男子，不定是指本質善惡不定，要看情形才可定其善惡的心理狀態。

屬於這類心所的共有四個，就是睡眠、惡作（悔恨已作的事）、尋（追逐尋求）和伺（伺察）。

善男子，以上六類五十一個心所有法，在八識之中，只有第六意識才全部齊備。因此，眾生於生存所須作之身口意活動，便全皆可由此意識引發了。

（六）機械的意識生活

善男子，第六識雖然具備全部五十一個心所有法，但它的作用，只在於了別認知外境，鮮有思量的活動。就是思量，也只處於了別認知外境的層面。了別認知已畢，思量便止。

意識若是了別認知已畢，思量便止，那麼，是哪個去作善、惡、無記等業呢？

善男子，如前所述，第六意識具有心識全部的五十一個心所有法。這些法在前六識遇外緣、起了別認知之後，便能即時相應生起，其間並不需要多大的思量活動。

為什麼沒有思量的必要，這些心所有法便能生起呢？

善男子，這都是習氣的緣故。

眾生於無始以來，於無數的生命之中，在不同的時空裏，曾作數不清的業。而重複的行為和反應，便成為一股不可抗拒的習慣力，時刻影響了眾生對外境所起的反應。

當外境相同或類似的時候，意識便即時生起慣性的反應，引發有關的心所有法，令眾生經歷某些感受，或作某些行動。

慣性有時太強了，以致眾生雖想主動改變反應，也無能為力。

就是這緣故，意識的慣性作用，能使眾生不需要思量，便能生活於世上，天天機械地做著重複或類似的工作。

善男子，外緣若引發善的心所，行為便屬於善，若引發惡的心所，行為便屬於惡；若與無記的心所相應，這些行為便屬非善非惡了。

外緣能有很多不同的組合，各心所有法也能同時或異時出現。於是，眾生便恒久處於苦樂善惡不定之中，作種種身口意的活動，而毋須著意的思量了。

善男子，雖然大多數的人，於大部份的時間，所過的是不自覺的機械反應生活，但是，他們總有些時間是在了別認知以外，作較複雜的思量推理，帶有意志性質的心理活動，雖然深度與頻密，則因人而異。

第六意識的思量能力既止於了別認知，那麼是什麼去作這些較自覺著意的心理活動呢？

善男子，心識中能負起這個責任的就是第七識——末那識了。

（七）第七識末那——思量執「我」之識

善男子，第七識可稱為意，又叫末那識，是思量之識，是心識中掌管思量的部份。第六識依它而立。

它若遇外緣，隨即生起你我之想，牢牢地執持著有一個「我」與外境相對。

七識末那是六識之本，也是八識阿賴耶的主觀部份，但它卻錯謬地視自己為心識的全部，不知有八識阿賴耶的存在，更不知自己活力軟弱，難制前六識，卻常為意識所轉，統治之權常失。

善男子，第七識共有十八個心所有法，比第六識所有的心所有法為少，故活動功能也自然比六識為少了；

末那識有四個根本煩惱心所有法——貪、癡、我見和我慢，八個隨煩惱心所有法——不信、懈怠、放逸、昏沉、掉舉、失念、不正知和散亂；五個遍行心所有法——觸、作意、受、想、思，和一個別境心所有法——慧。

善男子，這十八個心所有法，若遇外緣，便即生起。

第七識能不斷地審察、思量內外之境。十八個心所有法中，以作意、想與思的活動力最強，為七識之特色。

無論末那識所起的心識作用是善是惡，都能影響第六意識，令它指揮前五識作業。因此，末那識活動時，便能指揮根身的活動。可是，它活動的時候卻遠比意識為少。這樣，第六識便常代理他身口意的活動了。

為什麼這現象會出現呢？

善男子，七識末那，雖然恒審思量，能指揮第六意識作業，但是在一般的眾生裏，七識的活動力都較六識為弱。這是因為不愛思考的人總比愛思考的人為多。就是最愛思考的人，在日常的生活裏，大部份的時間，都倚賴第六識的慣性活動去處理日常的刻板事務；真正要思考的時間，其實很少。

因此，七識便常備而不用，在審察思量力不生起、或雖生起而不強、或還未能即時生起的時候，活動力極強的第六意識，便會自作主張，搶先地根據慣性，引發身口意的活動了。

第六識機械、慣性的活動，本從第七識末那以往的思惟決定而起，或偶然隨意的反應而生，現在卻倒轉來影響了七識未來的決策，使它恒依慣性行事，令慣性更牢固。有時在七識能夠作出思惟活動之前，六識機械的反應已經出現，身口意的活動早已不自覺地引發了。

到這時候，七識要控制六識的活動，也倍感困難。

六七兩識就是如此互相薰習，形成一個惡性循環了。

善男子，一般的眾生，雖然少用七識的思量能力，卻無時放下它的「我執」作用。只要心識的任何作用一生，那「我執」便同時並起。

就是因為這「我執」的生起，眾生便鎮日與外境恒起差別，與人生你我之想，妄念頻生，爭強鬥勝，永遠難知萬法同體、你我本一了。

七識末那使眾生感到有一個「我」在感受與做作，使他誤認這「我」是心識之主體。

善男子，心識之主，其實是形相微細、凡愚難解難知的第八識阿賴耶。

（八）第八識阿賴耶心識之本

什麼是第八識呢？

善男子，第八識可稱為心，為第七識末那所依，是前七識的本體。觀它不同的名稱，可窺其性質與功能的端倪。

八識又名阿賴耶，意即無沒，能於生死流轉之中長處而不壞失。

八識又名藏識，因為它具有能藏、所藏和執藏這三個功能。

八識能貯藏前七識生活的經驗，是一個永不會忘失存入資料的記憶中心。它不但能貯藏今生經歷的資料，也能貯藏過去生和未來生經驗的結晶，更把眾生—切果報的種子收藏，待時機成熟時，便隨緣引發現行。這就是能藏的功能了。

眾生一切經驗和業報的種子，都以八識為貯藏之所，除此以外，便沒有其他的地方了。這個提供貯藏之所的功能就是所藏的功能了。

八識能把這些經驗種子，牢牢執著，不使忘失。這執持不捨的功能就是執藏的功能了。

善男子，八識又名出生識，因為它具有創造的力量，能現起各種現象、形相。

八識又名和合識，因為在它裏面，有真偽，染淨、善惡之法夾雜揉合在一起。

八識又名薰變識，因為它能受第六識和第七識末那的作業所薰習，而起變化，又能互為因果地薰習六七兩識，使業果出現。

八識又名本覺識，因為在八識之內，有佛陀的覺性隱存，若能顯現，眾生便得真實的智慧，離諸虛妄，能成正覺。

八識又名真識，因為它與真如本體相通，與最終極的、至真、至善的法同體。

八識又名家識，因為一切法皆由它的活動而起，一切心物皆從它體內流出，為一切心物所依，如眾生出生的家一樣。

八識又名本識，因為它是一切識之根本，除此再無他法可依。

八識又名體識，因為它是一切心物活動的本體。

八識又名寂滅識，因為它有動而造萬物之能力，也有寂滅不起相對法，煩惱法的特性，能處於清淨無生無滅之狀態中。

八識又名金剛智識，因為在它之內，包含了一切無上的智慧，能由眾生開拓使用。

八識又名一切種智識，因為從它眾生能得一切種智故。

善男子，八識儘管有那麼不可思議的體用，卻不主動作業，只任由七識末那起「我」的主觀作用，恒審思量；又由六識機械地動身發語，作種種善與不善之業。

前七識所造之業，儲於八識之中，便成未來輪迴生死的依據；而八識也隨前七識的業力，輪轉六道之中。

由此可見，八識雖有大能，卻不干涉前七識在世間活動的自由自主。

（九）阿賴耶識的功能

善男子，第八識有很多凡愚難知難解的世間與出世間功能，但是在桎梏的人間裏，以人為主位的心識活動裏，只與五十一個心所有法的五個相應。

這五個心所有法，就是觸、作意，受、想和思了。至於其他四十六個心所有法，在第八識裏，是全不生起的。

第八識的本性非善非惡（無記）亦非有覆（隱瞞惡行），因此，它的行為特質是無覆、無記的，與一切善惡有覆的心所有法，不起相應。

八識是前七識所依的本體，行相微細，凡愚不能覺知，且不起「我執」，又不主動作業，因此眾生在日常的生活裏，就忽略了它的存在。

因此，眾生只知有一個我執——恒審思量的第七識，一個動身發語的第六識，卻不知有一個能起無邊體用的第八識在幕後主持根身形相的維持、業報的引發和精神力的供應。

善男子，第八識行藏甚深細，不易為人所知曉，但它所含的種子，卻有如瀑流一般，起滅流轉，延綿不絕，一遇適當的外緣，便即現行，以種種形相、種種時空、種種際遍由前七識去經歷，直至所有業力種子，皆能結果為止。

為什麼現行的種子，要由前七識領受呢？

善男子，這皆因種子乃由前七識所種下，亦只有前七識才有適當的心理功能，去領受各種世間果報之故。

八識雖具能藏、所藏、執藏的能力，能引發種子現行，本身卻無覆記，沒有我執，對外不起差別執著。因此，它超越了一切善惡、煩惱的法。

但是八識對六七識的活動，卻有很大的影響力，因為它是眾生經驗、晶流習氣的永久貯藏處，能隨時為前七識供應資料，作為它們活動的依據。

六識的慣性活動和反應，從八識貯藏的習氣而來。

七識的思考得著，也從八識提供的知識累積而來。

六、七、八這三識互相熏習，便使生命體能於世間作種種活動了。

善男子，一期生命完結之後，為該期生命特別構成的前七識（除七識的主觀作用外）悉皆滅亡，只有第八識的本質與能力，如前一般無異，只是加添了另一生的經驗與業力。八識能以此作新的牽引和依據，隨順著因緣，再建立一副新的色身和——副新的前七識，令一個新的生命體能在適當的時間與空間裏活動。

善男子，八識在生命體未成立之前已經存在，但卻在生命體壞滅時最後離去。它雖是眾生之主，卻是退居幕後，恒讓它前七識的主觀作用與做作，帶領它營造眾生於六道之中。

（十）阿賴耶識與身心外境的塑造

善男子，阿賴耶識不但根據眾生的業力，變現了他的根身、—一副在六道中活動的心識，同時也變現了他所應處世間的種種境地。

眾生的際遇，看似身不由己，像是出於意外和被動，其實皆是由自己業力所導致，各各合乎個別行為業報之所需。

因此，眾生所處的境地，皆是獨一無二，自作自受，並非由人擺佈，卻全是由自己依業所造。這樣，眾生就非要絕對自我負責和承受自己行為的果報不可了。

眾生的行為能導致善或惡的境地際遇，一一皆依行為的本質而定。因此，他才是自己命運的真正主宰者和創造者。

善、惡、和無記性的行為，貯藏於第八識之內，遇緣便起果報。

眾生行為不同，所處的境地、所受的果報就大異了。

善男子，共同的行為，使眾生有共同的果報。在這時候，對眾生來說，世間就好像同是一般無異。但是，在同一世間中，也有個別不同的果報。這便使大體相同之中，有著個別的不同了。

事實上，每個眾生所處的境界，都是獨—無二的。只不過在與其他眾生因緣巧合相若時，他們才處於一起，互相滲入對方的世界，互相成就個別獨立的果報而已。

善男子，阿賴耶識就是這樣塑造眾生的根身、心力、環境與際遇，使各能受報無誤。

（十一）阿賴耶識與真如

眾生的阿賴耶識與真如又有什麼分別呢？

善男子，真如若是一個大海，那麼，八識阿賴耶，就是構成大海那無量的水份子了。

海中的水份子不可勝數，構成真如的阿賴耶識，亦復不可勝數。

每個阿賴耶識的種性與其他的阿賴耶識，完全一樣，絕無差別，只是它受生命體業力的牽引，輪轉投生於不同的時空而已，在本質上實是不分高下。

阿賴耶識，互相依存，互相攝受，協調不悖，合成了真如的本體，成為一切心物的來源，使一切心物眾生相通、不一不異。

阿賴耶識的各種變遷，都在真如之內。從這角度看，真如像是在變異之中。

但是，阿賴耶個別的改變，並未使真如整體在本質上有任何的改變。從這角度去看，真如卻又是亙古不變的。

因此，真如實是超越了生滅、斷常、一異、來去之形容的唯一常住法；而阿賴耶識，便是真如體內生滅萬法之種了。

（十二）聖者八識轉智

依佛法修行的眾生，在證道的時候，八識會有什麼轉變呢？

善男子，行者修行圓滿時，八識能轉識成智。

什麼是轉識成智呢？

善男子，轉識成智，就是說，心識從前對外境所起的錯誤認知和見解，現在已經糾正；從前的妄想顛倒，現已祛除；對一切事物，當下便知它的本體實相，所有心識的活動，都與最高的智慧契合，絕無謬誤。轉識成智，就是識的徹底淨化。

善男子，得道的聖者，前五識不復與凡夫一樣。因為它們的污染已除，再不為物欲所纏、虛妄所惑，已能知一切現象的實相了。

聖者能以五識用於塵世，隨緣說法，指點迷途，除眾生之苦惱，授解脫之方。

他能隨意運用五識，事事無礙，一切皆隨心所欲，不但能完美地完成一切欲作之事，更能於一切活動之中，契合最高的智慧。

五識這種能力，就是成所作智了。

善男子，得道聖者的第六意識，對一切人我諸法、皆能觀察明白，遠離一切虛妄錯謬。

意識為前五識所依，若它清淨無汙，五識也會因而變得清淨。五六識皆清淨無垢，那麼，它們便互相淨化，加強了無誤的了別認知能力。

聖者就是倚賴六識這無誤的觀察力，才能於世間裏，慈光普照，為眾生開示生命的真諦，解說一切的真偽，而與最高的智慧無悖。

六識這種能力，就是妙觀察智了。

善男子，聖者成道時，第七末那識，能捨棄我執，親證一切平等、萬法同體之義，再不陷於你我的虛妄執著裏。

行者在修行的路上，早在第八不動地的菩薩階位時，你我分別的執著，已經永斷無餘。因此，能無私地行種種功德，而絕無望報之意。

他已進入一個無我而我、無為而為的境界了。

此地的聖者，不從說理上知萬法同體，卻是在凡愚難解的神秘禪定境界中，親證同體之妙、一切皆是平等之性。

親身的體驗，使他能夠真正地放下我執，知平等的真義；在法界之內，真的再不起你我分別之想。

七識這種能力，就是平等性智，或無分別智了。

善男子，聖者證道時，第八阿賴耶識，也轉識成智。

行者修行至十地菩薩階位時，我、法二執，都徹底地破除了。八識田中，再沒有新的煩惱種子。一旦從前的業力種子結果，受報圓滿，八識便再沒有業力的牽制，對一切無所虧負，得到自由。

八識至此，已除去一切污染，純然無垢，與從前染淨參半的情形有別了。

行者此時；能以清淨無垢之識，起金剛定。在定中，能得一切極圓滿的智慧、神力與解脫。此無垢識就是佛心了。眾生之能夠修行證果，全賴它的存在而來。

八識轉淨所生的能力，就是大圓鏡智了。

它使聖者超越了一切的束縛，能以心造物，遊戲神通，隨緣救世，成為天人之師。

（十三）如來隱藏於眾生的心中

善男子，眾生的心中，存有真如佛性，能起無邊智慧、無量神變。但是這些能力，只是潛藏的種子，若不淨化心靈，便不能顯現，難起其妙用。

未曾顯現的佛性，就像植物的種子，未曾種於土壤中，未得到充足的陽光、水份，故終不會發芽生長，難見綠葉成蔭、花開結子的時候。

善男子，佛的顯現，從心識力量的開拓與鍛煉而生，是要由眾生的自我努力才能成就的。

佛性在心之中心，也在眾生之內，三者同是一體。心佛眾生，實是三無差異。

因此，如來覺者，早就隱藏於眾生之中了。

善男子，八識阿賴耶，是妄心之主，待污染除去，便能起佛智。而八識的清淨，是要依佛法修行始能得著的。

八識既為心識之主，能轉萬物，能變現萬物，為什麼又要有前七識的建立呢？

善男子，八識之智，雖能造物，運轉宇宙，按業生報，使萬物並行不悖，卻是無欲無情、無分別之智。

眾生若要在相對的世間裏，行你我相對的世間活動，就必定要具備能起如是差別活動的前七識。否則，便沒有—個能在世間活動的本位，而心識潛藏的功能，也不能通過這些世間活動得以發揮。有了前七識，行者才能以慈悲為根本，行一切佛智大能，使佛心常住於世，救度無量眾生。

若無世間生死輪轉、悲歡離合、所求不得之苦，那麼，眾生便沒有修心學道的場所，難以清除八識的污染種子。這樣，如來（即佛心、清淨真如心）的顯現、清明無垢的覺醒、超越的解脫，便成為不可能的事；智慧、力量、解脫與慈悲，也不能從艱苦挑戰中磨練出來。

善男子，磨練挑戰越多，悟道的機會就越大，證果的時間就越近。

因此，身行佛法的如來弟子，能勇敢地面對一切艱難挑戰，絕無畏懼，永不退縮。對一切逼迫，不但能以和平的心，泰然領受，不生怨恨，且能令一切困境，

成為強化自己身心、增長智慧力量的機緣，使自己的道行更進一步。

第八章 業力

（一）業力的意義

善男子，眾生所有的身口意活動，皆留業種於心識之中，產生一種牽引力，如影隨形地隨著他生死輪轉，為他的行為在未來適當的時間和環境裏帶來適當的果報。

這種由行為——業——所導致的牽引力，就是業力了。

業力有一特性，就是未為眾生帶來適當果報之前，絕不會亡失；若一時尚未遇緣生報，它便生生世世，存於眾生心識之中，伺機而動，使眾生未得報應之前，恒負上業力的包袱。

業力未能牽引外緣而生果報之前，就是過了百千世，尚歷久猶新，力量絲毫未滅。因此，業果是絕難逃避的。

業力不可抗拒，就是快要證聖果的行者，也不能超越因果律，難以規避舊業的果報。

事實上，一切行者，在業力未清除之前，無論有多大的智慧與神通，仍未得自在解脫。果報一天未完，桎梏便一天難去。

善男子，眾生的業，錯綜複雜。因此，常要多生，才能把一生所造的業，全然受報，再無虧欠。

但是，在每一生中，眾生也不斷地造新的業。因此，新的業力，就不斷地形成了。

就是這緣故，眾生便要生死輪轉，受報不斷，業力難有清淨的一天了。

善男子，只有能遇佛法、能依佛法修行的眾生，才能知惡不為、常行善事，令業力漸漸清淨，再不受業果的掣肘，能得更大的自由與解脫，入聖者之列。

（二）業力的顯現

怎樣才能確知業力的存在呢？

善男子，所有眾生的行為，不是都帶來了後果嗎？

那些令行為得到果報的力量，就是業力了。

它確實出現於眾生的生活裏，使眾生處於不同的境地和參差不定的苦樂之中。就是在現世裏，也容易見到，並沒有隱秘難證之處。

眾生現世的際遇，是極易從他從前的行為尋找解釋的；他未來的際遇，也能根據業力因果的原理，從他現在的行為預測。

但是，有些際遇在現世中，是找不到根由的；又有些行為，基於客觀環境，是不可能現生受報的。

那麼，不是說，有些果是沒有因，而有些因卻是沒有果的嗎？

善男子，憑空毫無緣故地出現果報，是不合乎情理、違反自然規律的。切切實實的做作，又決沒有連絲毫後果也沒有的可能。身口意的活動，決不會消失於無形，毫無結果，如同沒有做過一樣。

善男子，現生看不到因，正好說明業力把前生的因，帶到今生結果；今生看不到果報，正好說明業力會把今生的因，帶至來生結果。

因看不到，是因為它種於前生，果看不到，只不過是果結於來世。

若沒有業力的存在，超越時空地使因能結果，法界的一切，便沒有秩序可言，一切都陷於紊亂，喪失合理的因果關係了。若是這樣，有因無果，或有果無因的不合理事情，便會經常出現，而眾生處於如是顛倒之中，便會無所適從，對一切都難於理解、掌握和控制了。

善男子，業力是使六道眾生一切行為能得合理果報的原理，也是離苦得樂、趣向解脫之所須知。

業力使某一類因，結某一類果，這是宇宙的原理。無論眾生視這些因或果為善或惡，都不可能改變業力與因果律的運行。

因此，睿智的眾生，因掌握業力與因果的原理，自主地塑造自己的未來。

（三）業力建立的條件與解脫

善男子，造成業力的條件有三種，就是貪、瞋和癡。

眾生的業，若是由貪、瞋、癡而起，那麼，不論他在哪里輪迴受身，這些業將跟隨著他，在適當時間和空間成熟結果。

不論業果在哪里成熟，何時成熟，他都要親受業果。在今生也好，在來生也好，絕不能逃避業力的約束。

那麼，有沒有業，不生業力，不起業報的呢？

善男子，有三種條件，能使眾生的業，不起業力、不受強迫性業報的約束。

這就是無貪、無瞋，無癡了。

若人的業不是由貪、瞋、癡所造，那麼，他的業便不會成為一個包袱、不能束縛他的自由、不能強迫他受報。

這樣，他便再不會給有為而為的善或惡業繫縛，必定要去輪轉生死，領受暫時的福與禍了。

善男子，若一切的業，無論有為或無為、有貪或無貪、有瞋或無瞋、有癡或無癡，都建立業力，使眾生依業受報，那麼，眾生便沒有完全自由解脫的機會，而只會機械地輪迴生死、受不定的苦與樂報了。

若是如此，便沒有梵行解脫之道、更沒有成聖的可能。

但是若說，有些業能不起業力，業力可以中斷，那麼，梵行解脫便可能了，眾生便能修行成聖，自由自在，無束無縛，隨意生死，超越生死了。

（四）善業與惡業的分別

惡業是什麼呢？

善男子，一切導致苦惱束縛的，都是惡業。

由貪、由瞋、由癡而起的業，就是惡業了。

為什麼呢？

因為，一切對事物私心的貪婪與執著、瞋怒與怨恨、愚癡與迷惑，能使眾生心為物轉，行為顛倒，迷失於虛妄之中，失去了主宰自己命運的權力，因而受著業力的牽引、生死輪轉於惡道，多受苦惱，遠離解脫。

為了這緣故，由貪，瞋、癡而起的業，全皆是惡業。

那麼，善業又是什麼呢？

善男子，一切導致幸福解脫的，都是善業。

由無貪、無瞋、無癡而起的業，就是善業了。

無貪使眾生對任何事物，都不起執著，事事無求無厭，萬緣皆能放下，灑脫超越。

無瞋使眾生內心寧靜、沒有激動，時刻保持輕鬆愉快。

無癡使眾生恒依智慧行事，不墮於顛倒虛妄，不為外物所轉而迷失方向。

善男子，由無貪、無瞋、無癡而起的業，不減眾生的自由，不損眾生的自主，因此能導致眾生解脫的生起。

為了這緣故，無貪、無瞋、無癡的業，便全皆是善業了。

（五）別業與共業

什麼是別業呢？

善男子，個別眾生所造的業，只由自己單獨受報的，就是別業。

但是，個別的行為，若與其他眾生的行為相同，它們便會形成一股比別業更強的業力洪流，共同感應同一的環境與果報。

這種共同的行為，使眾生受同等果報的業，就是共業了。

共業為共業力相同的眾生，塑造了類似的命運，使他們處於相同的生存時空裏。

共業把眾生帶到大體相同的境地，如同一的世界、種族、國家、社會或家庭，但是他們各自所有的別業，使他們在相同背景之中，能有個別的果報差異，而這些差異，可能至為巨大。

善男子，一切眾生，只能承受他自己業力帶來的果報，絕未有受他人所累的事情。

眾生若未有如是的業力，是絕不會受到表面看來是由父母，社會、國家或種族所帶來的苦或樂的。

善男子，穢土淨土、善報惡報，皆是眾生個別或共同塑造，一—皆是自作自受。

（六）業果成熟的時間

善男子，業力可以依它成熟結果的時間，分為四類。

有些業力，在一生之中，不待來世，便能成熟結果。

有些業力，在同一生中，並沒有足夠的因緣結果，因此要在下一生，在條件具備時，才能成熟結果。

有些業力，並沒有一定的結果時間，只有在未來生中、因緣會合的時候，便會結果。但是，業力若一天不結果，眾生便永不能從這些業中解放出來。

有些業，從無貪、無瞋、無癡而作，並沒有強制性、負累性的業力。因此，這些業，是沒有一定結果的必要。做作者雖可從這些業得享大福報，卻能自主地把它放下，不受他的繫縛執著。

為什麼有些業力能於一生成熟，有些於下一生成熟，有些卻沒有一定的成熟時間呢？

善男子，這都是因為業力本身輕重不同的緣故。

業可依輕重，分作四類，就是重業、豐業、近業和慣業了。

什麼是重業呢？

無論善業或惡業，重的都比輕的較早及較易成熟業報。

殺父殺母等重罪，或捨命救人的大功德，都是重業，比較小的善與惡業，自然較易和較快得到果報了。

什麼是豐業呢？

無論善或惡業，若是業績豐碩的，就叫做豐業了。

業績豐碩的業，加強了業的重要性，比業績較遜的業，更具牽引力。因此，自然較易和較快結果了。

什麼是近業呢？

所有於臨終前所作，或記憶思念的事情，都是近業。

它與下一生較接近，印象猶新，牽引力特強，影響力也甚大。因此，比較前所作的業，自然較易和較快得到果報了。

什麼是慣業呢？

一再重複的行為，就是慣業了。

在前三種業都付闕如的時候，慣業便成為決定眾生以後生存情況的主要因素，比沒有慣性的行為更具影響力。因此，自然較易和較快得到果報了。

善男子，重業、豐業、近業和慣業，就如是地決定業力結果的早晚了。

（七）輔助與窒礙業力生報的業

善男子，業又可以依它對其他業力成熟果報的輔助或窒礙作用，分為四類。

它們就是生業、持業、抑制業和破壞業了。

什麼是生業呢？

善男子，導致未來色身的出現，或使現有的色身能夠繼續存在下去的行為，就是生業了。

一切畏死慕生的行為，皆造成生業。

什麼是持業呢？

業本身不足以生獨立的果報，但在其他較強的業帶來再生或果報的時候，卻能助長和強化業報的苦或樂，使它更易於成熟和持續的，就是持業了。

什麼是抑制業呢？

業本身不足以生獨立的果報，但是在其他業導致再生或果報的時候，它卻能對抗所生的苦或樂，把它減少或抑制，不讓它持續的，就是抑制業了。

什麼是破壞業呢？

能破壞一些較本身為輕的相對業，令它不能結果，而令自己能爭取到結果機會的業，就是破壞業了。

（八）業果必要自受

善惡之果可否由他人代受，令作惡者能逍遙因果法外，令為善者失去行善的福報呢？

善男子，一切業報，皆是從業力而來，沒有作如是的業，便不能受如是的報。

沒有受苦報業力的善人，就是同行的人皆遇大災劫，他乃可絲毫無損。

沒有受善報業力的惡人，就是同行的人皆獲大福祉，他也難分一杯羹。

因此，一切眾生，必要隨業受報，否則，因果律便不能成立，業力也失去它的作用。

若是果報可由他人代受，一切的修行持戒，便變得毫無意義了。因為，從此眾生再不須對自己的行為負責：不須行善，便能受他人行善之果，雖自作惡業，惡果卻可由他人代受。

若是如此，法界的—切，就變得黑白不分，紊亂顛倒，毫無秩序法則可言了。

善男子，所有提倡果報能代受的理論，皆是愚弄無知的邪見。

（九）業力不同，果報亦異

善男子，業力是同類相應的。

這就是說，某一類的因，會結某一類的果。就好像若要得瓜，就必要種下瓜的種子，若要得豆，就必須種下豆的種子一樣。

以此原理，一切善的因，必然得到善的果報，一切惡的因，必得到惡的果報；而一切非善非惡的因，也必得到非善非惡的果報。

若是行為本質善惡難分的時候，會得到什麼果報呢？

善男子，善與惡，是世間相對的觀念，會因時間、空間和人物的更替而有所改變。因此，眾生對因果之為善或惡，也隨之而有所變動。

但是，無論眾生的善惡觀念怎樣改動，某一類行為會導致某一類果報，是必然的宇宙法則，決無例外，並不隨眾生善惡觀念的改動而有些微變異。

種瓜得瓜，種豆得豆，如是因得如是果，是亙古不變、超越善惡觀念的定律。

無論眾生稱它是惡或善，因果報應，始終維持不變。業力也忠實地隨順著因果律，使眾生受報不爽。

善男子，

端正者從忍辱中來，

富貴者從布施中來，

貧窮者從慳貪中來，

高位者從禮敬中來，

下賤者從驕慢中來，

暗啞者從誹謗中來，

長壽者從慈悲中來，

短命者從殺生中來，

諸根不具者從破戒中來，

六根具足者從持戒中來。

善男子，這就是同類相應，如是因生如是果的意義了。不論世人稱它為善為惡，都不能使這些因果關係有絲毫更變的。

因此，眾生要知什麼因能導致什麼果，才能避免種下苦因，建立惡的業力，而能改種善因，建立善的業力，使自己能遠離苦惱，得快樂解脫。

（十）業果輕受重受不定

善男子，眾生所作的業，錯綜複雜，有善有惡，輕重不一。

但是，有些業能相輔相成，使個別業果，較諸單獨出現時，對眾生的影響力顯得更為豐碩。這樣，便會導致輕業重受了。

同樣的道理，果報的影響力，會為同時並起、與它互相排斥與抑制的業所削弱，較諸單獨出現時，對眾生的影響力便顯得較為遜色。這樣，便會導致重業輕受了。

善男子，就是這緣故，眾生雖心要依業受報，但是卻因千差萬別的業，於同樣的果報，能輕受重受不定。

（十一）業果本身的不定性

善男子，有些業只能起極微弱的業力，單靠本身的力量是不能結果的。但是，若遇到極強的外緣，這些弱種便會受強緣所牽引，因而能夠結出果報。

又有些業，本身專為對抗某些業果而作。因此，視它業力的強弱，能對它所要對抗的業生起破壞的作用，令他結出較弱的果報。若是它要對抗的業本身業力微弱，那麼，更能令它不能結出果報。

善男子，就是這緣故，業雖必生業力，但若非極重的業，業果多是不定，能為其他業力影響，因而結出輕重不一的果報，甚至不生果報。命運之能夠憑自己的努力改變，就是基於這原理了。這樣，業便因果報的定與不定，而被稱作定業與不定業。

（十二）懺悔對業力的影響

若是業力無私，有因必報，那麼，作了惡業後而懺悔的眾生，不是沒有得到寬恕的機會嗎？

善男子，一切已作之業，皆起業力，貯於心識之中。若遇處緣，便隨緣現報，懺悔與否實難消已生之業力。

已作之事，已成所作，無人能註銷。業力之必生，已是無可挽回之事。

善男子，誰能寬恕作惡的人呢？

叫他自己寬恕自己呢？

還是叫受害者寬恕他呢？

或是，叫業力去寬恕他呢？

善男子，他能否寬恕自己，是他自己的事，無人能過問。

受害者能否寬恕他，是受害者本身的自由，無人能替他作主。

至於法界的原理，自然規律的業力，是無親無私的，不因個別自我或他人私下的寬容，而停止運動，或作改變，去迎合渺小個體心意的變動。

因此，要因果律與業力原理去為已懺悔惡行的眾生作寬恕式的停止運行，是絕不可能的事，除非眾生仗殊勝的緣，得到無邊佛力隨順更高的法則，給予慈悲救度的恩賜。

善男子，火的性質是熾熱的、能燃物的。

若有人強置他人之手於火中，此手必遭炙傷無疑。沒有任何程度的事後懺悔、自我或受害者的寬恕，能令火焰因而失去它焚燒的功能，使至於火上燒烤之物，不受絲毫損傷，起不相稱的因果。

法界的原理超越了是非對錯，是不會為了個人的錯誤與懺悔而作基本的改變的。

宇宙的規律既是如此，眾生不去隨順它，卻偏要去違逆它，那麼，就只好白吃苦果。怨天尤人，事後追悔，實無濟於事。

那麼，懺悔不是完全沒有用處嗎？

善男子，懺悔真誠，後不再犯，能止息更多惡業惡報的生起，可令重報輕受。但是作惡與懺悔是兩回事，各有果報，基本上是不能互相抵消的，除非有極強的相對善業出現。

善男子，重報輕受，不是說懺悔減輕了業報，只是說，由懺悔與善行而起的業力，能使惡業同樣的果報，可於受報者在較易接受的情況下出現，令苦惱因而減輕而已。

（十三）業力、輪迴與公義

是什麼緣故，眾生與生俱來，便有著那麼懸殊的差異呢？

為什麼有些人生而長壽，有些人卻夭折早死？

為什麼有些人健康活潑，有些人卻孱弱癡呆呢？

為什麼有些人美麗高貴，有些人卻醜陋卑賤呢？

為什麼有些人聰明富有，有些人卻蠢鈍赤貧呢？

善男子，為什麼世間的果子，有著不同的味道呢？

為什麼有的是酸，有的是甜，有的是苦，有的是辛的呢？

善男子，這都是種子不同的緣故吧！

同樣的道理，各人有不同的際遇，皆緣於他們會種下不同的種子，具有不同業力之故。

業是眾生從自己行為所承繼的遺產。

他們從業而生，也從業力而定他們的壽夭窮通、苦樂順逆。

善男子，業導致了生死輪迴。

輪迴是什麼呢？

就是在這裏死了，然後在他處投生，即在彼處出生、彼處死亡，然後又憑業力，投生他處。如是依業往生，生死不息，就是輪迴了。

輪迴再生好比一顆成熟的種子，掉在地上，遇到適當的陽光水份的滋潤，便會長出幼苗、枝葉，更且開花結子。雖然自己的母體已經死亡，它卻承繼了母體的生命力。

待它自己快要衰老死亡的時候，自身成熟了的種子，又承繼了它的生命力，在他處繁衍後代不輟。

這株植物的生命力，將一代一代地延續下去，直至沒有新的種子為止。

善男子，同樣的原理，眾生將會憑自己業力的種子，輪迴生死不息，直至再沒有新的業力種子為止。

而在每次的生命裏，眾生就憑從前作業的好壞，得差別極大的際遇，—一皆合乎因果律無私的公義。

（十四）前生業力報於下生的需要

若要一個已經輪轉新生的眾生，接受前生業力的果報，對他來說，是否有點無辜呢？

他既是新生的眾生，就不應對他未生之前的事情負責啊！

善男子，若有人帶了火種在房子照明吃飯，一不小心，把房子燒著了，更波及鄰近的房屋，繼而把整個村莊也燒著了。他能否說火災與他無關，因為他用來照明吃飯的火種，並不是燒掉整個村莊的火呢？

他能否說，燒掉村莊的火與他火種的火不同，因此，他是無辜的，是不須對火災負起任何責任的呢？

善男子，不管他怎樣說，火災是由他的火種引起的，他必要負全責，絕不能抵賴。

同樣的道理，雖然死了的前生的身與心，和新生的身與心不一樣，但後者卻是從前者而生，是前者的延續與蛻變。因此果報就落在他的身上了。

事實上，新生者，就是果報的顯現、果報的本身。

善男子，說今生新生的生命體、不應對前生負責、而為他感到無辜的人，是不瞭解生命延續道理的愚人，錯誤地假設前一生的眾生與下一生的眾生是兩個截然不同、毫無關連的生命體。

若真的如此，—生的業，不能在同一生受報，便永不能受報了。因為自己的業，是絕不能受於他人的身上。這樣，輪迴也沒有需要了，而世上便會有因而無果，或有果而無因，—切合乎情理的因果關係也無法建立了。

—生的業能報於下一生，是因為生命體從沒有—時絕滅，卻只在不斷地變易，作合乎業力需要的分段輪迴生死。

生命體始終如一，只不過是以不同的形式存在而已。

因此，生命體要接受自己從前種下的業力果報，是公平合理、當然與自然的事。

善男子，若有一個負債的人，對上門追討欠款的債主說：「欠你們債的不是我，因為今天我沒有向你們借貸。向你們借貸的，是從前的我。而從前的我，今天再不存在了，我可不要負擔從前的我的債務啊！」你會表示同意嗎？

善男子，認為今生不應為前生業力負責的人，與那人賴債的人，毫無分別。

（十五）思想與業報

思想重要還是行為重要呢？

善男子，思想比行為重要得多了。因為它能導致行為的生起，是一切做作之主，一切善惡之源頭。

行為受思想駕御推動，因此，思想才是真正的行為者；而行為本身，只不過是思想的行動化而已。

以此之故，以思想作惡的眾生，雖然他未能或尚未以行動表現出來，尚未為他人所覺察，他已經造下惡業。

同樣的道理，心想行善的眾生，雖然力有不逮，也沒有為他人覺察，他已經造下善業。

善男子，一切使眾生墮下無間地獄的惡業，皆從意起。

一切涅槃解脫之聖果，也從意生。

因此，要有清淨無汙之行，要擺脫惡業的枷鎖，就必要從淨化自己的思惟著手了。

善男子，惡的思想能帶來惡的果報，善的思想能帶來善的果報。因此，睿智的眾生，善制自己的思惟，令惡意不生，卻勤使善念持續增長。

心力越強的眾生，以思想作惡的能力就越大。雖不以身口行惡，卻能以思想念力害人。所作惡業，能倍於身口能行之惡。

同樣的道理，心力強大的眾生，以思想行善的能力也較大。雖不以身口行善，卻能以思想念力助人，行大功德。所作善業，也能倍於身口能行之善。

善男子，以此之故，佛子必要自淨其意，始得入諸佛神秘之境，能以心造物。否則玄機在手，只足作下地獄之資。千年道行，喪於一念之惡。

（十六）業與自愛

愛自己的是什麼人呢？

不愛自己的又是什麼人呢？

善男子，所有以身作惡業，以口作惡業的，以意作惡業的，都是不愛自己的人。

他們雖然口中說、心中想：「我很愛自己，因為我的一切身口意業，都為滿足自己的欲望而作」。然而，他們畢竟是不愛自己的。

為什麼呢？

因為，他們所作的一切惡業，其實都是作於自己的身上，他日必要親身領受由這些惡業帶來的苦報。

為了這緣故，作惡業的人，其實並不愛自己。

善男子，那些以身作善業、以口作善業、以意作善業的人，卻是真正愛自己的人。

雖然他們心中想；「我並非為愛自己而作善業，因為我所作的事，只在利益別人，沒有想過要利益自己」，然而，他們畢竟達成了自愛的目的。

為什麼呢？

因為，他們所作的一切善業，其實都是作於自己的身上，他日必會親身領受由這些善業帶來的福報。

為了這緣故，作善業的人，其實才是真正愛自己的。

（十七）業報的教育性

眾生受苦報或受樂報的時候，他能否知道為什麼他要受如是的苦或樂呢？

善男子，知曉佛法的眾生，在他受苦的時候，當知他曾造能導致苦的業；又在他受樂的時候，也當知他曾造能導致樂的業。

但是，不懂佛法的人，在受苦的時候，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在受苦；在受樂的時候，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在受樂。

他不懂得造什麼業能生苦，也不懂得造什麼業能生樂。

愚昧的眾生，只是心隨物轉，恒受外緣所動而作種種業。碰巧造了些能生苦的業，他便於未來受苦報；碰巧造了些能生樂的業，他便於未來受樂報。

他為了偶然隨意的行為而機械地生死受報，不懂趨吉避凶，更不知悔改。因此常重蹈覆轍，不能自主自己的命運，不得不恒受業力與因果律的煎熬逼迫了。

這樣渾噩地生死受報，不由自主，不是很無助可悲的嗎？

善男子，不懂佛法的眾生，確是如此。但是熟稔如來聖教的弟子，卻能從現世的業報，推度前生所種下的因；也能根據今生的做作，預測未來生的果報。

他從佛法，知道何種業能生苦，也知道何種業能生樂。

他知道緊守佛陀的戒律便能離苦，也知道依佛法修行便能得樂。

未聞佛法、未親近佛弟子的眾生，豈不是雖輪轉惡道不息，仍不能得斷苦解脫之道嗎？

善男子，眾生在苦中，必求解脫之道；於煩惱之際，易起求道息苦之心；由受苦故，易開入佛的門；常親近諸佛菩薩之因緣，從而得開悟解脫之道。

在苦中的眾生，於同受苦惱者，以同病相憐故，易生憐憫慈悲之心。由是能成修道之根基，使慧命增長。

因此，無情的業力與因果律，實是令眾生提升智慧慈悲、止惡行善之利器。

善男子，不捨世間的菩薩，能以種種形態，恒常隨眾生之因緣秉性，指點迷途；為其苦惱求救之時，以大慈悲力，起種種感應，令得安穩，以補因果法之無私情。

（十八）業報與進取

善男子，對業力瞭解不透徹的眾生，往往有些錯謬的想法，把現世—切的際遇，—切已發生或未發生的事情，委於前生的業力。

他對—切大小的事情，都擺出無可奈何的樣子。不去努力改善環境，不去檢討得失的因由，卻以業力為藉口，頹廢放任，不知進取。

他的懶惰與消極，悉足以建立新的業力，使他於未來，遇到更多的窒礙與苦惱。

為什麼呢？

因為，眾生每天的行為，都建立了業力。若先有惡業要受苦報，還不知要持戒行善，那麼受苦報之後，也難得福；若再作惡業，若報之再臨，便綿綿無絕了。

善男子，業力相續、無一定結果之時，果雖能通於三世，但是在同一世結果的也多的是。因此，眾生對身語意的活動，定要處處留神，不能一錯再錯，卻要時常警醒，不入惡業的網羅。

怎樣才知道哪些業果是緣於前生，哪些業果是緣於今世的呢？

善男子，善因結善果，不善因結不善果，同類因結同類果。若於現世，找不到如是的因，能結如是的果，那麼，業報之因，便是種於前生了。

但是，無論業力起於今生或前世，只有徹底的負責、忍耐、懺悔與力謀改善，才可以減弱惡報的苦惱，使它能較易接受，及早點消逝。

也只有不斷的善行，才能使現在享有的善果，得以持續和增長。

善男子，眾生的時間與精力，應用於現在，隨緣消去舊業，為未來的幸福與解脫努力，卻不應花費光陰，苦苦追尋業力的緣起，而忘記了持戒修行，積德行善。

（十九）業力與自我的創造

善男子，一切眾生，皆處於一個錯綜複雜的業力因果網中，依各業力的強弱，決定他生存的境地，和所要經歷的際遇。只在業力不及的地方，才有真正的自由。

眾生的命運，基本上是操於他自己手上的。對他唯一的限制，只是他一手所造的業力。

業造成他的再生，也是他生存的累積，一個不能隨意扔掉的包袱。

業使他處於許多他不顯見到的掣肘之中，使他不得事事自主，不能處處自由。

業使他進入一些他所憎恨和恐懼的境地，令可怕的事情發生在他的身上。

但是，究竟是誰使他喪失自由與自主，令他必要無助地受無情業力的逼迫呢？

善男子，除了他以外，還有誰呢？

一切的果報，皆是他從前行為的結果，是他自己的選擇。那麼，他可以責怪誰呢？

他不能怨天尤人，咒罵命運的撥弄，或者委過於一個惡毒的、處處與他為難的造物者。因為，除他自己以外，再沒有人能編排他的命運，也沒有人能替他營造他的身與心及輪轉之所。

他若要咒罵，就咒罵自己好了。因為他就是自己命運的塑造者，他就是自己的造物主。

那麼，面對苦報的眾生，要採取什麼態度呢？

善男子，恐懼是沒有用的，厭惡是沒有用的，咒罵是沒有用的，自怨自艾是沒有用的。

因為，自己作了惡業，還不誠心懺悔及盡力作出補償，以求重業可以輕受，輕業可以不生果報。如今苦報現前，卻怨天尤人，這又有什麼用呢？

那麼，他怎麼辦呢？

善男子，業果已經出現，不能逃避。那麼，他就只好平靜地面對—切，不要激動，不要埋怨，不要妒恨，也不要自怨，卻要誠心誠意地接受果報帶來的教訓，從痛苦中參透苦惱的根由。不但要避免重蹈覆轍，更要從中增長智慧。

他不但要耐心忍受果報，還要積極地持戒行善，盡力改變環境，使現有的惡業可以輕受，又令未生的惡業不會生起，更要為果報消除了舊業而滿心歡喜，對未來充滿盼望。

善男子，愚蠢短視、不信業力、不知因果的眾生，生生世世為業力所牽引，生死輪轉，不能自主，不能逃脫，苦樂禍福，不知從何而來，也不知為何而去。

但是，睿智的如來弟子，深信佛法，深知業力與因果，能依法持戒，精進修行，禁惡業於未發，又能行善積德，增長福慧。因此，便能漸次擺脫業力的繫縛，成就更大的自由與自主，使命運由他塑造、環境：受他擺佈。

善男子，依佛法修行的聖教弟子，就能如是地創造自己的將來，主宰自己的生命，常住於解脫之中了。

（二十）業與他力的救度

若是眾生必要依業受報，那麼，救助苦惱的眾生不是很多餘的事嗎？眾生若真的要依業受報，就是要救也救不來了。若是救得來的話，豈不是又破壞了業力因果的運行，令業報不能成立嗎？

善男子，眾生的確要依業受報，但是，業報能受作業者日後行為和外緣的影響，出現較輕或較重的果，或令同樣的果輕受重受不定。因此，慈悲的救度，雖會因眾生業力的深重，不能解其苦困於一時，但仍有積極的作用。因為，假善巧開導，可為眾生撒下未來解脫的種子，令他們在苦海之中，尚見明燈一盞，指引迷途，仍有所依怙，不致瀕於絕望。

善男子，若行者看到苦惱眾生而不生憐憫，不思救助，那麼，便是自斷慈悲之種，自蓋佛性，有違救世的本願，再不配稱為佛子了。

因此，真正的佛子，終不會以眾生該受如是業報為藉口，捨他們於水深火熱之中，冷漠地袖手旁觀，卻只會以大無畏、明知其不可為而為之的精神，盡一切方法施以援手。

善男子，慈悲的救度，即使不能令眾生受惠分毫，也會壯大行者本身慈悲之心，令他能進—步顯現佛性，得到更大的靈力智慧，住於更大的解脫之中。因此，他的努力，其實是沒有白費的。

第九章三界六道的生死輪轉

（一）三界

善男子，眾生的生命，能以其有欲無欲、有色相無色相，分別存於三處性質迥然不同的境界，這就是三界了。

是哪三界呢？

善男子，三界就是欲界、色界和無色界。

欲界以貪欲為性。處於此界的眾生，皆窮於追逐色、聲、香、味、觸、法等欲的滿足，永不厭離，尤以淫食二欲，更為熾盛。此界領域上至天（欲界天）之底部，中至人間，下至地獄，納最多眾生於其中。

色界以色相為性。處於此界的眾生，已離淫食二欲，但仍執持色界形相不捨。故於此處，恒見美妙殊勝的宮殿樓閣。非筆墨可形容的美景，猶若置身於一幅極美麗璀璨的圖畫之中。此界屬天，處於欲界天之上。

無色界以無欲無色相為性。處於此界的眾生，已遠離物欲色相的執著，能使心識安住於極深的禪定之中，得至高的禪悅安樂，不再為物質與欲念所困擾，全無掛礙。此界屬天，處於色界天之上。

善男子，六道的生死輪轉就是出現於這三界之中了。

（二）六道—有情投生的六個境界

善男子，眾生所造的一切善業、惡業、不善不惡的業，全部貯藏於心識之中，成為種子，互相熏習強化，形成一股具有強大攝受性的業力。使眾生的生命延續，令種下了的因、能得到圓滿的果報。

由業所生的強大攝受力，並沒有因眾生一期生命的死亡而消滅。

唯一消除這力量的方法，就是讓它帶引眾生輪迴生死，直至業力消耗殆盡，眾生才能得到解放。

就是這緣故，眾生只憑自己的業，往生到業力所指向的地方，其間並沒有任何其他的力量，能為他安排生死，或操縱他的命運。

因此，業力重的眾生，自由選擇未來生命形態的機會就較小。

反之，則有更大的選擇自由了。

眾生若是梵行清淨，只作無貪、無瞋、無癡的業，那麼，他便沒有業力的包袱，能從輪迴中解放出來，再沒有生死的必要，卻可自由地乘願往返六道。

這時，他的生死神變，已是隨心所欲丁。

善男子，法界之內，凡夫輾轉生死，輪迴於六道之中。只要業力尚存，貪瞋癡未去，那凡夫便在六道的囚籠裏，永不能出。

六道究竟是什麼呢？

善男子，六道就是六種性質迥然不同的生存境界，優劣各有不同，其中眾生的形態亦大異，各各與眾生獨有的業力相應。

這六道就是天、人、阿修羅、餓鬼、畜生和地獄了。

天、人、阿修羅三道的生存條件較優勝，是善業較多的眾生投生之所，於此能受福報，因此，便叫做三善道。

餓鬼、畜生、地獄三道，是惡業較多的眾生投生之所，於此多受苦報，因此，也叫做三惡道。

善男子，若眾生依佛法修行，隨緣消舊業，不再作新惡，那麼，他便終有—天，能擺脫六道輪轉的枷鎖。就是一時不能跳出這生死海，也能憑善業，多生於善道，能得較多的自由與福報，免墮惡道受苦。

善男子，佛法是解脫的明燈，就是未了生死的凡夫，也能從佛法，得著善生六道之良方，於苦中得樂，漸至無限的解脫。

（三）天道

天道是怎樣的一個生存境界呢？

善男子，若是眾生能修福慧，廣行布施，廣植善根，捨惡行善，他便種下生天的因，在命終之時，能生於天界，以他生前的善行，得恰如其分的福報。

天界樂多苦小，一切精神上與物質上的享受和需要，都能隨心所欲地得到滿足。天眾們悠然自得，沒有煩惱爭鬥，事事稱心如意，是一個人類所不能想像那麼十全十美的天堂。

天界又分欲界、色界和無色界三個層面。眾生的善業多寡輕重不同，靈性發展有異，因此，各各隨其業力與志趣，投生於三層其中一處，各適其所，不能勉強。

他們之間有什麼分別呢？

善男子，天界眾生的生活，雖同以享樂為主，但是享樂的形式，也有高下精粗之分、精神與物質之別。眾生業力不同，秉性靈能也有極大差別。因此，他們所視為快樂的事，也就迥然不同。以此緣故，他們在天界之內，便居於不同的層面了。

生於欲界天的眾生，對人間的物欲，尚有強烈的追求，不能忘捨。他們所視為樂事的，就是物欲的滿足，因此，他們便投生於以物欲享受為主的欲界天了。

於欲界天中，飯食男女、金銀財寶、一切物欲享受，皆無匱乏。所欲之事，隨心念所起，便呈於目前。物欲的滿足，已達於究竟。

色界天的天眾又如何呢？

善男子，生於色界天的眾生，對物欲官能的享樂，已提不起興趣。他們雖然色身猶存，但是快樂卻來自精神靈性的滿足。音樂、藝術、哲學、禪定、思惟更能滿足他們的需要。他們過的雖是高度的精神靈性生活，浸淫於靈性喜悅及修行中，但仍然捨不了各種形相的執持。雖不求物欲，形相色身仍難放下。

那麼，生在無色界天的眾生又如何呢？

善男子，生於無色界天的眾生，精神靈性，已有高度的發展。他們不但不受物欲所縛，連色身形相的執著也沒有了。

他們的存在不再依賴一具色身，因為他們現在已徹底地生活在沒有物質色相的精神界裏，能以無形無相，感受一切生命極致極微的活動，恒處於恬靜喜悅的禪定裏，從欲望和色身的羈絆解放出來，得很大的自在和能力。

善男子，眾生的根器和業力，就是這樣地決定了他生於天界哪些層面上了。

（四）人道

人道是怎樣的生存境界呢？

善男子，人道就是我們所處的人間了。

若是天界是享樂的地方，以精神與物質的滿足為特色，那麼，人間便是苦樂參半的地方，樂不及於天界的徹底，苦也比不上地獄界那麼嚴酷。

人間是以物質為主的境界，因此眾生心識的活動力，就礙於物質的色法規律，不能像天界眾生—樣，能以心造物、隨心所欲了。

因此，人間是一個桎梏的地方。眾生的一切活動，都給色身和環境的客觀條件所掣肘著，比天界的眾生，失去很多的自由和方便。

那麼，與天界相比，人間是否一切都不如呢？

善男子，人間的片刻歡愉，若是與天界的逍遙自在相比，不啻雲泥之別。可是在痛苦煩惱方面，卻是人人難免，為天眾所無了。

但是，人間的苦惱，往往提供鍛煉心志、克己修行、激發慈悲心與菩提心的因緣，使眾生能從苦中成長，步向解脫之路。

為什麼呢？

因為人間的悲歡離合、苦惱災劫，都能激起眾生圖謀解脫之心、自我反省之意，令他們不再撒下苦種，卻常作清淨梵行，力求解脫之道。

身在苦中，見諸眾生，猶未開悟，常作顛倒之事，未來定得惡報，則易起惻隱之心。雖然自己尚未得度，但見眾生受苦，心中能起同體大悲，令慈心湧現，激發修行度眾生之志，長行菩薩之行，不畏生死，終至成熟佛種。

善男子，諸佛菩薩，無不以此為因緣，而起度世之宏願。不但要自度自覺，也要同時度他覺他。在自身得智慧、神力、解脫之際，也能同時使未覺悟的苦惱眾生，得到依怙救助，漸滅去苦惱，趣向解脫之路，終能成無上的道果。

因此，人間是修行解脫之極佳場所，行者特多，且能互相砥礪，以致終得斷生死輪轉，證無上解脫。不似天界隨心所欲的歡娛，徒令壯志煙消，精進大減。

善男子，天界眾生，耽於逸樂，未有痛苦悖逆所起的激勵，因此，智慧福德，終不能長進。待福報盡了，再要依業往生，生死於六道之中。這樣，雖生於天，實對解脫、修行無益，反延誤解脫之期。因此，行者多不願久處於天，卻常乘願再往人間，以作潔淨身心、行自救救他大業的道場。

從這角度來看，人間更有些極珍貴的地方，是天界所付闕如的了。

善男子，投生人間的眾生，除了極少數乘願再來的菩薩外，皆是善惡業力參半，福不至上天界，苦報不至墮地獄的眾生。

（五）阿修羅道

阿修羅道是一個怎樣的境界呢？

善男子，阿修羅生存的地方，有些地方比人優勝，接近於天，但有些地方，卻連人間也不如。

阿修羅所生的地方，有類似天界一般壯麗豪華的宮殿城廓，衣食齊備，物資無缺。

阿修羅們自身也有相當的神通力，能作諸種變化，不似人間有千般桎梏、萬種匱乏。因此之故，確有優勝於人，而近於天界的地方。

但是，阿修羅道與天界所共有的，就只限於物欲的滿足，略有神通而已。一切享樂只限於極低下的物欲滿足。精神生活與享受，則全付闕如。更沒有其他的地方，堪與天界相比了。

為什麼呢？

善男子，阿修羅界的眾生，雖然飲食及諸種物欲，皆得滿足，但是容貌卻極是醜陋不端，並且心懷憤懣，瞋恚填膺，欲火熾盛，我見甚深。因此，時常剛愎白用，好與他人爭強鬥勝，經常處於互相撻伐的狀態中，沒有—天能寧靜地度過。

就是這些緣故，阿修羅們，雖然物欲滿足無缺，卻仍是心緒不甯、不得自在，與天界眾生的恬然自得，逍遙自在、無牽無掛相比，確是迥然不同，有天壤之別了。

就是與人間相比，阿修羅界的戾氣爭鬥，也有過之而無不及。雖是物資豐盛，稱稍神通，也不是好處之境。

人間是苦樂善惡參半的地方。雖有暴戾不仁的一面，也有善良博愛的一面。若人能積德行善，於此間亦不愁無安寧之日。桎梏苦惱雖一時不能盡去，然亦有法可漸除，能起修行解脫之志。不似阿修羅，雖物欲無缺，卻以瞋恚為特性，暴戾難除，罕能起求道之心，極難得善知識解惑之助。

從這角度去看，阿修羅界，確有不及人間之處，不是眾生所應羡慕投生的地方了。

是什麼緣故，眾生會投生於阿修羅道呢？

善男子，若有眾生，身行微惡，口行微惡，意行微惡，好勝爭強；於人常生驕慢，自視不凡，但卻偶行布施；可是布施助人之時，卻又心存驕慢，對受施受助之人，恒起不敬；與人共事，又復勾心鬥角，機關算盡；稍有成就，便即自矜自誇，不能忍讓；於佛法正理，又不信服，那麼，他便種—下投生阿修羅界的因，死後便依業往生了。

（六）地獄道

什麼是地獄道呢？

善男子，地獄道是三惡道之首，是最痛苦的生存境界。

投生地獄的眾生，將會受到極大的煎熬逼迫、種種嚴酷的刑罰。身心皆受難以形容的苦楚。日子漫長難度。雖求一死，以了折磨，但卻神志清明。一切苦楚，皆體會分明，不能稍得規避。每一剎那都是在刻骨銘心的淒涼慘痛中度過。

在此間，眾生所見所聞所受，皆為極大苦惱之事，一為個別的惡業而設，以苦為特性，沒有絲毫喘息的機會。因此，眾生若生地獄，便會日夜苦痛哀嚎，心膽俱裂，沒有快樂，沒有希望，只有無限的惶恐和後悔。

善男子，生於地獄的眾生，此時深知從前所作惡業能帶來的後果，但到此時，後悔已太遲了。必待果報完畢，才能投生他處。

是什麼緣故，眾生會投生地獄，受這樣殘酷的苦報呢？

善男子，生於地獄道的眾生，必定是造下極重的惡業，行為邪僻不端、邪淫好殺、麻木不仁，常惡毒人，而始終無悔意，絕未有羞恥慚愧之心。

若有眾生，身行重惡，口行重惡，或意行重惡，那麼，他便種下來生墮落地獄之因，死後受慘刑，以解受害者之苦，令生愧悔之心，警惕來世，不輕犯過。

善男子，地獄眾生所受苦報，皆依自己惡業輕重而定，並未有人從中撥弄，妄自加害。因此，若非罪有應得，絕不會無辜受罰。

八識田中，他自己親下的惡種，就是他確鑿的罪證，而業力就是他自己的懲罰者了。

地獄眾生，要過多久，才能從煎熬中解放出來呢？

善男子，這就要看看眾生本身業力的輕重而定了。

業輕的會較早擺脫地獄的苦報；業重的，就要在地獄中，多停留一些歲月，直至業力消散，果報圓滿，始能投生他處。

地獄果報圓滿了，眾生又會投生到哪處呢？

善男子，地獄受苦的因已經結果，註銷了，他便是一個服刑完畢的罪犯，自由已恢復，不須再留地獄之中。至於他會投生於哪一方所，就要看看他所剩餘的其他業力如何了。

善男子，眾生的業力，是決定他投生於六道何處的唯—力量。因此，離開地獄的眾生，只能憑其業力，投生於其他與其業力相應的地方。

若無重大的業力牽引，那麼，眾生的願力和秉性，便會對下期的受生發揮主要的影響力了。

（七）餓鬼道

善男子，人間的眾生若死後仍執迷於生前的色身、事物或境地不捨，便會滯留於一個過渡的陰界之中，成為迷鬼。直至覺悟生死無常，始得在他處受生，開始新的生命。

善男子，滯留於陰界的眾生，轉生是遲早的事，雖然有些將投生於善道，而有些卻要投生於惡道。若他們投生於鬼趣成為餓鬼，他們便要過可悲的生活了。

餓鬼們衣食不足，故無有依怙，志卑膽弱；終日在惶恐迷亂之中，不知趣向依止；一切所欲，皆不得滿足；常失財物，以致一無所有，只能在極度苦惱匱乏之中度日。由於他們愚癡執迷太甚，縱有菩薩樂於點化，示以解脫轉生之法，亦因機緣未合，一時難以超度。

是什麼導致餓鬼的孤寒淒苦、無靠無依呢？

善男子，餓鬼的貧乏與所求不得，是由前生的吝嗇、貪婪和極度的我執我見所導致的。

若人不肯布施，雖有百萬家財，而不肯捨一錢救濟貧苦，卻趾高氣揚，自炫財富；雖有聰明才智，對魯鈍之人，不肯開導扶持，反出言譏諷，自誇本事，他便種下投生餓鬼道之因了。

若人心存貪念，覬覦他人財物妻妾；見人有所成就，便心存嫉妒怨恨，出言中傷，欲加破損；自己不得者，也欲令他人不獲，那麼他同樣是種下投生餓鬼道的因。

善男子，若人心懷如是慳貪，不論曾否言之於口、行之於身，同是種下餓鬼之因。他日按其業力輕重，能得不同程度的貧苦愚鈍、四肢不全、無依無靠、所求不得的餓鬼果報。

善男子，餓鬼的業力，不比地獄眾生一般惡。因此，他們所受的苦，與地獄眾生相比，就顯得溫和得多。但是此道眾生，皆恒受貧困的苦惱。故餓鬼道也屬惡道之一，僅次於地獄。

善男子，眾生若欲遠離餓鬼道，就要不起慳貪，常行布施，多救苦扶危，自謙不驕了。

鬼道之中，除了受餓鬼報的眾生，還有什麼其他眾生呢？

善男子，鬼道除餓鬼之外，還有少數的夜叉、羅剎及諸鬼神。

鬼神秉性善良，常依止於山林湖海，有神通力；於山野植物、江河湖海的眾生，能加調護，是鬼趣中的善神。於世間眾生，有益而無損，自身亦悠然自得於山野間。

但是夜叉、羅剎，乃是鬼道的惡者，有小神通，能作變化，瞋恚心重。雖絕不能擾亂世間正直善人，但是邪淫不正的小人，卻易受其蠱惑。因為他們的邪僻秉性與惡鬼相近，故易起感應交通，至終起禍端，身心受損害。

善男子，—切鬼道眾生，皆依善惡業力與秉性而住於其中，善者能為鬼神，惡者便成羅剎或夜叉了。

（八）畜生道

什麼是畜生道呢？ 善男子，所有在天、人、阿修羅、地獄和餓鬼諸道以外的眾生，都歸於畜生道。

畜生道的眾生，就是生長在陸地的家畜走獸、河川湖海的水族、空中的昆蟲飛鳥，以至肉眼所不能見的一切微生物。

畜生能與其他五道的眾生並存，過著他們獨特的畜生生活；對其他眾生的生活，多有所貢獻，能供他們差遣勞役，或作食用；於他們的生存環境，也多有協調作用，因此對五道眾生，功多於過。

畜生道的生存境界是如何的呢？

善男子，畜生們的特性，是少有思想，沒有理性生活，一切皆依天性行事，饑則覓食，渴則尋水，心力極微弱，少有心意活動。

畜生的八識功能。並未發展完備。就是最高等的畜生，心智功能的發展與人類相比，就猶若雲泥，不可同日而語。

他們的行為既緣於天性，少有意識的活動，因此，便鮮有作惡或行善的能力。若有業力，皆是中性，難生苦果或善報了。

畜生類若於畜生道中輾轉投生，於其他五道眾生，多有裨益，活動能力便越強，堪得更複雜的色身，作更複雜的有情活動了。

因此，畜生界中，也有高等與低等生物之分，活動範圍與壽命也有極顯著的差別。

善男子，在畜生道中的眾生，若身心的發展，已至畜生道的極限，那麼，他便會以過往的不斷活動和對其他眾生所作出的貢獻為因緣，超越畜生界，進化為更高等的生命體了。

善惡業都付闕如的畜生，只憑天生的活動功能，不能得天、阿修羅或地獄的果報。因此，在畜生道再不能滿足它的情力需要時，便會投生善惡參半的人間，他一具較高等的色身，進一步增長心智的發展了。

從此，他便能行善作惡，雖然初得之人身，身心上必然是較為魯鈍原始，天性反應有餘，意識思想不足，處處表現愚昧與無知。

善良高等的畜生能投生為較原始的人類，那麼人類又會否下生為畜生呢？

善男子，在人間裏能作的善惡業，錯綜複雜，在簡單的、沒有明顯善惡苦樂的畜生道，是難於結出果報的。因此，已得人身而再下生為畜，因緣甚少，且與業力因果不合。

若非積無數世令心識退化走回頭路的因，以人投生為畜，是件絕不可能的事。

（九）六道並存於人間

善男子，六道眾生雖各自有其所屬的空間，但是他們的特性，卻能在人間裏得到相當程度的反映。因此，若眾生的業力，不足以全然使他生於天、阿修羅、地獄、餓鬼或畜生任何一道時，他便能生於人間，令那些指向投生其他道的較輕業，在人間裏在同一時一地，結混雜的果報。

在人間裏，怎樣能出現與六道相似的各種生存境界呢？

善男子，在人間裏，有些人生長於富貴的家庭，飲食衣飾無缺，一切資財用品具足，事事如意；健康聰慧，恒得父母朋友的愛護、榮耀和讚歎，生活悠然自得，無憂無慮。他們的快樂與享受，堪與天界相比，雖處人間，卻猶如人間天堂。

在人間裏，也可以見到脾氣暴戾、相貌可憎、好逞強鬥勝的人，雖然衣食具足，多有權勢，但是心不安分，常欲與人較量高低，更進一步爭權奪利；常用計謀，巧取豪奪，不惜陷害他人，以達成目的。以此之故，又常恐遭人欺騙暗算。因此，雖坐擁鉅資、手握大權，也不能生活愉快。這些人便與阿修羅無異了。

在人間裏，也看到很多人，受著諸種苦惱逼迫：有些受到各種天然的災禍所侵襲，令肢體殘缺、身心受苦；有些在戰亂中受到極痛苦的傷殘殺戮；有些染上了各種難治的疾病；有些人受人淩辱虐待，失去了自由與尊嚴，猶如奴隸；有些人卻身陷人間的牢獄，受諸種刑罰折磨。生命對他們來說，只是無限的煎熬和逼迫。這與生於地獄的眾生，也沒有多大的分別了。

在人間裏，也有很多人吃不飽，穿不暖，資財藥物欠缺，有些甚至四肢不全，心智低下，心有所求，基於才能學識或財力不足，多不得如願。因此，他們都是生活在極度的精神和物質匱乏的痛苦之中。這樣，他們便與餓鬼無異了。

在人間裏，也有些眾生，粗野不文、蠢鈍無智、思考力弱，恒以天性與直覺，依一時衝動行事，因此常有過失，為他人嘲諷戲弄，受人利用而不自知，就是知道亦無可奈何，這都是自己的智慧未開，難與人匹敵之故。這些人雖非畜生，其愚也與畜生相近了。

善男子，人間能反映六道眾生的特性，使生六道之因，總能於人間結果，令眾生能受混雜之業報。眾生作業，多善惡參半，極惡極善之業較少，因此，六道之中，以人間為最適宜他們投生之所，眾生也因而最多。

就是這緣故，六道眾生能同時出現於人間，而六道輪迴，亦毋須離此世間而別存了。

（十）中陰與轉生

善男子，在人間裏，人需要心識和一副色身，才能過人的生活，缺一不可，否則，不是沒有物質形相，便是沒有使色身能有生機活潑的生命力了。

但是，多數的眾生，只知人有物質的形相，卻不知道在此色身之內，還有心識的存在，給四大假合之身，帶來活力。

就是知道心識的存在，也不知道自己具有一副與色身一般形相的心識身。

心識身其實只是眾生的心識。它能離開物質的色身，超越物質世間的諸種限制，自由自在地活動於其他空間之中。

善男子，若心識離開色身活動，在色身之中，心識除了留下維持色身生命延續的基本活力外，便沒有其他活動可言。若心識完全永久地離棄色身，色身的死亡便出現了。

只在物質世界活動的眾生沒有需要運用此心識身，因此，對它的存在並不覺知。但是，依佛法修行、禪定力強的行者，卻能以定力，以心識活動於各種空間之中，不會遇到絲毫的窒礙。

善男子，學佛的行者，不斷精進，能開拓身心的力量，能隨意以心力，運用自己的色身和心識，行種種自利利他的事。

愚昧無知的眾生，根識難分，色身活動也難操縱自如，更遑論知曉和駕馭心識身了。

如是眾生，人間壽緣已盡，色身死亡，心識必要離開四大假合之身時，始發覺自己心識身存在的事實。這時，因色身壞滅而無所依附的心識，就是所謂中陰身了。

這時，他還在懷疑究竟自己是否真的陽壽已盡呢？

他將會明白，死亡的，只是一期的色身，而心識並非同時俱滅。

中陰乃是眾生的心識，因依附色身而現色身之形相，是很自然的事。但是當該期生命完結了，以此形相出現的因緣，也快要盡了。

待眾生憑業往生，找到了投生之處，上一期的生命便徹底完結，而以上期色身之形出現的中陰身，也會跟著湮滅了。

在死亡與新生之間，中陰的存在，顯示了心識與習氣的存在。但是由死到生的時間長短，就視乎眾生個別的因緣與業力了。

對世間較少執著的眾生，能較快捨棄一期生命的中陰，依業往生，開始新的生命。

較愚癡執著的眾生，卻會為死亡與中陰的幻象所迷惑，以致耽擱了輪生的時間，滯留於陰界，成為所謂迷鬼了。

（十一）轉生與前世的記憶

眾生既然輪轉生死不斷，為什麼他不能隨意記憶從前各生的事情呢？

善男子，眾生從前各生的經歷全皆貯藏於第八阿賴耶識裏，只是這些記憶對現生沒有用處，於是，它便潛藏於八識之內，並不浮現於末那和意識之中。

事實上，轉生人間的眾生，若是前生的記憶，與今生相通，昭然若揭，那麼，不但無益，反而有害。

為什麼呢？

因為，今生的記憶若與前生不斷，眾生便不能擺脫過去，不能扮演全新的角色，過全新的生活。卻因從前的經歷背境、男女尊卑、善惡賢愚之別，及與相識眾生現在關係的改變替換，而起極大的不便和尷尬，以致眾生無法真正地接受業力的果報。

善男子，就是這緣故，不斷的記憶，實有害而無益，妨礙了因果業報，令新的生命經驗不能出現。

但是，一期生命終結後，從前各生的經歷便能隨意活現於目前了。

第十章 魔

（一）一切凡愚皆著的內魔

什麼叫做魔呢？

善男子，——切損害他人的性命，阻礙他人行善事、走正道，令他人的智慧解脫不能增長的，都叫做魔。

魔有很多的類別，如五蘊魔、煩惱魔、業魔、心魔、死魔、善根魔、禪魔、善知識魔和菩提法智魔等。

這些魔全從自身而起，與他人無涉，能由自己調伏，令不生起，因此，全叫做內魔，與不由自己控制的外魔有別。

善男子，眾生能憑自己的色、受、想、行、識，作許多魔事，使五蘊成為罪惡的淵藪，障蔽正道，損害自己及他人的慧命。因此，作魔事的五蘊，便成五蘊魔了。

眾生終日作業不息，恒作善業惡業。若作善業則受福報；若作惡業便受惡報，使自身恒受業力驅策，輪轉於六道，沒有止境。這樣能障礙修行正道，損害自他慧命，使解脫難得。因此，業報便成一種魔障，這就是業魔了。

有些眾生，心記憶體有很多邪念，對人與事，多存輕慢懷疑，不生敬重。這樣，便會障蔽正道，損害自他的慧命，不能長進。因此，這壞心腸便成為一種魔障，這就是心魔了。

眾生是四大假合之身，壽命有限，終有—天壞滅，復歸塵土，對世間及出世間的事業，因時間短促之故，能起障礙，更使眾生恒在死亡恐怖之中。這樣，死亡便成為一種魔障，這就是死魔了。

有些眾生，執著自己諸根端正，稍有善根，便起自滿之心，不復精進修行，更求上進。由此而障蔽了正道，損害了自己及他人的慧命。因此，這些善根，便成為—種魔障，這就是善根魔了。

有些眾生，慳吝於自己所得的善法，不肯用以開導他人，自持秘而不宣，害怕他人能勝過自己。這樣，便會障蔽正道，損害自他慧命，成為一種魔障，這就是善知識魔了。

又有些眾生，於導致解脫的佛法，起死板的執著，不知善巧方便，不懂變通活用。這樣，便會障蔽正道，損害自他的慧命，令修行難有進步。因此，佛法便成魔障，這就是菩提法智魔了。

善男子，—上述魔障，皆從自身而起，沒有凡夫能免。因此，梵行未淨的眾生，皆渾身是魔，常作魔事，與魔民無異。

只有依佛法而行，始能對治這些魔障，把它們掃除，令不復現。

善男子，行者降伏內魔之後，更復有外魔前來試探擾亂，必要內外諸魔皆能降伏，始能得證佛果，成為天人的導師。

（二）外魔——證道的考察者

善男子，欲界天中，有魔王及其眷屬居住，享樂與—切諸天同等。

魔王有很大的神通力，常與其眷屬魔民魔女等，與修出世間法的行者為難，擾亂其心。使那些正在淨化身心近於成就的，易於墮落，回復過往的顛倒邪惡，不再精進修行。

魔王與其眷屬，能以種種形式，挑起眾生的惡根性，擾亂行者之心，令他們再陷於邪淫、慳貪、殺生、瞋恚、散亂、愚癡之中，把自度度他、自利利他的抱負拋棄，重過身口意都行魔事的生活，永遠要輪轉生死，不得解脫。

善男子，一般凡夫、渾身是魔，一切的身口意活動，無不是魔事，本身與魔無異，因此，魔王與其眷屬，實無再來擾亂的必要。這樣，他們所要蠱惑的對象，就限於那些稍有道行，但還未證得不退轉道心階位的行者了。

為什麼物件只是那些尚未得不退轉道心的行者呢？

善男子，若有行者，得不退轉道心階位，魔王便再不能擾亂他們，使他們再墮落凡夫之境了，否則便不名已證不退轉階位。

這些聖者，道心不退，精進修行不滅，智慧定力甚強，對—切魔王魔事，早已看破，知道沒有真實，猶若夢幻泡影，因此，對他們絕不起任何執著，更不因他們起絲毫擾亂。這樣，魔王與其眷屬，便無能為力，知難而退了。

就是為了這緣故，魔王捨棄凡夫，回避聖者，而只擾亂那些接近證道的行者。

為什麼魔王不滿足於欲界天的享樂，卻要以種種形式，與行者為敵，以種種試探，退其道心呢？

善男子，居於天界者，又豈有如是損人慧命之魔王？若有眾生．如是惡作，早應墮落於地獄，豈能生於天界享福，任由他擾亂行者之心呢？

善男子，一切魔王及其眷屬，俱是不可思議解脫菩薩化身，以作魔事，只為試探行者之志向、探行者之操守、驗行者之定力、測行者之智慧而已。

行者若難行能行，難忍能忍，志向堅定，誓死精進修行，寧喪身命財物，亦不肯再作魔事，墮於邪僻，他便能降伏各種魔怨，堪聞天地之大法，得宇宙之玄機，盡去一切無明妄執與愚癡顛倒，得無上的解脫，成為天人的導師。

因此，魔王的擾亂試探，實是證道的考績。而行者所要降伏的魔怨，其實都是自己的心魔。

善男子，以此之故，所謂外魔，只是誘緣。若行者先不著心魔，一切外魔也無從出現，這樣便更無外魔可伏了。

佛性與魔性，同是一法性；

佛心與魔心，同住於一心；

外魔與內魔，全皆是心魔；

慈悲成諸佛，惡毒變魔軍；

善惡—念起，佛魔即著身。

第十一章 在解脫道上的行者

（一）永離六道、不再受生的阿羅漢

善男子，若有眾生，對一切無所執著、無所希冀，止息了一切的欲念，不再作能起污染束縛的業，那麼，待他從前種下的業種得到圓滿的果報後，他便再沒有輪轉六道的因。這樣，他便是一位梵行清淨、所作已辦的聖者，一位斷滅愚癡、永遠再不須在六道受生的阿羅漢了。

如是的—位阿羅漢，待色身壞滅、應世緣盡之後，便超出六道，從世間的煩惱不實中解放出來，住在解脫的涅槃實境裏；從世間的生滅變化中消失，進入一個超越世間生滅的樂境。

善男子，六道輪轉中的生活，是不自主、不自由，愚癡顛倒的妄動，由業而生的機械生死。眾生的做作，茫然盲目，沒有上進的目標，不知解脫的方向，苦多而樂少，雖生猶死。因此，六道輪轉的生命，實是苦惱的泉源、受苦的機關，不是眾生所應執持不捨的生機。

但是，住於涅槃解脫的阿羅漢，生命再不為業力所繫縛，不為六道桎梏所掣肘，不為生死輪轉所限制、約束。因此，他所過的是自由的、自主的、快樂的、無任何束縛苦惱的生活，比起六道的機械生死，就有雲泥之別了。

善男子，就是這緣故，聖者住於解脫的生存，雖沒有世間的生滅現象，不但不陷於虛無不實，反因而得更大的生機、無盡的變化，能遊戲神通於宇宙之內，不再受生滅法的掣肘，處處能得到自在。

愚癡的眾生，不懂束縛的世間法外，有自由無束縛的出世間法，因此，他們執著世間變異虛幻的一切法為實有。這些對虛幻的執著是註定失敗、導致苦惱的了。

睿智的眾生，持佛法修行，能漸見道跡，善能隨順世間變易法，於世間能得一切可得的自在與解脫，更復力求向上，爭取更高的成就，超越世間法的桎梏，而得無上的真正自在解脫，跳出六道，證無生滅之身。

行者見道證道，皆按步就班，信心隨修行證果而增，以致心不退轉，對世間生滅之法，戀棧盡除，冀求出世間的聖者生活。

善男子，梵行清淨、所作已辦的聖者，為追尋更高境界的生活，對世間再沒有依戀，再沒有居留之心，就像那從籠子逃走的小鳥，永遠不願再重返籠中一樣。於是，他從煩惱的世間消失了，在六道再沒有他的影子。

（二）救世的菩薩

什麼是菩薩呢？

善男子，菩薩的意義就是覺有情。

有情是一切有情感和意識活動的眾生。

覺有情者，就是自己得到開悟，覺醒了自己的佛性，然後以慈悲之心，不畏辛勞，伺機點化六道愚癡眾生，使同得覺醒開悟的救世者了。

善男子，菩薩是一位不斷地自覺開悟者。他不斷地追尋更高的智慧，開拓潛藏的心力佛性，除去無明，使自己能得更大的力量與解脫。

他同時是一位覺他者。因為，在他稍有開悟得著時，便極欲把一切所得，與所有眾生分享，令彼等可共沾法益。

善男子，事實上，自覺與覺他、是一事的兩面，並非兩件截然不同的事。因為自己稍有開悟，便心存執著，不願利益教導他人，棄眾生於癡迷苦惱而不顧，是自私自利的行為，與覺有情之旨相悖，能斷慧命，有礙更大的開悟。

就是這緣故，自覺覺他，是相輔相成、互為因果的。自覺越多，覺他的能力就越大；覺他越多，自覺的資糧便越豐盛，慧命就越能增長，自覺的境界也就越高了。

善男子，沒有自覺之智，是絕不能覺他的；但是沒有覺他的慈悲心，進一步的自覺，就絕不可能了。

因此，—切菩薩應世事業，皆以自覺覺他為本、自利利他為指南針。

自利而不利他的事，行者是不會著意去做的。

若自利之餘，更於人有損，那麼，便與戒律有違，行者必不會輕犯，以身試法，自種苦因。

善男子，一切利他的行為，不論能否即時看到自利之處、甚至在目前是吃虧定了，若是真的以利他為目的，則必定於未來，能為利他者帶來多方的福報。

事實上，眼前的虧損，能成未來善果的因緣。

但是，若以自利的出發點而利他，以—己之私而利他，便陷於貪婪顛倒，不能成善，反會成惡，絕不是真正的利他。

善男子，就是這緣故，真正的菩薩利他，不應以自利為目的。

同樣道理，真正的菩薩覺他，也不應以自覺為目的。

但是，不為自利而利他，卻能真正的自利；不為自覺而覺他，卻能真正的自覺。

（三）菩薩與阿羅漢之別

善男子，若有眾生，只要除煩惱、斷生死，只須止息了一切貪、瞋和癡的業，待舊日所作之業，得到圓滿果報之後，他便成為—位業力清淨、不須輪轉生死的阿羅漢了。

他能安穩地住於涅槃的解脫狀態中，不為生死煩惱所擾，永遠斬斷了輪迴的鎖鏈，再不須受生於六道。

但是，他的成就也止於一個快樂解脫的境界，沒有進—步發展他的智慧與力量的可能和需要了。

為什麼呢？

善男子，因為他只為了斷生死、除煩惱，只圖享受涅槃的快樂解脫，再沒有其他的志向，於是，自身所潛藏的無窮力量與智慧，便沒有施展的機會，隱沒著不能發揮。

如是的一位聖者，成就與功德，不能與佛陀相比，在志向方面，也不能與正在修行、而未得聖位的菩薩相比。因此，這些只求自利、不求利他的聖者，以其量小，故被稱為小乘聖者。

善男子，發弘願、以度己度人為事業的菩薩，就大大不同了。

他們要在六道每—角落裏，解救眾生的苦難，掃除他們的愚癡，指導他們修行解脫之道。

因此，他們就不能不儘量充實自己的智慧與力量，學習諸種世間謀生的技藝，精研所有出世間解脫法，使能用以滿足眾生身心的需要，以達成救苦救難、自利利他、自覺覺他的目的。

就是這緣故，行菩薩道者，多現在家的居士身，積極地參與社會事業，隨緣救世助人。若遇眾生，堪聞佛法，便隨其根器，方便開演經論行法。

為了自覺覺他、自利利他，一切菩薩，雖證聖位，能了生死，但仍乘願受生於有緣之處，廣度眾生。不以涅槃解脫為歸依處，卻以生死度人為歸依處。

善男子，對一位覺者而言，生死與涅槃，並無分別。

為什麼呢？

一位已悟離苦之法、且親自證知的聖者，對世間虛妄的—切，不只是理論上知悉，卻是親能體會。面對這虛幻的生滅世間，是不會起任何執著的。因此，處於生死之中，仍得涅槃之樂。

六道輪迴是眾生的牢籠，但是對—位已證聖位的菩薩而言，卻是個任他來去自如的地方。那麼，世間對他便沒有任何桎梏町言了。

善男子，一位在世間應化的菩薩，就好像—位在台上演戲的藝員。無淪他所演的是什麼角色，是王侯將相或是乞丐奴隸，富貴榮華或是貧賤潦倒；無論他演得多麼逼真，多麼動人，他始終明白自己在演戲，絕不為劇中角色的際遇激動，心中仍舊是恬靜無波，不生真正的苦惱或歡樂。因此，他的做作沒有執著，也不起業果的需要。

—位覺者，就能如是地處於—切時空裏，以種種身，救度有緣，卻絲毫不減他的清靜解脫。

未入聖位的初發心菩薩，又能否如是解脫地處於六道之中呢？

善男子，未入聖位的凡夫菩薩，於背負業力之際、未了生死輪轉之時，仍能發心度己度人。其志向遠大，實非修小乘法者可比。因此，常為天人讚歎、諸佛菩薩守護，使其信心堅固，不生退心，於危難之時，常得神力扶持，令不陷於魔地。

善男子，行菩薩道與修阿羅漢果的行者，旨趣上有如是大的分別。因此，持大志願、胸懷宇宙眾生的前者，以其量大故，稱作大乘的行者。

（四）十地菩薩的境界

善男子，已入聖位的菩薩，可以其道行功德深淺，方便分作十個階位，這就是十地了。

這十個階位，只是令行者有所依循，作指南針，稍窺修道能成之境界，以作精進之目標而已。因此，不要為文字所累，固執等級高下之別，墮下拘泥之羅網，阻礙上進的道路。

善男子，第一階位是「歡喜地」。

處於此初地的菩薩，由初次見道，及親歷出世間的妙境，而獲得了聖性，自此與一般凡夫有別，對世間的看法，完全改觀了。

他對世間一切生滅法，有了確實的個人體驗，掃除了一般凡夫所持有的妄執，真正明白一切法本空、無我、與萬法唯心的真義。

他從凡夫顛倒的境界，進入—個嶄新的精神領域。面對無盡的新事物與可能性，他的胸襟與思想，與從前有天淵之別。修道的事業，至此，真是欲罷不能。

他從親自證知佛法的真實性，知道走對了道路而歡慰莫名，喜不自勝。就是這緣故，此初地稱為「歡喜地」。

善男子，第二階位是「離垢地」。

處於二地的菩薩，親證聖道的本質，了知你我同體的真義，思想言行、因而淨化；從前的污染行為，現在再不生起；—切的身口意活動，都自然地依聖道而行；戒律圓滿具足，不須力強而至；在道德上，已絕無過失污垢，真的堪作天人的模範了。

他從瞭解眾生與萬物間的真正關係而遠離污垢的行為。就是這緣故，此二地稱為「離垢地」。

善男子，第三階位是「發光地」。

處於三地的菩薩，從對實相的體證，而起智慧的光芒；對眾生的種種愚癡與過錯，悉能瞭解，且能起無盡的容忍、寬恕與憐憫。

他的慧力，使他能看破一切虛妄，能忍一切凡愚所難忍的事情，心境仍然保持湛然不動，自身不受其擾，反要伺機度化一切堪聞解脫法的眾生。

他好比一盞智慧的明燈，發出無盡的智慧光芒，照現眾生的癡迷顛倒，以光芒驅除黑暗，以智慧除去愚蒙。就是這緣故，此三地稱為「發光地」。

善男子，第四階位是「焰慧地」。

處於四地的菩薩，既已親身體會諸法與眾生的虛妄不實，便能起完全的勇毅，對—切都無所畏懼。因此，能為眾生赴湯蹈火、粉身碎骨，仍然沒有絲毫退縮。

他越能為眾生做事吃苦，他的智慧與力量，也就相應地增加了。

此地的菩薩，由救世的事業，鍛煉出極高的智慧，慧力高漲如巨大的火焰。就是這緣故，此地稱為「焰慧地」。

善男子，第五階位是「極難勝地」。

處於五地的菩薩，由於智慧的高漲，不再為虛妄顛倒所惑，因此，堪得完全的三昧，能修至極深的禪定境界。

他在定中，能憑其智慧力，觀照世間與出世間—切微妙難宣的法，善能分別真妄，掌握宇宙運行的原理，更能以慧力引用禪定之力，隨順世間與出世間法，起極大的神通變化。

他的慧力與神通，難測難量。宇宙之內，能勝於他的已寥寥無幾。就是這緣故，此五地稱為「極難勝地」。

善男子，第六階位是「現前地」。

處於六地的菩薩，由於已得完全的三昧定力與智慧，一切世間與出世間法的本相，都難逃他的法眼，必要如實地出現於他的面前，沒有矇騙欺詐他的可能。

慧力與定力，使他能隨心所欲地應用宇宙的法則，成就他心中所想的一切，使它們合乎他的心意，出現於他指定的地方。

他能以定力成就一切，隨意的使其出現於他跟前。就是這緣故，此六地稱為「現前地」。

善男子，第七階位是「遠行地」。

處於七地的菩薩，私心泯滅，為了眾生，無處不到，無時不在，恒以大慈悲、方便智，點化愚癡，救災解難，又以智慧定力，指導後學菩薩，使能增長慧命，疾得聖果。

他現在肩負了極重要的任務，要教育與救度已發心和未發心修行的眾生，正是任重道遠的時候。就是這緣故，此地稱為「遠行地」。

善男子，第八階位是「不動地」。

處於八地的菩薩，雖道行深遠難昆，卻不恃已得一切智慧神通，兼且功德宏大，而稍生怠惰之意，救世度眾的努力、也絕不稍為鬆懈。

於圓滿度世作佛的宏願，他能恒久地樂此不倦，道心水不動搖、永不退轉。就是這緣故，此地稱為「不動地」。

善男子，第九階位是「善慧地」。

處於九地的菩薩，善能使用一切智慧神力，起無量神變；於制心造物上，已進入至善的境界；能弘法度眾於十方無礙；恒為一切菩薩所敬重，堪作大菩薩之師。

他能如是善用慧力，教化菩薩與凡夫一體無誤。就是這緣故，此地稱為「善慧地」。

善男子，第十階位是「法雲地」。

處於十地的菩薩，智慧、力量與解脫已達究竟，更因能善於運用這些能力，濟世的功德、便沒有窮盡，能夠利樂有情，永無止境。

天上的浮雲，能為萬物遮擋烈日，使免受蒸曬之苦；又能下降雨露，滋養維持它們的生命。

十地的菩薩，卻能以法雲，遮去逼迫眾生的苦惱；更以法雨，滋養眾生的慧命，令得增長。

十地的菩薩，已成一切眾生的守護者、一切解脫的泉源，如雲雨對眾生一樣重要。就是這緣故，此地稱為「法雲地」。

善男子，「法雲地」就是菩薩修行能達的最高境界了。

得到無上的智慧、神通與解脫，成為眾生的守護、解脫的泉源，行者便登上最高的階位，成為一位六道的救主、菩薩的導師，一位法身遍於宇宙的覺者佛陀了。

（五）大乘、小乘同歸一乘

為什麼修行佛法的人有大小二乘之分，修小乘法的人，雖斷生死，然只證阿羅漢的果位，遠不及修大乘菩薩道的聖者所得的智慧、力量與解脫呢？

善男子，眾生的根器不同，志向有異。同一法，是不可能適應所有眾生的。眾生限於根器與志向，所追尋的解脫也自然是迥然不同了。

若人深厭世間生老病死、所求不得、失榮受辱諸苦，視三界如火宅，急求解脫離捨，那麼，他就自然希望過那些沒有勞苦、自由自在、沒有責任與抱負的阿羅漢生活，但求止息生死輪轉，住於離苦解脫，對六道受苦眾生，便漠不關心了。

阿羅漢們看透世間的虛幻，卻沒有慈悲之心和度世的志向，不願重生於六道，指點迷途。因此，更大的智慧、力量與解脫，對他們也沒有任何用處了。

善男子，以自覺覺他為事業的菩薩就不同了。

他們自願長久往返六道之中，遇災救災，遇苦救苦，恒為眾生服務，指導離苦得樂之法。因此，獲得更大的智慧、力量與解脫就有必要了。

由初發心、未證聖果的地前凡夫菩薩，以至十地大菩薩，皆以大悲為願，以濟度眾生為己任。雖然自己業力清淨，不須輪轉受生，但是為了慈悲之故，不願眾生恒處苦惱的生死海中，無依無援，故皆乘願再來；不貪著無生無滅的法身，卻常起體用；不避艱辛，度有緣之眾。

善男子，大乘小乘之別，就在於救世與自安之別了。

小乘的聖者或行者，會否回小向大，加入菩薩救世的行列呢？

善男子，小乘行者，行道稍見道跡，便知世間生滅之不實，事由心生，—切皆能為自己作主的道理。因此，對二界畏懼與厭離之心，便隨神識之增強而減弱。若遇因緣，便起慈悲之心，回小向大，不再執涅槃不捨，轉行大乘法，不作自了漢。

因此，諸佛及大菩薩，常伺機點化，激勵小乘行者之志向，令發菩提心，行菩薩道，同行救世之事業，使能開拓潛藏的慧力佛性，令所到之處，皆是涅槃淨土，處處自在安樂，不須身處六道之外，方得安穩。這樣，才足真正徹底的解脫。

善男子，眾生根器不同，秉性各異。因此，大小二乘入佛之門，各有其利，但究竟同歸一路，趣向—佛乘，解脫同一無異。

就是這緣故，小乘法實是入佛之初階、權宜之說而已。

佛法從來只有—乘，無二亦無三。

第十二章 如來的種性

（一）如來十號

善男子，真如體內的佛種除去無明，圓滿地成熟了，便成為一位覺者、一位佛陀。他的智慧、力量、解脫與慈悲已發展至最高的境界。在他之上，再沒有任何更高形態的有情生命了。

眾生可以通過對如來及他專用的另外十個稱號，嘗試瞭解他存在的本質。但是真正的如來境界，是不可思議，難以宣說的秘境，不是凡愚所能充分理解的。

如來有哪十個其他稱號呢？

善男子，如來的十個其他稱號就是：應供、正遍知、明行足、善逝、世間解、無上士、調御丈夫、天人師、佛和世尊。（按：此處以如來為總號，十號為別號，共十一號。若合佛、世尊為一號，則共十號）。

什麼叫如來呢？

善男子，「如」就是真如，宇宙一切動靜隱現的法則，一切心物的本質與本體。

如來不但完全瞭解這些法則，更能如意地運用駕御，時刻了了分明。自覺與真如合—，不對世間有任何相對高下的執著。

他與真如本體、宇宙的一切心物，完全合一無悖。因此他的一動一靜，都隨順著真如的最高法則，與真如心的活動無異。

如來就好像是清靜真如心的化身和縮影，他隨順著清靜的法來，亦如是而去。因此，覺者就稱作「如來」了。

什麼叫做應供呢？

善男子，如來於—切眾生之中，最尊最貴，因此，他是最值眾生供養的。

在佛住世時，提供衣食住行之所需，恭敬尊重，就是供養。

更重要的供養，卻是法供養。就是要遵從如來聖教、緊守戒律、如法修行、弘揚佛法，使如來救世解脫之法，能傳遍宇宙；使十萬有緣眾生，皆能離一切苦，得—切樂。

就是這緣故，如來被稱作應供——一位應受世間供養者。

什麼叫做正遍知呢？

善男子，如來對—切時空的一切心、物、眾生，都能作正確無誤、遠離顛倒、如實的認識，因此，他被稱作正遍知——一位無所不知者。

什麼叫做明行足呢？

善男子，如來未成覺者之前，曾以不同的生命形態，生活了很久遠的時間。在每一生中，都努力地做修行的功夫，把遮蓋佛性的無明除去，令佛性能夠逐步顯現。

他以戒、定、慧的修持，破除妄想顛倒。在不同的試探困境之中，祛除愚癡執著和污染的習氣，把智慧力量提升，打破無明的囚籠，令自己純潔無垢，讓佛種成熟。

如來去無明、明佛德的修行，已經圓滿具足了。因此，他又被稱作明行足。

什麼叫做善逝呢？

善男子，如來成道之後，便脫凡胎，再沒有任何業力的束縛，不再受因果的限制了。法界之內，各種強迫性的生死輪轉，已成過去。

他已擺脫了生死的鎖鏈，能於十方世界，來去自如。不論入世救度眾生，或出世住於清靜的、無生滅的涅槃聖境，都可隨意。

他善能從涅槃中消逝，入世間度眾；也善能從世間消逝進入涅槃。出入來去自如，往返自便，善現善逝。因此，他又被稱作善逝。

什麼叫做世間解呢？

善男子，如來對世間一切的成住壞空，眾生的生老病死、禍福窮通，都能詳盡分析明白。

他能善說因果緣起，能知過去，能數未來。

他能為眾生解說一切能斷苦生樂之法，使他們能衝破煩惱的囚籠，步向解脫。

如來能如是解說解脫之法，因此，他便被稱作世間解。

什麼叫做無上士呢？

善男子，法界之內，智慧，德行、力量最高的有情，就是如來了。

他是有情生命至高的、終極的發展。在他之上，再沒有更高的有情存在了。否則那更高的，才算是如來。

如來是至高無上之士，因此，他便被稱作無上士。

什麼叫調御丈夫呢？

善男子，如來能度一切有緣之士，使一切堪受佛陀教化的眾生，皆能趣向解脫，成為受人敬仰的大丈夫。一切天上或人間的眾生，不論處於什麼環境，皆能從如來的教化調御之中，獲益良多，漸離苦得樂。因此，他便被稱作調御丈夫。

什麼叫天人師呢？

如來既能調御教導一切天上人間堪受持佛法之大丈夫，堪作他們的導師，因此，他便被稱作天人師了。

什麼叫做佛呢？

善男子，佛與佛陀同，是覺者的意思。如來是一位已經圓滿地覺醒了自己的佛性的解脫者。

他已從顛倒中完全醒覺過來，住在解脫、智慧、大能之中。因此，他是一位自覺者。

他同時永無休止地去覺醒、教化仍處於愚昧虛妄中的眾生。因此，他是一位覺他者。

他能如是地自覺覺他，因此，他便被稱作佛。

什麼叫做世尊呢？

善男子，如來既能自覺覺他，慈悲大能，常住於世，隨緣救度眾生，不避艱辛，那麼，他實堪受世人的尊敬。因此，他便被稱作世尊了。

（二）如來十力

善男子，如來有十種凡夫所沒有的力量，能用以方便度世，作種種大功得，遊戲神通，住於解脫。

是哪十種力量呢？

善男子，如來十力，就是（一）知是處非處智力、（二）知業智力、（三）知定智力、（四）知根智力、（五）知欲智力、（六）知界智力、（七）知至處道智力、（八）知宿命智力、（九）知天眼無礙智力、（十）知漏盡智力。

什麼是知是處非處智力呢？

善種子，佛陀能善知眾生現在所作的一切業，能於未來，把他們帶進什麼境界。

他知道哪些業能帶給他們快樂解脫的是處，或是煩惱桎牿的非處。

這種準確預知未來好壞發展的能力，就是知是處非處智力了。

什麼是知業智力呢？

善男子，如來能知眾生從前曾作何業，以何因緣、而處於現在的境地。

無論眾生所作的業是輕的或是重的、近的或是遠的、作於今生的或是作於多生前的，如來都清楚知曉、更能詳盡解釋現處境出現的因由。

這能力就是知業智力了。

什麼是知定智力呢？

善男子，眾生的心力，有些是集中的、強的，也有些是渙散的、軟弱的。

他們的心力如何，能發揮什麼功能，於修習禪定時，能達到什麼定境，如來都一一知曉，因而能量才施教，使根器不同的眾生、皆有得著。

這能力就是知定智力了。

什麼是知根智力呢？

善男子，眾生於長久的做作中，養成了很多不同的品流習氣，支配著他的生活方式，形成了他的人品性格，建立了他個人的根器。

善的習氣，建立善根；而惡的習氣，卻建立於惡根。

善根使他趣向快樂解脫的善境；而惡根卻使他趣向煩惱的惡境。

在長久以來生死輪轉之中，眾生所作種種業，建立了數不清的善根和惡根。它們錯綜複雜，能互相增強或抑制，成為他獨有的根器。眾生若遇外緣，便會依這些根器，起個別特殊的反應妙用。

如來能一一明瞭眾生的根器若何、能作欲作的是什麼、不能作不欲作的又是什麼。

這種對眾生行為品格的洞悉能力，就是知根智力了。

什麼是知欲智力呢？

善男子，一切眾生，皆從欲生。

他所渴望追求的是什麼，是善的欲，或是惡的欲；屬於世間的欲，或是出世間的欲；多欲少欲。舉心動念，如來皆瞭若指掌。

這種洞悉眾生一切欲念的能力，就是知欲智力了。

什麼是知界智力呢？

善男子，如來能知一切境界的性質與緣起，無論是過去的、現在的、或是將來的，都逃不出他能知的範圍。因此，法界內外的生滅，或不生不滅，皆在他掌握之中。

這種能知一切境界真象的能力，就是知界智力了。

什麼是知至處道智力呢？

善男子，如來對一切能把眾生帶至無上解脫處的方法、各類心智訓練的途徑，都瞭若指掌。哪些方法適合哪些眾生，依法而行時所能修至的界境如何，成效的高下，成功機會的大小，他皆一一清楚明白。

這種對解脫行法的深切認識，就是知至處道智力了。

什麼是知宿命智力呢？

善男子，如來不但能知自己過去世如何生死輪轉、如何修行成聖，就是其他眾生宿世的事情，也同樣了了分明，猶如自己的事情一樣。

他知道眾生在一切過去世中，如何生、如何作業、如何死、如何輪轉。

他又知道眾生之間宿業牽引的關係，如何互相攝受，令他們同生共死、互相淩逼、或相親相愛，令宿業能結圓滿的果報。

這種能知眾生宿世事的力量，就是知宿命智力了。

什麼是知天眼無礙智力呢？

善男子，如來佛眼、不比常人眼力，受種種限制，常迷失於塵網顛倒之中，且能見之處、能視之事，皆極有限。

他的佛眼，能盡見無量世間與出世間的法，沒有任何事物，能在他慧眼的觀察下作任何的隱遁。

這種善觀一切實相的能力，就是天眼無礙智力了。

什麼是漏盡智力呢？

善男子，凡夫於世間的一切做作，皆出於私欲與自我的滿足。雖然在自我私欲滿足之餘，有時能利及他人，但是，這些利行，畢竟是自我私欲滿足的副產品而已。

一切對人或物的愛著行為，就算這些行為包含了極大的自我犧牲，表面上很偉大無私，其實，背後都隱隱存在著自我私欲的滿足。

為自己愛著的人或事物作犧牲的眾生，能從這些犧牲中，得到私下的極大滿足，否則，他便不會作如是的犧牲了。

因此，凡夫在世間所作的所謂善業，在睿智的分析下，實或多或少出自私心，難得全然無垢，因此，皆是有漏的善業。雖然這些私心，有高下顯隱之別，有些能為自己和他人覺察到，而有些卻是自己和他人也全然不覺的。

若是自我的滿足，損及他人，那麼，便是全然不淨、能起苦報的惡業了。

善男子，只有佛陀能真正地無所為而為，把最隱晦的私心私欲也徹底清除。一切做作，皆是至善、清淨無汙、全然無漏。

就是這緣故，如來止息了最細微的煩惱，處於清淨無汙、全然無漏之境，得到真正的解脫。從無漏之中所得的一切清淨解脫、智慧與大能，就是知漏盡智力了。

（三）四無所畏

善男子，如來對一切眾生，皆視作平等，無分賢愚高下，不起差別地對待，恒以教化度脫為己任，絕不避艱辛，卻以救世為樂。

在救世的事業裏，他於—切困難險阻，全無懼意。

於開演解脫法時，沒有任何外道邪說，能把他難倒。因此，他在應化弘法時，便時刻信心十足，無所畏懼了。

他在四方面，有完全的自信。

這就是所謂四無所畏了。

善男子，四無所畏，就是（一）—切智無所畏、（二）漏盡無所畏、（三）說障道無所畏、（四）說盡苦道無所畏。

什麼是—切智無所畏呢？

善男子，如來對一切的事物，不論是世間的生滅法，或者出世間的解脫法，都清楚明白，知道怎樣才能駕御統制生滅法，也知道怎樣才能常住於出世間的解脫法中。

這些甚深微妙的法，如來皆能方便演說，令眾生知曉，不因其義深奧而憚煩畏懼，不願開演。

這種自信，就是一切智無所畏了。

什麼是漏盡無所畏呢？

善男子，漏盡就是污染和煩惱全皆止息、永不復生的意思。

如來於過往無數劫的修行裏，把一切束縛他的煩惱私欲，一一滅除，令不復存。因此，他應世的時候，在行住坐臥、一切做作之中，皆是清淨無汙，不起業種。

他的舉手投足，皆是盡善盡美，堪作一切天人的典範，絕沒有可給人非議之處。就是在有漏的世界裏，也處處顯現他無漏的存在，絕不害怕在惡世之中，會復起有漏之種，因而畏懼應世度眾，只欲長住於涅槃無生滅之中。

這種自信，就是漏盡無所畏了。

什麼是說障道無所畏呢？

善男子，如來是一切天人的導師，能點化—一切愚癡的眾生，使走向解脫之道。

不論他們的道行深淺、已修未修、已證未證，如來皆能適當有效地指出當時障礙他們獲得解脫的因由、及解決問題的方法，使他們能迅速除去障礙，疾成無上道。

他能正確地指出眾生生活及修行方法的利弊得失，不怕質詢問難，更不怕人非議取笑，卻只會不畏辛勞，誨人不倦。

這種自信，就是說障道無所畏了。

什麼是說盡苦道無所畏呢？

善男子，世間凡夫、生活顛倒，樂時不知什麼導致樂的生起，苦時也不知什麼導致苦的生起。因此，他們鎮日患得患失，深覺—切難於捉摸、難於控制。

因此，他們感到膽怯無助，欲求離苦之道，不願再受無常的苦樂煩惱，卻要住在自主與解脫之中。

如來憐憫眾生，因而善為開演解脫之法，使他們能成自己命運的舵手，不再如浮萍一樣，只能隨波逐流，不能自主自己的際遇。

如來說盡苦之道，能適合各眾生的根器，不怕外道譭謗攻擊，也不畏眾生愚癡難度，卻隨緣點化，樂把解脫法門，因材施教。

這種自信，就是說盡苦道無所畏了。

（四）十八不共法

善男子，如來復有十八種稀有殊勝的能力，不與凡夫共有。修行未圓滿的菩薩、或許有少分，但於圓滿處，決不能與如來比擬。這就是十八不共法了。

什麼是十八不共法呢？

善男子，第一不共法是身無失。

如來出現於世，是為了救度眾生。但是，由於眾生的處境不同，若以同一的身份接觸他們，恐怕並非所有眾生都能樂於接受。若是因個別背景的關係而沒法接受如來以某種身所說的法，那就真是可惜了。

以此之故，如來除了自身身業清淨外，更要現種種不同的身，或男身、女身、王者身、將帥身、外道身……，一一合乎個別眾生的喜愛，始為說合乎他們根器的法，令得解脫之道。

如來身業清淨，復能現如是無量多身，無有過失，便是身無失了。

善男子，第二不共法是口無失。

如來口業清淨，說法時能一一適應眾生的智力根器。雖說—偈，但有無窮智慧哲理，智者有智者的覺悟，愚者也有愚者的覺悟。不論理解程度的深淺，眾生皆有所得著。

因此，如來說法，永不空過。聆聽教誨者，皆種下解脫之因，必有成道之日。

如來口業清淨，復能如是說法無失無誤，便是口無失了。

善男子，第三不共法，是意無失。

如來善觀一切宇宙眾生之因緣根器、志向秉性，更能契機度化。舉心動念，皆恰當無誤，無偏無倚，清淨無汙。

如來能如是思惟作意，不起有漏之種，便是意無失了。

善男子，第四不共法是無不定心。

凡夫心力散漫，難起心識的神力。但是如來久經嚴格極致的心智鍛煉，現在已能隨意使用心識的一切不可思議功能了。

因此，在一切的時空裏，無論他以何種形態出現，他仍能保持心力的極度集中，能隨時成就一切凡夫歎為稀有的神跡。

如來能如是恒處於極深定中，便是無不定心了。

善男子，第五不共法是無異想心。

眾生愚癡無智，在法界之內，恒起你我種種差別，不解法性平等之義，因此，常作繫縛自身之業，執著虛妄，恒處煩惱之中。

如來親證萬法同體之真義，於一切眾生、一切法，不起差異之想，恒視作平等，故不起虛妄執著，沒有煩惱。

如來於一切能如是不起差異之想，便是無異想心了。

善男子，第六不共法，是無不知已捨。

如來神力，已至極高無上，於救世度眾的事業，能根據眾生的根器、因緣、業力知哪些事可為、哪些事不可為，何事應捨、何事不應捨，對一切法都能完全明白掌握，沒有遺漏。他於一切法未能掌握前不會放棄，掌握後又不會執著不捨。

如來能如是先知一切法，始捨一切法，便是無不知已捨了。

善男子，第七不共法是欲無減。

如來發心修道之時，有度己度人、自覺覺他的宏願。

此宏願在如來成道、住於涅槃解脫之時仍然沒有絲毫的減弱。

他這種高貴的救世欲望，在成佛之時，有增無減。

如來能如是持續救世之欲，不因自我解脫而捨棄眾生，便是欲無減了。

善男子，第八不共法是念無減。

如來於—切法，不論高下難易、過去現在未來，皆能使常住於心，永不忘失；於—切活動，又能時刻清楚明白，保持了了分明，絕不散亂。

如來能如是憶念—切法，永不忘失；於—切活動，又能時刻了了分明，便是念無減了。

善男子，第九不共法是精進無減。

如來成佛後，雖得自我解脫，對眾生的慈悲，更有增無減，不忘救護。因此，救世的工作，比從前更加精進。

如來能如是不斷勤奮度世，便是精進無減了。

善男子，第十不共法是慧無減。

如來歷世修行所得的智慧，常存不滅，能用以勘破癡迷，見萬法之實相；更能憑慧力以心轉萬物，善用無量神變之力。

如來能如是使慧力有增無已，便是慧無減了。

善男子，第十一不共法是解脫無減。

如來自成道以來，所得的解脫自在，是永久常住，永無變易，絕不稍為減少的。因此，不論他處於什麼時空，以什麼形態出現，他總是住於最高的解脫之中。

如來能如是恒久住於解脫，便是解脫無減了。

善男子，第十二不共法是解脫之見無減。

如來對於一切導致解脫之法，悉皆通達，更知哪些眾生堪度，哪些眾生尚未可度。到要度脫眾生的時候，又知道用哪些方法，能得最佳的成果。

如來善知解脫之法，善用解脫之法，善度能得解

脫的眾生，如是力量不減，便是解脫知見無減了。

善男子，第十三不共法是身隨智慧行。

如來的一切行止，皆是睿智，從真實智慧而生，能作眾生的典範，開示去惡行善、除束縛、增解脫的正確生活之道。

他的行為就是智慧本身。

如來能如是使行為與智慧合一，便是身隨智慧行了。

善男子，第十四不共法是口隨智慧行。

如來的一切話語，皆是睿智，從真實智慧而生，遠離顛倒虛妄。所說一切，皆能發人深省，令聽者樂聞，得解脫之道。

他的話語，就是智慧本身。

如來能如是使話語與智慧合一，便是口隨智慧行了。

善男子，第十五不共法是意隨智慧行。

如來的一切心意活動，皆是睿智，從真實智慧而生，永無錯謬，不起有漏之種，恒常清淨無垢。

他的心意活動就是智慧本身。

如來能如是使心意活動與智慧合—，便是意隨智慧行了。

善男子，第十六不共法是知過去事無礙。

善男子，第十七不共法是知現在事無礙。

善男子，第十八不共法是知未來事無礙。

為什麼過去、現在、未來的事，如來也能知悉無礙、瞭若指掌呢？

善男子，不受世間生滅法所束縛的如來，是不受世間時空所限制的。

過去、現在、未來，皆從世間的生滅變異而生。住於無生滅法身裏的如來，不但與一切心物混成一體，更超越—了生滅法所獨有的時空觀念，把時間也融合為一了。

就是這緣故，如來能出現於不同的時空裏，於過去、現在、未來的事，——知悉。

善男子，如來十八不共法，不可思議，難測難量。

只有進入了聖地的菩薩，才能明白它的真義。

但是，如來卻恒以此十八不共法，為眾生謀福，伺機點化眾生，令得智慧、大能與解脫。

（五）佛陀的三身

善男子，佛陀能住於三身之中，以此三身處於不同之境界，起不同的妙用。

是哪三身呢？

善男子，就是法身、報身和化身了。

法身是什麼呢？

善男子，佛陀住於大涅槃時，與萬法合—，與真如同體，契入—切：宇宙原理之內，與—切生滅的力量並行。

這時，他本身就是萬法、真如、本體，一切宇宙的原理、一切生滅的力量。

他以—身能處於萬法之中，因此，這圓融並包之身，就叫做法身了。

善男子，一切恒河沙數佛陀，皆以此同—法身，為最後的歸依處。

報身是什麼呢？

善男子，不同的佛陀，成道的時間不同，修行度世的經歷有異，與眾生的因緣亦復有極大之差別。因此，在法身之外，於生滅法中，他們便憑過往的經歷與志趣，現一獨特之身，與他佛有別，能供自己受用，也能給眾生識別於相對世間之中。

佛陀能以此身，承受從前一切的閱歷與功德，與過去世相續無間，仍成—獨特的個體，遊戲神通於宇內，而無湮滅消散之虞。

善男子，這個與過往—脈相通、承繼從前生命遺產總報之身，就是報身了。雖同是覺者，亦存差異於其中。

化身是什麼呢？

善男子，佛陀不受生死輪轉所縛。—切做作，不起有漏桎梏的業力。因此，能現身於一切處自由做作，作後亦復自由來去。

他能以神力，化種種身現於—處或多處；又能以此種種身，從—處或多處滅。

他能現佛、菩薩身，亦能現天、人、阿修羅，以至地獄、餓鬼、畜生之身。

他能現有情眾生之身，也能現無情眾生之身，以至木石銅鐵。

佛陀現如是無量繁多之身，只是為了點化救度眾生，使他們能夠以境調心、漸登解脫之階梯。

善男子，這些權宜變化之身，就是化身了。

（六）佛陀的三不能

善男子，諸佛世尊雖成正覺，得—切種智，自在解脫，能作無量不可思議神變，但仍有三事不能隨意成就。

是哪三件事呢？

善男子，就是不能滅定業、不能化導無緣和不能盡度眾生界了。

什麼是不能滅定業呢？

善男子，菩薩雖成正覺，證得佛位，但若成道前有定業未結果報，則仍須親身領受，始能對一切無所虧欠，住於徹底的清淨解脫之中。

自身定業也不能即滅，令不能生報，那麼，就更不能為眾生滅除個別定業之果了。此是佛陀之一不能。

什麼是不能化導無緣呢？

善男子，眾生若種性愚癡下劣，顛倒執迷過甚，或時機根器尚未成熟，難以接受佛陀的教化，那麼，佛陀縱是慈悲，亦無法強度無緣，逼使他們接受佛力的救度。只有待因緣成熟時，始能再行點化了。此是佛陀之二不能。

什麼是不能盡度眾生界呢？

善男子，佛陀度眾，雖是永無休止，能度眾無量，但亦難—身親度—切眾生。因佛陀與眾生皆是無量，只能各度與其有緣之眾。若是因緣際會不合，便終難得滅度了。此是佛陀之三不能。

善男子，由是觀之，定業不可逃避，雖得正覺，亦復如是；一切隨緣，雖大能如佛陀，亦不能度無緣之眾；諸佛平等，各度有緣，並無高下之別，眾生毋生尊卑之意。

第十三章 涅槃解脫的狀態

（一）自由自主、隨心所欲的大涅槃

善男子，證得大涅槃的聖者，已經遠離一切繫縛、—切執著，妙存於不生、不滅、不老、不死、不破、不壞之中了。

這是什麼意思呢？

善男子，生、老、病、死、破、壞皆是世間有漏、污染、相對、不平等、遷流不居、不真實的法。

聖者已超越這些名相所附帶的桎梏，因此，這些名相，再不能加諸他的身上了。

大涅槃的境界，是沒有任何世間所見的污染不淨。因此，若用任何世間語去描述它，便會把它的超越性破壞，使它墮入塵網的知見裏，不能反映它的真實。

雖然，要瞭解大涅槃的實相，是要親身體驗才行，不能解說，但是，憑以下的描述，可略勾起它的輪廓，使對大涅槃的狀況充滿好奇、不略知—二：就不肯修行的眾生，得到某一程度的滿足，以免因聖境的不可解說，而成礙道的絆腳石。

善男子，證得大涅槃的聖者，是清淨無垢、安靜和悅的，能與萬物並行無悖，安然穩住於一切時空之中，再沒有任何的怖畏與憂愁。

他並不如學識膚淺的人所說，好比燈熄滅了一樣，熄滅了便永久不再存在。

剛好相反，他比從前，更具可資運用的生命力，雖然他現在的生存形態，與世間六道眾生完全不同。

現在，他已經不受任何污染，不受任何約束禁制，他已超越了任何生命體形相心識上的繫縛，能起無量無邊的神變，遊戲神通於宇宙之中。

住於大涅槃的聖者，體相與功能、智慧與解脫，皆甚深微妙，凡愚難知難量。

他於一切處、—切時、一切神變、一切應化之中，皆心靜無波，寂靜自得，深住一切平等三昧，無分你我，與萬法融成一體。就是身於六道，仍然不減涅槃之解脫。

他已渡過了煩惱苦海，滅盡了一切愛欲糾纏，遠離廠—切貪瞋癡的繫縛，因此，能捨一切世間凡愚所不能捨，對世間的—切，確實能視如空虛幻化，絕不起執著。

他已經祛除了一切驕慢與愚癡，於—切時，皆生活在至高的真知淨智之中，舉手投足，也與宇宙的解脫原理契合。

他是—切的究竟，在法界之中，再沒有比他更高的生命了。

他是唯一能超越淩駕一切其他法者。

善男子，這樣的—位聖者，已開拓了完全的佛性，得到了究竟的心性發展，是唯—常住不變之法。

他善解生死煩惱的因由，善說微妙解脫之方，使六道凡愚，能離苦得樂。就是這緣故，他堪作一切眾生的導師和救護。

善男子，住於大涅槃的聖者，能示現種種身，於十方世界之中，以種種神通方便，為眾生隨機說法，無分貴賤上下、鈍根利根、持戒毀戒。

善男子，於—切法中，唯涅槃之功德，無量無邊，永無變易。

（二）涅槃四德——常、樂、我、淨

善男子，無常、苦、空、無我、不淨的道理，是為了引導眾生遠離愚癡顛倒的思想和行為而說的，目的是除去他們對世間煩惱的執著。

但是，鈍根的眾生，不以無常、苦、空、無我、不淨的原理作為去除煩惱、放下愁哀的工具，卻執著它們的本身，陷落一切皆虛無、無希望和無意義的邪見。

他們不能從這些原理之中，悟出創造與解脫之道。

他們不知道：無常的原理，使一切現象皆能有所更變改進，使自己能從一切解放出來。

他們不知道：知苦是開拓佛性、踏上滅苦解脫的第—步。

他們不知道：空的原理，使萬物的建立與轉化變得可能，使新的世界能夠出現。

他們不知道：無我的原理，使生命力能得到不斷的新生，可從你我執著的煩惱中解放出來。

他們不知道：不淨的原理，能揭示他們生活的污染，令他們明白淨化身心的重要性。

善男子，他們看不到無常、苦，空，無我、不淨的建設性，看不到它們對生命和宇宙的創造力，對它們的真義，簡直一無所知。

因此，他們對一切都不感到興趣，雖不作惡，也不行善，滯留於毫無進取、被動無助的境地裏，不但不能利他，更不能利己，這樣便令煩惱斷絕無期了。

善男子，若有眾生把無常、苦、空、無我、不淨的原理，視作消極怠惰、放任不求上進的藉口，那麼，他們只是邪魔的門徒，絕不是趣向解脫的佛弟子。

為什麼有些眾生會墮下這樣的邪見呢？

善男子，這樣是因為他們領悟力和洞悉力下劣，意志消沉，慧根未種的緣故。

因此，他們只知世間法表面的無常、苦、空、無我、不淨，卻不知道在他們背後，有出世事的常、樂、我、淨。

以此之故，他們與世間一切，都感到無可奈何，不但不能從佛法裏得到解脫，反而因自己錯誤的見解，放棄了作功德、得解脫的機會，更以自己顛倒的行為，令其他眾生，誤解佛法的真義，成為佛門的異端邪種、千古罪人。

那麼，什麼是常，樂、我、淨呢？

善男子，無常的，是世間諸法的生住異滅，眾生的生死輪轉不息。

常的，卻是眾生本來具有的佛性，清淨常住、不起變易的真如本體。

世間法的無常，令眾生不須永恆地處於任何—境，卻能憑自己的意志，勤奮修行、達到自己所期望的境界，直到解脫的顛峰，住於法性真如、涅槃之內，解脫無減，永不變易。

善男子，苦的，是一切導致苦惱的見解和業、一切與修行解脫相悖的論說和行為。

樂的，就是放下這些妄執，淨化身心，證入涅槃解脫的狀態。

在世間裏，除了世間法的真苦假樂之外，並存出世間的涅槃解脫，從放下妄執而生，使眾生在生死無常之中，能得真樂。

善男子，空的，是一切不能獨存，必要賴因緣和合才生的法。

在這些因緣生法中，是沒有一個永恆不變、能作主宰的「我」。

因此，空與無我，是一切世間法的特性。

但是，證入大涅槃的聖者，超越了因緣果報的制約，能任意造物，造因造緣，恒處於主動的現行中。

他與凡夫相比，便擁有極高的自製與主宰環境的力量。不比眾生，心b隨物轉，沒有自主。這時候，他已住在超越生滅與緣生的自性之中。

以此緣故，解脫者能經驗到一個超越了世間相對我的真我，亦即是佛心的覺性。

善男子，不淨的，是世間生滅之法，導致苦惱之法。

淨的，是宇宙解脫的原理，是涅槃中出現的—切法。

善男子，常、樂、我、淨，是真、是實、是常、是主，永不變易，也就是諸佛如來住於涅槃的四種德性。

—切行者，須知無常、苦、空、無我、不淨以斷愚癡執著，也要知常、樂、我、淨以作精進修行的目標。

（三）涅槃不可說

善男子，說涅槃是常、樂、我、淨，是為除凡夫於無常、苦、空、無我、不淨所起的恐怖，對治施設。若執涅槃實有法如世間義常、樂、我、淨者，則損是涅槃法，墮外道邪見，實未解涅槃真義。

是故行者不應於涅槃執常、樂、我、淨如世間語者，應知涅槃乃心行處滅、言語道斷、不可言說、不可思議解脫境界，為世間相對桎梏的言語概念所不能詮釋者。